第55章 无法到达的梦

「你疯了吗？你会被妖精族追着报复的！」

「这样，吗？」蕾安前辈没能看清，我们深陷幻境的现实，连对时间流速的感知都被放缓了。

我再次斩下四只试图接近蕾安前辈的“妖精”，「前辈，不要触碰它们。」我严肃地说道。

「？」蕾安前辈忽然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前？辈？前辈？前辈？！」蕾安前辈忽然捂住自己的脸颊，放声大笑起来，

「今羽，不，你真的是今羽吗？今羽可不会再称呼我为前辈啊，所以，你是假的对吧？我从刚才开始就觉得你很不对劲，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哈。」

蕾安用瘆人的冷漠收敛了笑容，「死吧。」耀眼的白剑朝我挥下，我只能踉跄地运用雷切抵挡蕾安前辈霸道的斩击。

「前辈，漂亮的斩击。」我继续挑衅蕾安前辈，希望能继续保持现状。

「不许，再用他的模样，和我说话！！！」砍向我的力度又大了几分，很好，这样才能演得更像那么回事儿。

「……」可是莱斯却在一旁沉默不语，也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你分心了。」我微微扭过头，白剑划过我的脸颊，渗出了一丝血液。

「下一剑，我绝对要砍下你的脑袋。」蕾安前辈露出了从容的笑，令我不禁长吸了一口气，

就在白剑即将落下时，莱斯忽然出场用一根手指头抵住了蕾安前辈的攻击，

「好，到此为止，这般无聊的闹剧我以前已经看过一次了，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有角色不愿意配合我精心安排的演出，却在用拙劣的演技试图瞒天过海。」

“竟然完全被这家伙看穿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谁？站在这里做什么？！」蕾安前辈即使被幻术给控制，却依然对莱斯保持着警惕，或者说这就是莱斯所谓演出中的一环。

「小子，你是怎么看穿的？按理说，我界域发动的那一刻，你就应该陷入到幻觉中了才对。」莱斯走到我的身前，用那双明亮又深邃的目光试图洞察我的一切。

「……」

「不说话装哑巴嘛？」他举起一根手指，一道锐利的魔法光线顷刻间在我的心脏部位开了个洞。

「呃？！」我顿时咬牙切齿地捂住胸口。

莱斯忽然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欸，嘿嘿嘿嘿嘿。」他打了个响指，将眼前的幻境连同蕾安前辈身上的幻术一并解去，也不知是我麻木了还是见多了，我都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这是哪？对了，我刚才和今羽一起被困在了敌人的界域之内，为什么我拿着武器？」蕾安前辈满脸惊恐地望着白剑上的鲜血，她颤抖着缓缓转过头，才终于发现已被血泊包围的我。

「今……羽，欸？」蕾安瞳孔微缩，浑身上下都止不住的颤抖，

「我…我做了什么？」

“果然变成这样了啊。”老套的恶趣味，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这个表情，我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莱斯指着蕾安嘲笑道，

「你自己实力不济中了幻术，然后亲手将自己的同伴捅了个窟窿，想必，现在他应该要恨死你了吧？话说亲手杀了自己的同伴是什么感觉？痛苦？悔恨？自责？欸？你怎么不说话了？」

蕾安前辈的眼角流下了不争气的眼泪，她完全陷入到敌人的一套垃圾话战术当中了。

「是我，害了……」

「蕾安！」我面色苍白地吼出声，胸口的鲜血也因此泵出了更多，

「给我闭嘴！」又一道魔力贯穿了我右侧的胸膛，「我最讨厌别人，打扰我的雅兴！！」

一口鲜血再也止不住地从我口中喷出，真是不甘啊，等级差距太大是什么buff都没法逾越的鸿沟……

「今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蕾安前辈犯下了又一个致命的错误，被敌人激怒，然后无能狂怒地浪费力气，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莱斯杵在原地用小拇指掏着自己的耳廓，蕾安前辈的剑刃甚至无法破开他的魔法护盾。

「兴奋劲过了以后，这意料之内的表情，果然相当的无趣啊。」莱斯掏完耳廓看了眼自己的小指，他用小指朝着蕾安前辈弹了一弹，

蕾安前辈的白剑瞬间被打烂，连带着整个人被反弹到界域的边缘，然后瞬间被诅咒缠住手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连我的耳屎都干不过，还嚷嚷着要杀了我，你配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愉快啊！！！愉快！！！！」莱斯长舒一口气，他看上去清爽了不少。

「我现在心情很好，给你们俩一个选择，你们俩，现在有一个可以活下来，但是得你们俩统一意见才是。」

“还能再老套些吗？”我口吐鲜血，但也不妨碍我长叹一口气，唯一的变数大概是蕾安会怎么选……

「今羽……」蕾安垂头丧气，不出意外的，在被敌人碾压之后，她放弃了战斗，她的战斗经验严重的不足……也是，我怎么好意思拿她和我比呢。

「让他活下去……」真让我吃惊，蕾安为什么会，

「真是情谊深重的同伴啊，那么小子，你呢？你的答案是？」

「请让我活下去。」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

「欸？」蕾安也是一惊，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答案，可她立即低下头接受了这样令人丧气的结果，「也许我的眼光很差劲呢，嘛，也罢，这样也好，毕竟，本来就是我把你卷进来的……」

「真是让人意外啊，不如说你总在我的意料之外，让人感觉到有点危险呢。」莱斯张大嘴评价道，

「虽然我很好奇你选择自己的原因，不过既然你们已这么快就统一意见了，我也得履行承诺才是啊。」莱斯将魔力光束对准了蕾安前辈。

「鸣神速……」我闪现到蕾安的面前，以雷切被打断以及自身作为肉盾的代价，扭转了魔力光束的击打方向。

「？」蕾安瞪大了双眼，可是我已经有些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了。

「欸？你居然还能动啊？」莱斯紧皱着眉头，

「为什么？今羽……」蕾安的语气充满了自责

“很疑惑吧？”我微笑着看向她。

“莱斯，典型的喜欢玩弄文字游戏的恶趣味敌人，如果我当时说出你的名字，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时杀了我们二人，

唯有做出这个选择，他才有可能迟疑一瞬，或是说出一句话再，随机处决我们当中的某一人，这也是我的目的。”

时间，终于争取到了，刚刚好……

高悬于天空，沉寂千年的奇点忽然猛地跳动起来，逐渐坍缩，下一刻又膨胀开来，

莱斯正要给予蕾安前辈最后一击时，身后忽然传来剧烈的空间波动，他转过头嘴巴不自觉地张大了，

「奇点，打开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睛也不敢直视上空，生怕此刻的景象是幻觉，

「太久了，我等了太久了，没想到，我成功了！」回过神的他，缓缓地抬起头，奇点迸发而出的光芒是如此耀眼，以至于让他短暂失去了视力，但他并没有闭上眼，

莱斯双眼饱含着被光线刺痛流下的泪，他终于透过奇点，看清了那传说中，祖先的故居，

「幻想乡，啊～啊，原来是这副模样。」莱斯不由得伸出手，他的身体缓缓升空，逐渐接近着他一直想要触碰的土地。

「终于过来了。」艾贝略显急促的和身旁几位高等级妖精穿过奇点来到了世界的裂缝。

「好久没回到这了，奇怪，我记忆中这片陆地不是别有一番生机的小天地嘛，怎么变得这么乌漆墨黑的。」艾贝环顾四周很快就注意到了石台之上的我，以及莱斯等人。

「神族大人！！！」艾贝眉头紧皱地看向眼前这位不断接近的精灵，

「就是他吧，把他给我拿下。」艾贝浮在半空中轻轻敲击脚下的虚空，莱斯所构筑的界域顷刻间就碎成了玻璃渣子，

艾贝同时指挥着身旁的高等级妖精（75级），两位仪态端庄的妖精化作两道弧光，瞬间缠住莱斯的双臂，将升到半空中的他又压制在了地面，

而另外四名高等级妖精则是来到了我和蕾安前辈的身边，对我们展开援助。

「族长，这只杂种的身上好像有上万条灵魂，而且已经完全被诅咒给侵蚀了。」

「诅咒？」艾贝缓缓降落在地面一只手扶着下巴，再仔细探查一番之后，叹声道，「也不知道他是哪里学来的被我们所抛弃的禁忌转生之法，看来那家伙当年还带走了妖精族别的东西。」

艾贝提起权杖，对着莱斯额头上的黑色符文敲击了四下。

「祖先大人？您是来接我的吗？您刚刚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们不回到幻想乡？」莱斯双膝跪地，两只手被两旁的妖精按在了地上，他抬起头，满脸诧异地望着艾贝。

「族长，这杂种好像疯了，要就地正法吗？」两旁仪态端庄的妖精姐姐露出了十分鄙夷的神情，

艾贝摇了摇头，「我已将诅咒散去，再过一会儿，被他禁锢在体内充当力量的灵魂就会飞散，不需要再由你们来动手了。」

「祖……祖先大人…您，您在说什么呀？我，我可是追寻了你们百余年的时光，就是为了，认祖归宗，为什么？」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疯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绝望又惊恐的神情，

艾贝却长叹道，「当年那个叛徒盗走世界树的种子，逃离幻想乡，和人类诞下你们精灵族，

而如今，精灵王国倚仗世界树昌盛至今，却又出了一个你这样想要回到幻想乡的叛徒，真是讽刺啊。」

「什……」莱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妖精的一番话里似乎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让他不知该从何开始思考。

「神族大人，您伤势太重了，请即刻随我们回到幻想乡。」我身旁的四位妖精一位喂我喝药，一位为我止血，一位为我止痛，还有一位在询问我的情况。

「麻烦请把我身后的同伴，莉丝塔蕾安，也一同带上。」

「……」蕾安前辈望着突然出现的救兵，有些紧张得不敢说话。

「精灵族？」四位妖精面面相觑，急忙说道，「神族大人，精灵族按规定是不能进入幻想乡的，哪怕是您的同伴。」

「她是返祖的精灵，身上流淌的，其实是纯净的妖精血脉。」

「欸？返祖的……」四位妖精惊讶道，随后她们看向了妖精一族的现任族长。

「返祖吗？还真是少见。」艾贝上下打量了一番蕾安前辈。

「没有规定说这样的精灵族不能进入幻想乡，而且既然是神族大人的同伴，那就一起带上吧。」艾贝挥手示意让压制着莱斯的两位妖精去搀扶蕾安前辈。

「是！」两位妖精极速甩开莱斯的手臂，来到蕾安身边，为她疗伤，莱斯则瘫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至于你，手上沾染了无数同族的鲜血，这般污秽之人，没有资格进入幻想乡。」

「！！」莱斯万分惊恐的爬到艾贝的脚边，他抓住艾贝的脚腕，哀求道，「不，祖先大人，请不要抛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到自己真正的家乡，我并不想待在那虚假的王国，

唯有幻想乡才是我的归宿，请不要否定我，不要否定我这百年来所有的努力，只有我知道，您才是我们真正的祖先，为什么？」

艾贝冷冷地低头说道，「按照你的理论，人类也是你的祖先，人类和你们精灵族属于邻居，你怎么不去找他们认祖归宗呢？还不用这般大费周折。」

「人类，污秽不堪，骄傲自满，我绝对不会认同他们是我的祖先！！！」

艾贝眉头紧皱，尤其是在听到莱斯辱骂人类之后，他直接用权杖敲碎了莱斯的右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祖先大人，为什么？！」莱斯捂着自己被敲断的手腕，像个小孩一样在原地痛得直打滚。

「真是可怜，还对人类抱有着刻板印象。」艾贝抬头仰望着奇点背后的幻想乡，「他们的新王，可是比妖精还要纯粹的存在。」

「什么，意思？」

「神族大人还有那位少女都带上了吧？」

「族长，随时准备返程。」六位妖精已经把我和蕾安前辈都打包好了。

「好，我们回去吧。」

「祖…祖先大人。」

艾贝似乎听厌了莱斯的哀嚎声，「你，就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吧，反正也活不过一分钟了。」说罢，艾贝连带着众妖精一起，消失在了奇点的另一侧，

「不！幻想乡，我的幻想乡！！！！」莱斯试图靠近那触手可及的梦想，哪怕他此刻失去了飞行的能力，他也不惜剥离自身的一部分灵魂的力量，来为自己搭建起通向奇点的阶梯，

「就差一点，我也能！！」他托起左手，连滚带爬地即将触碰到奇点的一瞬，奇点忽然彻底地消失在他的面前，莱斯双脚踩空，侧着脸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白石地面之上。

「幻…想…乡，我的家……」莱斯口中喃喃自语，他的梦想，在这一刻，被妖精族彻底地终结在了世界的裂缝。

一道虚影凭空现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莱斯的面前。

「真是狼狈啊，莱斯。」清脆的少女声响起，让莱斯抬起了半边破碎的脸庞。

「蕾拉，是你……」

「你好像又不想见到我了呢。」蕾拉双手扶着膝盖，半蹲在莱斯的一旁，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来报仇的吗？」

「那还用问吗？你可是杀害了所有追随着你的同族。」蕾拉笑着说道。

「我当初就应该第一个把你……」莱斯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伴随着剧烈的呕吐感，无数的灵魂如同破除牢笼一般，从他的口中胡乱窜出，散落在无边的天空中。

「啊，族人们，终于彻底解脱了呢。」蕾拉眼含泪光地望着天空，「然后，该轮到你了，莱斯。」

「？」蕾拉托起莱斯那干瘦地一碰就要碎的身体，她轻轻地拥抱着他，莱斯，已经有百年没有感受过灵魂的温暖了。

「如果你没有发现这诅咒之法就好了。」

「蕾拉？」

伴随着精灵族灵魂的消散，整片大陆也开始颤抖起来，脱落的陆地坠入裂缝中那无尽的虚空，想必再过不久，就会波及到这片陆地的最高处。

「我啊……」蕾拉托起莱斯那残破的头颅，「其实就是第一个，心甘情愿化作你力量的，灵魂。」

「蕾…拉」空洞的眼窝再次流下了泪水，那被诅咒所剥夺的记忆也随之复苏，

「可惜，我们选错了。」强力的震感瞬间震碎了莱斯的躯壳，他的灵魂也在此刻脱离了虚伪的牢笼，

「变得，一样了呢。」蕾拉笑道，「这就是我们注定的结局了，好像也不错。」

蕾拉拥抱着莱斯，她安详地闭上了眼，连带着莱斯，一同坠入了虚无之中。

「永远地，在一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