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nestar》第一卷 永世追忆篇

序曲　少女与轮唱终焉的歌剧

——皎洁，奏响天鹅挽歌

　我醒着。至少，此刻是这样认为的。

　眼前的景色，一时之间无法理解，真红的血色与纯白的月光交织，旋转、跳跃。

　这具身体，或是曾经属于这身体的什么——

　色彩撕裂成碎片，被迫从视网膜上强硬剥离，仿佛遭受某种针对，如令人厌恶的戏弄般混乱不堪。

　指尖飘忽不定，触碰不到任何实体。

　漂浮在某处。坠落？向下，还是向上？

　找不到落点。

　沉重般的轻盈——却等不到死亡的恐惧。

　只感受得到光，冷漠、空白的光。

　明明期待着什么，却只像遭过度曝光的胶片。

　隐约有声音。却又在试图分辨之前消弭，如同奄奄一息、粗糙破烂的留声机。

　屏住呼吸。

　光越来越远，自私地关上灯逃走了。

　……不可以逃避。

　令人窒息的黑暗涌上来，将人溺死在深海的午夜区里，虚无、缥缈、无法触及。被弃置于此，没有任何回应。

　　　　　　◇

　是陌生的天花板。

　光驻足停留在那里，没有消失。

　呼吸尚存，心跳尚存。

　以及——我是谁？

　这个问题浮现又沉没。

我为何在此，又将去往哪里？那些散落的片段，在意识的海洋中漂浮。

　意识到这一点时，空白才终于显现出轮廓。

　那一瞬，更多无法理解的景色在眼前出现。

　无数的流星从天穹中掠过。

　来不及许愿。

　因为与其说是流星，它们更像是——陨石。

　那光芒，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 曾经有人这样告诉我，那是散落的记忆碎片。

　某一日，她从天空坠落。

　人们抬头仰望，便见到了星空。

　星月送来神的女儿，降临在仲夏夜的妖精。

　寒冷。

　是孤单一人的寂寞？还是晚风不解风情？

　只剩破碎的残片，与尚未燃烧殆尽的黑色物体。

　隐约看到有人走过来。

　微微一笑，将脸颊温柔凑近。

　羞涩。

指尖擦过诱人的曲线，

滑向洁白无瑕的柔嫩肌肤。

「……还真是一丝不挂呢」

　视线被遮挡，紧接着被披上神秘华丽的斗篷。

　下一秒，感觉被抓住了手，指尖彼此相触、勾指起誓。

「……抓紧了」

　明明不存在的积雪却融化了。

　温暖如泥，酣然入眠。

　——那温暖如此短暂。

　　　　　　◇

　——轰！

　轰鸣声响彻天际，倾泻积蓄的愤怒般丝毫不讲理地撕裂云霞。如同在动脉撕开道缺口，从裂隙间疯狂喷溅血液。

　悲鸣从风中传来腥涩，天穹染成绯红色。

　突如其来的巨大坑洞。

　犹如某种存在被瞬间抹灭般荒谬，让人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梦与幻影。

　灼眼、炙热的闪耀光芒如滚烫的铅水袭来，灌进瞳孔。痛苦地陷入空白……那恐惧的、绝对的空白。

※ 那个夏夜，我们曾在一起——

「滋啦滋啦、噼噼啪啪——」

　点燃手中的仙女棒，璀璨耀眼的火花绚烂绽放。

　仿佛无数颗微小溅射的星辰，应接不暇地进入眼眸。

「其实……」

　——该不会？

「和这样短暂的花火相比……我更喜欢……」

　羞答答的表情。

「咦？……喜欢什么呀？」

　嘻嘻。

　不经意的微笑便已是胜却人间无数。

「你说呀！」

　一起期待着……诶，老古董，你哪里来的西瓜？我也要吃！

　——喏，虽然是咬过的。

　将西瓜递到甜腻的唇边，虽然嘴角还隐约残留着刚吃剩的蛋糕渣。

　像是发现了深海埋藏的宝藏般，眼眸散发出的是比花火更加诱人的星光。

　啊呜，这、居然！是——间接接吻！

　——终于？

「和短暂的花火相比，我还是更喜欢大姐头做的咖喱啦！」

　噗地一声，花火的火球坠落。

　绚烂跃动的火光，

化作舌尖的欢欣，在风中荡漾着。

　汤勺撞击锅底的声音清脆利落。

　沉稳地搅乱那轮月色的倒影，舀起一勺醇厚鲜香的汤汁。

「……令人回味无穷呢，不愧是我的手艺」

　那一刻，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夏夜、祭典、沙滩、泳装、嬉闹、花火。

　和无法融入这美好氛围的女孩子——

是高岭之花？或是文学少女？

　呆呆地站在角落里，

忍受只属于自己的那份宁静。

「来吧！一起！」

　 一位身姿优雅的淑女，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将她戴着的魔女帽，轻轻扣在我的头上。

「这样一来，你就和我们一样了！」

　手，被紧紧握住。

　那一瞬，闯进无处安放、徘徊不定的内心。

　那是名为心之壁的玻璃幕墙。

　开裂、粉碎的声音——

　不留一丝一毫地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笑容、坚毅，在指尖联结，将“孤独”拉入独属于女孩子们的纯美夜色。

　原来，我也可以拥有归处。

　记忆的胶片在此燃尽、断裂——

　　　　　　◇

　清凉的风如同泳于夜空一般。

　不要松开紧紧牵住的手。

　两人现在，向夜晚飞奔而去吧。

　融入独属于那女孩子们的辽阔夜空之下。

　跑啊。

潮鸣从身边轻拂而过。

　脚下那湿润的细沙，被潮汐浸得冰冷。

　回应步伐的触感，从沙沙的柔软渐渐变成了某种尖锐、光滑的坚硬。如同裸脚踩在一片片破碎的镜子之海上。

　被紧紧抓住的温暖……突然消失了。

　就连那亲爱的身影也如同残缺的光栅，扭曲、消逝了。就算拼命地想要抓住，指尖也只徒然抓到虚空。

「……别走……不……要……」

　视界被削去一截。

　——痛！

　我失去重心般坠下，幻肢痛如海浪般此起彼伏。

　重重摔倒在连梦也魂飞魄散的现实废墟。

　偏偏能做的只有绝望地伸出手。

「……我什么都做不到」

　想要抓住轻盈泡沫般的幻觉。

　——啪！

　就连泡影也骤然幻灭。

　只留眼角陨落的泪，与蓝色夜晚的记忆。

　这哭泣、堕落的样子，被毫无保留倒映在破碎的镜片，影像随光线折射进每一块碎片。

　就这样，躺在镜海之上，随波逐流——

　　　　　　◇

　不甘、悔恨、自责。

　沉重陨落的泪，滴在无风的镜海，泛起阵阵涟漪。躺在怀里，接受海洋无私、无欲的拥抱，任由自己漂泊在这片海上。

　仿佛身处崩坏世界的中心，迷茫、失去方向，被雨水模糊视线。

「啊、天空……真美……啊」

　死寂。

　等待内心深处的野兽猛然跃出水面——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的野兽，将这样残缺、无用的存在尽情吞噬。

　闭上双眼，享受片刻安宁，

任由光暗界限模糊不清。我似乎一直在等待，尽管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大家……终于……来接我了么」

　看到光线的交汇处，经折射进入视网膜。

　不可思议的景色在眼前出现——

　长着十二只翅膀的、来自天国的野兽，如履平地踩在寂静的水面上，不断向我逼近。

　来吧……甜蜜的死亡。

　就这样安静等待着死亡，一劳永逸的死亡。

　一步……一步，泛起涟漪……

　　　　　　◇

　……我大抵是被吃掉了。

在某个巨大生物的胃里。

　与其相比，这感觉更像是被母亲的子宫包裹。

　浑浊的胃液呈现出羊水般粘稠的质感。

　恐惧在此刻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久违的安全感。

　——我……死了吧？或是已经来到另一个世界。

　意识仿佛在此刻凝滞，但……明明还活着。

　如天鹅羽毛般温暖的浸润感。

　或许在这之前它还吃掉了一只鸟。

　……就这样在温热而扭曲的摇篮中睡去。

　　　　　　◇

　被那如天鹅般丰盈的羽翼释放。

羽毛飘落在手心。或许当一个人的愿望足够强烈之时，神明便会投来注视。

从指尖感受到某种轻盈、缥缈，宛如月光般的轻纱质感，捉摸不透。

　眨了眨眼。

　此刻出现在眼前、舒展着多重羽翼的女孩子。

　犹如正拍打水面，即将展翅翱翔的白天鹅。

　心中对丑小鸭的偏见与皎洁白天鹅的渴望，仅一念之隔——

　在手中火柴毁灭与希望的微光之下。

　仿若冬夜童话的幻想中——

　真正的天使？

她轻柔牵起了我在绝望时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