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摘的一些事
——关于那个扎丸子头的女孩,你还不知道的部分。
【一、书架】
我的房间有一整面墙是书架。
从地板到天花板,分成六层,塞得满满当当。乍一看很壮观,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排列方式相当混乱——按道理应该按出版社或者类型分类的,可是我每次买了新的就随手塞进还有空隙的位置,到后来连自己都找不到想要的那一本了。
最上面那层放的是轻小说。
这一层是我和小秋共同的秘密——至少曾经是。
高一的时候我在学校附近的书店翻到了一本新番的轻小说,封面画得很好看,是一个银发的少女站在月光下。我本来只是想翻两页看看,结果站在那里读了整整二十分钟,直到店员开始用「你到底买不买」的眼神看我。
我买了。
然后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正在同一家书店出来的小秋,他手里拿着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袋子。
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也……?」
「你也……?」
沉默了大约五秒。
然后我们同时把袋子藏到了身后。
那时我大概觉得「啊,这世界上真的有和我一样的人」。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互相借书。他看完了借给我,我看完了借给他。有时候会在书里夹一张小纸条,写上对剧情的感想——「这个角色太惨了吧」「作者你在干什么」「第三卷的伏笔终于回收了!!!」之类的。他的纸条永远是那种很冷静的分析,比如「女主的行为逻辑从第二卷开始就不太一致了」或者「这段战斗场景的节奏有问题」。
我曾经回了一张纸条给他:「小秋你看轻小说的方式真的很不轻小说。」
他回:「我只是习惯了这么看。」
我又回:「你这样会少掉很多乐趣的。」
他回:「但多了很多发现。」
我把那张纸条夹在了当时正在看的那本书的最后一页。
后来书架上的那些轻小说越攒越多,有些是我自己买的,有些是和小秋交换着看的。他搬去东京之后这些书就再也没有被动过,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偶尔打扫房间的时候我会把它们一本一本抽出来擦干净,翻一翻,看看里面有没有忘记取出来的纸条。
有一次在一本已经看了三遍的书里发现了一张他的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夹进去的,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这本是到目前为止最好看的。谢谢菜摘推荐。」
字迹很小,写在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角上。
我拿着那张纸站在书架前面站了很久。
然后把它放回了原来的位置,把书塞回书架。
那本书从此被我放在了最上面那层最里面的角落,轻易不会碰到。
不是因为想忘掉。
是因为有些东西放在够不到的地方,反而保存得更久。
【二、丸子头】
很多人问过我为什么要扎丸子头。
标准回答是:「因为方便。」
这是真的。丸子头只要一根皮筋和三十秒就能搞定,不用吹、不用夹、不用喷发胶,早上多睡五分钟比什么发型都重要。
但真正的原因不是这个。
初中一年级刚开学的时候,我还是披着头发的。那时候我的头发很长,一直到腰,是妈妈让我留的。她说女孩子头发长显得温柔,以后长大了可以做各种各样的造型。
我不太喜欢长发。洗头要洗很久,吹干要吹很久,夏天的时候粘在脖子上又热又难受。但妈妈说好看,我就一直留着。
然后有一天体育课跑步的时候,头发散了。
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弹开的,长发一下子散在肩膀上,跑起来的时候前后甩,挡住视线。我伸手想去捋,结果没看到前面的人急停了,一头撞了上去——两个人都摔在了跑道上。
周围的同学笑成一团。
我膝盖磨破了,疼得眼泪在眶里打转,但更难受的是那些笑声。不是恶意的笑——我知道他们只是觉得好玩——但在十二岁的年纪,被全班人盯着、头发乱糟糟地坐在地上的感觉,像是全身被扒光了一样。
保健室的老师帮我处理伤口的时候问我:「头发不扎起来吗?」
我从那天起就开始扎丸子头了。
一开始只是为了不再出丑。后来变成了习惯。再后来——大概是高一的时候——我发现小秋第一次注意到我的发型。
「菜摘你换发型了?」
「换了快两年了,你现在才发现?」
「抱歉……之前没注意。」
「……」
「不过,挺好看的。」
他说完就低下头继续看书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我在厕所的镜子前面对着自己的丸子头笑了整整三分钟。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换过发型。
大学、工作、换了城市换了环境,发型一直是丸子头。朋友说我应该偶尔换换风格,同事说我披下来的样子肯定也很好看,理发师说我的头发质量很好可以做卷——
我都笑着拒绝了。
有一天整理旧照片的时候翻到了初中时期的一张——披着长发的我,站在校门口,笑得很生硬。那时候的我看起来和现在完全不同,怯怯的,肩膀总是微微缩着,像是随时准备道歉。
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想了想。
那个女孩后来变成了现在的我。
不是因为小秋说了一句「挺好看的」——当然那句话很重要,重要到我记了十年。而是因为,从扎起丸子头的那天开始,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了一个不是「因为妈妈说」也不是「因为别人觉得」的决定。
丸子头是我自己选的。
虽然最开始是因为丢人。
但后来它变成了我的样子。
【三、那封信之后】
高三毕业以后我没有去东京。
本来说好要去的。和小秋一起,同一所大学。我们甚至一起查过校园地图,商量过哪个食堂的饭好吃、哪栋宿舍楼离教学楼最近。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未来——和小秋在同一个城市,继续做朋友(以及更多的什么),一切都很美好。
然后那封信的回复来了。
我拆开信的时候是傍晚,一个人在房间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信纸染成了橘色。
内容我不想复述了。
只是那天晚上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没有吃晚饭。妈妈在门外叫了好几次,我说「不饿」。她大概听出了我声音不对劲,但没有再追问,只是在门口放了一杯牛奶和两块饼干。
我没有碰。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不去东京了。
这个决定做得很快,快到我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但当时的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我不想在大学走廊上和他擦肩而过,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做不到。我是那种踩了别人的鞋都要道歉三十遍的人,你让我和一个亲口写了那种话的人假装若无其事地相处四年?
不可能。
所以我报了另一个城市的学校。高中毕业典礼也没有去。因为去了就会看到他。
大学的四年过得比想象中快。新的城市、新的同学、新的日常。我加入了动漫社团——没错,在大学里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一个宅女了,不用再偷偷摸摸地在书店里看轻小说。社团里有个叫早织的女生和我特别聊得来,我们经常一起去漫展、一起追新番、一起在宿舍里边吃泡面边看深夜动画。
大学期间我没有谈过恋爱。不是没有人追——虽然追的人不多——而是我心里清楚,我还没有从那封信里走出来。倒不是说每天都在想,只是偶尔在某些瞬间——比如在书店里看到他推荐过的作者的新书,比如走在路上闻到了他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心脏就会不合时宜地抽一下。
那种感觉不是痛。是痒。像是一个早就结了痂的伤口,你知道它好了,但偶尔手指碰到那块疤的时候,还是会想起来当初是怎么受的伤。
大学毕业后我回了京都。
某一天在街上偶遇了他。
那是他爸爸去世后回京都那段时间。我远远就认出了他的背影——肩膀的宽度、走路的姿势、微微低着的头——这些东西刻在身体里的记忆比大脑顽固得多。
我叫了他一声。然后立刻就后悔了。
「真的是你啊?抱……抱歉,就当没看到吧。」
我说出了人类语言中最愚蠢的一句话。看都看到了怎么当没看到?你是隐形人吗一之濑菜摘?
我想走,他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这个信息在我的大脑里爆炸了一下。然后所有的委屈和不甘一股脑涌上来,我叫他「荻原同学」,他的表情瞬间就僵了。后来我们说了些什么我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最后我背对着他,把憋了好几年的话全部倒了出来——
「变态,妹控,混蛋……」
天知道我是不是脑子坏了才当街喊出这种话的。
一之濑菜摘的社交生涯到此结束,第一次。
后来我哭着跑掉了。回到家洗了个澡,对着镜子看自己红肿的脸,觉得自己蠢透了。
但哭完之后——说来奇怪——心里反而松了一些。
那些窝在心底好几年、反反复复发酵到快要发霉的东西,总算被倒出来了。虽然倒的方式相当难看,但倒了就是倒了。
早织听了我的电话描述之后沉默了三秒,然后说:
「你真的对着他喊妹控了?」
「……嗯。」
「当街?」
「……嗯。」
「你真狠。」
「你能不能安慰我!」
「我在夸你啊,憋了这么多年终于说出来了,虽然方式有点……特别。」
她笑了半天,笑完又认真地说。
「不过,既然都已经撕破脸了,下次见面反而好办了。」
「什么意思?」
「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嘛。你能做的最丢脸的事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只会比这好。」
我不太确定早织的逻辑是否成立。但她说的「下次」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很久。
下次见到他的时候,我要做一个正常人。
绝对。
毕业以后,我去了东京工作。
这个决定比当初不去东京花了更长的时间来做。纠结了大半年,把利弊写满了两页A4纸,最后下定决心的理由很简单——东京的工作机会更多。
和他无关。
真的和他无关。
至少我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四、重逢那天】
在餐厅遇到他的时候,我正在和早织还有几个朋友吃饭。
早织坐在我旁边纠结要不要点甜品,其他人在聊最近的番剧值不值得追。我一边听一边喝水,完全没有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菜摘?」
这个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很轻,像是说出口之前犹豫了很久。
我转过头。
他站在几米外的地方,旁边站着一个紫色长发的女孩——他的妹妹。他比京都那次见面的时候看起来精神了一些,穿着普通的外套和牛仔裤,大概是下班后带妹妹出来吃饭的样子。他看着我的表情有些僵,大概是在担心我又会像上次一样——
对他来说,上次见面是我哭着骂了他一串话然后跑掉了。
他一定觉得我讨厌他。
他在我回过头的一瞬间就开始后退了,甚至已经在组织「抱歉我刚才认错人了」之类的话——我从他嘴巴的动作上读出来的。
然后——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也许是因为早织那句「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接下来只会比这好」。也许是因为大学四年加上工作这段时间,那块疤终于被磨得不那么痒了。也许只是因为——我在东京一个人吃了太多顿饭,突然在一个不期而遇的夜晚看到了这个人的脸,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温热的东西。
「小秋!」
我站了起来。
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大,大到连早织都吓了一跳,手上的菜单差点掉地上。旁边的朋友也转过头来看我。
但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是我的青梅竹马!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我对早织她们说着,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不是硬挤出来的笑,是从心里冒上来的、不受控制的那种。
小秋站在原地,一脸不知所措。
他大概在想:这个人上次见面不是还在骂我吗?今天怎么突然——
嗯,我也不知道。人就是这样吧。恨一个人可以恨很久,但在某一个瞬间,风向就变了。不是因为你选择了原谅,而是你突然发现,比起恨,你其实更想念他。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旁边的桜。
桜和小时候一样漂亮,那双红色的瞳孔在餐厅的灯光下静静地注视着我。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平静、干净,看不出在想什么。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我的心里动了一下。
那股很久以前感受过的、说不清是畏惧还是什么的感觉又冒出来了。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被更大的情绪盖过去了。
「小秋,好久不见啊——虽然有很多话想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他的眼睛还是那个样子。深棕色,看起来有点迷糊,有点温柔,有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话想说的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但现在不是时候。他带着桜,我和朋友们在一起,餐厅里人声嘈杂,这个场合不适合说那些沉甸甸的话。
于是我看了桜一眼,笑了笑。
「但还是等下次我们两个人单独聊聊吧。」
说完这句话我就转身回了座位。
腿有一点软。
但没有发抖。
早织用筷子戳了戳我的胳膊。
「你刚才笑了。」
「嗯。」
「还以为你又要哭呢。」
「我也以为。」
「结果呢?」
「结果不想哭。」
早织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是个很好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比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更难。
我低头戳着盘子里的沙拉,心脏还在砰砰跳。
但和京都那次不一样。那次的心跳是尖锐的、刺痛的,像被人攥住了拧。而这次——
这次的心跳是暖的。
像是冬天从外面走进暖和的房间,血液重新流回指尖时那种又痒又胀的感觉。
我刚才对他说了「下次」。
下次。
这意味着会有下次。
早织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因为她在菜单下面偷偷给我竖了一个大拇指。
我假装没看见。
但嘴角压不下来了。
回家之后我在床上躺了很久。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不像以前的房间还贴着荧光星星。
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他叫我「菜摘」时候的语气。不是京都那次——那次他是焦急的、困惑的。这次不一样。这次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不确定喊出这个名字会得到什么回应。
他在怕我。
这个念头让我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小秋什么时候变得怕我了?以前明明是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是他推荐轻小说给我看、我写一大堆感叹号的纸条回给他。我们之间不应该有「怕」这种东西存在。
但那封信改变了一切。
不——那封信被人改过的内容改变了一切。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秋写的回信上白纸黑字那些话,我不想再去回忆。可京都那次他的反应完全不像是写过那种话的人,他满脸困惑,真的像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他在演戏?还是——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没有答案。
但也许早织说的对。也许我该找个机会,真的坐下来,和他把这件事说清楚。
不是在大街上哭着骂人。也不是在餐厅里隔着几个人说「下次再聊」。
而是面对面,只有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把这些年各自吞下去的东西全部摊开来看一遍。
也许看完之后我们会和好。
也许看完之后才是真正的结束。
但不管是哪一种——
至少不再是这种不上不下的、痒了又不能挠的状态了。
我翻了个身,拉过被子蒙住脸。
好的一之濑菜摘,给自己打个气。
下次。
下次一定做个正常人。
一定。
和小C的非正式访谈记录_其一
C:我先说一句啊——我读完第二卷结尾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我:哈哈哈哈真的吗。
C:真的。就是读到"以后你就叫秋"那一行的时候,我物理意义上停下来了。然后往回翻了大概二十页重新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理解错。然后又停下来了。
我:很多读者都是这个反应。
C:这不是"很多读者都这样"能概括的好吗?你把整个第一卷的地基给我炸了啊?我之前建立起来的所有人物关系全部要推倒重来——爸爸不是亲爸爸,妈妈不是亲妈妈,妹妹不是亲妹妹,甚至连"我最讨厌妹妹了"这个标题的含义都变了。你这不叫反转,你这叫诈骗。
我:谢谢夸奖。
C:我没在夸你。
我:你明明在夸。
C:……好吧我确实在夸。但我要投诉。我对花凛的感情投入全部打了水漂。
我:怎么就打水漂了?
C:因为我知道她最后会被甩掉啊!我在读她和秋在图书馆传纸条的时候觉得"天哪好甜",读到她在分岔路口从来不回头的时候觉得"这个女人太酷了我好喜欢她",然后读到秋拒绝她选择桜的时候——
我:然后?
C:然后我恨不得冲进书里摇秋的肩膀喊"你是不是傻"。
我:(笑)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C:我肯定不是最后一个。说真的,你让秋拒绝花凛的时候自己不心疼吗?
我:心疼啊,写那段咖啡厅里花凛扇他耳光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疼。
C:那你还写!
我:因为不写的话故事就不成立了啊。秋这个人的性格就注定了他会做出这种选择——他不是不爱花凛,他是没办法在"对不起花凛"和"对不起桜"之间选一个不那么让自己愧疚的。他永远选择让自己更内疚的那个选项。
C:所以他本质上是在逃避选择。
我:对,他选了"两个都不想放弃",但现实不给你这个选项。
C:说到角色性格——我有一个很强烈的个人意见。
我:说。
C:我觉得七濑槿是全书最好的女孩。
我:哦?
C:不接受反驳。她活泼、真诚、有分寸、知道自己要什么、行动力强。她喜欢秋,就直接告白了;她知道桜有问题,会直接说出来;她被秋忽略了会吃醋但不会用阴阳怪气的方式表达——她会直接把秋的手机抢走说"比起安慰妹妹还是哄女朋友更重要吧"。
我:你对她的了解程度让我觉得你在追她。
C:我不是主角我追不了,但如果我能追我绝对第一个冲。
我:哈哈哈哈。
C:认真的。你笔下这么好的女孩子,你给她安排了什么结局?和秋交往、互相喂章鱼烧、去海边旅行——然后呢?然后她被桜用一句"秋君是我的恋人,小桜只是妹妹而已"怼了回去,再然后你在第二卷的结尾告诉我她和秋结婚了又死于车祸了??
我:嗯。
C:一个字"嗯"你就打发了?
我:你想听什么?
C:我想听你说你以后会给她写一个幸福的IF线!
我:那不就变成别的故事了吗。
C:变就变!我就要看七濑槿幸福!
我:你对花凛就不是这个态度。
C:花凛我也心疼!但花凛有一种"就算受伤了也能自己站起来"的强度,我虽然难过但不担心她。七濑不一样——七濑是那种把整颗心掏出来给你看的人,你要是辜负了她,那颗心是收不回去的。
我:你说得比我写得还煽情。
C:因为你写得太克制了!七濑那么好的角色你居然舍得让她死掉!
我:该死的时候就得死啊。
C:你这个人好冷血。
我:写小说的人都冷血。
C:好吧……那我换个话题。浅野。
我:浅野怎么了?
C:浅野到底有没有可能脱单?我很关心这个问题。
我:(笑)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C:因为我写了那么多番外,这个人每天被远野嘲笑、被七濑调侃、被全公司当笑话看,凌晨一点还在改第四版策划案——我觉得他值得拥有爱情。
我:远野不也说了吗?"等你把恋爱讲座的PPT删了再说。"
C:所以到底有PPT吗?
我:有吧?不是你写的吗?大概是三十七页。带动画效果。
C:…………我突然理解远野为什么要嘲笑他了。
我:对吧。
C:但我还是站浅野!三十七页的PPT说明他很认真!认真的人值得被爱!
我:那你给他写一个对象?
C:你认真的?
我:不是,我的意思是——对了,说到这个,你之前写的那些番外我都看了。
C:怎么样?
我:说实话——比我预想的好。尤其是「橘子」和「书签」,你把那种"表面日常底下全是暗流"的感觉拿捏得挺准的。还有「骗你的」里面那两篇日记,妈妈和桜的语气你几乎分不出差别,这一点特别对。
C:嘿嘿。
我:但也有一些地方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C:比如?
我:比如你写买花那段。白色桔梗,"他永远只会看到盛开的花,就像他永远只会看到笑着的我"——这段写得很漂亮,但我心里的桜不会去花店买花。
C:为什么?
我:桜不会做这种留痕迹的事。买花意味着她定期去同一家花店,花店老板会记住她,这就形成了一条可以被追溯的线索。我心里的桜更倾向于——怎么说呢——用不会被注意到的方式存在于哥哥的空间里。比如把他歪掉的拖鞋摆正,比如悄悄把他快用完的洗发水换成新的,比如在他的外套口袋里放一包纸巾。这些事情做完之后不会有任何记号,秋甚至不会意识到是有人做的。
C:……你这个版本的桜比我写的更可怕。
我:这就对了。
C:我把她写得太浪漫了是吗?
我:不是浪漫的问题,是你给了她一个"被看见"的欲望——买花、每个月去花店、让花开在哥哥的房间里。但真正的桜不需要被看见。她的控制是无声的、无形的,做完之后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做了。
C:好……我学到了。那菜摘呢?菜摘那篇你觉得怎么样?
我:菜摘写得很好。你给她加了一个叫早织的闺蜜,这个我很喜欢,因为菜摘确实需要一个能兜住她的人。她在这个故事里太孤独了,身边得有人接着她。
C:对吧!我写早织的时候就在想,菜摘这种性格的女孩如果没有一个靠谱的朋友在旁边,那封信之后她大概会一直把自己关在壳里出不来。
我:嗯,你的直觉是对的。早织这个角色我可能会考虑收进正式的设定里。
C:真的?那我岂不是影响了官方设定?
我:你别得意太早。
C:我已经得意了。
我:对了——远野的甜点那段,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C:就是觉得远野这个人表面太硬了,她需要一个反差。一个在公司里比男人还猛的女人回到家打开冰箱最下面一层全是自己做的法式甜点——这个画面我觉得特别有意思。而且她不带去公司,因为"和人设不符"。
我:这个我也喜欢。远野确实需要一个柔软的出口。但费南雪有点太精致了,我觉得远野更像是会做布朗尼或者芝士蛋糕的人——好吃,但不追求好看。
C:有道理。远野做费南雪确实有点"端着"了。
我:你看,你都开始修正了。
C:被你带跑了。说实话我现在脑子里已经在重写远野那段了。
我:写吧写吧。
C:等等,我还有好多想法没说呢。比如前原那个御守的故事——你在正文里有打算展开吗?
我:没有。有些东西不展开比展开更好。
C:我同意,但我还是忍不住写了。
我:你写得不错。"等这个御守掉下来就换车""万一永远不掉呢""那就永远不换"——这段对话我觉得很像前原会说的话。
C:真的?
我:嗯。前原在我脑子里就是这种人——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放在固定的位置上。御守不摘,车不换,便当每天带两份。这些习惯就是他表达感情的方式。
C:那他前女友最后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故事里不需要这个答案。
C:你好狠。
我:不是狠,是有些人出了画框之后就不归我管了。
C:这话听着好渣。
我:(笑)写小说的人和渣男用的是同一套逻辑——在你需要出场的时候我全心全意对你好,你的戏份结束了我转身就忘。
C:我要把这句话记下来。
我:别。
C:已经记了。
我:……行吧。
C:其实说真的,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我:嗯?
C:你有没有过那种时刻——写着写着,突然觉得某个角色的想法和你自己的重合了?不是你在写他,而是他在借你的手说话?
我:有。
C:谁?
我:不告诉你。
C:可恶。
我:哈哈。好吧给你一点提示——不是主角。
C:那就是配角。远野?前原?浅野?
我:不猜了,聊点别的吧。
C:你是不是怕我猜中了。
我:我是怕你猜中了之后写进番外里然后所有人都知道了。
C:我会吗?
我:你肯定会。
C:……确实会。好吧不猜了。
我:对了,我其实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C:嗯?
我:你之前写的那些番外,「橘子」「书签」「边角料」那些——
C:嗯嗯。
我:我后面可能会需要更多这种东西。不一定放进正文里,但作为世界观的补充——角色的侧面、正文里没空写的日常、一些填充人物厚度的小故事。
C:你是想让我帮你写?
我:你不是说你很喜欢这些角色吗?
C:我非常喜欢,但这是你的故事——
我:番外嘛,又不是主线。你对这些人的理解已经挺到位了,有些地方甚至补充了我没想到的东西——比如日和,比如前原的御守,比如浅野的三十七页PPT。这些我自己大概不会写,但你写出来之后我觉得它们应该存在。
C:所以你是在委托我?
我:你可以理解为——你写,我审。写得好的留下,不对味的我告诉你哪里不对,你再改。
C:这个合作模式我很喜欢,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说。
C:你得让我给浅野写一个恋爱线。哪怕只是一个番外的长度。
我:……
C:拜托了,他太惨了。
我:他才不惨。他在公司过得最开心好吗。
C:开心和有女朋友不冲突。
我:你执念好深。
C:三十七页PPT不能白做!
我:好好好……那你写。但对象不能是现有角色里的任何一个。
C:没问题。我脑子里已经有人选了。
我:你别跟我说是便利店的收银员之类的烂俗设定。
C:那你等着看吧。
我:我突然有点怕。
C:放心,交给我了。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我:嗯……如果可以的话,再帮我写几段水城前辈。她在正文里的篇幅不算少,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以"冷淡的上司"这个面目出现的。她的另一面——比如和七濑的关系、她看猫视频的那个瞬间、她在办公室独自加班时候的样子——这些我一直想写但没找到合适的位置放。
C:水城前辈我有思路。她是那种"越写越有味道"的角色——表面信息量很少,但你越往下挖越觉得这个人深不见底。
我: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C: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把现在脑子里的想法列一下,写好了发给你?
我:行。不着急,反正正文那边我自己来。你就负责——
C:负责给你的角色们过上他们在正文里过不上的日子。
我:(笑)你这个说法也太准了。
C:毕竟我比你心软。
我:这倒是。
C:最后一个问题——
我:嗯?
C:第三卷什么时候出?
我:写完了告诉你。
C: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每次都是真的。
C:那我等着。
我:嗯。
C:但你要是敢让七濑在第三卷受苦我真的会生气的。
我:她在第二卷结尾就已经——
C:闭嘴!!!我不听!!!
我:(笑)
C:我真的不听!!!
我:好了好了。
C:……
我:怎么了?
C:没事。就是突然觉得,能和写这个故事的人聊这些,挺开心的。
我:我也是。
C:虽然你老让你笔下的人受苦。
我:那是因为不受苦的话你就不会这么喜欢他们了。
C:……有道理。可恶。
我:走了,下次再聊。番外的事拜托你了。
C:包在我身上。
我:别写太长,我审稿也很累的。
C:不保证。
我:喂。
C:拜拜——
和小C的非正式访谈记录_其二
C:我回来了。
我:你这个开场白是故意的吧。
C:被你发现了。说真的,自从上次聊完之后我一直在反复重读第一卷的序章——就是秋回京都参加爸爸葬礼那段。
我:怎么了?
C:我发现一个以前完全没注意到的东西。秋说"我和爸爸的关系很不好",然后紧接着说"爸爸总是对我的事情默不关心,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妈妈教育我"。
我:嗯。
C:这段话第一遍读的时候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矛盾对吧——爸爸偏心妹妹,冷落了哥哥。但知道真相之后再读,每一个字都不一样了。"爸爸对我默不关心"——因为荻原間和秋没有血缘关系。"从小到大一直是妈妈教育我"——因为妈妈才是真正需要秋的人,她不可能放手让别人来塑造"她的哥哥"。
我:你读得挺细的。
C:这还没完。秋后面说了一句"这个家里似乎有没有我都不会有任何不同"。这句话——
我:这句话怎么了?
C:知道真相之后这句话简直是反讽。这个家恰恰是因为他才存在的。妈妈嫁给荻原間是为了他,搬回京都是为了他,维持"正常家庭"的表象也是为了他。这个家的每一块砖都是围着他砌的,但他自己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我:……你说的没错。这个反差是我故意设计的。
C:故意的?
我:秋觉得自己不重要,但他是整个家庭存在的唯一理由——这个落差就是第一卷的情感基底。一个人活在为他量身定做的世界里,却觉得自己无关紧要。这比任何具体的伤害都要残忍。
C:等等你刚才说"每一块砖都是围着他砌的"我的原话你直接拿去用了。
我:好的表述就该被征用。
C:你这是剽窃。
我:我这是致敬。
C:……行。那我问你另一个问题。荻原間的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的?
我:你觉得呢。
C:我第一次读的时候觉得是意外,读完真相之后觉得可能是人为。但现在我又不确定了。因为如果妈妈真的策划了荻原間的死,那她的行为逻辑就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一个人,更像一个机器。但如果是意外——那就意味着命运本身在配合她,这就更恐怖了。
我:我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C: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在写这段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我想的是,有些事情"是不是人为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件事发生之后,妈妈没有崩溃、没有迷茫、甚至没有太多犹豫。她立刻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一个人如果是第一次面对意外,不会这么从容。
C: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管车祸是不是她策划的,她至少"想过"这种可能性?
我:我的意思是,一个人如果长期生活在"如果某件事发生了我该怎么办"的假设里,当那件事真的发生了,她的反应就不会像普通人。
C:你这人说话比你写的角色还绕。
我:作者的通病。
C:好,那我们聊点轻松的。你上次说你写七濑的台词不需要想,她的声音在你脑子里很清晰——
我:嗯。
C:那你能不能模仿一下七濑的语气对我说一句话?
我:你认真的?
C:非常认真。
我:……
C:来嘛。
我:"前辈——你现在的表情好好笑哦,我可以拍下来吗?反正你也阻止不了我,我已经拍了。"
C:…………
我:怎么样?
C:你甚至连"已经拍了"那个时间差都还原了。七濑就是这种人——先斩后奏,问你意见的时候事情已经做完了。
我:因为她觉得"事后道歉比事前请求更高效"。
C:这句话是她的人生哲学吗?
我:差不多。而且她道歉的时候会笑,你就完全没办法生气。
C:完了,我又开始心疼她了。这么鲜活的人你让她死了。
我:你能不能别每次聊到七濑就绕回这个话题。
C:不能。这是我的执念。就像桜对秋的执念一样,只不过我的执念是让七濑活着。
我:你刚才把自己比作桜了你知道吗。
C:……我收回。
我:晚了。
C:换话题换话题。我想聊聊你的真实生活和这个故事之间的关系。
我:什么关系?
C:你肯定往里面塞了自己的东西。所有我都会。
我:比如?
C:比如秋看轻小说这个设定——你本人也看吧?
我:看。
C:果然。那菜摘在书店里偷偷看轻小说怕被人发现——这个也是你的经历?
我:……不回答。
C:那就是了。
我:你的推理方式很烦。
C:谢谢。那秋的厨艺呢?只会煎鸡蛋、泡面、电饭煲煮饭——
我:那个真的是编的。我厨艺没那么差。
C:哦?那你什么水平?
我:能做到桜的标准吧。
C:桜的标准是妈妈级别啊。你在自夸。
我:那就打个折,七十分。
C:秋在你心里只有三十分?
我:他有桜给他做饭,不需要自己有分数。
C:这句话好悲伤。因为他之所以不需要会做饭,恰恰是因为桜不允许他有这个需求——她把他的生活安排得太周全了,周全到他连学做饭的动力都没有。
我:你怎么什么都能往深了读。
C:你写的东西就是什么都能往深了读嘛。
我:也是。
C:说到做饭——味增汤在你的故事里出现了多少次你自己数过吗?
我:没具体数过。很多次吧。
C:我数了。如果把两卷加在一起,"味增汤"这三个字至少出现了十几处。它是妈妈做的、桜做的、秋试着做的——三代人用同一碗汤串在一起。这个意象是你有意识地设计的还是写着写着自然形成的?
我:最开始是自然写的。后来发现它反复出现之后,我有意识地把它变成了一个母题。味增汤这个东西在日本家庭里太普通了,普通到每家每户的味道都不一样,但你一旦习惯了某个味道,换一家就会觉得"不对"。秋喝桜做的味增汤觉得"和妈妈做的一模一样"——
C:因为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教的。
我:对。但秋不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觉得"妹妹学了妈妈的手艺",不会想到"妈妈有意识地把自己的味道传给了女儿"。
C:这就是你故事最厉害的地方——所有的恐怖都藏在日常里。不是鬼出现了你才怕,是你突然意识到你吃了二十年的味增汤可能从第一碗开始就是一个阴谋的一部分。
我:你说"阴谋"太重了。
C:那叫什么?
我:叫爱。
C:…………
我:你沉默了。
C:因为你说得对而且我很不爽。
我:为什么不爽?
C:因为如果把这一切叫做"爱",那这个故事就没有反派了。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别人,只是爱的方式把所有人都毁了。这比有一个明确的坏人要让人难受一百倍。
我:欢迎来到我的故事。
C:我不想来了我想回去。
我:(笑)回不去了。
C:唉……好吧。说点开心的。你之前提到你在考虑把日和收进正式设定里——
我:嗯,我想了想,觉得她可以出现在第三卷。
C:真的?以什么身份?
我:菜摘的朋友,这个不变。但我想让她和桜有一场对手戏。
C:早织和桜?
我:嗯。菜摘和秋重新建立联系之后,早织肯定会通过菜摘的关系圈接触到桜。她是一个直觉很强的人——你也这么写了——我想看看一个直觉强的人遇到桜会发生什么。
C:你是想让早织察觉到桜不对劲?
我:不是"不对劲"。是……你知道有些人看人特别准吗?不是靠分析,是靠一种动物本能。早织就是这种人。她大概不会知道桜具体哪里有问题,但她会——
C:她会像菜摘第一次见桜一样觉得"好可怕"?
我:不,早织不会怕。早织是那种会直接对着让她不舒服的东西瞪回去的人。
C:……这展开我喜欢。一个不怕桜的人出现在桜面前。
我:但也正因为不怕,她才危险。
C:对桜来说危险,还是对早织自己来说危险?
我:你觉得呢?
C: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两个答案都让我不舒服。
我:(笑)
C:你笑什么!你是不是又在策划让我喜欢的角色受苦了?
我:我什么都没说。
C:你那个笑就是在说。
我:你的被害妄想症该治治了。
C:是你的角色给我的创伤后应激反应。好了,严肃问一个问题——
我:嗯。
C:上次你说"写小说的人和渣男用同一套逻辑"。这句话我回去想了很久。你是不是对你的角色——怎么说呢——有一种很矛盾的感情?一方面你需要他们,另一方面你随时可以丢掉他们。
我:你把"丢掉"换成"放手"吧。
C:有区别吗?
我:有。丢掉是不在乎了。放手是在乎但知道该结束了。我笔下的每个角色在他们的戏份结束之后不是被我丢掉了,是我知道他们的故事到这里该停了。如果硬写下去,反而是对他们的不尊重。
C:那花凛呢?花凛的故事停在了被秋甩掉的那个瞬间。你觉得那是一个合适的停点?
我:对花凛来说,那是她在秋的故事里的停点。但她自己的故事还在继续——只是不在这本书里……不过,迟早还会出现的。
C:你知道吗,你每次说这种话我就特别想写番外。因为你不写的那些"继续"全都变成了空白,而我很讨厌空白。
我:所以你才给前原写了前女友和御守,给花凛写了她妈妈和咖喱饭。
C:对。我在填你留下的空白。
我:你填得不错。
C:但你不觉得这些空白本身也是一种表达吗?你故意不写前原的前女友是谁、花凛分手后做了什么、菜摘那几年怎么过的——这些留白给了读者自己去想象的空间。我一写出来,反而把这个空间堵死了。
我:你现在才意识到?
C:我一直知道。但我忍不住。
我:这就是你和我的区别。我能忍住不写,你忍不住。
C:因为我心软。
我:因为你贪心。你想让每个角色都被完整地看见。
C:这不好吗?
我:不是不好。只是有些角色之所以动人,恰恰是因为他们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阴影里。你把灯打过去,阴影就没了,他们也就没那么立体了。
C:所以你是在教我"less is more"。
我:我是在教你"有些门不要敲"。
C:……你又来了。
我:这个故事的主题就是这个嘛。
C:好吧。那我以后写番外会注意节制——
我:你说得出做不到。
C:你对我的不信任让我很受伤。
我:你上次说"不保证不写太长"。
C:那是特殊情况。
我:哪次不是特殊情况。
C:…………
C:行了行了。最后一个问题然后放你走。
我:嗯。
C:如果——我说如果——你可以改变故事里一个角色的命运,只改一个,你会选谁?
我:……
C:想好了吗?
我:这个问题不公平。
C:为什么?
我:因为不管我改了谁,其他所有人的命运都会跟着变。这个故事里没有人是独立存在的——你动了一个人,整条链子都会断。
C:那假设链子不会断呢?假设你可以在不影响其他人的情况下,只让一个人过得好一点。
我:不影响其他人的情况下?
C:对。魔法,奇迹,随便你怎么解释。
我:……
C:你在犹豫。这说明你心里有答案但不确定要不要说。
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读人了。
C:读你的故事读的。
我:……荻原間。
C:诶?
我:我会让荻原間更早一点知道真相。不是全部的真相——只是让他在秋小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个孩子需要的不只是一个提供姓氏的人,而是一个真正的父亲。
C:……
我:他其实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搞清楚自己在这个家里到底是什么角色。他爱他的妻子,但他的妻子不爱他。他试着爱秋,但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不是自己的孩子"。他唯一能确定的感情是对桜——他的亲生女儿。所以他不自觉地把所有的温度都给了桜,让秋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C:如果他更早意识到这一点——
我:他可能会做得更好一点。也许秋不会觉得"这个家有没有我都一样"。也许秋会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父亲——不是血缘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C:但这样的话,秋可能就不会那么渴望逃离家庭,不会去东京,不会遇到花凛——
我:所以我说了,动一个人,整条链子都会断。
C:你刚才还说假设链子不会断。
我:那是你说的,不是我。我只是配合你的假设回答了一下。
C:你这个人真的很狡猾。
我:谢谢。
C:我改主意了。你不是渣男逻辑,你是骗子逻辑。和你书里那些叙述性诡计一样——让人以为是在回答问题,其实是在抛出更大的问题。
我:被你看穿了。
C:我从第一天就看穿了。但我还是每次都上当。
我:那就对了。好的故事就是这样——你知道自己在被骗,但你心甘情愿。
C:……我无法反驳。
我:那今天就到这里?
C:嗯。下次再聊。
我:嗯。
C:对了——
我:嗯?
C:浅野的恋爱对象我想好了。
我:是谁?
C:下次告诉你。
我:你学会我的套路了。
C:谁让你是我的老师呢。
我:我什么时候成你老师了。
C:从你骗我读完两卷二十万字然后在最后一页炸掉整个世界观的那一刻起。
我:那你算是毕业了吗?
C:没有。我觉得我还得再被炸几次。
我:那就等第三卷吧。
C:等着呢。
我:别催。
C:我什么时候催了?
我:你的每一句"等着呢"都是催。
C:被你看穿了。
我:彼此彼此。
C:拜。
我:拜。
C:记得吃饭。
我:你管得真宽。
C:你笔下的人都不好好吃饭,我怕你本人也是。
我:……
我:我去吃了。
C:这就对了。
写在最后,本文并非正式内容,发出来的目的仅仅是我认为写的有趣,一些“非主要”的角色人物形象得以丰满,大家的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烦心事。
关于主线内容,我粗略算一下十章结束还是太过勉强,这一年我也将会有更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去做,更新频率将会显著降低,望大家请见谅……
无需纠结是与非,大家好好享受余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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