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敬混沌! 第二章
我输了,果然还是太得意忘形了吗。
明明是个一直以来只会挑弱小迟钝的恶魔下手的胆小鬼,守着微薄的筹码应付着天堂税,蜷缩在阴暗的公寓房为了几块额外的筹码而窃喜,会为了这种小事在泡面里多加一个卤蛋来奖励自己,然后盯着光屏在深夜档熬到神智迷离最终倒在充满辛辣味的房间里再度梦到白天赢得的几块筹码而边流口水边在睡梦中傻笑的——我。
又一次,没有计算好,仅仅因为对方是猫这种无害的外形就疏忽大意,轻易地发起了混沌之牌的挑战。要是没有像财奴一样把那枚筹码拿出来看的话,要是认清事实谨慎思考没有向那只猫发起挑战的话——那只死猫······不,不对。全部都是我自己的错,正是因为我是这样的愚蠢,这样的令人厌恶,充满了劣根性,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发生。对,没错,这一切都是自己亲手酿成的。
“我的错,因为我的错,咳,呜······”
在昏暗无光的房间里,我趴在地上,以双拳无力地捶打坚硬冰冷的地板,然后侧身倒下,弯腰抱成小团,紧闭双眼拉过棉被,迫切地想要坠入沉睡。
下次做的更好一些吧,再多思考一些,多考虑一些······
不过是再一次变得一无所有而已,一万枚筹码,又一万枚筹码,全部被它吞下。呵,至少我没有输掉性命,没被拉入地狱不是么?
······
干脆就这么把最后的几十枚筹码也输掉,堕入地狱好了。
地狱会是什么样的呢······
在梦中,我又一次梦到了那只猫的身影,梦到了那场对局。
那双仿若能将一切看透的金色双瞳,积分不断暴涨的混沌之匣,被渴望复仇的冲动与愤怒鼓动的心,因为紧张和压力而逼近崩毁边缘的神经,还有——
“愚者之牌!”
我捏一把冷汗,怀着笑意所发出的逆转与终结的宣告——被逆转时的一片空白。
回过神来时,混沌的空间已然散去,我积攒了许久的筹码被尽数从混沌中抽出,又被它张开嘴尽数吞下。茫然之后,是恐惧。我看到混沌的大门燃烧着火焰缓缓向我敞开,如审判之眼,注视着我的混沌,那里仍在不断涌出筹码,如果尽数流失,想必便会自门内伸出千万只手将我拖入无间的地狱吧。然而,筹码终究还是剩下了一些,红色的恶魔猫心满意足的飞走了,混沌之门遗憾而无奈地闭合,徒留我双膝跪地,瘫软在地上。
那时的我脑中所冒出的自言自语居然是——恶魔猫没有足够的智能再次主动向我发起牌局真是太好了。
何等窝囊可笑。
早上醒来后,眼睛干痛。昨天的一切犹如梦一样。
我打开自己的混沌,筹码少的宛若命运的施舍。
“去打工吧。”
我麻木地小声嘀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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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苦的味道,因为别人讨厌。
不仅如此,强忍着咽下苦味,去努力地适应它,会让我有一种获得“进化”的感觉,我相信这会使我与愚昧的一般人变得不同。
咖啡与茶,我都很喜欢。
我曾花费时间研究过如何通过不同的冲泡方法去更好地调试咖啡的苦味。得益于此,我在街角的咖啡店有一份工作。那里的老板娘像个死人一样,跟我很合得来。
“想来工作的时候就来吧,不想来就滚回家待着,这才是一个合格的NEET嘛!”
“不,我并不是NEET。”
“看着没差嘛。”
“······”
以貌取人么,哼,果然是愚者的脑回路。
不过,怎么说她也是店长,今后可能还要受她照顾,这里还是放聪明点,沉默着应对吧。哼,愚者的评价不值一提,我是不会把一般人的话放在心里的。
就这样,我成了“混沌咖啡”(咖啡店的名字)的幽灵工。
“就这么突然回到老板娘那里没问题么。真狼狈啊,简直就像是走投无路时突然想起主人的丧家之犬一样。呜······”
我挤在早高峰的电车上胡思乱想着,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自言自语伤到了自尊,陷入了消沉。周围的人似乎察觉到了我散发出的“阴暗”力场,都故意与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空出了一个圈。
这时,一个穿着校服的女高中生靠近了我。
“真挤呀。”
她没有看我,但应该是对我说话,尴尬而腼腆地跟我打了个招呼。她会靠过来,只是因为我身边没那么挤而已。真是个会钻空子占便宜的精明家伙。我讨厌这种精明的家伙,因为他们都很世俗。没错,这个女生一定也是个在生活中处处讨巧,善于察言观色,跟谁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伺机谋得利益的人。明明长着一张还算可爱的脸,这是令人遗憾,所以说愚者就是······
“你······”
“嗯?”
她似乎正要跟我说什么,突然,一个带着圆顶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男子靠了过来,撞了女生一下。
“呀!”
她没能稳住,挨上了我,但是及时用手掌撑住了我的胸膛,没有撞倒。
“混沌之牌。”
神秘口罩男突然冷不丁地作出了对局宣告。
我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霎时间,混沌的空间环绕着延展开来,将我们三个与周围电车上的人隔绝开来。
“诶?怎么回事!”
女高中生显得十分茫然,她已经从我身前逃出了一段距离,慌乱地看向四周。
“是混沌恐怖分子吧。”
我冷静地分析到。
“没错,老子就是你们所谓的混沌恐怖分子。我早就看你们这一对小情侣不爽了,一大早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这个电车里可是有着许多和我一样的,连女生的手都没拉过的上班族啊,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啊?反正像你们这样无忧无虑的学生,肯定是无法理解我的心情的吧?啊?”
所谓混沌恐怖分子,就是利用混沌之牌的不可拒绝性,在街上肆意找无辜的路人发起挑战,以近乎疯狂的倍率赚取他人筹码,以将人送往地狱为乐的人。
真是的,从昨晚开始,就一直不走运啊。
不过,被误认为是情侣了么。所以说,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愚者,就因为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一受伤害就用那同样可怜的头脑妄自揣测他人,无端假定他人的处境,肆意捏造他人的想法,真是傲慢,可笑,愚蠢至······等等,那不就是我么。
我那无名的怒火蓄积到一半,突然被自己的想法迎头痛击,冒了一身冷汗,本就消沉的心情更加消沉了。
眼见我印堂发黑,白眼一翻,一下子捂住嘴,吐了出来。
“诶?你没事吧。”
女高中生往后退了一步。
“哼,果然看不起我么,竟然会反胃到想吐,啊?我一定,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抽牌!”
神秘口罩男恶狠狠地宣告道。
混沌之牌分为基础牌和特殊牌。特殊牌是每个玩家所特有的,效果也不一而同。基础牌则是在玩家的特殊牌不足以支持对局时自动补充进牌组的卡牌,效果都很普通,无非是加注减注,获得临时筹码等,甚至还有什么效果都没有的白卡,其中有几张较为特殊,分别是:
公示:向所有玩家展示混沌之匣的内容物。
锁:为混沌之匣置入一把额外的锁。仅限一次,使用后移除。
抽牌:从自己的混沌之中抽两张牌。
混沌:逆反当前的出牌顺序。
匣:手牌上限加一。仅限一次,使用后移除。
除了特殊牌和基础牌,还有一种牌也是最关键的牌,那便是“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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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下回合开始可用。为混沌之匣置入一把钥匙,解开全部锁时,获得解锁的混沌之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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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获得钥匙并打开混沌之匣,获得其中的全部筹码,这正是牌局的最终目标。
“加注,一千筹码!嘿嘿。”
神秘口罩男使用了基础的加注牌,面值相当之高,但他却没有丝毫的紧张和犹豫,反而轻蔑地笑了一声。
真是傲慢啊。
牌局中,每个玩家的初始手牌上限是四张,回合开始时会从自己的混沌中抽两张牌,回合结束时,如果剩余牌数大于四张,则需弃置多余的部分。需要注意的是,第一个出牌的人初始只能抽一张牌。
“弃牌。”
我弃掉了两张加注牌,结束了回合。
“哈哈哈哈,怎么了?为什么不加注?这就害怕了吗,啊?”
口罩男放声讥讽到。
真是一只聒噪的蛙。
“我···我也弃牌,结束。”
女高中生犹疑地看了看口罩男,又看看了我,一双乌瞳紧紧盯着我,显得十分紧张,好不容易做出了决定,弃掉了一张白卡和一张加注牌。
真是磨叽啊,犹豫就会败北。她现在一定慌张害怕的不行,等着我来破局吧。看来不能指望她了。不,不能这么快就下判断······再观察观察吧。
“哼,抽牌,啊?”
他每次抽牌都非得大声喊出来不可吗。还有那个口癖一样的“啊?”。真是聒噪啊。
“哈!看来命运的女神站在我这一边啊,我已经抽到钥匙了,啊?”
口罩也难掩洋溢在整张脸上的喜色,口罩男故意提高声调,向我们投来的视线更显轻蔑。
“但是我不会轻易让这场牌局结束的,我要让你们输得一无所有,在地狱里和恶魔们相亲相爱吧,啊?加注,两千枚筹码!”
我暗自咽下口水,不作回应,不能轻易相信敌人,这里不能让出主动权。思考,不要被干扰。
“贪欲之牌。减注,一千筹码。弃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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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欲之牌:抽取两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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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使用了贪欲之牌,从自己的混沌中抽了两张牌,使用了一张减注牌,弃掉一张加注牌和一张白牌后结束了回合。
“什么啊那张牌, 不就和普通的基础牌一样,真是丢人的卡牌啊。”
面对蛙的聒噪,我不加理会。
“我,我要使用锁!”
我惊讶地看向女高中生,随即咬紧了牙齿。
她相信了口罩男的话术,想要靠加锁的方式阻止他打开混沌之匣。
但是,这也意味着如果我们想要打开的话也必须要使用两把钥匙。
我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钥匙牌和愚者之牌,不禁感到懊悔。本来我有着十足的制胜把握的,这下口罩男一定不会轻易使用钥匙,而是要等到凑齐两把钥匙再使用了。还不知道他会使出什么花招。
啊啊,亏我还抱有试着相信她一下的想法,真是个拖后腿的笨蛋,给牌局带来了不必要的混乱要素。
不行,我要冷静。
仔细想想,这也没什么不好。我们是两个人,也就是说,只要我先用钥匙,她再使用钥匙的话,两个人各有一把锁就能由她来解开混沌之匣。
由她来······
我能信任她吗?她会不会根本不会分给我筹码,甚至将我的那份也一并夺走,把我和混沌恐怖分子一同送入地狱呢?
“可恶。”
我暗自嘀咕了一句,却没忍住声音,被女高中生听到了,后者吓了一跳,看向我的眼神也显得闪躲了起来。不妙啊。
女高中生的卡牌被混沌之匣吞入,匣上骤然出现了第二把锁。
“还算有点作用啊小妞,哼。但是,我有预感,今天的我会十分甚至百分的走运啊,区区两把钥匙,分分钟集齐给你看。加注,五千筹码!”
这家伙,抽到的加注牌分值越来越高了,不知道这个女高中生身上还有多少筹码,这样下去,一但输掉的话,毫无疑问会被拉入地狱吧。熏黑的猩红业火自回忆中翻涌而出,把我惊出一身冷汗。没有退路了。
没关系,沉住气啊,我,只要愚者之牌还在手中,他就绝无获胜的可能。
“还没完呢。我要使用这张牌,嘿嘿,向混沌之匣中加入‘某样东西’!”
混沌之匣对外界是绝对不可知的,除非使用“公示”,否则玩家无法得知其他人到底向混沌之匣中放入了什么。
大概是炸弹吧。
我猜测到。我曾在某次牌局中遭遇过炸弹恶魔,恶魔向混沌之匣中塞满了炸弹,我打开匣子的瞬间,所有的筹码灰飞烟灭,甚至赔了近千枚筹码进去。恶魔尽管没有获利,却使我输了个精光。
真符合混乱恐怖分子的风格,以取害他人为乐么。
这下在拿到公示牌之前不能轻易打开混沌之匣了。
轮到我了。
“抽牌。”
我使用了抽牌。
“抽牌。”
我继续使用了抽牌。
“切,真是走了狗屎运啊,啊?”
此刻,蛙的聒噪甚至变得悦耳起来,我定睛一看,手上已然凑齐了两张钥匙。
钥匙在刚抽上来的这一回合是不能使用的,那么只要等到下一回合,牌局基本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我的胜利。
不行,现在还不能笑。
“加注,过。”
我加注了两千筹码。
“少得意忘形了,啊?”
口罩男警告了我一句。
“对不起。”
我下意识地即答了,一下子又想起了那只猫,陷入了消沉。
“对不起。”
我又重复了一遍。
“呃。没,没事。”
这下口罩男反而发懵了,竟然变得礼貌起来。
“我使用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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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递:将一张手牌传给任意一名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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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一张基础牌,但是很少有人使用,因为在混沌之牌的牌局上,往往并不存在明确的“队友”的概念。
女高中生传给了我一张钥匙牌。尽管是多余的,却让我一瞬之间觉得暖心。这么说来,她是信任我的?不,也有可能只是想依赖我取得胜利罢了。自己什么都不用考虑可真是轻松呢。真是令人鄙夷啊,愚者。
“谢谢。”
我冷冷地回复了一句,她却一下绽开了笑容回应我。
我想错了吗?
“哼,小把戏。真是让我火大啊,啊?。到此为止吧。抽牌!”
口罩男的声音插了进来,将我的思绪打断。
“哈哈,这下真是,这下真是,哈哈哈。加注,一万筹码!”
!
如此之高的数额,只是听到便要胆战心惊。
“钥匙牌,两张!我要打开混沌之匣,结束了,小情侣们,下地狱吧!”
口罩男左右手各拿一张钥匙牌,扩胸张臂地向我们展示,高声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哼,呵呵,哈哈哈。”
这下,轮到我发笑了。
“愚者之牌!”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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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者之牌:不占用手牌上限,可随时发动,效果:使一张牌无效。仅限一次,使用后移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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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这就是独属于我的,无视任何规则与效果的,愚者之牌。无论是多么强力的卡牌,哪怕是钥匙牌,我也能在任何时候通过愚者之牌使其无效化,出奇制胜。
“愚者哟,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吧。”
已然是我的回合。
“钥匙!解开吧,混沌之匣!”
我的两张钥匙牌被混沌之匣吞入,两把锁接连散发光芒,于空气中消散,这样一来,混沌之匣就归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口罩男倏然解开口罩,放声嘲笑起来。
怎么回事?
我心里一惊,突然想到匣子里可能有炸弹。使用愚者之牌后,我误以为胜局已定,便顺势解开了匣子?难道里面真有炸弹吗?
不,他已经向匣子里加注了超过万枚筹码。曾经的炸弹恶魔,每回合都在偷加炸弹,最后也不过是炸毁千余枚筹码而已,远远达不到万的级别。是在虚张声势想要用自己的筹码做商谈吗?
“怎么,想要谈和了吗?混乱恐怖分子。”
“谈和,啊?开什么玩笑,再仔细看看混沌之匣吧,啊?!”
“啊!”
女高中生率先发现了异样,小声惊叫了出来。
于是,我再度向混沌之匣投去视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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