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话 仙台同学一直都不温柔
在寒假前,我们确实约定过。
所以,虽然本来应该是在念完书之后才接吻,而不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上,但如果仙台同学想吻我,我可以让她亲,也可以特别允许说着「要再稍微行使一下权利」的她一次。
但这个「稍微」的范围绝对很奇怪。
她说完「别生我的气哦」后就吻了我一次,而现在她已经吻过三次了。我不在意她行使自己的权利,但我觉得她应该遵守她自己施加的所谓「稍微」的限制。正一脸不满足地凑过来的她明显做过头了。
在第四次的亲吻到来前,我抵住她的额头。
「仙台同学。」
我稍微使了点力,推开了她凑过来的脸。
但她只是把我的手拿开,像是要堵住我说话的嘴般再次吻了我。
那熟悉的柔软与热量一同传递过来,又马上离开。接着,我们的嘴唇再次紧贴在一起。
仙台同学的嘴唇很舒服。
刚刚碰触她身体的时候,我的心脏好像都要坏掉了。
心脏的跳动比平常快上一倍,我几乎没法呼吸。
我的手和脸都很烫,我甚至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了。
现在我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但和刚刚不同。我有余暇透过交叠的唇瓣,去感受这份柔软与热量所带来的舒适。
不过,差不多也该结束了,不然我会很头疼的。
我按住仙台同学的肩膀,推开了她的身体。
「就算是代价,你也亲太多次了。这才不只是『稍微』而已。」
我刚抱怨完,她的手指又碰到了我的嘴唇。
「你又没有指定次数。」
「那我现在就要指定。」
「这个指定要到下次才会生效。」
仙台同学轻声否定我的话,嘴唇又碰到了我。
一次,又一次。
已经吻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仙台同学,所行使的权利全都是轻轻触碰的吻,现在她也只是用嘴唇在触碰我而已。也许她是在控制自己别做出「奇怪的事情」,但这一点也不太像她的作风。
我印象中的仙台同学既强硬又好色,还很不温柔。
像这样只是碰一下的吻,以她来说太温柔了。我并不是对这种舒服的吻感到不满,只是我不对劲罢了。
我甚至觉得,她可以再吻得更深入一些没关系。
──不行。
要是我继续放任她,事情又会变得奇怪起来。说到底,她本来就不会毫无理由地对我温柔。
「再这样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我赶在嘴唇分离、下一个吻到来之前的瞬间斩钉截铁地说道。
「再稍微亲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的『稍微』太久了。」
「小气。」
「小气就小气,总之别再亲了。」
我一点一点地挪开身体,和仙台同学保持距离。随后我关掉了小夜灯,房间里顿时变得一片漆黑。
「我要睡了。」
我说出晚上该做的事情,拉了一下被子。然而仙台同学马上就从反方向拉住它,我没办法顺利把被子拉过来。
「那我也要睡了,宫城你回自己的地盘去。」
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手推着我。
「……不要。」
只要放学后来我房间的仙台同学一回家,这个家里就几乎不会有除我以外的人了。不管天气是好是坏,晚上都只有我一个人。我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但要独处到天明,对我来说依旧太难熬了。虽然只是在睡觉,梦里偶尔还是会出现一些不明所以的东西,让我觉得很不安。
在这样的夜晚中,家里难得有除我以外的人。
既然如此,我就该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即便这个人是仙台同学。
而且,距离近一点更好。
她的肚子很温暖,嘴唇也是。
一个人睡很冷,把她当成暖暖包正好。
我把被子强行往自己这边拉,抢先她一步钻进被窝里。
「等一下,为什么你要睡在这里?要是你想在这边睡,我就去床上睡了。」
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听出了她准备起身。
「床上也是我的地盘,所以不行。」
我抓住仙台同学,拉着她。
「你没在睡也不行?」
「对。就算不睡也是我的地盘,而你的地盘在这里。」
「如果你想和我一起睡,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
「才不是这样。先不说这个,去我床上把枕头拿过来。」
「可是我看不到啊。」
在关掉了小夜灯的房间中,一切都溶解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可仙台同学已经来过这个房间不知道多少次了。
「就算看不见,至少也清楚床在哪里吧?」
「宫城你真的很任性耶。」
一道无言的声音传来,她的气息渐渐远去。但她很快就回来了,把一个疑似枕头的东西放到被子上。
「你再过去一点。」
仙台同学推着我说道。
我摸索着把枕头拉了过来,给她腾出一块空间后,她就把被子弄平整,钻到了我的旁边。
「好挤。」
随着一道不满的声音,我的小腿被轻轻踢了一下。可如果我再往旁边靠,我就要盖不到被子了,所以我背对着仙台同学,阖上双眼。
黑暗的房间又更暗了。
浓厚的黑夜裹住了我,让我觉得背后出现鬼怪也不意外。
但今天有仙台同学在。
「你到底想干嘛?」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我的后背被戳了几下。
「睡在哪里都一样吧。」
我把被子拉过来,蜷起身体。
「别一直往你那边拉,我会冷。」
我的身后传来抱怨的声音,不过我没有回应,接着她不知为何拉住了我的运动衫,而不是被子。她的手心贴在我的背上,隔了层布也还是有点痒,但同时我也觉得暖暖的很舒服。
传递过来的体温让我想起仙台同学运动衫底下的身体。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触碰了仙台同学后,我或许就能相信她原本不能相信的话,我的不安也会跟着消失。然而岂止消失,我甚至变得更加不安了。即便我亲眼看到她遵守约定戴着项链,我依旧不相信她会一直遵守下去。
现在也是,明明仙台同学就在我的身边,我随随便便就能触碰到她,我还是觉得,只要我翻个身,她就会像那些鬼怪一般消失不见。
没什么好怕的。
我在心里默念着每天晚上独处时已经默念过无数次的咒语。
我把身体踡缩得更紧,抓住被子的边缘。
我睁开眼睛,又用力闭上,接着背后传递过来的温度也模糊了起来,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感到有些害怕,肩膀和手腕都变得僵硬起来。
「宫城。」
我听到一个呼唤我的声音,模糊的体温也清晰了些。
这道声音让我知道,这个房间里无疑有别人的存在,而那个人就是仙台同学。
贴在我背上的手又一次揪住了我的运动衫。
我有种她会叫我名字的预感,便抢在她前面说道:
「要是你喊我志绪理,你来我家时可以接吻的条件就不算数了。」
用名字称呼别人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根本没什么特别。舞香和亚美都叫我「志绪理」,以前也有人这么叫我。然而,被仙台同学叫名字会让我觉得这是一件特别的事情,所以我不想要她这么叫我。
「叫宫城没关系吧?」
仙台同学说完,便唤了一声:「宫城。」
宫城。
宫城、宫城。
她反复呼唤我的声音,让我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
「仙台同学,你好吵。赶快睡啦。」
我听到她嗯了一声,但她并没有就此沉默,而是摸着我的头发。
她的手指宛如梳子般抚过我的头发。
一次,又一次。
她柔软的手和传递过来的体温,让我的眼皮变得有些沉重。我稍微伸展踡缩的身体后,伴随一声轻轻的「晚安」,她的手离开了。
◇◇◇
我忘记设定闹钟了。
手机好像也没设闹铃。
不过今天学校放假,就算晚一点起来也没关系,何况我并没有必要早起。
可是,当我自然醒来,活动身体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仙台同学就躺在身旁。
「……为什么?」
我再次闭上眼睛,又用力睁开。
我看向旁边。
仙台同学安稳的脸庞清晰地映入眼中。
我在尚未清醒的头脑中寻找记忆。
昨天仙台同学来了我家,我们一起吃了饭。
然后就这样在我家留宿。
至于理由,好像是我主动告诉她可以在我家过夜。
这些记忆是正确的。
我继续在脑中翻找,又找到了一份我不想承认的记忆。
──仙台同学睡在身旁的理由。
那是因为我自己钻进了为她铺的棉被里睡觉。
「身体好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挤在对于两个人来说太挤的地铺里,我的关节似乎在嘎吱作响。我叹了一小口气,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身旁的她的浏海。
「嗯──」
她动了动嘴,发出一些算不上是在说话的声音。
但她还是没有醒来。
于是我又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向下抚摸到她的下巴。
她似乎睡得正香,身体一动也不动。
「……叶月。」
我悄悄唤了她的名字,但她没有回应我,于是我抓起一缕她的长发,拉到自己的手边,用嘴唇碰了她略带茶色、虽然违反校规但又不会因此惹老师生气的头发。
我昨天没注意到,她触感柔顺的头发散发着和我一样的味道。
我挪开嘴唇,又凑近了她一些。
不只是头发,她的身上也飘散着同样的香味。
只有我知道穿着我的衣服、散发着和我一样气味的仙台同学。说她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也不为过,但我肯定没机会再像这样注视着她的睡脸了。
我伸出手,摸了摸运动衫领口的项链链子。
约定的日子逐渐接近。
寒假很快就要结束,等日期来到明年,再翻过几页日历,转眼间就要来到毕业典礼的日子。当那天来临,高中生活就会宣告结束,即使再不愿意,新的生活也会开始。
我轻轻吁了口气。
在我摩挲着项链的时候,仙台同学忽然动了动,我感觉心脏都要静止了。我慌忙把手从项链上拿开,一声不响地从被子里出来。拿好要换穿的衣物后,我尽可能安静地离开房间,走向洗手间。刷好牙、换好衣服后,我向厨房走去。
虽然不用打开也知道冰箱里有什么东西,但我姑且还是打开看一下。里面依旧是几乎什么都没有的状态。我从冷冻库里拿出吐司,把两人份的吐司放进烤面包机里。当我准备好餐盘和杯子,正打算去叫仙台同学的时候,她自己先过来了。
「早安。你在做什么?」
依然穿着运动衫的仙台同学用爱困的声音说着,把视线投向烤面包机。
「早安。我觉得看一眼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了吧。」
「你该不会是在准备早餐?」
「没什么该不会,我就是在准备早餐。」
「……宫城。我下午要去补习,要是下雪我会很头痛的。」
「不想吃就直说。」
仙台同学讲的话实在很失礼,所以我轻轻踢了她一脚。我不擅长做饭,三餐常常随便解决,但我基本上不会不吃早餐。烤个吐司这种事我也是做得到的。
「开玩笑的啦。可以等我换个衣服吗?」
仙台同学拉了拉我衣服的下摆询问道。
「不行。面包马上就要烤好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冰箱门,此时仙台同学不知为何也把头探了过来。
「我记得有果酱吧?」
耳畔传来仙台同学的声音,我伸手按着她的额头。
「有是有,不过可能快过期了。」
「真的假的?」
「反正有奶油,这样就够了吧。」
我拿出放在冰箱深处的奶油递给仙台同学后,她就以十分遗憾的语气说道:
「两种都涂更好吃的说。」
「会变胖的。」
「哎,是没错啦。所以,过期了吗?」
听她这么催促,我只能无奈地拿起果酱的瓶子,确认印在瓶身上的日期。
「差点就要过期了。」
我把果酱递给仙台同学、拿出柳橙汁,最后关上冰箱门。在她把奶油和果酱放到吧台桌上的时候,烤吐司机响起了令人愉悦的提示音。我把吐司拿出来,放到盘子上,把柳橙汁倒进杯子里,送上餐桌。
我们坐在一起,对面前说不上豪华的早餐说了一声「我开动了」。
听到我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我不由得看向仙台同学。
爸爸早上很少在家。
妈妈更不曾出现过。
难得有人和我一起吃早餐。
我往吐司上抹了奶油,一口咬下,这时涂完果酱的仙台同学看着我说道:
「你要不要也涂一点?」
仙台同学把果酱瓶推到我这边。我很常在早餐店看到把奶油和果酱涂在一起的吐司,可是我没有同时涂这两种东西的习惯。
奶油是奶油,果酱是果酱。
我觉得一片面包涂一种酱就够了。
但因为仙台同学用充满着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只好在奶油上再稍微涂一点果酱,再咬下一口。吐司边发出脆脆的声音,牛奶的风味和草莓的味道在口中扩散。我大口咬下,奶油的咸味和果酱的甜味混合得恰到好处。
「好吃吗?」
听到仙台同学这么问我,我便答了一句「比想象中还好吃」。
对我来说,早餐这种东西只是用来填饱肚子而已,只要不是我不喜欢吃的东西,味道怎么样都无所谓,不过我觉得现在在吃的吐司还不赖,好吃到下次想再多抹一点果酱。
「那就好。」
仙台同学笑着说完,喝了口柳橙汁。
说起来,暑假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做了法式吐司。除了那次之外,仙台同学也在我家下过好几次厨,做完再一起吃。这样一想,吃东西这件事总是和她紧密相连,和她一起吃饭都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再也见不到她,我大概会觉得吃饭很无聊。
我也喝了口柳橙汁。
我开始觉得和仙台同学一起吃的晚餐很好吃。
也觉得和她一起吃的早餐很好吃。
明明这么多年来,不论早餐还是晚餐我都是一个人吃的,但因为有仙台同学在,我越来越不想回到原来一个人吃饭的生活。曾经把独自一人当成理所当然的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不同的人。
我把杯子里橙色的饮料一饮而尽,将剩下的吐司也全部收入胃里。奶油和果酱混合上微微烤焦的面包,填补了我身体里空缺的某个部分。
「餐具我来洗就行,你去换衣服吧。还有,我已经备好新的牙刷了,在洗手间里。」
我一边收拾盘子,一边跟仙台同学说道。
「谢谢你,不过距离去补习还有一段时间,我先帮你吧。」
「你不用帮忙,你没有要换衣服的话,也可以就这样穿回去。」
「我去换衣服。」
仙台同学把变成碎片的最后一点吐司一口吞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接着她回到了房间,留下我一个人。
我收掉她用过的餐盘和杯子,打开热水。
一边用满是泡沫的海绵洗碗,一边看着时钟。
还有几个小时。
我感觉昨天仙台同学来到这个家才没多久,但很快这里又会剩下我一个人。心里之所以莫名有种寂寞的感觉,正是因为整个晚上都睡在我身边的她今晚就不在了。
她不可能不去补习,也不可能今晚又在我家留宿。我心里明白得很,但我又觉得她回去后我会很无聊。
我把餐具全部洗好,关上热水。
回到房间时,仙台同学已经化好妆在等着了。
「现在还有点时间,来念书吧。」
仙台同学在桌子上摊开参考书,对我说道。
「不是不行,只是……」
「只是?」
「今天不许接吻。」
我坐到她身边回答道,接着她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为什么?」
她肯定是明知故问。
昨天她说是教我念书的代价,就吻了我那么多次,今天又想再跟我讨要代价,也未免太欲求不满了。
「这是次数限制。昨天你就已经把今天的份用完了。」
「我可没听过次数这回事。所谓的次数是几次?」
「不告诉你。」
「这算什么?如果我不知道次数,我是要怎么控制在这个范围内?」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事到此为止。」
我打开参考书,视线落到排列着的文字上。
我根本没有决定好所谓的次数,自然回答不了。就算决定好了,仙台同学也很快就会打破约定,所以没有意义。而且要是她再像昨天那样吻我,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因此我绝对不会这样做。
「宫城真的很任性耶。」
「仙台同学不也半斤八两?」
我看都不看她地回答道,接着身旁就传来「确实,这点我不否认」的话音,我们的对话也戛然而止。我们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安静念书,时间转眼来到了下午,我们一起吃了午饭。很快就到了她要离开的时间,她说她差不多该走了。
「我送你下楼。」
我对着手里拿着大衣和包包的仙台同学说道。
「外面这么冷,不用了。」
「没事的,我马上就回去。」
我从衣柜里取出羽绒衣穿上后,仙台同学才松口道:「那就一起下楼吧。」
我们一起走出大门后,我把门锁好。
沿着公寓的走廊前进,坐上电梯。
穿过入口、打开通往外面的门后,寒风咻地吹了进来。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我身后也传来了一道声音。
「好冷!」
怕热的仙台同学看起来很冷。
吹进室内的风确实比想象中还要冷,冷到我走出去几步就想回头,我看了看仙台同学,她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虽然呼出的气还不至于变成一片白色,但太阳和云看起来都很遥远。天空染成了冰山般淡淡的蓝色,只是抬头看着,身体就要直发抖。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你让我过夜。」
仙台同学看似很冷地把手插进大衣的口袋里,又补了一句「下次见」。
换作平常,我们就会在这里分别,我也会回到公寓里去。
但今天我抓住了仙台同学的手腕,阻止她往前走。
「宫城?」
我既没有什么话忘记和她说,也没有什么话非说不可。我只是手擅自动起来抓住她的手腕而已,我的脑袋并没有想出该讲什么。尽管如此,我的手依旧无法松开她的手腕,就这么盯着仙台同学不放。
「补习会迟到的。」
仙台同学说着,把手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抓住了我拉着她不放的手。
「不能迟到吗?」
对于我的问题,她给了我「嗯,所以我要走了」这种像是马上就要走的回答,但她的脚并未挪动一步,手也没有松开。
「宫城,下次见面就是明年了?」
仙台同学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是这么打算的。等我决定好你来教我念书的日子后,我再联络你。」
「好。」
她放开了握住了的手。
仙台同学一点也不温柔。
她很重视学业、很重视补习班,而没有那么重视我,这点我十分清楚。所以,我又要孤零零地待在家里了。
「再见。」
仙台同学迈开脚步。
「下次见。」
她对我的声音挥了挥手。
她的背影渐渐缩小。
我明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但一想到我要独自回到不久前她还一直待着的房间里,我就觉得十分郁闷。
◇◇◇
新年快乐。
我在醒来之后看了一眼手机,舞香和亚美传来了这样很有一月一日感觉的讯息,我也同样回复她们「新年快乐」。
仙台同学没有传讯息给我。
当然也没有打电话来。
她既没有在刚迈入新年的那一刻打电话给我,也没有传新年快乐之类的讯息。虽然我也没有打电话给她或传讯息之类的,但我还是希望她至少能和我联系一下。
我躺在床上,紧紧盯着手机画面。
并没有突然响起提示音。
「其实是没差啦。」
虽然仙台同学今天不在,但我并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爸爸难得回家,我们还一起吃了饭。
小时候的我最期待爸爸会回家的除夕夜和新年。上了国中后,这些日子变得没有那么特别了,但家里有人在还是令人安心。如今,比起和爸爸一起吃饭,我更在意手机有没有收到仙台同学传过来的讯息。
我翻了个身,摸了摸放在枕边的黑猫布偶的头。接着我把手机放在布偶旁边,从被窝里爬了出去。
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出房间。
刷好牙,回房间换完衣服后,我来到客厅。
我向父亲道了新年快乐,接着我们一起吃了早餐。
比起上学的日子,时间的流逝似乎稍快了些,可因为没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所以我也感觉过得有点慢。等到我无意间坐到书桌前、翻开参考书的时候,已经傍晚了,我除了念书之外什么事都没做,一直念到吃完晚饭。
由黑猫负责看守的手机曾收到几则讯息、接到几通电话,但全都是舞香或亚美传来打来的,并不是仙台同学。
即使今天是元旦,到头来也还是没有发生什么不一样的事情。
除了有念书之外,今年的一月一日和去年相比几乎没有变化,而我也和去年一样比平常睡得早一些。
到了第二天也一样。
早上醒来后,家里和去年一样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一晃眼已经是晚上了。
我看了眼时钟,现在十点多了,于是我躺在床上。
这个几天前和仙台同学一起睡觉的房间里,只剩我自己一个人。
虽然并不寂寞,但很无聊。
我把黑猫布偶拿到身边,拉了拉它的耳朵。它没有喵喵叫,反倒是手机响了。我拿起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看了眼萤幕,上面显示着仙台同学传来的『你现在一个人吗?』这样没有年节氛围的讯息。我回了一句『是啊』之后,仙台同学就打电话过来了。
来电铃声响了一次,我犹豫了。
要是立刻就接电话,就会显得我特意在等她的电话一样,所以我等到铃声响了三次之后,才抬起身子按下接听。我对着电话说了一声:「喂?」对面便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打电话的话,声音会很近。
我不禁回想起了我们睡在同一个被窝里的事情。
那时她的声音也很近。
我握紧手掌。
只是通个电话而已,没必要那么在意。
「……新年快乐。」
我说出去年没对仙台同学说出口的问候语,等着她的回答,但她只是一言不发。
「有什么事吗?」
无奈之下,只好由我来开口。
「我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去你家。」
「我不是说决定好就联络你的吗?」
「就是因为你不联络我,我才会问你啊。」
「就是因为我还没决定好才没联络你啊,再等等吧。」
不管是除夕还是元旦,都不适合叫她来教我念书,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今天是新年第二天,依然还在过年的范围内,所以也不好叫她来。因此,她说得好像没早点联络她的我有错,让我觉得有点意外。
「再等下去寒假就要结束了,你现在就决定吧。」
仙台同学的语气,就像是在说「错的人是你」一样。
「我也有自己的计划,就算要我现在就决定,我也办不到。」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安排,但我不想现在就做出决定。既然仙台同学打过来是要我决定好一个日期,那么这件事已经有了个结果,电话也该挂断了。
但我觉得可以再聊一下充当打发时间。
「宫城你原来有安排的吗?」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意外,让我觉得有点火大。听到她把我没有安排说得理所当然,我就生气。
「不能有吗?」
「没说不能……那之后你都在做些什么?」
那之后大概就是指和仙台同学最后一次见面以后。
「没做什么。」
「除夕和元旦呢?」
「又没什么可做的。」
「没和朋友见面吗?」
「仙台同学,你真的很常马上就说那些父母会说的话耶。」
我爸爸不会试图去掌握我的行动,但我常常在漫画和电视里看到想把孩子的行动牢牢掌握在手中的家长。仙台同学就像是那样的家长,想要知道我去哪里做了什么。我不觉得她问东问西很烦,但就算我把这几天过的生活讲给她听,她大概也不会觉得有趣。
「问一下又不会怎样,毕竟也没什么其他好问的。所以,你没和宇都宫她们见面吗?」
仙台同学用听不出有没有兴趣的语气问道。
「真没有。这种时期大家都忙着备考。仙台同学你不也没和朋友──」
正当我把「你不也没和朋友见面不是吗?」这句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我想起来了一件事情。但在我把它说出口前,仙台同学就说出了茨木同学的名字。
「我和羽美奈她们去新年参拜了,祈愿考试合格。」
听到一个不怎么想听到的名字,我噗通一声躺在床上。
我伸手捏了捏黑猫的耳朵。
「我也有帮你祈愿。」
「不用了。」
「但你不是没去参拜吗?」
听她说得这么肯定,我摸了摸黑猫的脑袋。
「我又不信这种东西。」
「我也不相信,但重要的是心意嘛,心意。」
仙台同学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祈求考试合格的类型。她应该是那种其求神拜佛,不如多花点时间念书的人。如果她是为了我而一个人向神祈愿倒也算了,但她并不是一个人去。她只是在和茨木同学去参拜的时候顺便帮我祈祷罢了。
我不觉得其中有什么心意。
虽然是这样,但我也觉得不该继续否认她,于是我闭上了嘴。然后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差不多该决定好了吧?」
仙台同学再次提起我差点就忘记的、关于下次读书会的约定,把中断的对话再次连接起来。
「你后天有时间吗?」
「不是明天,而是后天?」
「对。」
「你不介意我傍晚去的话就可以。」
「那你就后天来吧。」
「为什么不是明天?」
「因为还在头三天。」【注:日本的新年是头三天休息,一月四日开工。】
考虑到她的家庭环境,头三天过不过似乎也没什么关系,但姑且还是要顾虑一下。
「原来你还会在意这些啊。」
「我是还好,但你自己也要念书吧?」
听我这么一说,她便回我:「也是啦。」接着又补充一句:「那就后天见吧。」最后挂断了电话。近在咫尺的声音不是渐渐远去,而是直接消失,没有人可以聊天的房间变得出奇安静,我的心情也沉重了起来。
寒假很短。
后天见面后,可能就没有下次了。
我和仙台同学都是考生。
我不想打扰她念书,害她落榜。虽然我不是非得和舞香考上同一所大学,但我更希望考上,而不是落榜。这段时期我们都得更认真地去面对考试才行。
如果我们不是考生,我或许就能稍微心安理得地叫仙台同学过来了。
换作是去年,我要她来几次都可以。
一年前的我们还在遵守假期不见面的约定,所以当时并没有见面,但我就是会忍不住去想这种事情。
寒假真的好无聊。
我长叹了一口气。
我把黑猫放在枕边的手机上,关掉电灯。
现在以睡觉来说有点早,不过我还是闭上了眼睛。
夜晚转眼间就过去了,时间来到早上,我比去年更加认真地念书,度过了漫长的一天。
到我睡觉为止,手机都没有响。
没有人传讯息,也没有人打电话。
我早早睡下,又早早醒来,把黑猫放在书架上。到了约好的傍晚时分,门铃响了,我招呼仙台同学进来这个除我之外没有别人的家里。她一进门就说了句「好久不见」并脱下鞋子,重复了一次应该已经在电话里说过的「新年快乐」。我只好也回应一句「新年快乐」。
「你先去房间等我。」
我对着脱掉大衣的仙台同学说完后,便向厨房走去。
我一边往盘子里放上饼干,一边思考着。
前天我们才通了一次电话。
这样一想,她说「好久不见」并不正确,但以实际见面来说,我们确实算得上「好久不见」。这和一次都没见到她的去年寒假不同。一想到这点,就觉得这句「好久不见」犹如塞满了东西的背包,让我的肩膀变得沉重起来。明明只是不经意的一句话,我却觉得它很重要。
我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汽水和麦茶。
就是因为想太多,随口说出的话才会变得有意义。明明没有意义,自己却特地赋予它意义,我觉得这种行为没有必要。
我把汽水和麦茶倒入玻璃杯,再把宝特瓶放回冰箱。我端着放上盘子和杯子的托盘回到了房间时,仙台同学已经摊开参考书在等我了。
我把盘子和杯子摆到桌子上还空着的地方后,我听到了一句「谢谢」。
高领毛衣和牛仔裤。
仙台同学难得穿这种遮住脖子的衣服,头发也没有绑起来。像是个陌生人的她看着我说道:
「你不坐吗?」
站在旁边发呆的我仿佛是被她的话牵引过来的,木然地坐到她旁边。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衬衫上的钮扣,这时耳畔传来了一声「宫城」。
「今天你家里也只有你一个吗?」
「就我一个。」
「父母上班去了?」
仙台同学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嗯。」
「明天呢?」
「和今天一样。」
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她用轻松的语调抛出一个个疑问。如果是在寒假前,回答完问题之后话题就可以结束了。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的提问听起来不像是没有其他的意思。
我抢先一步告诉仙台同学:
「……我今天不会让你在我家过夜的。」
「我也没打算过夜啊。」
她立刻否定了我的话,于是这次轮到我向她提问:
「那你为什么问刚才那些问题?」
「只是看你家没人所以随口问问而已。」
仙台同学回答道,用笔尖戳了戳我的题库。
「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有。」
「哪里?」
我知道仙台同学想要糊弄过去。
就算她没打算过夜,那些提问里也肯定包含了什么意义。但是即使我刨根问底,她多半也不会老实告诉我,因此我只能按捺住想要问出答案的心情,挑出题库中我不懂的部分告诉她。
这次我得到了毫不含糊的精准说明。
这个不像学校那样太冷或太热的房间待起来很舒适,而且比起听老师令人昏昏欲睡的声音,还是听仙台同学的声音更好。我不觉得念书很有趣,但这样效率比一个人念书高得多。
今天叫仙台同学过来也是为了这个,只要她能解答我不懂的题目就够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很在意旁边,于是我向她看了一眼。
她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让我看了觉得很不痛快。
理所当然的,我看不见她平时会露出来的漂亮脖子。
不管是发型,还是高领毛衣,我都不喜欢。
「要看也别看我,看这里。」
仙台同学指了指笔记本。
我照着她说的把视线转向笔记本,接着她说了一句:「有不懂的地方就问我。」开始专心在自己的参考书上。
房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我们默默动着笔,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我伸手去拿杯子,却发现原本很冰凉的汽水已经变温了。我看着里面还剩下一半透明液体的杯子。
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厨房,不过很快又打消了念头。
我把目光从杯子转向仙台同学。
我觉得她的长发和高领毛衣很碍眼。
它们挡住了我想看到的东西。
「怎么了?要休息吗?」
仙台同学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抬起了头。
「是可以,不过时间来得及吗?」
我看着她的脖子问道。
「还来得及,要休息一下吗?」
「那就吃饭吧。仙台同学你应该也要吃吧?」
「要。」
「要吃什么?」仙台同学阖上参考书,问我晚上的菜单。我没有回答她,而是把手伸向她藏在衣服下面看不见的脖子。
我的指尖碰到了毛衣。
但是,仙台同学里面立刻把我的手按了回去。
「不是要吃饭吗?」
「还是先休息一下好了。」
「要休息就乖乖放松啊……还是说,你要的是『那种休息』?」
仙台同学加重语气的词汇让我想起了暑假的事情。
在去年那漫长又漫长的假期里,休息这个词有了原本「稍微放松一下」以外的定义。我们借由休息这个词汇,持续着并非朋友会做的行为。
「我没想要那种休息,只是脖子那里看不见,有点好奇罢了。」
寒假和暑假不一样。
假期比较短,距离毕业也更近了。
我们必须准备好各奔前程。
「你想看的不是脖子,而是其他东西吧?」
仙台同学嫌麻烦似地说道,把整个身体转向我这边。接着她用手触碰我的头发,手指在我的脖颈上游走起来。
「──知道就给我看啊。」
我觉得仙台同学很坏心眼。
她知道我想看什么,却又不说出来。
不仅没打算给我看,反而还伸手触碰我。
她的手指在我的脖子上慢慢滑动,我觉得有点痒。
我抓住仙台同学的手,想直接把她拉过来,但她很快又把手抽走了。
「我们并没有约好寒假期间也要听你的命令吧?难不成你是觉得我没戴吊坠?」
「又不是不可能。」
「多少相信我一点啊。」
要是她可以信赖,那我还是想要相信她的。
这样一来,我也不会产生想要确认的念头了。
也不会想着用类似项圈的东西系住她了。
然而,仙台同学总是做出不值得信赖的事情。更何况她还故意藏起就算我亲眼看到我也无法相信的东西,所以我才会怀疑她。
「……今天你是故意不给我看的吧?」
我盯着她被毛衣挡住的脖子。
「我没这个意思就是了,你这么想看?」
「如果我说想,你就会给我看吗?」
仙台同学对我的话微微一笑。
「只要你遵守约定,我就给你看。」
「约定?」
「我可以亲你吧?」
她这么说着,连个事前预告也没有就解开了我衬衫的第一颗钮扣。
「咦?」
面对她超乎我预料的行为,我在抓住她解开我钮扣的手之前就先叫了出声。
「怎么了?」
「我没说你可以解我钮扣。」
虽然我对肆意妄为的仙台同学发出了抗议,但是她的手依旧完全不听话,又解开了一颗钮扣,还抚摸起我的锁骨来了。
「想看吊坠就乖一点。」
「……你想做什么?」
「我不是说要亲你吗?」
仙台同学提起了我没法拒绝的约定。我们才刚念完书,让我没法对约定过的亲吻说不行。
在我脖子上游动的指尖滑向了后颈。
她现在的动作不在约定的范围之内,但在我抱怨之前,一个吻就落到了我的锁骨上。
这样的吻算是在约定的范围内吗?
正当我思考这种好像很重要又好像没那么重要的问题时,她的嘴唇又碰到了我的脖子,轻轻地贴了一下,接着又在另一个地方留下一个吻。
触碰到我,又离开。
她的嘴唇沿着我的脖子向上移动。
她呼出来的气弄得我痒痒的,脖子也不由得紧绷了起来。
嘴唇微温的触感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这样做合不合适,但我觉得现在还不到必须把她的身体推开的程度。
可能是因为这还在约定的范围之内,所以也只能接受。
反复亲吻我脖子的嘴唇用力按在我耳边,让我不由得抓住仙台同学的手腕,结果她却毫不犹豫地用力吸吮着我的皮肤。虽然没有疼到得大吵大闹的程度,但还是有股像被针刺到的刺痛感。
我没有推她的肩膀,而是用指甲抓了她的手腕后,她就用牙齿咬我的脖子。不过,她的嘴唇很快就离开了我的皮肤,某种湿润的东西贴上我的耳垂。这个比嘴唇还温暖的东西肯定是她的舌头,她正沿着我的耳廓不停舔着。
我心脏的内侧就像是受到紧贴在耳朵上的舌头牵引般吵嚷不休。仙台同学的吸气呼气的声音近在咫尺,我感觉心脏的跳动都要和它同步了。
我的呼吸差点就要因为过于接近的体温而紊乱,于是我连忙调整过来。
我赶在她呼气的时机用力推开她的肩膀。
「这样根本不算接吻。」
「可是你也没说不行啊。」
「我没说不行不表示你就可以这么做。说到底,为什么你要解开两颗扣子?不解开不也可以接吻吗?还有,你绝对弄出痕迹了吧?」
我摸了摸被仙台同学用力吸吮过的地方。但我的指尖上没长眼睛,所以我也无从得知那边怎么样了。
「当时我们也没决定能亲哪里不是吗?所以不管我亲在哪里,你都不该抱怨才对。」
仙台同学平静地说完,连同我的手一起按在那个多半有了痕迹的地方上。
她动起指尖,触碰我的耳朵,梳着我的头发。
接着她又理所当然似地把脸靠了过来,于是我再次推开她的肩膀。
「那边的桌上有镜子,帮我拿过来。」
没有指定亲吻的地方,可以说是我的疏忽。尽管如此,我也不可能让她留下痕迹。她曾多次要我别留下痕迹,结果她自己就做出可能会留下痕迹的行为,既然这样,对她下命令应该也不过分才对。
「没有留下痕迹啦。」
「我要自己看。」
我坚决地说完后,仙台同学才不情不愿地拿来了镜子。
我不是第一次被她亲吻脖子。
但是,之前那些亲吻都没有留下痕迹过。
被咬的时候是会有点泛红。
但那些咬痕不到一天就消失了。
「给你。」
仙台同学把镜子递给了我,我照了照脖子。
在一个我觉得不需要解开扣子的地方,有个非常清楚的红色痕迹。那个位置十分巧妙,就算把衬衫的扭扣全部扣上也挡不住,但又不会很显眼。
「确实是有点痕迹,不过用头发就遮得住了吧?」
仙台同学不负责任地说道。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真能用头发遮住,但又无法完全遮住。
她就是故意的。
她故意把痕迹留在看得见的地方。
「也许不太显眼,但肯定会让别人看到的。」
「才没有。遮得住的。」
仙台同学说着极度靠不住的话,像是要证明自己没错似地摆弄我的头发,试图把痕迹遮起来。碰到脖子的发梢让我觉得有点痒,我拍开她的手,把镜子塞给了她。
「肯定遮不住。要是给人看见了怎么办?」
「学校还在放假,没事的吧?」
「父母可能会看到啊。」
「你刚刚不是还说他们今天和明天都上班吗?后天应该就消掉了,别担心。」
原来是这样。
我总算明白明白她为什么会在开始念书前问那些问题了。
「就算父母不在,我也有可能会和朋友见面啊。」
「是谁说这阵子大家都在忙着备考的?」
「……翻旧帐出来讲,性格真够差的。」
「比不上你就是了。」
仙台同学微笑着说了些很过分的话。
接着她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可以再亲一次吗?」
就是因为她时常随口说出那些无聊的话,我才会阻止她去行使她想要的权利。
「不行。别说那些了,快给我看项链。」
这次轮到仙台同学遵守约定了,我向仙台同学伸出手。可是,在我碰到她的脖子前,她就自己把项链从毛衣里面拉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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