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家主的诞生

　　书名：《淡海乃海，水面摇晃之时》

　　作者：イスラーフイール

　　插画：碧風羽

　　翻译：斐瑜

　　校对：斐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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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新当主的诞生

　　天文十九年(1550年) 十月

　　近江高岛郡朽木谷 朽木城 朽木植纲

　　“隐居大人，隐居大人。”

　　廊下响起呼唤我的声音，咚咚的踩在地板的声音，

　　“咔嚓咔嚓”铠甲碰撞的声音接近了过来，听着急匆匆的语气，不像是打了胜仗。

　　“弥五郎战败于越中。”

　　我身体僵如雕像而不知。

　　一起在房间里的阿绫张着小嘴，脸色苍白。

　　哎呀呀，公家的女儿这样就麻烦了，我差点儿咂了咂嘴，但还是忍住了，让武家的女儿当弥五郎的媳妇真的好吗？

　　我的孙子竹若丸胆子更大些，正沉着的坐着。不过，他才两岁啊，可能还不了解情况。

　　举行例行评议，日置左门贞忠进入了房间，坐下时咣当一声巨响，一大群家臣在后面战战兢兢的看着这边。

　　“左门，怎么了？”

　　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隐居大人。宫内少辅大人在河内的庄后被杀了……很遗憾。”

　　“啊～”他的口气像是吐血一般，远处传来了骚乱声，难道是被讨杀了吗？

　　朽木宫内少辅晴纲，这个比父亲先去世的不孝儿子啊……孙子竹若丸还只有两岁，一定很遗憾吧。

　　“我们的军队已经溃败，父亲卫门行近正担任殿军，正在撤退。”

　　“是吗？”

　　五郎卫门虽然是一个沉着稳重的男人，但想要撤退下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根据如今的情况，要做好五郎卫门战死的心理准备了吧。

　　高岛越中的军队很可能会向朽木谷涌来。

　　痛苦啊，对于即将失去五郎卫门很痛心啊，左门还不能替代五郎卫门的工作，朽木的家业可能就要到此为止了。

　　这时耳边传出哭声，绫正在旁边哭，这个时候城主的妻子是怎么能哭呢。

　　就在我想要呵斥的时候，我注意到外面正闹哄哄的。

　　仔细一看，聚集在左门身后的家臣们正面对面的说着什么。大概意思就是说迄今为止，已经都结束了吧。

　　哎呀呀，如果不把大家团结起来，就无法固守，那么该怎么办呢？

　　“都别慌了啊！”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仔细一看，竹若丸站了起来，用坚定的目光注视着周围，叫嚷声停止了，家臣们惊讶的看着竹若丸。

　　“人生五十年，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又似幻…”

　　竹若丸用低沉的嗓音缓缓吟唱。

　　敦盛啊！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

　　“冷静下来了吗？”

　　竹若丸又斥责了家臣们。

　　家臣们被两岁的幼儿压倒了，不，所有人都被压倒了。

　　我的孙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虽然我觉得他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竹若丸看着贞忠的眼睛。

　　“左门，跟我去赴死吧！”

　　“我，我愿意！”

　　贞忠探出身子喊道。

　　竹若丸点了点头，然后把视线转向他身后的家臣们。

　　“能和我一起赴死的人留下吧！舍弃我的人不要了，滚开吧！”

　　家臣们面面相觑。

　　“我们愿意。”

　　“和竹若丸大人一起战斗。”

　　家臣们纷纷回应。

　　齐心协力了吗，好！

　　“做得很好，竹若丸，晴纲在天上也会很高兴吧，太漂亮了。”

　　“大家要好好防守啊，把哨探派出去，别忘了准备清水、布和药！”

　　“嗨。”

　　家臣们大声的回答着。

　　“那个，还有一个事。”

　　“竹若丸，还有什么？”

　　我开玩笑的问道，竹若丸看了我一眼。

　　“朽木是不会输的，所以我们不要忘记准备饭团和味增汤。”

　　一瞬间后，哄堂大笑，我也笑了，笑个不停，说了不会输之后就是饭团和味增汤？确实，肚子饿了就没法打仗了。尽管如此还真是个有趣的小男孩啊。

　　“竹若丸说的没错，朽木是不会输的，女人不要忘记饭团和味增汤！”

　　“喔……”

　　像极了赢得一场胜利。然后男女都发出一声欢呼后走了出去。

　　已经没事了，这样就不会轻易输掉了。

　　竹若丸咚的一声坐了下来。

　　“累了。”

　　“是吗，累吗？”

　　竹若丸点了点头。

　　“敦盛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跟谁学的？”

　　“谁也没告诉我，从一开始就记在脑袋里了。”

　　所以家臣们都说他是个怪人。

　　“父亲大人，接下来怎么办？敌人会蜂拥而来吗？”绫一脸不安的问道。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儿媳妇啊。

　　“母亲，不用担心，朽木不会输的。”

　　两人互相勉励着，但小绫的不安的表情并没有改变。

　　“有必要的话，大家一起去父亲那里吧，不会寂寞的。”

　　“竹若丸说的不错，别担心，休息一下。”

　　“是的。”

　　“竹若丸，你应该累了吧，也休息一下吧。”

　　“好的。”

　　竹若丸站了起来，小绫也站了起来走出房间，母亲和孩子的立场正好是相反的，绫靠不住。

　　我的儿子死了。

　　朽木宫内少辅晴纲，年仅三十三岁。

　　痛苦啊，对朽木家来说是重创。

　　这是一场败仗，即使在这次渡过难关，之后几年也无法出兵了。

　　光是保护朽木城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但我还是笑了出来，虽然朽木失去了晴纲，却得到了竹若丸。家臣们也都这么认为吧。

　　那么，无论怎样的五年、十年、十五年，都能值得期待吧。

　　结果，高岛越中城没有进攻朽木谷。

　　朽木谷并不是单方面战败的，晴纲似乎也给高岛带来了相应的损失。

　　担任殿军的五郎卫门也做的很好，晴纲的头没能找回来，但遗体却找回来了，朽木家历代的太刀朽木丸和遗体一起返回了。

　　法事结束十天后，一族聚集在一起。

　　二男长门守藤纲，三男左兵卫尉成纲，四男右兵卫尉直纲，五男左卫门尉辉孝，都是二十多岁，都在幕府里出仕，得到相应的待遇。

　　这些儿子们都很老实，没有野心。不，那可能是朽木的传统。因此世代当主虽然受到上级的信赖，但身家却没有变大。

　　总之一直不得要领。还有我的弟弟藏人惟纲，其子主殿惟安。藏人和主殿住在附近的西山城。

　　西山城是朽木城之后一座城，高岛越中还有进攻朽木城也是顾虑到西山城吧。

　　“那么，父亲大人，继承人是竹若丸吗？”

　　“是啊！不满意吗，长门守。”

　　长门守藤纲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知道大家都希望竹若丸继任。”

　　“可是，这是真的吗？竹若丸唱过敦盛，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

　　五郎左卫门辉孝点头表示怀疑。

　　“事实啊，左卫门尉，这是我用我的眼睛看到的，用我的耳朵听到的，你怀疑吗？”

　　“没有的事。”

　　左卫门尉慌忙回答，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而且绫出自飞鸟井家，你们要无视他吗？”

　　环顾四周，没有人在反对，儿子们低着头。

　　竹若丸的母亲是飞鸟雅纲的女儿，雅纲是正二位权大纳言，虽然已经把当主的位子让给儿子，绫的哥哥家春，但在宫中仍然保持着影响力。

　　雅春在从三位参议左卫门督的职位上，与足利将军家的关系也不错。

　　如果把竹若丸从继承人的名单中除去，就意味着和飞鸟井家断绝关系。

　　是吧，这样与足利将军家的关系也会变得很微妙。对于一直以来与将军家保持密切关系的朽木一族来说，这将是不得不改变生活方式的大事情。

　　但是到如今如何改变？是依附在六角家上吗？飞鸟井家好像写信说要绫考虑回去。

　　小绫犹豫着，然后向竹若丸提议去京都，但竹若丸似乎不愿意。绫姬回到京都对于朽木家来说不是上策。

　　但既然竹若丸说要留在这里，小绫应该也会留下来吧，继承人果然是竹若丸。

　　“家臣们都希望竹若丸继任，朽木家的当主就是竹若丸了。”

　　“嗨。”

　　“如果没有异议，暂时由我担任竹若丸的后见，如何？”

　　“臣等无异议。”

　　“那么，明天再举行正式的会见仪式吧。”

　　“嗨。”

　　长门守低头行礼，大家跟在后面。让藏人和主殿留下来，让儿子们离开，把藏人和主殿叫到旁边。

　　“怎么样，藏人？你对竹若丸不满意吗？”

　　“不不，我不反对哥哥的决定。”

　　藏人摇了摇头。

　　“是吗？那主殿呢？”

　　“这和我父亲一样。”

　　儿子们就要回到京都了，身边只有这两个人。这两个人都不擅长说谎，只要把他们当做朋友就没问题。

　　“哥哥好像很喜欢竹若丸，但对于他的器量如何看呢？”

　　“是啊，朽木是近江高岛郡的小国人领主，根本比不上六角和浅井，甚至还远不如若狭的武田。那么竹若丸长大成人，成为壮年的时候，就值得期待了。”

　　藏人笑了。

　　“可笑吗？藏人。”

　　“不，我只是在想那个场景。竹若丸要想办到会很辛苦吧。”

　　藏人点头，我也点头，并不不快。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或许如此吧。”

　　但现在战果乱世，不管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在关东河越城的夜战，扇谷上杉家灭亡了，山内上杉家力量在减少，但曾经京都的流浪人士的伊势却大大增强了。”

　　“嗯，也许吧。”

　　藏人点点头，主殿也点点头。伊势改名为北条，如今已经成为了关东的一大势力。世道的变化就是如此不可思议。

　　“你不觉得遗憾吗？哥哥。”

　　“朽木家是将军家的直属，管领代却出现在现在的六角家，本家的人不得不屈服于他的气势，参与对浅井的征伐战，这不是我的本意。现在的朽木虽然很小，但却是用自己的脚站立着。”

　　声音变小了。

　　“你觉得竹若丸可以推翻他们吗？”

　　“没到那种程度。”

　　我自己也在摇头，很遗憾。

　　六角定赖，让六角家气势冲天的男人。我虽然也为了朽木而战斗，但也不得不屈服那个男人的气势。虽然是个可恨的男人，但他的力量也得到了认可，如果是男人，非那样不可。

　　我没有那种力量，我在战役中伤了手。但是我记得那次的伤痛和屈服那个男人的屈辱相比，简直是无足轻重。

　　那个男人也五十多岁了。听说最近身体不太好，应该不会活太长时间吧。

　　继任的左京大夫义贤虽然不算是平庸，但也没有特别好的传闻。

　　六角的气势确实在下降了。

　　十五年后，二十年后，我们都不会活着了。但那时候的朽木会怎么样呢？

　　朽木和六角原本都是佐佐木源氏的血统。谁能说六角做到的事就是朽木做不到的事呢。

　　即使达不到六角的程度，也要追上浅井，只要竹若丸能够构筑起这个局面，那么朽木在这天下就有一席之地。

　　“嗯，大哥，你觉得呢？把梅丸放在竹若丸的身边如何？”

　　“父亲？”

　　主殿发出喊声。梅丸是主殿的嫡男，这突如其来的事吓了他一跳。

　　“别闹了，主殿，和当主一起生活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而且哥哥还曾教我学问和武艺。毕竟做父母的无论如何对孩子都很好。”

　　“怎么样？”

　　“那好吧。”

　　“拜托您了。”

　　“那就收了，成为竹若丸的玩伴吧。”

　　“那就决定了。”藏人点点头，主殿也跟着点头

　　我们两个人自然而然的笑了起来。变得很开心，看来赌竹若丸的不止是我一个。

　　第二天，亲戚们和家臣们在朽木城的大广间里。我带着竹若丸从正面走过来，面对着大家。

　　“今天，竹若丸将成为朽木家的当主。”

　　“恭喜。”

　　藏人代表家臣祝贺，大家跟在后面。四周响起掌声，气氛很好，大家都对竹若丸就任当主而高兴。

　　“竹若丸，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竹若丸抬头看着我。

　　“爷爷，我是当主吗？”

　　“是的。”

　　“还是傀儡……”

　　一阵骚乱，大家都很惊讶。你还是那个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的小鬼。在面对这种场合，傀儡……？

　　“不是的，爷爷会帮忙的，你就是真正的当主。”

　　我回答后，竹若丸点点头，然后把视线转向大家。

　　“大家都等三年吧，什么也不要说，三年后，如果还有不满的地方就告诉我，我会听。”

　　大家都很疑惑吧，三年，三年出结果吗？很有趣。

　　“大家都听到了吧，什么也不要说，为竹若丸工作三年吧。”

　　“嗨！”

　　大家再次向竹若丸鞠躬。

　　“你打算怎么办，竹若丸。”

　　大家离开后，我问竹若丸。

　　“嗯，富国强兵，殖产兴业，然后收入倍增。”

　　富国强兵？这点我明白，但殖产兴业？收入倍增？那是什么？不知道，你又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爷爷，你会开心的。”

　　“是吗？”

　　竹若丸笑了起来。我也是，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真是让人期待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