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话　转生精灵(102)，送别友人。

据说人在临终之际，会呈现出那个人一生中最意气风发时的模样。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明，那我觉得这还真是个充满情趣的安排。

「老爷您还没到该来这种地方的时候吧」

格里雷特先生用肩膀拍着大斧，脸上浮现出一种像是皱成一团、又像是感到困扰的笑容。

「不用担心，我打算过几分钟就回去。我只是觉得必须在最后和格里雷特先生聊聊才过来的。我猜你还没彻底走远，看来赶上了真是太好了」

只要还没彻底死透，生物的灵魂就会来到这临终的边际。

在病床边握住他的手时感觉到了回应，所以试了一下，看来进展得很顺利。

「因为耳朵和体温还勉强残留着一点点呐。老爷的手，和那时候完全没变呢。还是那么白皙、漂亮又年轻」

「精灵要过了800岁左右才会开始老化」

「这么说那位族长，竟然活了那么久吗!?精灵族的寿命果然惊人啊……」

我没能看向格里雷特先生的眼睛。

「那、那个，格里雷特先生要是愿意的话，我也能用我的魔法让你受肉重生。曾经的死灵术师（Necromancer）使用过名为死灵苏生术（Necrosis）的法术。那是被载入史册的大死灵术师将《始祖魔王》和《龙王》暂时召回现世的古代魔术。虽然誓约非常多，但我一定会找到妥当的复活方法。哪怕只是在那之前的期间也好――」

「哈、哈哈哈哈。老爷还真是无所不能呐」

格里雷特先生说着向前迈出了步子。

「算啦。我已经活得够久了。能像这样让您特意来看望临死的老头子，我就发自内心地觉得这辈子活得值了」

人终有一死。

哪怕是如繁星般数之不尽的魔法中，也还不存在能违抗因寿命将尽而消失的生命轮回的魔法。

「无论能治愈多重的伤，无论能治愈多重的病，寿命也是治不好的。

「我是个幸福的人啊。如果没有老爷，我甚至没法和家人共度最后的时光。见不到孙子瓦伊斯。说不定也没法放心地把领主之位交给伽利乌斯。这一切全都是多亏了老爷。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是真的吗？」

格里雷特先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虽然种族不同，但他偶尔会来到森林教给我外界的知识，我欠格里雷特先生的恩情数也数不清。

若要报答，除了此时此刻别无他时。

「……啊ー，那，就一件事」

格里雷特先生这么说着，将手抵在自己的胸口。

那是曾经导致格里雷特先生陷入昏迷状态的负伤处。

「我只有一件事放不下。唯独那只会说话的魔兽和魔族，我实在无能为力。我至今还在想，要是那时候我能更强一点，要是能打倒他们就好了。……勇者，请务必找到他，让他讨伐掉魔王。为了不让世界走向毁灭。」

我无法让他完全复活。

那么我所能做的极限，就是让他不留遗憾地走向死亡。

「啊啊，交给我吧。无论花多少年，我一定会把《勇者》找出来。为了打倒魔族和魔兽，为了将格里雷特先生守护了20年的这份安宁继续守护下去。我向你保证，我就是为了说这个才来的。」

听我这么说，格里雷特先生又笑了。

「既然有您和伽利乌斯两个人在，那我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啊。」

那副表情显得豁然开朗。

「最后是伽利乌斯君托的话。『谢谢你，请好好休息吧』，他是这么说的。」

「真是的，您从头到尾都是个耿直的人呢。对伽利乌斯我已经叮嘱过很多了。那么我就，对您说句真心话吧。」

听到伽利乌斯君的话，格里雷特先生脸上浮现出了极其温柔的父亲般的笑容，那表情明亮得完全不像是即将跨过大门走向死亡的人――。

「谢谢您为了我这种人流泪，老板。在您寿终正寝过来之前，我会先在那边找好美味的地酒等着您的。您慢慢过来就行了。」

格里雷特先生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朝那扇门走去了。

第二天清晨，格里雷特・加尔兰达以58岁的年纪与世长辞。

据说，这位从无数魔兽手中守护了库克雷城塞前线长达20年的武神，临终时是在家人的守护下，如沉睡般平静离去的。

真是令人羡慕的死法啊。

「好啦好啦，让开让开！米卡埃拉侯国来的商品要过去咯！」

「来自图埃尔海的新鲜鱼货喔——！要不要买点回去啊——！」

「新出版的生活魔法书。这个很方便哦，能让家务变得轻松不少。」

「今天的公会任务委托书应该是全部了……哎呀，好像少了一张……？」

「讨伐魔像的任务是在哪儿来着。……克拉吉亚洞窟!?不是超级远的吗!?」

旭日升起的库克雷城塞下町，人们接连不断地往来穿梭。

搬运工、摆摊的渔夫、魔导书店员、公会接待小姐，还有冒险者，职业各不相同。

大家全都一样，理所当然地度过着当下的日常生活。

格里雷特先生打拼出来的20年，造就了如今库克雷城塞和平的样貌。

而现在，这份和平的样貌确实已经从格里雷特先生手中传承给了伽利乌斯君。

临终前握住的格里雷特先生的手感，至今仍残留在手中。

那是只剩下皮包骨头，冰冷而干枯的手。当时已经没有任何回应了。

――老板的手，跟那时候相比完全没变呢。还是那么白皙、漂亮又年轻。

回想起这些，我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

和他刚相遇时一模一样――白皙得令人感到寒毛直竖，没有任何改变。

「里斯大人，要稍微休息一下吗？」

在络绎不绝的人潮中，不知何时走到前面的米诺莉面带忧色地回过头来询问。

回过神来时，自己的脚步似乎停了下来。

「您没事吧？」米诺莉伸出的那只手，还是那么洁白、漂亮且温暖――。

「……谢谢。已经没事了」

在这个世界上，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死去了。

「走吧，米诺莉」

当我回握住米诺莉的手时，她那一头红发的最顶端轻快地跳动了一下。

「好的。无论到哪里我都会追随您的，里斯大人！」

对着耸立在街道中心最高的建筑挥了挥手，我们离开了库克雷城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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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时间一转眼过了三年――。

「喂喂，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照顾你这种杂鱼的啊。要是连搬运工（Porter）的活都干不好的话，我随随便便就把你扔掉哦，听到了吗？　啊!？」

在某处的森林里，响起了某支冒险者小队的声音。

「这也是修行，这也，是修行……！」

在队伍的最末尾，一名连像样的防具都没有、背着比身高还高两倍行李的少年，额头渗满汗水，在森林中艰难前行。

「真是的，所以说不会使用魔法的无能之辈就是不行。要是漏拿了一样东西回来，我绝对会要求你赔偿的」

小队的其他成员们露出了嘲讽的嗤笑。

少年死死地咬着嘴唇，默默地跟在小队成员们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