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e File Ⅴ 狂三拍賣會
「──我實在是想不通呢。」
在彩戶大學的校園咖啡廳裡,時崎狂三小聲自言自語。
她是一位留著黑色長髮,戴著髮夾作為裝飾的少女。她身穿剪裁合宜的上衣,還有造型高雅的長裙,以不會損及服裝風格的舉止與姿勢坐在椅子上。
她手邊擺著皮革筆記本與文具,還有智慧型手機和一本書。而茶壺與茶杯則被當成占據這個座位的藉口,有些尷尬地擺在這些東西旁邊。
狂三低頭看著打開的書本,輕輕嘆了口氣。
那本書是栖空邊家倉庫裡收藏的魔法工藝品目錄──正確來說應該是不完整的抄本。狂三依序看著上面記載的魔法工藝品名稱,腦袋也一直轉個不停。
不過,她不是要把魔法工藝品的名稱與效果背起來,也不是在思考該怎麼利用已經得到的魔法工藝品──那些事早在她借到這本抄本時,就已經大致想好了。
狂三現在最關心的事情,其實是那個襲擊栖空邊宅邸,趁機奪取魔法工藝品的犯人的「目的」。
她接下茉莉花的委託,在過去解決了幾個事件,也成功回收了幾個魔法工藝品。
可是,雖然這些犯人都持有魔法工藝品,但從她們身上都找不到與那個襲擊栖空邊家犯人之間的關聯。
據說那些犯人都是在某一天收到裝有魔法工藝品的神祕包裹。
因為她們有可能說謊,所以狂三當然也對她們做過各種調查,然而目前為止完全找不到可以推翻她們證詞的證據。
也就是說,那個襲擊栖空邊宅邸的犯人,把他費盡千辛萬苦得到的魔法工藝品,白白送給了與自己無關的第三者。
──不明白犯人這麼做有何意義。狂三苦惱地皺起了眉頭。
那個襲擊栖空邊宅邸的犯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難不成就跟茉莉花說的一樣,犯人想要打造出一個充滿混亂的世界──但這種事情實在不太可能。
這其中必定有某種理由才對。就是那個理由讓犯人把魔法工藝品送給不知情的第三者,不然就是不得不送給第三者──
狂三努力想著這些事情。
「──喔喔,這不是狂三嗎!」
就在這時,一道充滿朝氣的聲音突然從她背後傳來。
狂三的眉毛抖動了一下,轉頭看過去,發現兩名少女站在自己身後。
其中一位少女擁有夜色的長髮與宛如水晶般夢幻的雙眸,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另一位少女留著淺色的及肩長髮,跟人偶一樣面無表情。
她們正是夜刀神十香與鳶一折紙。與狂三一樣,都是彩戶大學的一年級學生。
她們應該是來吃午餐的,兩人手裡都拿著餐盤。折紙的餐盤上擺著咖啡、三明治與隨身口糧,十香的餐盤上擺著堆積如山的漢堡……就各種方面來說,她們兩人截然相反。
「哎呀,十香同學與折紙同學,好久不見……十香同學,妳還是一樣有精神呢。」
「嗯?是啊,我很有精神喔。」
狂三面露苦笑如此問好。十香大大地點了點頭。
「狂三,我很少看到妳出現耶。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這個問題還真是過分。我也是這間大學的學生,當然也會利用校內的咖啡廳。」
「是這樣沒錯啦……不過我看妳很少來學校上課,妳的學分沒問題吧?」
十香一臉擔憂地說道,狂三忍不住笑了出來。雖然這麼說有些不太好,但她實在想不到自己會有讓十香為她擔心學分問題的這一天。
「嗯?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我有做過計算,不會讓自己留級,妳不需要為我擔心。」
「這樣啊……那就好。」
十香輕輕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
「對了,我們很久沒見面了,要不要一起用餐?」
「嗯,沒問題。」
說出這句話後,狂三清出桌上的空間,讓十香與折紙把餐盤放上去,在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狂三,妳平常都在做什麼啊?有在打工嗎?」
「是啊,差不多就是這麼一回事。」
聽到狂三這麼說,坐在十香旁邊的折紙用聰慧的目光看了過來。
「──妳是指當偵探的事情嗎?」
「哎呀哎呀,妳的消息果然很靈通呢。」
儘管自己在校外從事的活動被猜中了,狂三並沒有感到太過驚訝。她沒有公開表明自己是專門對付魔法工藝品犯罪的偵探,不過那間偵探事務所並不是開在隱密的地方。如果是折紙這位大名鼎鼎的全校第一秀才,就算早已得知這個消息也不奇怪。
看到狂三的反應後,折紙瞇起了眼睛。
「妳又想做壞事了嗎?」
「呵呵呵,妳說呢?」
「…………」
狂三露出模棱兩可的笑容,折紙則是瞇起眼睛。
她可能也相信狂三不會亂來,也可能是覺得就算繼續追究,狂三也不會實話實說。即使答案是後者,也可能代表她在某種意義上相信狂三。
狂三不打算說出自己正在追查魔法工藝品的事情,但她正好想要重新整理思緒。於是,很自然地開口了。
「我說,十香同學、折紙同學,妳們可以在用餐時順便陪我聊聊嗎?」
「可以是可以……妳要聊什麼?」
「…………」
十香歪著頭問道。折紙以沉默代替回答。
「我只是打個比方。假如有位強盜闖進一間屋子,偷走了各式各樣的東西,但那位強盜又開始把那些辛苦偷來的東西送給不特定多數的第三者。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唔,這個問題還真是奇怪。」
「呵呵呵,妳只要把這當成是打發時間的邏輯遊戲就行了。」
聽到狂三面帶微笑這麼說,折紙想了幾秒後,說出了回答:
「…………我想到了幾種可能的答案。」
「可以讓我洗耳恭聽嗎?」
「一種是那位強盜自稱是個義賊。另一種是繼續持有那些東西會對犯人造成某種不利的影響。」
「嗯……」
狂三伸手扶著自己的下巴。因為這確實是有可能的事情。
「妳說會對犯人造成不利的影響──又是指什麼樣的事情?」
「這得視物品而定。比如說,如果贓物太過巨大,保管地點就會變成一個問題,而且被別人發現的機率也會提升。除此之外,如果贓物是毒藥或爆裂物,那光是持有那些東西就會伴隨著風險。如果贓物是高級食材那種難以長期保存的東西,也有可能會無法只靠自己消耗完畢。」
「原來如此。」
狂三點頭表示理解。十香則皺起了眉頭。
「唔……妳的食物被人搶走了嗎?那可真是糟糕呢……」
只要看餐盤就能明白,十香是個超級大胃王。她看著自己手裡的漢堡,露出了悲傷的表情。狂三忍不住露出苦笑。
「不,我只是打個比方罷了,妳不必擔心。」
「那就好……」
十香拆開手中漢堡的包裝紙,一瞬間就把漢堡吃光了。
「如果是我,就會在食物被搶走之前全部吃光。」
「……那種事恐怕也只有妳辦得到了。」
「唔……那我就把吃不完的漢堡分給妳們吧。與其讓不認識的強盜搶走,我寧願把漢堡分給朋友。」
說完,她從餐盤上拿了兩個漢堡,分別送給折紙與狂三。
可是,折紙立刻把收到的漢堡還給十香。
「不用了。我已經攝取了足夠的營養。」
「我也不用。現在肚子不餓──」
狂三也跟折紙一樣,準備把漢堡還給十香。
「────」
就在這時,她的眉毛突然抖動了一下。
「──與其讓強盜搶走,還不如送給朋友──?」
「嗯?狂三,妳怎麼了?果然還是想要吃漢堡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一步了。有點事情想去確認一下。」
狂三留下愣住不動的十香與折紙,迅速收拾好東西就起身離開了。
◇
「…………」
這裡是位在站前住商大樓二樓的時崎偵探社。
狂三在辦公室裡仔細觀察擺在桌上的各種物品。
刻著奇怪圖案的灰色子彈。
作工精細的玻璃瓶與紅筆。
閃爍著詭異光芒的菜刀。
畫著妖精翅膀圖案的戒指──
這些物品都是狂三在過去事件中回收的魔法工藝品。平常都放在專用的保險箱裡面,因為狂三有想要調查的事情,才會特地把這些東西拿出來。
而且桌上現在並非只有這些東西。
桌上還擺著與這些魔法工藝品成對的幾張包裝紙與盒子。
沒錯,這些都是過去事件的犯人收到魔法工藝品時,用來包裝魔法工藝品的材料。
狂三當然早就調查過上面的指紋與其他東西,但都找不到那位強盜留下的線索。
不過,這並不是狂三現在想確認的事情。她瞇起眼睛撫摸包裝紙,還拿起來仔細端詳。
雖然紙質不算差,但好像已經很舊了。脆弱得彷彿稍微用力就會輕易破掉。
寫在包裝紙上的收件人筆跡,也都相當有年代感了,而且那上面的名字都不是過去那些事件的犯人名字。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根據那些女孩的證詞,這些包裹都不是要寄給她們本人,而是要寄給她們早已過世的父母或祖父母。
這是個不可思議的共通點。儘管她以前就有注意到了,其實她不太明白這個共通點有何意義。
可是,如果換個角度重新思考,就覺得這個共通點似乎意味著一件事了。
「如果真的有這種事情……」
狂三小聲低喃,緩緩站了起來。
「──那我可能就需要從『第一個事件』開始重新調查了。」
◇
「──十香同學、十香同學。」
「嗯?」
十香在彩戶大學的校園裡被狂三叫住,於是抬起頭來。
「哦,狂三,妳今天也來上學了呢。找我有事嗎?」
「是啊。十香同學,其實我有一件事想要拜託妳幫忙。」
「嗯?」
聽到狂三這麼說,十香傻乎乎地睜大眼睛。
◇
「──出大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裡是離天宮車站不遠的一棟住商大樓的二樓。
寫有「時崎偵探社」這幾個字的大門猛然打開,一名少女也在同時大聲尖叫衝了進來。
她留著一頭完美的木馬捲長髮,還穿著以居家服而言有些太過華麗的禮服。她全身的裝扮就像是在強調自己是個千金大小姐。她還有著不太正常的言行舉止,讓人只要看到一眼,就會再也忘不了這傢伙。
可是,坐在辦公室最裡面的狂三似乎一點都不驚訝,就只是瞇起眼睛看著她。
「茉莉花同學,如果用鳥來比喻,妳就像是一隻破曉時分的公雞呢。」
「妳至少也該說我是一隻母雞吧!」
聽到狂三這麼說,這位少女──栖空邊茉莉花忍不住大聲抗議。
「先不說這個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嗯!妳看看這個!我在一樓的信箱裡找到了這封信!」
說完,茉莉花把手裡的東西擺在桌上。
那是一個用較厚的白紙做成的信封。信封上寫著「時崎偵探社 時崎狂三小姐收」。信封上方已經整齊地剪開,裝在裡面的信紙也稍微露了出來。
「這明明就是要寄給我的信,妳怎麼可以先打開來看?」
「關於這件事,我確實必須向妳道歉!」
聽到狂三如此指責,茉莉花迅速擺好姿勢,繼續說下去。
「不過,因為裡面還是可能放著危險物品,我才會先用X光與工業內視鏡檢查過裡面,然後才拆開這封信來檢查!」
「……原來如此。」
狂三瞇起眼睛,但她沒有繼續表達不滿,就這樣拿起信封。
雖然這是因為她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麼都沒用,也是因為茉莉花的說法不是毫無道理。
至少那個寄出這封信的人,肯定知道狂三在這裡經營偵探事務所。如果考慮到她們兩人在做的事情,如此謹慎行事應該不會有損失才對。
「信封上面沒有寫寄件人的名字──妳看過裡面的東西了嗎?」
「是啊。妳也快點看看吧。」
聽到茉莉花催促,狂三從信封裡拿出一張折了三折的信紙,低頭看向上面。
信上用電腦列印的字體這麼寫著:
「邀請函
時崎偵探社 時崎狂三小姐
於十月二十日晚間七點,在下述地點將會舉辦一場魔法工藝品拍賣會。
還請您務必前來參加。」
「邀請函……日期是明天晚上──這實在太突然了。」
狂三小聲說出感想。茉莉花也流著冷汗點了點頭。
「是啊。而且那還是一場魔法工藝品拍賣會……妳對此有什麼看法?」
「這封信實在太可疑了。不過……」
狂三輕撫下巴想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下去。
「至少我確定寄出這封邀請函的人知道我們在收集魔法工藝品。不管對方到底有什麼企圖,都是知道我們想要得到魔法工藝品,才會試著跟我們接觸……」
「妳這麼說……確實有道理。」
「而且如果對方真的要舉辦這場拍賣會,我可以想到的理由有四個。」
在說出這些話的同時,狂三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這位寄件人可能跟妳一樣,都是擁有魔法工藝品的魔法師後代。對方知道我們想要得到魔法工藝品,想要將東西高價賣掉,才會寄邀請函給我們。」
「原來如此……魔法工藝品確實不是只有我家才有的東西。」
茉莉花點頭表示理解。狂三豎起另一根手指。
「第二,這位寄件人可能跟過去那些事件的犯人一樣,收到了那個襲擊栖空邊宅邸的犯人寄出的包裹。」
「這確實是可能的事情。不過,難得有機會得到寶貴的魔法工藝品,竟然會有人想要賣掉……」
「雖然妳可能會覺得難以置信,但比起超越人類智慧的魔法工藝品,更想要得到金錢的人並不在少數。」
聽到這些話,茉莉花露出驚訝的表情。
她畢竟是一位豪門千金,可能無法理解這種價值觀,但狂三也不打算解釋到她能接受為止。為了繼續說下去,狂三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對方可能跟我們一樣,都在收集從栖空邊宅邸遺失的魔法工藝品。」
「跟我們一樣……?」
「對,儘管還不曉得那個襲擊栖空邊宅邸的犯人到底有何企圖,但我們知道那傢伙把偷走的魔法工藝品送給了各式各樣的人。如果是這樣,就算有同樣察覺到這件事的人也在收集那些魔法工藝品,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這、這代表對方是妳的宿敵──也就是西方的名偵探嗎!」
「我也不確定那人是不是來自西方就是了……」
狂三流著冷汗這麼說。茉莉花則略顯興奮地繼續問道:
「那最後一個理由又是什麼?」
「嗯,最後一個理由就是──」
狂三豎起第四根手指,像是要看清真相般瞇起眼睛,繼續說下去。
「──舉辦這場拍賣會的人,很可能就是那個襲擊栖空邊宅邸的犯人。」
「什麼……!」
聽到狂三的說法,茉莉花倒抽了一口氣。
「那、那人就是從我家偷走魔法工藝品的犯人嗎……!」
「沒錯,對方擁有足以舉辦拍賣會的大量魔法工藝品,還知道我們──正確來說,知道妳這位栖空邊家的千金大小姐在收集魔法工藝品。而那個犯人正好滿足這些條件不是嗎?」
「……有道理。可是,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不清楚對方有何目的。不過,如果要討論這個問題,那犯人把辛苦偷出來的魔法工藝品送給不特定多數人這件事,難道不是更不合理嗎?」
「這、這個嘛……確實是這樣沒錯……」
茉莉花從額頭上冒出冷汗,交叉雙臂陷入沉思。狂三接著說道:
「當然了,如果主辦者就是那個犯人,這場拍賣會也很可能是他為了奪走我們收集的魔法工藝品而設下的陷阱。」
「…………唔!」
茉莉花睜大眼睛,同時皺起了眉頭。
「有、有道理。經妳這麼一說,我才發現確實如此……不過就算那位主辦者不是犯人,這場拍賣會不也很可能是個陷阱嗎……?」
「哎呀,想不到妳竟然發現了,真了不起。」
狂三露出微笑輕輕拍手。茉莉花害羞地搔了搔頭髮。
「還好啦~畢竟我在旁邊看妳解決過那麼多事件了……等等,這不是重點!」
茉莉花使勁搖了搖頭。
「這樣不是很危險嗎!簡直就是飛蛾撲火嘛!」
「是啊,妳說得沒錯。我承認這件事很危險。」
狂三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這也讓我反倒想要赴約。」
「……!這又是為什麼呢!」
「妳仔細想想看吧。如果這封信裡的內容屬實,我們就等於是要白白放過取得魔法工藝品的機會。而且重點是這不是『交易』,而是一場『拍賣會』。」
「妳、妳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茉莉花一臉納悶地詢問。狂三揚起嘴角點了點頭。
「如妳所知,拍賣會就是一種競賣活動。想要買下拍賣品的客人們會各自出價,只有出價最高的人才能得標──
換句話說,除了我們之外,這場拍賣會很可能還會邀請其他想要得到魔法工藝品的客人前去參加。」
「啊……!」
茉莉花的身體猛然抖了一下。
狂三深深地點頭,繼續說下去。
「沒錯,不管主辦者是誰,在那場拍賣會上都必定會有許多知道魔法工藝品的客人。其中應該也有人早就擁有魔法工藝品了。而那個襲擊栖空邊宅邸的犯人,還有其他擁有魔法工藝品的人,都有可能參加那場拍賣會。
就算我們沒辦法在那裡得到魔法工藝品,妳不覺得光是得到那些情報,就已經相當值得了嗎?」
「有、有道理……不過,這也要那場拍賣會沒有騙人不是嗎?如果這場拍賣會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聽到茉莉花不安地說道,狂三露出笑容。
「到時候我們只要把陷阱跟敵人一併擊潰就行了。
這樣我們至少可以得到想要襲擊我們的犯人的情報。」
「啊…………!」
聽到狂三這麼說,茉莉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後她低下頭,從喉嚨裡發出了笑聲。
「呵、呵呵呵……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茉莉花重新抬起頭來,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不安與猶豫。
「狂三同學說得對!俗話說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茉莉花決定要變成老虎了!」
然後,她開始跟平常一樣放聲大笑。
「那我立刻去做準備!這場拍賣會的會場好像在一座孤島上!我現在就去包下一艘船,等決定好碰面的地點與時間後,會再跟妳聯絡的!」
茉莉花興奮地如此說道,然後還沒聽狂三把話說完就迅速衝出辦公室了。
「──茉莉花同學、茉莉花同學。」
「誰在叫我!」
茉莉花從時崎偵探社所在的住商大樓走出來,準備走進在大樓附近待命的車子時,突然聽到有人叫她,便轉頭看過去。
抬頭一看,發現狂三從二樓的窗戶探出頭來。
「哦,狂三同學!妳還有什麼事嗎!」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是──」
就在這時,不知道從哪裡傳來汽車的喇叭聲,蓋住了狂三的聲音。
茉莉花把手伸到耳邊,皺起眉頭。
「不好意思!我完全聽不到聲音!麻煩妳再說一遍!」
「──我不是要說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妳剛才說要準備一艘船,但我很容易暈船,想請妳找一艘不太會搖晃的船。」
「原來如此!請放心交給我吧!我會準備一艘豪華郵輪的!」
「……不,那樣太過顯眼了。八成連要停靠都沒辦法,麻煩準備一艘大小適中的船。」
「說得也是!我明白了~!」
茉莉花很有精神地如此回答,然後就轉身上車了。
◇
──時間來到拍賣會當天。
狂三和茉莉花來到邀請函上提到的拍賣會會場了。
這裡是一座從本島搭乘渡輪兩個小時左右才能抵達的小孤島,而會場就是位在島中央的一棟洋房。這裡平常應該很少有人出入。屋頂上滿是煤灰,牆壁上也長著藤蔓,營造出一種類似鬼屋的詭異氛圍。
早在把房子蓋在這種交通不便的地方時,就能確認宅邸的主人絕非一般人了。如果不是瘋狂的推理迷,就是古城愛好者……也可能是為了在這裡定期舉辦見不得人的活動。
「這種地方感覺就很有問題呢。」
狂三仰望著這棟既雄偉又嚇人的宅邸,嘆了口氣。
站在她身旁的茉莉花挺起胸膛,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是啊!這才是最適合我們兩人表現的舞台!」
「呵呵呵,妳真勇敢。剛收到邀請函的時候,妳不是還很害怕嗎?」
「哼!做好覺悟的我已經變成一隻老虎了!」
「看來妳這個膽小鬼也是有自尊心的。」
「自尊心強才是好事~!哦~呵呵呵!」
茉莉花發出高亢的笑聲。狂三露出苦笑,沿著雜草叢生的柏油路走向洋房。
當她來到洋房的門口時,一位站在門邊的燕尾服男子恭敬地向她低頭行禮。
「──歡迎兩位大駕光臨。可以讓我看看邀請函嗎?」
「嗯,當然可以。」
狂三簡短地回答,從手上拿著的手提包裡拿出那封信。
男子確認過信封後,再次深深地低頭鞠躬。
「兩位是時崎偵探社的時崎狂三大人,還有陪同前來的栖空邊茉莉花大人是吧?主人等妳們很久了。請跟我來。」
說完,男子打開宅邸的大門,請狂三與茉莉花進到屋內。
狂三與茉莉花在一瞬間交換了眼神,向彼此輕輕點頭後,才踏進宅邸裡。
宅邸內部跟外面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雖然屋內的裝潢與傢俱都跟外面一樣嚇人,但至少有在整理與打掃。說不定這棟宅邸的主人是故意不打掃屋外。這可能是主人的喜好,也可能是為了嚇唬客人,不然就是讓外人從外觀以為這棟宅邸很少有人使用,然而狂三也不曉得到底是什麼原因。
「──請兩位在這個房間稍待片刻。拍賣會很快就要開始了。」
走過漫長的走廊後,男子打開走廊盡頭房間的大門,說了這句話。
狂三簡短道謝後走進去。
門後是一個寬廣的大廳。最裡面有一座舞台,布幕還沒拉開。舞台對面擺著幾張椅子。
「…………」
大廳裡已經有四位先來的客人了。
就在狂三與茉莉花踏進大廳的瞬間,他們全都看了過來。
其中一人是長著鬍鬚,看似個性溫和的老紳士。
另一人是穿著高級西裝,年約三十歲的男子。
再另一人是把頭髮綁成兩束的高中女生。
最後一人──則是擁有夜色長髮,還有宛如水晶般夢幻雙眸的少女,年紀跟狂三與茉莉花差不多。她不知為何還戴著黑色的手套。
這四位客人的年齡與性別都不相同,卻又不約而同地從狂三與茉莉花身上移開視線,重新看向舞台。
也許是因為這些目光的影響,茉莉花倒抽了一口氣,小聲說道:
「……那些人就是今天要跟我們競爭的拍賣會參加者嗎?先不管右邊那兩位先生,左邊那兩位小姐還真是教人意外。總覺得她們好像太年輕了……」
「會嗎?在處理『吸血鬼之牙』事件那時候,我們不是早就知道外表的年齡與容貌,並不一定代表那人的真實年齡了嗎?」
聽到狂三如此回答,茉莉花猛然睜大眼睛。
「有道理。經妳這麼一說,我突然覺得她們好像給人一種老奸巨猾的感覺,不像是未經世事的小女孩。難不成她們是用某種魔法工藝品讓自己變年輕了嗎?」
「…………」
茉莉花才剛說出這些悄悄話,那名把頭髮綁成兩束的少女就轉頭瞪了過來。
說不定那名少女聽到這些話了。茉莉花倒抽一口氣,趕緊躲到狂三身後。
「茉莉花同學,請小心一點。畢竟妳的嗓門特別大。」
「……我會銘記在心的。」
茉莉花一臉愧疚地說道,音量變得比剛才還要小了。
在茉莉花的陪同下,狂三在附近的椅子坐了下來。
就在這時,茉莉花的眉毛突然抖動了一下。
「咦?那個人是……」
「怎麼了嗎?」
「啊,沒事。我只是覺得另一位小姐好像似曾相識。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她啊?」
「嗯……?」
狂三看向那位有著夜色長髮的少女,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沒有,我沒見過她。難不成她是妳朋友嗎?」
「不是,我們兩個不是朋友,可是……」
茉莉花皺起眉頭,疑惑地歪著頭。
狂三輕輕吐了口氣,改變話題繼續說道:
「先不說這個了,有件事想要趁現在跟妳確認一下。」
「咦?嗯,沒問題。妳想問什麼事?」
「只是個很簡單的問題。我想知道晚點開始拍賣的時候,我最多可以動用多少錢?」
狂三瞇起眼睛,小聲問道:
「如果主辦方真的拿出魔法工藝品來拍賣,不管拍賣品是不是犯人從栖空邊家搶走的東西,老實說我都想要儘量買下來。不過這不是一對一做買賣,而是一場拍賣會,我想先知道我們這邊的資金有多少。」
「原來如此──妳這麼說也有道理。」
茉莉花大大地點頭,然後向狂三輕輕招手。
看到這個動作之後,狂三把耳朵靠過去。茉莉花把嘴巴湊到狂三耳邊,小聲說出了那個金額。
「……噗咳!」
聽到那個金額,狂三不禁被嗆到了。
「哎呀。狂三同學,妳沒事吧?」
「……沒、沒事,只是有點被嚇到罷了。」
聽到狂三這麼說,茉莉花有些不安地皺起眉頭。
「難道妳覺得這些錢不夠嗎……?」
「…………不,我覺得很夠用了。」
狂三流著冷汗如此說道。
就在這一瞬間,大廳突然變暗,聚光燈也在同時照在前方的舞台上,布幕也往左右兩邊拉開了。
然後,一名身穿晚禮服,臉上戴著面具的女子出現在舞台上。
「──各位來賓,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這場祕密拍賣會即將開始。我們從世界各地收集了許多經過嚴選的奇珍祕寶。如果各位有看到喜歡的東西,請務必努力投標。」
戴著面具的女子低頭鞠躬。參加者們也立刻送上掌聲。
「那我們立刻開始拍賣第一件商品吧。」
戴著面具的女子如此說道並舉起手。於是接到指示般,兩名身穿兔女郎服裝,臉上也戴著面具的少女,隨即從舞台旁邊推著豪華推車走了出來。
她們兩人的動作整齊劃一,很可能是一對雙胞胎,不同的地方就只有髮型與胸圍。
雙胞胎兔女郎走到舞台中央後,便以左右對稱的動作拿掉蓋在推車上的白布。
推車上擺著一個裝有神祕顏色液體,造型奇特的小玻璃瓶。
「傳說中,過去的魔法師創造出了無數不可思議的──魔法工藝品。
而這就是其中之一。只要喝下一口,身體就會充滿精力。只要喝下兩口,就能立刻治好各種疾病。只要喝下三口,有如古樹般的年邁身體就能找回青春的活力。
這就是冠有不死之酒美名的靈藥『永生之酒』。」
聽到那位戴著面具的女子這麼說,拍賣會的參加者們立刻開始小聲議論。
他們可能是對如此離譜的介紹內容感到懷疑──也可能是對主辦單位真的拿出這項拍賣品感到驚訝。
「……!狂三同學──」
「……我知道。」
茉莉花叫了出來,狂三也點頭回應。
「『永生之酒』……在栖空邊家的收藏品目錄裡,也有叫做這個名字的魔法工藝品。」
沒錯,在調查「吸血鬼之牙」事件時,狂三曾經懷疑「永生之酒」就是犯人所使用的魔法工藝品。
「這就代表這場拍賣會的主辦者就是襲擊我家的犯人,不然就是從犯人那邊得到包裹的人……是這個意思嗎?」
「這點還不確定。如果當初製造的『永生之酒』不只一個,我們就無法確定那是不是原本保管在妳家裡的那一個了。」
「……有道理。我也沒有親自確認過家裡的所有魔法工藝品,所以不知道『永生之酒』的外表長什麼樣子。」
「不過──」
「我知道。」
狂三送出一個眼神詢問金主的意思。茉莉花點了點頭,一副要她全力以赴的樣子。
就在這時,那位戴著面具的女子開口了。
「這件拍賣品的起標價是一千萬日圓──請各位開始出價。」
以一小瓶藥水來說,這個價格貴得嚇人。
不過,那位戴著面具的女子語音剛落,坐在椅子上的參加者就立刻接連舉手。
「一千五百萬。」
「兩千萬。」
「兩千八百萬。」
「四千萬。」
價格很快就愈喊愈高。
這就代表這場拍賣會的參加者們,全都相信舞台上那瓶可疑的藥水是真貨。
狂三輕輕舉起手,平靜地說道:
「──我出三億。」
「唔…………!」
聽到狂三喊出的價碼,其他參加者都倒抽了一口氣。
這也怪不得他們。因為她突然喊出了遠遠超過之前加價幅度的價碼。
不過這樣做就對了。比起慢慢提升價錢,直接讓其他對手放棄競爭,最後很可能反倒對狂三更有利。不光是這項拍賣品,對之後的其他拍賣品來說也是如此。
不過,當然必須有栖空邊家多到誇張的資金撐腰,才有辦法採取這種競標策略。
「……三億一千萬。」
「三億三千萬。」
「三億五千萬──」
「──我出五億。」
狂三大聲地說道,把還想繼續競爭的其他參加者全都一腳踢開。
彷彿被狂三的氣魄震懾住了,其他參加者再也沒有繼續喊價。
「五億。還有其他人要出價嗎?確定不加價了嗎?
──那我們就以五億日圓拍定成交了。」
戴著面具的女子如此宣布。像是要祝賀狂三得標一樣,雙胞胎兔女郎立刻獻上掌聲。
「接著就讓我們來看看下一項拍賣品吧。
這項拍賣品同樣也是擁有神奇力量的祕寶──」
那名戴著面具的女子語音剛落,雙胞胎兔女郎就推著另一台推車走了出來。
於是,這場不可思議的拍賣會就這樣繼續進行下去。
「接著是下一項拍賣品。」
得標的拍賣品被推到舞台旁邊後,下一台推車就來到舞台中央了。
不知道這場拍賣會開始後已經過了多久,但目前拿出來競標的拍賣品一共有十個,而且全都由狂三標到了。
雖然其中還有栖空邊家的收藏品目錄裡沒有記載的物品,以及不太確定真偽的品項,不過狂三給了茉莉花一個眼神後,每次都得到了要她「放手去做!」的點頭暗號,所以她就盡全力標下來了。
也許是因為把東西全部標下來做得太過火了,其他參加者從剛才就一直在偷看她們,但茉莉花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樣子。也許是因為成功得到許多魔法工藝品,讓她臉上掛著開心的微笑,似乎完全忘記那個襲擊栖空邊宅邸的犯人可能就在這些人之中。
「呵呵呵,不知道接下來會是什麼樣的東西。真是令人期待呢!」
茉莉花才剛說出這句話,蓋在推車上面的白布就被掀了開來。
上面擺著一個刻有精緻圖案的黃金懷錶。
「──想要再次看看那幅找不回來的光景。想要找出隱藏在黑暗之中的真相。任何人想必都曾經懷有這樣的願望吧。
這是冠有北歐神話的命運三女神長女之名的魔法工藝品『烏爾德的懷錶』。而這個懷錶能為您實現這樣的願望。
據說只要把這個懷錶的時間調到過去,就能讓人看到那個地方當時曾經發生的事情,以及目標過去的樣子。」
聽到那名戴著面具的女子如此介紹,所有參加者都顯得有些動搖。
不過這也沒辦法。因為如果那個懷錶真的能夠辦到那種事,就能讓人知道天底下的所有祕密,想要抓到當權者的把柄應該也很容易。不管是什麼人,都會有幾個不想讓別人知道的過去。如果運用得當,這件魔法工藝品肯定能使人得到驚人的財富。
反過來說,如果心懷不軌的人得到,這件魔法工藝品就會變成非常危險的東西。不管需要花上多少錢,狂三都想要把這樣東西擺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不過,如果要問狂三是否就沒有心懷不軌,答案也絕對是否定的。
「這件拍賣品的起標價是一億日圓──請各位開始出價。」
戴著面具的女子說道。其他參加者紛紛舉起手來。
「兩億。」
「四億。」
「五億。」
「七億。」
價錢很快就愈喊愈高。
狂三準備舉手出價,想要跟之前一樣狠狠甩開其他參加者。
「我出二十──」
可是,狂三的動作與話語突然停了下來。
理由很簡單。因為坐在旁邊的茉莉花壓住了她的手。
「茉莉花同學……?」
狂三驚訝地眨著眼睛問道。茉莉花從額頭冒出冷汗,對著她搖了搖頭。
「……狂三同學,請妳停下來。我們不能標下那東西。」
「這樣啊……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聽到狂三這麼問,茉莉花用其他參加者聽不到的音量,繼續說下去。
「……因為那八成是假貨。」
「哎呀、哎呀……」
聽到茉莉花的回答,狂三瞇起了眼睛。
在聚光燈的照耀之下,推車上面那支作工精細的黃金懷錶綻放出詭異的光芒。在狂三眼中,這支懷錶跟之前那些拍賣品好像沒有太大的不同。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應該是有某種根據吧?」
「……嗯,我當然有根據。」
「請問是什麼樣的根據?」
「因、因為我家的收藏品目錄裡沒有那種東西。」
聽到這句話,狂三輕撫下巴反問:
「這可真是奇怪。我們剛才也有遇到目錄裡沒有的拍賣品,以及顯然無法確認真假的東西。為什麼妳現在才開始在意這種問題?我們的資金應該還有很多不是嗎?」
「這是因為……」
茉莉花說得吞吞吐吐。
狂三探頭看向她的臉,接著說道:
「總覺得妳好像很害怕讓我得到『烏爾德的懷錶』──得到那個可以窺探過去的魔法工藝品呢。」
「…………唔!」
聽到狂三這麼說,茉莉花臉上冒出冷汗。
「哎呀,我該不會說中了吧?呵呵呵,不過妳也不需要太過擔心。每個人都有一些不想被別人知道的過去,而我也不打算隨便窺探別人的過去。」
「是、是這樣嗎……?」
聽到狂三如此說道,茉莉花原本緊張的心情稍微放鬆了。
狂三揚起嘴角,繼續說下去。
「是啊,我只是──想在妳家失火的倉庫裡面使用那個懷錶罷了。」
「────唔──!」
茉莉花逐漸放鬆的表情再次變得緊繃。
看到這樣的反應,狂三裝模作樣地繼續說道:
「哎呀哎呀,妳的臉色很難看呢。茉莉花同學,沒事吧?」
「我、我沒事。不過,妳為什麼想要做那種事呢……?」
「妳這個問題還真是奇怪呢。妳家那個失火的倉庫,就是魔法工藝品遭竊的案發現場。如果可以確認案發當天在那裡發生了什麼事,說不定就能知道那個犯人的真面目了。這麼簡單的事情,妳應該不至於不明白吧?還是說……」
狂三換上銳利的眼神。
「我去調查那間失火的倉庫,會對妳造成什麼問題嗎?
──難不成妳還有事情瞞著我?」
「妳、妳不要亂說……!想也知道不可能會有那種事吧!」
茉莉花忍不住大聲反駁,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其他參加者以及舞台上的人都驚訝地看了過來。
「哎呀哎呀,妳到底在緊張什麼呢?請冷靜下來。」
「我沒有緊張!只是覺得標下那種明知道是冒牌貨的東西毫無意義罷了!」
「……這位客人,拍賣會還沒結束,請保持安靜。」
戴著面具的女子在舞台上說道。畢竟茉莉花突然大聲喊叫,還說目前正在競標的拍賣品是假貨,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茉莉花激動地喘著大氣,轉頭瞪了那名戴著面具的女子一眼。
「──抱歉。不過,我們要放棄競標這件拍賣品。請妳繼續招呼其他客人就好。」
茉莉花直接做出這樣的宣言。狂三故意假裝驚訝地睜大眼睛。
「哎呀哎呀,茉莉花同學,妳確定要這樣?難道不會太蠻橫了嗎?」
「……不管妳要怎麼說都行!別忘了這些競標資金都是我出的!」
茉莉花換上銳利的眼神說道。狂三無奈地聳聳肩膀。
「妳說得對。既然妳這位金主不想競標,那我也不能勉強。」
如此說道的狂三看向舞台,還舉手示意對方繼續進行。
雖然那位戴著面具的女子顯得有些困惑,但還是稍微清了清喉嚨,然後繼續主持這場拍賣會。
「……目前的最高出價是二十五億五千萬日圓。還有人要出價嗎?」
「──二十六億!」
就像是要接力一樣,夜色長髮的少女大聲出價。
其他參加者稍微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二十六億。還有人要出價嗎?那我們就這麼拍定了。」
戴著面具的女子如此宣布,雙胞胎兔女郎立刻獻上掌聲。
夜色長髮的少女握緊戴著手套的拳頭。
「…………」
看到這幅景象後,茉莉花放心地吐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
茉莉花在這段期間連一眼都沒有看向狂三──一副擔心只要跟她四目相對,心中的想法就會被她看穿的樣子。
可是──
「接著是今晚的最後一件拍賣品。」
戴著面具的女子這麼說,下一件拍賣品也在同時推了過來。
「什麼──!」
茉莉花臉上再次冒出汗珠。
──推過來的拍賣品是一件衣服。
那是一套彷彿染上暗影和鮮血的顏色,哥德蘿莉風格的禮服,旁邊還擺著頭飾、長手套與靴子這些配件,營造出一股奇特的魄力。
「──『神威靈裝‧三番(Elohim)』……這是過去出現在這個世界的特殊災害指定生命體『精靈』之一,別名『夢魘(Nightmare)』的個體曾經穿過的魔性服裝。據說只要穿上這件衣服,就能讓人藏身於暗影之中──」
戴著面具的女子如此介紹。
茉莉花在這段期間一直睜大眼睛,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指尖也微微顫抖。
「那、那是……為什麼那件衣服會出現在這裡……?」
「哎呀、哎呀──」
狂三探頭看向茉莉花的側臉,露出發自內心感到愉悅的表情。
「茉莉花同學,妳怎麼了?難不成妳認得那件拍賣品嗎?」
「…………!沒、沒有,我沒看過那件衣服……」
茉莉花的眼神到處亂飄,發出顫抖的聲音,反應顯然有些不太正常。
不過狂三交叉雙臂,深深地點了點頭。
「我想也是。仔細看看就知道了,那套衣服實在設計得很糟糕。應該沒人敢穿著那種羞恥的服裝出門吧?」
「什麼──!」
聽到狂三這麼說,茉莉花猛然回過頭。
狂三露出覺得很有趣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哎呀,茉莉花同學,妳看我做什麼?為什麼要露出那種重視的寶物被貶低的表情?」
「嗚!狂三同學,妳……」
茉莉花畏懼地咬緊牙齒。
無視於她們兩人的對話,拍賣品開始競標了。
「這件拍賣品的起標價是三億日圓──請各位開始出價。」
「五億。」
「七億。」
「八億。」
「十二億。」
其他參加者紛紛喊價,而且速度比之前快上許多。
「什麼……!等、等等!」
看到這種情況,茉莉花緊張地叫了出來。不過其他參加者沒有理她,平靜地繼續競標。
「狂、狂三同學,妳不舉手嗎?」
「是啊。」
「為什麼?要是妳不出價,東西就要被其他客人買走了……!」
茉莉花臉上冷汗直流如此說道。狂三瞇起眼睛,繼續說下去。
「──因為那是假貨。」
「咦……?」
聽到狂三這麼說,茉莉花的聲音變得激動。
「不管怎麼看,那件衣服都不是魔法工藝品,只是普通的衣服──說得更正確一點,那就只是角色扮演的服裝。那種衣服只有高中生勉強能穿。茉莉花同學,難不成妳想要標下那種東西?」
「可、可是……」
當茉莉花的眼神到處亂飄時,拍賣品的出價也愈來愈高。
「十五億。」
「二十億。」
「二十八億。」
「嗚……」
「──二十八億。還有人要出價嗎?」
戴著面具的女子掃視前方,觀察其他參加者的反應。
「嗚……嗚……嗚嗚嗚嗚…………!」
茉莉花輪流看向狂三與舞台上那套服裝,從嘴裡發出懊悔的呻吟聲。
「看來是沒有了。那我們就──」
「──三、三十億……!」
就在這時,茉莉花突然舉起了手。
「三十億!有人出價了。還有人要出價嗎?那我們就拍定成交了。」
戴著面具的女子如此宣布,雙胞胎兔女郎立刻獻上掌聲。茉莉花輕輕放下手,讓急促的呼吸平息下來。
「…………狂三同學,妳有意見嗎?」
「沒有。反正出錢的人是妳。如果妳這麼想要,我也沒有權力阻止。」
狂三瞇起眼睛這麼說。與此同時,戴著面具的女子也在舞台上大聲宣布。
「那我們今天的魔法工藝品拍賣會就此結束。因為還要辦理手續,請成功標到拍賣品的客人留在現場稍待片刻,我們將帶您前往其他房間。其他客人可以直接離開了,請各位回去時務必多加小心──」
「──請等一下。」
就在這時──
狂三突然大聲喊話,打斷了戴著面具的女子的話語。
「這位客人,請問您有何指教?很抱歉,您拍下的拍賣品可能無法退還。」
「我不是要說這個──只是想要請在座的各位給我一點時間。」
說出這句話後,狂三迅速起身,走到可以看見眾人的位置──舞台上。其他參加者全都露出狐疑的表情,小聲地議論紛紛。
「她、她到底想做什麼……」
看到狂三這麼做,茉莉花面露懼色。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狂三沒有事先告訴茉莉花她要這麼做。
在場眾人全都看了過來,狂三環視周圍,看向在場的每個人,然後接著說道:
「大家好,不好意思現在才做自我介紹。我叫做時崎狂三,是專門對付魔法工藝品犯罪的──反正就是類似偵探的人。」
會場裡的議論聲變得更大了。狂三輕聲笑了出來。
「請放心。就算各位擁有魔法工藝品,只要沒有用來犯罪,我就不會加以干涉──只要那些魔法工藝品不是從其他地方偷來的。」
「妳、妳在說什麼……?」
戴著面具的女子神色驚慌地說道。狂三大大地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
「距今幾個月以前,身為魔法師後代的栖空邊茉莉花小姐家裡遭到襲擊,許多魔法工藝品都失竊了──而我知道那個犯人就在你們之中。」
「…………!」
聽到狂三這麼說,在場的眾人全都倒抽了一口氣。
在這種緊張的氛圍之中,狂三在舞台上慢慢地走著。
「那個襲擊栖空邊宅邸,搶走魔法工藝品發送給別人的犯人──」
然後,她用誇張的動作豎起食指指向犯人。
「──就是妳,『茉莉花同學』。」
就在這一瞬間──
整個會場變得鴉雀無聲。
「…………什麼──?」
愣了幾秒後,被狂三指著的茉莉花才小聲叫了出來。
「狂三同學,妳到底在說什麼啊?我為什麼要偷走自己家裡的魔法工藝品……?」
「仔細想想,這個事件從一開始就很奇怪了。為什麼那個襲擊栖空邊宅邸的犯人,要把好不容易得到的魔法工藝品送給不特定的多數人?
我在前些日子與朋友閒聊的時候,突然想到這個問題,於是就調查了栖空邊宅邸,還有那間失火的倉庫。」
「什麼……妳什麼時候做了這種事?」
「呵呵呵,我趁妳不在家裡的時候,擅自登門拜訪了一下。」
狂三露出微笑,繼續說下去。
「然後,我想到了一個可能的答案──就是那個襲擊栖空邊宅邸的犯人,說不定其實幾乎沒有得到任何魔法工藝品。」
「妳、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是個很簡單的道理。其實送出那些魔法工藝品的不是犯人,而是真正的主人──說得更正確一些,應該是主人設下的魔法防盜裝置。」
狂三在舞台上緩慢地來回踱步,繼續說道:
「魔法工藝品是擁有超越人類智慧力量的道具,如果被心懷不軌的人得到就糟了。因此那些魔法工藝品真正的主人設下機關,只要有人試圖闖進倉庫搶奪魔法工藝品,就會自動把那些魔法工藝品交給可以信任的人。
我想那些魔法工藝品放在倉庫裡面時,應該就已經放進包裹之中了吧。從我們過去解決的事件犯人家裡找到的包裹,還有寫在上面的收件者名字,全都有些年代了。說不定那個放火燒掉倉庫的傢伙不是犯人,而是真正的主人。不過……」
她用手指抵住自己的下巴。
「我想應該不是所有事情都照著真正主人的計畫在進行。他所選擇的魔法工藝品託付對象,應該都是可以信任的人──也就是跟自己一樣的魔法師後代,但在經過漫長的歲月後,恐怕有很多人早就過世了吧。
而他們那些不知道內情的子孫,就這樣在偶然之下得到送來家裡的魔法工藝品,又受那種魔力迷惑,做出了犯罪行為……
我們過去遇到的那些魔法工藝品犯罪事件,很可能就是這麼發生的。」
狂三緩緩搖了搖頭,然後轉頭看向茉莉花。
「問題來了。如果我就是犯人,原本應該要得到的魔法工藝品幾乎都不知去向,流落到別人手上了,那我會怎麼做呢?」
「…………」
「答案是──我會試圖把東西拿回來。妳先是軟禁那位真正的大小姐,又利用擁有暗示能力的魔法工藝品或某種手段取代她的身分,變成了被害者。然後,妳找來我這個幫手,靜靜等待遲早會發生的魔法工藝品犯罪事件。」
「…………唔!」
茉莉花面色鐵青地聽著狂三的推理,但很快就用力地搖了搖頭。
「可是,就算真的是防盜裝置送出了那些魔法工藝品,也不代表我就是那個犯人吧!倉庫裡的魔法工藝品是我家代代相傳的東西……如果我的祖先偷偷動了那種手腳,我也不可能會知道!」
「原來如此。妳這麼說確實有道理。既然某些收到包裹的人早就過世了,妳的祖先確實也有可能沒把知識傳承下去就離開人世。」
「我、我就說吧。這一切全是妳的臆測!如果妳要這麼說,就拿出證據讓我看看啊!我要看到能證明我就是犯人的確切證據!」
茉莉花激動地大喊。
狂三輕輕吐了口氣。
「妳還真是不夠乾脆。妳應該早就發現了不是嗎?」
「發、發現什麼?」
「最後那件拍賣品『精靈之衣』──原本應該是妳的東西對吧?」
「…………唔!」
茉莉花倒抽了一口氣。
「我說過了。我趁著妳出門的時候調查了栖空邊宅邸,而那件衣服就擺在我當時找到的密室裡面。難不成妳以為只是剛好有一套完全相同的衣服被拿出來拍賣嗎?
不過──這其實也是有可能的事情。畢竟那只是過去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某位精靈』的靈裝仿造品呢。」
如此說道的狂三瞇起眼睛。
「──我真是嚇了一跳呢。茉莉花同學,難不成妳早就認識以前的『我』了嗎?」
「…………」
聽到狂三這麼說,茉莉花無言以對。不過,她臉上冒出的大量汗珠,比話語更能表明她現在的心情。
「算了,妳不想說也行──妳剛才說要看看證據是吧?」
說完,狂三朝著觀眾席伸出手,一副要叫人上台的樣子。
聽到這句話後,那名坐在左邊座位的夜色長髮少女迅速站了起來。她就是剛才標下「烏爾德的懷錶」的那位少女。
「妳可以指證嗎?」
「──可以。絕對錯不了。她就是犯人。」
聽到狂三的詢問,少女點了點頭,還伸手指向茉莉花。
「啥……?」
茉莉花睜大眼睛,一副聽不懂這些話的樣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女孩是什麼人?」
「妳還不知道嗎?」
說完,狂三給了個眼神,那名少女立刻脫掉左手的手套。
白皙的手指露了出來──而且其中一根手指還戴著刻有妖精翅膀圖案的戒指。
「……!那是『偷換的孩子』!難道說──」
看到那只戒指後,茉莉花似乎明白了什麼,睜大眼睛倒抽一口氣。
少女緩緩取下手指上的戒指,身體立刻發出淡淡的光芒,短短幾秒鐘之後就變成另一個人了。
她是一位小學生年紀的嬌小女孩。她擁有一頭像是絹絲的秀髮,還戴著完全遮住雙眸的眼鏡。
「妳是──」
看到那位少女後,茉莉花發出顫抖的聲音。
為了回答她內心的疑惑,狂三繼續說下去。
「沒錯,她就是那個被妳取代的栖空邊家大小姐。她跟那件『精靈之衣』一樣,都被關在栖空邊宅邸的密室裡面,所以我就順便把她救了出來──不過,栖空邊這個名字很可能是妳隨便亂取的就是了。
為了讓她可以在近距離確認妳的長相,我才會用『偷換的孩子』把她暫時變成別人的樣子──考慮到事情可能會演變成需要動武的地步,我在自己的朋友之中找了最耐打的傢伙,借用了她的頭髮。」
狂三定睛看著茉莉花。
「──那麼,這樣就將軍(Checkmate)了,茉莉花同學。如果妳還有話想說,我願意聽妳辯解。」
「嗚……嗚嗚嗚……唔!」
茉莉花伸手亂抓自己的頭髮,發出懊悔的呻吟聲。
可是,那些聲音很快就變成了笑聲。
「呵……呵呵呵、哈哈哈……哦~呵呵!」
茉莉花大大地吐了口氣,一臉憂鬱地撩起自己的頭髮。
「唉……狂三同學,妳果然很厲害,真不愧是被我看上的偵探。」
「茉莉花同學,為什麼妳要做這種事?」
「……我說自己是魔法師家族的後代並沒有騙人。不過,我家跟那位大小姐不一樣,不是那種擁有許多魔法工藝品的名門。」
「換句話說,妳想要奪取那些魔法工藝品,藉此壯大自己的家族是嗎?」
聽到狂三的問題,茉莉花看向遠方,露出自嘲的笑容。
「我不否認自己這麼做會造成那種結果。然而,那並不是我的主要目的。
其實我──沒錯,狂三同學,我想變得跟妳一樣。」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狂三狐疑地皺起眉頭說道。茉莉花則聳聳肩膀,露出覺得可笑的表情。
──那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情。
茉莉花當時還是個孩子,獨自在昏暗的廢棄工廠裡瑟瑟發抖。
不對,說她是獨自一人並不正確。因為那些把茉莉花帶來這裡的男人也在旁邊。
沒錯,儘管幾乎早就沒有過去那種力量,但茉莉花身為魔法師家族的後代,還是在某一天被捲入了綁架事件之中。
那些綁架犯是DEM公司的手下。雖然不知道詳細原因,好像是因為茉莉花的父親不願接受DEM公司的要求,才會害茉莉花遭到綁架。
如果雙方談判破裂,茉莉花很可能會被殺掉。年幼的她只能縮起身體不斷發抖。
可是,救星就在這時候降臨了。
黑影在廢棄工廠內部擴散開來,一位少女從影子裡現身,把那些男人拖進影子裡面。
(咦──)
在那些男人的哀號聲之中,茉莉花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切。
然後,那位穿著紅黑色禮服的少女,緩緩地朝茉莉花看了過來。
(哎呀哎呀……我還在想DEM公司的人在這種地方做什麼,想不到竟然找到一位這麼可愛的迷路小女孩。)
少女說出這句話後,露出了可怕的笑容,就好像是要嚇唬茉莉花一樣。
(嘻嘻嘻嘻,我的長相被妳看到了。那我要怎麼處置妳才好呢──)
茉莉花不記得後來發生的事情。
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了。
「妳肯定不記得了吧。畢竟那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可是,那天發生的事情對我而言是足以改變往後人生的深刻經歷。」
「……我不懂妳的意思。妳到底在說什麼?」
「狂三同學……不,精靈『夢魘』。妳以前還是精靈的時候,我就曾經見過妳了。」
「────」
聽到茉莉花這麼說,狂三驚訝地睜大眼睛。
茉莉花露出陶醉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妳當時那種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還有令人畏懼的美麗,都深深吸引著我,讓我湧出一種想法──那就是我也想變成『那樣』。
自從那天以後,我便開始研究跟精靈與魔法有關的事。為了讓自己成為精靈,我一直在探索魔法的奧祕。」
「…………原來如此,妳想成為精靈是嗎?」
狂三一臉鬱悶地嘆了口氣,無奈地搖頭。
「抱歉,我知道說這種話像是在破壞妳的夢想,但變成精靈也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就算如此,我也還是無法不對此心懷憧憬──如果妳還想知道更多,那就儘管去調查吧。反正只要使用『烏爾德的懷錶』,那種事應該很容易就能辦到吧?」
「『烏爾德的懷錶』?哦,妳是說那個啊……」
狂三瞇起眼睛聳聳肩膀。
「那是假貨。」
「……咦?」
茉莉花驚訝地半張著嘴。那種表情莫名可笑,讓狂三忍不住笑了出來。
「妳怎麼會露出那種表情?妳當時明明就說中了不是嗎?──不對,我甚至不確定那東西是不是冒牌貨,畢竟我連真貨是否存在都不確定了。」
聽到狂三這麼說,茉莉花好像總算明白了。她深深地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
「……原來如此,看來我完全上當了呢──狂三同學,這場拍賣會本身就是妳設下的陷阱對吧?」
「答對了。我拜託那位真正的大小姐跟自己的朋友幫忙,請他們準備了這場拍賣會。今天出現的拍賣品全是作工精細的冒牌貨,而這場拍賣會就是要逼妳露出馬腳的舞台。」
「呵、呵呵呵……我認輸。果然還是妳比較厲害。」
茉莉花笑著認輸,然後接著說道:
「不過,妳應該不會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吧?」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狂三皺起眉頭。茉莉花露出開心的笑容。
「狂三同學,妳這樣可不行喔。如果要大聲指出犯人是誰,向眾人說明自己的推理,至少也要等到完全制服犯人以後才行。因為犯人說不定還藏有祕密的王牌。」
說完,茉莉花從懷裡拿出一只戒指。
從目前的情況看來,那肯定是某種魔法工藝品。狂三露出提高警覺的表情。
「茉莉花同學,妳──」
「呵呵呵、呵呵呵……」
茉莉花揚起嘴角,然後戴上了那只戒指。
就在下一瞬間,茉莉花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見了。
狂三還記得那種力量與特徵。她板起臉孔,從嘴裡擠出這句話:
「『裘格斯之戒』……!」
沒錯,那是記載在栖空邊家收藏品目錄裡的魔法工藝品之一,能讓戴上戒指的人隱身。狂三原本還以為其他魔法工藝品都流落在外了,但看來茉莉花偷偷把這東西藏了起來──恐怕就是為了應付這種情況。
「再見了,狂三同學。我們肯定還有機會見面。下次見面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變成精靈了吧。」
茉莉花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但她的身影早就完全消失,連一點蹤跡都察覺不到。
如果放著不管,就會讓茉莉花成功逃掉。就算可以看到茉莉花的身影,現在的狂三也很難制服擅長空手搏鬥的茉莉花。而她此時此刻肯定正一派輕鬆地離開會場。
「…………」
可是,狂三卻不慌張。
理由有兩個。
第一個是既然她自稱是偵探,就不能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樣子。
另一個是──「時間就快要到了」。
「──推理的時刻到了。」
狂三舉起右手,豎起食指與拇指。
那種手勢就像是一把手槍。
「很遺憾,茉莉花同學。如果妳乖乖認罪束手就擒,我也準備了救妳的手段。」
說出這句話後,狂三對著虛空比出開槍的手勢。
就在下一瞬間──
「嗚……!咕哇……唔──」
從會場的某個地方傳來一陣哀號後,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突然噴出鮮血,還發出某人倒在地上的沉悶聲響。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地板上傳來茉莉花痛苦哀號的聲音。
狂三露出輕鬆自在的表情,朝著當成槍口的食指吹氣。
「知道我特地準備了這麼盛大的舞台,而且還有足夠的時間後,妳就應該有所警覺了──我只不過是重現妳曾經做過的事情罷了。」
「難道說……」
茉莉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小聲叫了出來。
狂三大大地點了點頭。
「這個結局早在三十三小時四十分鐘以前就決定好了。
──因為這是『魔彈』,只要發射出去,在射中目標之前絕對不會停下來。
即便對方逃到地球的另一側也會射中。
就算對方──變得透明,也躲不過這一槍。」
「什麼……!」
聽到狂三這麼說,茉莉花用嘶啞的聲音叫了出來。
「竟然是『魔彈』……!妳到底是在什麼時候──!」
說到這裡,茉莉花倒抽了一口氣。
她應該想起來了吧。想起狂三在三十三小時四十分鐘以前,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事。
──沒錯,茉莉花當時剛從時崎偵探社走出來,正準備坐進車子裡面。
狂三從二樓的窗戶探出頭來叫住她,還用藏在牆壁後面的右手舉著裝有「魔彈」的槍。
「難道那時候的汽車喇叭聲是……」
「沒錯,為了蓋過槍聲,我故意算準時間,請別人按下喇叭。」
狂三大大地點了點頭。茉莉花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小聲問道:
「妳怎麼會知道我擁有『裘格斯之戒』……?」
「妳太看得起我了。現在的我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我只是使出所有能用的手段,而且其中之一剛好有派上用場罷了。」
狂三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同時繼續說下去。
「對了。茉莉花同學,我勸妳最好在自己昏倒之前取下『裘格斯之戒』。我昨天是瞄準妳的右腳開槍,所以妳應該不會立刻就有生命危險,但如果我們一直看不到妳的身影,就沒辦法幫妳療傷了。」
「嗚……」
茉莉花發出懊悔的呻吟聲,然後出現在會場的地板上──就這樣昏死過去了。
◇
──於是,栖空邊宅邸襲擊事件就此落幕了。
狂三把茉莉花交給值得信任的人負責看管。既然無法讓魔法工藝品的事情公諸於世,那就無法依靠公權力來處理這位犯人了。
既然委託人不在了,那狂三這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偵探遊戲也就宣告結束了。她應該會變回一位普通的大學生,重新過著那種努力做「兼差」的生活吧。
「……真的要離開了,還是會覺得捨不得呢。」
在站前住商大樓二樓的時崎偵探社裡,狂三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感慨地嘆了口氣。
栖空邊宅邸襲擊事件已經順利解決,金主也被逮捕之後,繼續經營這間事務所也毫無意義了。為了拿走自己的東西,順便做最後的大掃除,狂三才會再次來到這裡。
雖然她算是被迫開始做偵探,但現在好像也對這間事務所有感情了。她輕撫原本就擺在屋內的桌子,看著已經清空的書架。
「呼──」
狂三再次吐了口氣,把目光依序移向每個地方,最後停在辦公室深處的某樣東西上,整個人停住不動。
因為前幾天在拍賣會上出現的最後一件拍賣品「精靈之衣」,正釋放出無言的存在感。
狂三之前得到的魔法工藝品都物歸原主了,但這件「精靈之衣」就只是普通的衣服,所以才會擺在這裡。
「……真是的,竟然把這種東西丟在這裡,簡直就是給我添麻煩。」
狂三嘆了口氣,然後再次看了那件衣服一眼。
「…………」
辦公室裡沒有別人,就只有那件彷彿用影子與鮮血染成的禮服,綻放出奪目的光彩。那種令人懷念的感覺,在狂三心中掀起了些許波瀾。
「……反正這裡現在沒有別人。」
狂三小聲幫自己找了個藉口,然後就注意周圍並脫下衣服,穿上了那件仿冒品。
「……嗯,這件衣服使用的布料還算不錯呢。靴子也做得很好,服裝設計也沒有跟真貨相差太多。畢竟『我們』算是較常被人類目擊到的精靈,如果是魔法師一族的後代,或許有辦法得到一張照片……」
就在這時──
「──打擾了,我聽說時崎狂三小姐在這裡……」
當狂三穿好衣服時,事務所的大門突然打開了。
一位戴著超厚眼鏡的小學女生站在門外。狂三認得她──魔法師一族的後代,也是那些魔法工藝品真正的主人。
「啊。」
「啊。」
女孩與狂三四目相對,然後同時叫了出來。
經過短暫的沉默後,女孩一臉愧疚地低頭道歉。
「……抱歉。我改天再來吧。」
「等等!妳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狂三激動地說道,拚命阻止女孩離開。
「對不起,我好像打擾妳享受興趣了。放心,我真的可以晚點再來找妳……」
「就跟妳說不是這樣了!我只是……只是試穿一下罷了!」
「可是……」
「別說了!妳快點進來就是了!」
狂三自暴自棄地大喊,把這位女孩請到事務所裡面。其實她想要先換好衣服再來招待客人,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狂三紅著臉轉頭看向那位女孩。
「……說吧,妳找我有什麼事?」
「其實我來這裡是有一件事想要拜託妳。」
「有事要拜託我?什麼事?」
聽到狂三的疑問,女孩點了點頭。
「──狂三小姐,我希望妳能繼續經營這間時崎偵探社。」
「妳說什麼?」
狂三狐疑地皺起眉頭。
「這話是什麼意思?已經抓到了茉莉花同學這位犯人。我應該也可以功成身退了吧?」
「關於這件事,我確實非常感激妳。不過,從我家倉庫裡流失出去的魔法工藝品,至今依然還有許多流落在街頭。
我當然有派人前去回收,但因為數量實在太多,我想有些東西應該是找不到了,而且對方也可能不願意物歸原主。此外,在我找到那些東西之前,也可能會先一步發生魔法工藝品犯罪事件。
為了避免這些情況,我想請妳繼續擔任偵探。當然了,我一定會支付讓妳滿意的酬勞,必要經費也會由我們家族全額負擔。請妳務必答應幫忙。」
女孩用比實際年齡成熟穩重許多的語氣這麼說,還向狂三低下了頭。
狂三交叉雙臂聽著這些話,然後做出了回應。
「──原來如此,妳這麼說確實有道理。既然還有魔法工藝品流落在外,保留用來處理這個問題的據點是很合理的決定──可是,這應該跟我是否願意接下這個任務無關吧?」
「……妳說得對。」
女孩縮起肩膀說道,然後很自然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把鏡頭對準狂三,在螢幕上點了幾下。相機的快門聲立刻響徹整間事務所。
「如果妳不想接下這個任務,我絕對不會強迫妳。」
「等等,妳剛才拍下了什麼?」
「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誠心誠意地拜託妳。」
女孩露出嚴肅的表情看著螢幕。身穿紅黑色禮服的狂三清楚地顯示在上面。
「妳明明年紀還小,想不到還挺大膽的。」
狂三從臉上流下冷汗,無奈地嘆了口氣。
「……請刪掉那些照片。我剛才只是故意捉弄妳罷了。就算妳不耍那種小手段,我也會接下這個任務。」
「……!真的嗎?」
女孩的表情突然變得開朗。狂三靜靜地點了點頭。
「是啊──反正我原本就打算找出並回收那些流落在外的魔法工藝品了。」
「咦?」
「沒事,這件事與妳無關。」
狂三隨口敷衍過去後,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今後要請妳多多指教了。」
「──好的!」
女孩露出笑容,握住了狂三的手。
狂三握了回去,臉上也露出笑容。
「來吧──讓我們開始推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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