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寒风袭人的十二月傍晚,菲诺奈学院女子中学部的校门,正目送着结束社团活动的学生三五成群踏上归途。裹挟着银铃笑语的少女们自校门倾泻而出,宛若天际零落的碎云,朝着各自的方向飘散而去。

只剩下一道寂静孤独的身影。

及背的浓密黑发似泼墨流淌,白瓷般的双颊被寒气晕开淡淡红霞。许是忘了手套,纤纤素指时而交叠摩挲,呵气成雾。寒气自单薄的鞋底攀缘而上,候人者却固执地伫立如雕塑。天色骤晚,那抹伶仃剪影单薄得令人心悸。

忽而喧嚣再临,一群手持十字型球拍的少女们嬉笑着穿过校门,其中那位鹤立鸡群的高挑身影认出了伫立校门前的人影,蓦地驻足道——

“哎呀,这不是雪城同学嘛!你在这做什么呢?”

雪城穗乃香回以暧昧地微笑。

“啊~在等渚吗?渚的话,今天轮到她负责整理器材,还得等一会儿她才能来哦~”

另一位比众人都娇小的少女踮着脚尖插话。

“那我们先回去啦~明天见!”

“拜拜拜拜拜拜~。”

对着欢快地回家的朋友们稍稍挥手告别,道了一声“明天见”,穗乃香不禁微微叹气,视线重新投向道路尽头。她要等的人,大概还要再过一会儿才会出现。

自穗乃香开始独自回家,已逾十日。

往日里,晨昏往复皆与渚形影相随。早晨相约河畔,放学后流连章鱼烧小铺,絮絮说着无甚紧要的闲话……那些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从未察觉的日常,竟从十日前,渐渐地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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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啊,穗乃香,从明天开始......可能没法和你一起回家了......"

那日社团活动结束后,渚将双手合十举至面前,像往常恶作剧得逞时那般,摆出道歉的姿势。暮色从她指缝间漏下,在柏油路上投出摇曳的暗影。

“诶?这样呀......可为什么?"

“嗯......你看,下个月长曲棍球锦标赛就要开赛了。从明天开始,每天训练时间都要延长一个小时,听说学校方面还特批了夜间训练设施的使用权。"

“这样啊……”

渚所属的菲诺奈学院长曲棍球部去年已在全国大赛崭露头角,虽与全国三甲失之交臂,今年却承载着全校的厚望。校方的特别安排,倒也在情理之中。

“再加上……”

她忽然欲言又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球拍握柄的缠带。暮色中,金属网拍折射着最后一线残阳,在少女脸庞投下细密的光痕。

“还要进行早练,所以早上暂时不能一起上学了……另外,午休时间还要开战术会议,说是想尽可能多挤点训练时间。”

“这样啊……”

(早上、晚上,甚至连午休时间都不能和渚聊天了……果然还是会寂寞吧……)

彼时的穗乃香,尚以为这份心情不过是如此轻浅的涟漪。

“那从明天开始,训练会很辛苦吧。不过,可别受伤了哦……“

“虽然每天都会添加新的擦伤就是了。”

渚得意洋洋地展示贴在手腕和膝盖上的创可贴,这般孩子气的举动实在太有她的风格,惹得穗乃香掩唇轻笑。夕阳将少女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在菲诺奈学院女子中学部的围墙上交叠成暧昧的剪影。

“……不过,渚果然很厉害呢。”

“咦?我哪里厉害了?”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一年级就成为正式队员的呀。”

在精锐云集的长曲棍球部里,渚是唯一的一年级正式队员。在比初中部还要严格的上下级关系中,如此破格提拔正是对她实力的真正认可。  

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不过压力也大得吓人。但是,当被选中时,说实话……我真的很开心,非常开心。”

穗乃香看着自己的好友自豪的模样,目光中带着一丝羡慕。

(果然,她很喜欢长曲棍球呢……)

“……要加油哦,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告诉我。”

渚闻言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什么都可以吗?那就......先麻烦你把世界史报告借我抄一下吧~”

“真是的!渚,这是两码事!”

“诶~有什么关系嘛!刚刚不是说了任何事情都可以吗~”

“抄作业绝——对不行,这对渚不好......不过我可以教你哦?”

“不愧是穗乃香大人!真可靠~!……其实直接抄才是最省事的说。”

“所以说你呀......”

此刻的她们尚未知晓——这些平淡如水的对话、稀松平常的相处片段,实则是岁月长河里再难打捞的琥珀。待到某个暮色沉沉的黄昏,当凤凰木的落英缀满校道时,这份后知后觉的顿悟才会像迟到的季风,忽然席卷过少女们悸动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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