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other2001 Chapter 1 四月Ⅰ[官方对策翻译组汉化]
Chapter 1 四月Ⅰ
1.
春天来临了,明天就是我三年级新学期伊始的第一天,搬家终于是完成了。
虽说是搬家,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变动。就距离而言,不过水平方向一百米,垂直方向十几米的差别,只是小小的移动罢了。需要搬运的,基本上也只有我随身的东
西……。
我没有委托搬家公司什么的,而是花了几天时间,靠自己一点一点地搬运纸箱。有些靠我一个人搬不动的东西,赤泽伯父和伯母也都不辞辛劳地帮我的忙。
六层公寓“弗洛伊登飞井”的五楼,E-9 号室。——这就是我的新房间了。
整洁的 1LDK1,就算把行李全部搬进来,也还是空荡荡的,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还是未免太宽敞了。伯父他们对我的关心自然是无微不至的,但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要收拾屋子的话尽管叫我帮忙就好。”伯母有这么对我说来着。
“谢谢。不过,没关系的。”
我这样回答道。“谢谢”也好,“没关系”也罢,都是我发自肺腑的表达。在对面的本家里吃完晚饭后,就独自回到了这个只属于自己的房间——
我先打开今天最后搬来的大运动背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浴巾包着的涂黑漆的木箱。打开盖子,仔细确认里面的东西。
里面是一个人偶。
穿着黑色礼服的美丽少女。这是一个球体关节人偶,身长约四十厘米,对我来说,是自己所有的东西中数一数二的珍贵物品。
先把这个人偶盒子安放在还没放书的书架一角。
日本用来这种简称来表示房间布局,“L”代表起居室(Living Room),“D”代表饭厅(Dinning Room),“K”代表厨房(Kitchen),1LDK 相当于一室一厅的构造。
之后走到阳台上。
四月初的晚风吹在脸颊上还是有些发凉,呼出的也是一缕缕白气。
天空中投下屈指可数的星影。今夜应该是满月,但被那云遮住了看不见。
我把双手放在栅栏上,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一边重复着平静的呼吸,一边看着风景。
晚上八点一过,整条街都暗了下来了。
近景是夜深人静的山峦和川流不息的河流。星星点点排列着街灯的光芒。——那闪烁着几分绚烂的灯光,看起来就像河对面的远景。那就是红月町那边的繁华街道吧。
我回到这个城市已经两年零七个月了。——这山间的小城夜见山。
据说我是在市内的医院出生的。在夜见山市内住了不到一年时间。之后便离开夜见山,搬到海边的绯波町居住,在那里度过了小学六年的夏天。
虽说以前住过,但那是婴儿时期的事,没有任何直接的回忆。完全没有怀念之类的情感。我反而对这里抱有一种异国感。以及,对来路不明的东西的不安和恐惧……然而, 在这两年零七个月里,这种感觉渐渐淡薄了。
……但是。
视线从眼前的夜见山的夜景移开,俯视脚下。我不由自主地长吁了一口气,用力地闭上眼睛。
但是,从明天开始。
根据明天的情况,我……
闭着眼睛,当我再次有意识地屏住呼吸时—— 房间里传来微弱的电子音。是手机响了吗?
2.
会是她打来的吗?
想到这里,我有点忐忑地拿起银色的手机。然而,期待却马上落空了。屏幕上显示的是未知的陌生电话号码。
“想君吗?是我啊,矢木泽。我的手机坏了,所以用的是家里的电话。” 矢木泽畅之。
是同校市立夜见山北中学(通称“夜见北”)的同学。在初一、初二时是同班同学,在初三也会和我一同进入三班。矢木泽和我有许多相似之处,在认识不久之后就确认了这一点,所以我们一直保持着比一般人更亲密的朋友关系。
“怎么了?”
我问到。她本来就很少给我打电话……一边这么说服自己。“特意用家里的电话打给我。”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有些担心,所以才给你打电话的,毕竟明天就要开学了。” “哦,你害怕吗?”
“那真是太可怕了。想象一下,如果出现什么万一的情况。不过,我觉得‘万一的情况’应该是不存在的。”
“你以前就这么说过吧?”
“因为我基本上是个乐观主义者嘛。” “那你就没必要担心我了。”
“哎呀,我是希望你说,有朋友关心真好之类的。”
矢木泽的声音里,与“我是个乐观主义者”的主张相反,似乎流露出些许的胆怯。虽然我一样也有这种感觉,但这可能只是我多虑了。
“考虑到‘万一’,你现在是不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是吗?那倒不用担心。”
我努力用冷静的语气回应着。“我没事,没什么难受的。” “……”
“总之要看明天的情况,所以嘛。乐观些总归是好的……你明白吧?” “啊?”
“在‘万一’的情况下,也没问题吗?不能半途而废啊。”
过了一会儿,“啊……啊”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明显变的有些压抑。我说了一声“再见。”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手机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赤泽伯母打来的。
“啊,小想?我忘了跟你说了,早上一定要来我家吃饭哦。不能因为睡过头而匆匆忙忙的,就不吃早饭哦。”
这似乎是主要的事情。我老实地回答道:“是。”
“要洗的衣服每天都拿过来,那边也是有浴室的,你随便使用哦。”
好像有很多事要操心。就在两个小时前,我们刚刚说了声“晚安”就告别了。“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她认真地问道:
“没关系,今年秋天我就十五岁了。” 我也认真地回答。
“有困难的话就不要客气……对了,我们家有急事的时候也可以直接去找楼上的繭子。”
“好的,谢谢你,伯母。”
自从前年——一九九八年九月我寄养于此以来,赤泽伯母们对我真的很好。这我完全可以理解,她们对于处于这种问题和环境中的孩子,都非常的照顾,温柔。
我当然非常感谢这些伯母的。不过,有时她们的关心和体贴,也会让我觉得有些沉重,这也是事实。
“再见。晚安,小想。” “好的,晚安。”
“想”是我的亲生父母给我取的名字。现在的姓氏是“比良冢”,但这个姓氏迟早会被扔掉的吧。
扔掉之后的姓氏会不会变成“赤泽”呢?这种可能性虽然很高,但现在还没有确定。
3.
人际似乎关系有些复杂,所以还是简单整理一下吧。
目前在夜见山照顾我的赤泽家,据说以前是飞井町与周遭地界的大地主家。上一任家主(据说还在世)赤泽浩宗有三个儿子,长子春彦,次子夏彦,三子冬彦。我称呼的“赤泽伯父”是长子春彦,“赤泽伯母”是他的夫人,名字叫小百合。
春彦·小百合这对长子夫妇,与年事已高,决定隐居的父亲浩宗同居。在两年零七个月前,我被飞井町的那所老旧的房子——按照过去的说法,也就是赤泽的本家——收养了。我在绯波町的老家——比良冢的家里待不下去了……说白了,就是被赶出来了。
这个和赤泽本家在同一个町内,步行不过一分钟或两分钟就能到的地方叫“弗洛伊登飞井”。这其实是次子夏彦经营的出租公寓。详细情况暂且不谈,总之,从今年四月开始,我决定把那间屋子用作书房兼寝室。
刚才在电话里,提到的赤泽伯母,也就是小百合所说的“楼上的繭子”,是赤泽家次子夏彦的太太,她住在这栋公寓的顶层公寓里。因为怕喊乱,所以我一般不这么叫, 但对我来说,夏彦和繭子还是“赤泽伯父和伯母”——
所以……也就是说。
赤泽浩宗的三个儿子中的另一个,三子冬彦,正是我的亲生父亲。十四年前,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而且,这是上了中学之后才知道的事情,他在饱受精神疾病的折磨后,自杀了。
4.
把用来搬运货物的纸箱等全部打开,完成最低限度的整理工作时,已经快半夜了。
明天只有开学典礼,所以书生包里几乎没有要放的东西。把从箱子里抽出的校服和衬衫挂在衣架上,就这样,眼下的准备工作大致是完成了。
虽说是一个人单独住在公寓的一个房间里,但实际上就像在房子外面搭的一个临时的个“隔间”——房间里既不放电视也不放冰箱,因为有手机所以也不需要固定电话。不过,为了把电脑连接到互联网上,电话线路倒是安排好的。
冲了个澡,喘了口气,在客厅的桌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试着启动。这时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检查电子邮件。
有两封新到的邮件。
一封是名为《夜见山城通讯》的免费邮件杂志。固定在每月二号发送过来。内容大致都是其他地方的新闻和通知之类的,大概是我一年前发现的,在无意中申请了订阅。
另一封是幸田俊介发来的。
是我初一时的同学,也是生物部的伙伴。从四月开始,他将担任生物部的部长。和刚才打电话来的矢木泽当然也是共同的朋友。
像本年度部门活动计划之类的文件占据了邮件内容的大半。他是个不苟言笑的男生, 所以制作出来这样的报告寄来也不是难以理解。——可是。
邮件的最后,突然有这么一句,让我吃了一惊。祈求从明天开始,可以平安无事。
三年级三班的特殊情况基本上是“内部机密”,但他到底有没有听到。一般来说,如果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反而是不自然的….…。
看了两封邮件后,我拿起放在电脑旁的手机。自从小百合伯母打来电话后,就再也没有人打来。
“唉。”我轻轻叹了口气,把视线移回电脑屏幕上。
就算没有电话,也该会有一封邮件的,对吧,我对此抱有不小的期待。从她那里。见崎鸣。
和她——见崎鸣上一次说话,是什么时候呢? 今年有一次……不,是有两次。
有一次是在新年的时候,通过电话。
还有一次是二月初,在御先町的人偶画廊,“夜见的黄昏下,空洞的苍之眸”。我曾直接去拜访过。
二月见面时,关于那件事也聊了一阵。那时我马上就要上三年级了,这个话题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回避的。
后来,毕业典礼和结业典礼结束后没过几天,当我得知从四月开始我将成为新三年级三班的一员时,就下定决心给她打了电话。可是,打了几次,电话都打不通。进入四月后,我还去过一次御先町的画廊,但入口处却贴着“休馆”的告示……。
大概是一家人一起去长期旅行了吧,我这样想象着。就算不是这样,她也从今年四月开始上高三了。她自己也会有很多关于自身现在和未来的问题,肯定很忙……所以。
我决定只发一封邮件报告一下就好。
自己以前就有过的预感终于应验了。我三年级的时候,果然被分到了三班。 虽然不是刻意如此。虽说已经上了三班,但还不确定今年是不是“发生年”。“呼,”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正要关上电脑的时候。
轻快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是有新信件的通知音。
我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重新握住鼠标。仔细看着显示器。没有标题的邮件。但是,那个发送者……。
“啊。”
不禁又发出声音。
发送者是< Mei M >。——见崎鸣。小想
明天就要开始上学了吧。
——小心点。
与其说是高兴,不如说当时感受到的是一种小小的安心。
凝视着陈列在屏幕上的文字,她——见崎鸣的身影浮现在眼前。不知道为什么,那不是二月见面时的她,而是三年前那个夏天,用眼罩遮住左眼的十五岁少女的样子……。
“……没事。”
我默默的小声说道。
同时紧抿干裂的嘴唇,挺直腰杆。“没关系,我能做好的。”
5.
这是来到夜见山后才养成的习惯,平日早上一般六点半左右醒来,除非是特别累或者状态不好。为了以防万一,我设定了闹钟,但即使没有闹钟,我也不会睡过头。
即使醒来也不会马上起床。
仰面躺在床上,连续盯着天花板几分钟。确认自己的呼吸、体温、心脏跳动。像这 样,把意识的焦点放在自己现在生活的“现实”上。这一定是三年前那种异样体验所留下的影响,或者说是后遗症吧。——对此我还是有这种自觉的。
即使睡的房间变了,从醒来到起床的这个流程也没有改变。“好。”
小声说了一句之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我还活着。
二零零一年四月九日,星期一的“现实”。——嗯,OK。换好衣服走出房间,锁上房门。
门旁贴着标有“E-9”房间号码的牌子,下面是用来装门牌的金属框。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写,所以我没有名牌。公寓入口大厅的邮箱也是一样。
昨天小百合伯母来这两个房间打过招呼,应该不会有什么可疑的家伙搬进来。信件本来就几乎没有,就算来了也会像以前一样寄到对方家里,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栋公寓一楼是 A,二楼是 B……像这样用字母表示层数。E =五楼,其他房间基本上都挂着门牌,它们的布局和“E - 9”不同,好像是家庭公寓那种。
穿过清晨空无一人的走廊,来到电梯大厅。
大厅对面的“E-1”门自然映入眼帘。这个房间也和我的“E-9”一样,门边没有挂名牌……。
……这里是。
疑问掠过心头。这里是?
这个房间……。
刹那间,世界一片漆黑。
这时,仿佛在我的听觉范围之外,似乎感觉到一声低重音。
好像是……这是一个奇妙的比喻,就像这个世界之外的什么人现在捕捉到了这个画面, 并且按下了相机的快门。或者,比方说像闪烁的“黑暗里的闪光灯”那样的东西。
这种混乱的印象突然在我脑海中浮现,但很快就消失了……。
应该不用特别在意。只是一瞬间的事。感觉只是零点几秒这样短暂的时间,只是自己眨了眨眼的空档而已。
然后……
之前掠过心头的疑惑,已经无影无踪了。“嗯,这样啊。”
我点点头,拿起书包,按下电梯的呼叫按钮。
上午六点五十分。——距离上学,还有很长时间。
6.
到赤泽本家好好地吃了一顿早饭后,离上学的时间还有很多时间。“那我出发了。”
我尽量若无其事地和伯母打了个招呼,然后离开了家。比我照顾这个家时间更久的黑介(一只黑色公猫,推定年龄八岁),一边不停地“喵,喵”叫着,一边跟我到了门 口。是打算送行……那怎么可能呢?
平时很少从这里直接去学校。如果一直往前走,慢慢走也不过十五分钟,但我一般会绕远一点,走到夜见山河的河边,只要不是特别恶劣的天气,就在那里一个人消磨些时间。从去年夏天开始,不知怎的就经常这么做了,现在已经算是半例行公事了。
这天早晨,夜见山河的水流非常平缓。可能是暂时没下过大雨的缘故,水量少得几乎可以趟过去。
今天虽然是阴天,但并不冷。穿着长袖衬衫和翻领学生服的标准制服,感觉刚刚好。只是偶尔吹来的风还是有些凉,不由得缩起肩膀。
我像往常一样在河边的小路上闲逛。途中,有个地方摆着几张石凳,我在其中一张上坐下。
向对岸望去,河堤上绵延一片的樱花树非常美丽。适逢花期,花瓣都随风飘零而下, 这样反而更显美好。
用双手的拇指和手指组合成一个四方形的小框,把风景收进其中。于是,心中响起 “咔嚓”的快门声。如果带着相机,我也想实际拍摄,但我并不讨厌,对眼前的风景按心里下虚拟的快门。
这时,我听到了一声长鸣。
转过视线,看到在河上游中央形成的小州中,那声鸣叫的主人缓缓落下。那是一只出乎意料的大鸟。
白色的翅膀、长长的脖子、修长的腿……鹭?
我突然这么想,不,和偶尔看到的白鹭又不一样。更大,仔细一看,颜色与其说是白色,不如说是青灰色。额头到脑后有黑色的带子,翅膀也有部分是黑色的……同样是鹭,那是苍鹭吗?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看到鸟。
不由自主地从长椅上站起来,一边用假想的取景器捕捉那个身影一边…… 思绪突然模糊了起来。
总有一天……是的,想带着真正的单反相机,去各种各样的地方拍各种各样的照片。这样的憧憬,在我心中还是存在的。就和晃也——我三年前死去的舅舅,贤木晃也一
样。
尽管如此,伯父伯母还是劝我来夜见山上初中,参加一些社团活动……而我进的也不是摄影部,而是生物部。
我觉得那个选择并没有错。不能只是这样追着晃也的背影——那时,我也是只按照当时的想法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所以……。
“……还不是现在。”
至少现在还不是那个时候。
我有一件无论如何都需要现在去做的事情。因为我有必须克服的东西。我重新坐在长椅上,轻轻闭上眼睛。
流水声、风鸣声,肌肤被拂过时的微妙触感,都不可思议地将我从“现实”中剥离出来。鸟再次鸣叫,振翅而起的声音,也以同样的距离感在耳边回响着。
我闭上眼睛,等心情充分平静下来,才离开长椅。
苍鹭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更小的白鸟在河面附近成群飞翔。
不久,被称为“伊邪那桥”的行人专用步行桥映入眼帘。这座桥的只有勉强能让人擦肩而过的宽度,木制的桥墩和生锈的栏杆看上去有些危险。
继续向前走,从河滩回到路上的时候。“比良冢君。”
这是谁在呼唤我的声音。“比良冢君。”
就在河边道路后方十米左右的位置。有个人影举起右手挥舞着。——那是。
穿着夜见北制服的女生。长发在她身后摆动,她一边小跑着向这边过来。那是……。
叶柱结香。
记得一年级的时候,我们是同班同学。在二年级的时候就是在不同的班了,但我知 道,三年级的今天我们又会是在同一个三班。虽然几乎没好好说过话,但名字和长相当然都认得出来。
但我并没有就此停下脚步,开始自顾自的往前走。
为什么这个时间她会在这里?虽然有点疑问……嗯,也不是什么值特别在意的问题。“啊?”
叶住有点慌张地喊了一声,追了上来。“等一下,比良冢君。”
被她这么一喊,我只得停下了脚步。毕竟,这也不是扭头就跑能解决的情况。
没过多久,叶住就追了上来,站在我旁边。从一年级开始,她就在同年级的男生之间被评为“美女”。姑且不论是我是否接受大家所说的“美人”的标准,但她的长相不错、五官端正是肯定的。从年龄上看,她也有确实有几分成熟的气质。
她的身高和我差不多。留到胸前的头发有几分茶色,不知道原来就是这种颜色还是染的。
“为什么,比良冢君。”
叶住结香有些担心地看着我的侧脸,说道。
“为什么?我喊了你半天,你却只是一直往前走。”
与成熟的气质格格不入,这些话总觉得有些孩子气。我没有回答。“为什么?”
她更孩子气地歪着头。
“我听说你每天早上都很早就去河边散步。” 是这样吗?她是特意找准时间来这里?
“比良冢……” “练习啊。”
我回答。尽量不去看她,淡淡地说道。
“虽然还没有成为定论,今天去学校之后,如果……” “如果……”
叶住像鹦鹉学舌似的小声说着,声音停了一两秒。“那么,如果教室里的桌椅不够用呢?”
“是啊,到时候。”
这时,我第一次把视线投向她的脸。然后说。“你知道吧?”
“嗯……”
叶住奇怪地点了点头,随即笑着对我说:
“所以,我想对你说‘请多关照’,那个……” “所以才特意来这里?”
“是啊。”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大概是跑着追上来的缘故,还喘着气。“那个……嗯,辛苦了。”
我说。
“反正很快就会明了的,到时候也可以请你“多多关照”吗?”
我和叶住的对话只到此为止。因为,一起去学校我也不太好意思——
“那就这样吧。”我说着,撇下还在说着什么的她,一个人又回到了河边。“一会儿见。”
然后又补充道。
“叶住同学,如果可以的话,下次可以叫我的名字‘想’吗?我不太喜欢别人叫我比良冢这个姓氏。”
7.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我到达了学校。开学典礼原定于九点钟开始。
校长室和老师们都聚集的本部大楼——“A 号馆”的入口旁有一块告示板,上面贴着新学期开始之后的班级编排表。每学年的各类汇总表格的也都被打印出来并分发出去
了。虽然三年级三班的人员名单早已经传达给了所有学生,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在确认了一下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之后,才走向将要举行开学仪式的体育馆。
每个新班级都聚集成一列队伍……在这种情况下,我极力避免和其他学生对视。包括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的矢木泽在内,以及以前同班的同学,还有在三月举行的“交代
会”和“对策会议”上初次认识的同学。
没有对视,当然同样没有说话……我站在队伍的最后,几乎不理会老师们在讲台上说的话,等着到规定的解散时间。——完全心不在焉。正如字面意思,我一定现在就是这个样子的。
开学典礼结束后,学生们各自前往教室。三年级三班的教室在“C 号馆”的三楼。
当我踏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一半以上的学生了。但是,这种场面却完全没有发生任何骚动。只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其他的人都一样沉默着……。
什么都没写的黑板。虽说是新学期,天花板上的一盏日光灯却越来越弱,不稳定地闪烁着……其中,整齐排列的桌椅反而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谁也不想先在椅子上坐下。也不想把包放在桌子上。“大家先坐下。”
不知是哪个女生这么说着。
这利落响亮,还有些干脆的声音……那是。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轰!
随着一声低沉的声音,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变得一片漆黑,我恍然大悟。她是在三月的“对策会议”上被选出的“对策组”中的一员……。
“按照名单上打印的号码顺序……话虽这么说,但大概这样就行了,总之先坐下来看看。”
在她的催促下,任然只有少数学生乖乖采取了行动。
大部分人的反应都是不安地歪着头或面面相觑,其中也有人不知为何,不时地向我投来目光。觉得“‘万一的情况’是不存在的矢木泽,此刻也正这样做,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几个人也是。——无意间一看,今天早上在河边的路上遇见的叶住,也在窥视着这边,好像想说什么似的。
我无视这一切,退到教室后面的门口附近。为了以防万一……
没错。现在这样,如果我自己混在大家中间坐下是很危险的。
我不知道是否必须如此慎重。究竟需要多么严密的法则,至今还没有完全弄清楚。—
—但是。
慎重是我对这件事的一贯方针。不一会儿,老师来了。
现在坐在座位上的学生,依然不到全体学生的一半。“早上好,各位。”
双手放在讲台上,班主任神林老师(女性。估计年龄四十岁左右。负责的科目是理科。大概是单身)说道。
“开学典礼大家都辛苦了,我想大家在典礼期间一定都很紧张。”
整个班级都瞬间变得和三月开会时一样,此刻的的紧张气氛,相比那时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仅仅是我们。当然,老师现在一定也很紧张。甚至想要逃离这里。神林老师一边用手指推着华丽的金属镜框,一边环视着寂静的教室。“总之,请大家就座,座位顺序适当调整也没关系。”
做了和对策组的同学同样的指示。还没坐下的学生们也都听了她的话。但我一个人站在教室后面的出入口前一动不动。本来就打算一直这么保到最后的,这个意图当然也传达给了老师。
然后,一段时间之后——
事态终于明朗了。就在大家都坐下的时候。
在教室里准备的所有桌椅上,学生们一个一个地坐了下来。数量正好合适。也就是说,我一个人站着,没有可以坐的地方。——缺少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啊……”
神林老师站在讲台上,发出颤抖的低沉声音。与此同时,学生们的口中也出现了几个相似的声音……其中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感情。
窗边那一排座位的最后一个上坐着叶住结香。所有人都面朝前方,不愿回头看我,只有她在看着我。
面对她的视线,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接着,看向讲台上的神林老师。老师也注意到这一点,移开视线,微微地点了点头, 我什么也没说,走出了教室。要认真履行自己承担的职责。——作为今年这个班的 “不存在之人”。
矢木泽的乐观主义的预测果然是过于乐观了。“平安年”持续了两年,这并不意味着结束了。虽说进入了 21 世纪,但并没有结束。——不可能结束。
以二十九年前 Misaki 的“死”为契机开始的,这个班级的特殊“现象”,二十九年后的今天依然持续着……没错,就像我早就预感到的那样,今年——二零零一年果然是 “发生年”。
8.
“尽管大家都是处于善意,但相对的还是开始用错误的方式对待 Misaki 的‘死亡’。”
二月与见崎鸣见面时,她说的话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当时我自己的话也是。“‘死’就是‘死’,应该被好好地接受,可是……”
据说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毕业典礼后拍摄的班级集体照中,出现了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 Misaki 的身影,从第二年开始。在夜见北的三年级三班,发生了不可思议的“现象”。
首先是四月初,新学期的教室里发生了缺少一套桌椅这一事态。而造成这个的原因就是——
“在谁都没注意到的时候,班级的人数增加了一个。”
关于这个“现象”的知识,我在上中学之前就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掌握。是听三年前死去的舅舅晃也说的。
尽管如此,在二月的那个时候,在自己马上就要升入夜见北三年级的那个时候,我还是不得不再次确认各种各样的事情。在三年级三班 的“发生年”曾经亲历过这一事件的她——见崎鸣的帮助下。
“增加的“多出来的人”是谁,怎么也没办法知道。无论怎么调查,无论询问谁……所有相关的东西,从班级名册到学校、政府机关的相关记录,甚至是周围人的记忆,因为‘多出来的人’的存在都会被篡改、篡改成合理的样子。”
记录的篡改。记忆的更变。
“这个“现象”分为“平安年”和“发生年”……也就是说,并不是每年都一定会发
生。到目前为止,大概是两年一次以上的比例了,但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是有什么不明确的规则。即使升入三年三班,如果当年是“平安年”的话什么就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果这年是“发生年”──”
“‘灾厄’就会降临吗?”
“是的。在‘多出来的人’掺和进来的那一年,班级里就会遭遇毫无道理可言的灾 厄。每个月,至少一人,多的时候会有好几个‘相关人员’死去——被卷入‘死亡’ 之中。”
意外死去、病死、自杀、他杀……以各种各样的形式。这是根据过去无数事例推导出的法则,所谓“相关人员”,就是“班级成员及其二等以内的亲属”。学生本人、父
母、兄弟姐妹,甚至是祖父母。
究竟为什么“多出来的人”混入班级,就会招来这样的“灾厄”呢? “因为‘多出来的人’的真实身份是‘死者’。”
鸣的是这样解释的。
“以二十九年前Misaki 的事件为契机,夜见北的三年级三班已经接近了‘死亡’本身,变成了像吸引‘死者’的容器一样的‘场所’。
班级里混杂着“死者”,是全班都接近“死亡”的结果。反过来看,也可以说因为和“死者”混杂在一起,所以才接近了“死亡”。所以,才……”
“导致三年级三班的‘相关人员’容易死去,容易被‘死亡’所吸引。”
在学校在立场上,没有办法正式承认这一脱离常规的“现象”和“灾难”的存在。面对这种非科学的“诅咒”,直接进行公开处理是不可能的,但据说在非正式的情况 下,已经试过好几种“对策”了。
例如,试着换个教室。“诅咒”可能是“三年级三班教室”这个“场所”造成的。有人曾提出过这种想法——但是失败了。与教室的位置无关,三班依然发生了“现象” 和“灾厄”。
再例如,把班级的名称从“一班”“二班”“三班”……改成“A 班”“B 班”“C 班”…… 试着做了这种变化。——这同样也失败了。“现象”和“灾厄”降临在了“三年级的第三个班”C 班。
据说有一年,把“三班”去掉,改为“一班”“二班”“四班”“五班”“六班”。但是,这也是失败的。跳过缺号的三班,那一年四班发生了“现象”,并开始了“灾厄”……
如此这般,直到十几年前,终于找到了一个有效的“对策”。也就是说,那是——
“代替增加的‘多出来的人’,把班里的某个人变成‘不存在之人’。通过这种方式, 把班级人数还原成应有的数量。使得人数恢复到正常的情况。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 “多出来的人”,被“不存在之人”代替,以中和这种扭曲感”
鸣这样解释道。
“如果这件事进展顺利的话,即使是在‘发生年’,也不会发生‘灾厄’。实际上有好几个‘对策’成功,没有人死亡的先例存在。所以,自从知道这一点以后,三年级三班每年都……”
三月末的“对策会议”上。在神林老师担任主持人的那场会议上。
首先,对策组的成员们被选出,作为处理围绕这个“现象”产生的所有问题的负责人。接下来,为了应对今年是“发生年”的情况,负责“不存在之人”的学生的候补……
……“不存在之人”。
虽然是班里的一员,但是会被大家作为不在那里的人,而对待的复杂存在。
班上的所有人,甚至班主任和负责上课的老师们,都把他(或她)当作不存在的学生, 一直无视他。从第一学期开始一直持续到毕业典礼结束。
这以防“万一”的重任,今年将由谁来承担呢?
如果没有候选人自告奋勇,就会通过讨论决定。尽管如此依然不确定的时候,就会通过民主抽签的模式……这是根据年份会略有差异的基本选拔程序。
“我……”
当时,我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我来担任‘不存在之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用饱含复杂感情的惊讶目光看着我。“可以吗?”
神林老师在确认后,也露出惊讶的神色。“真的这样就……”
“是的。”
我端正坐姿,接受众人的视线,回答道。“没问题的。”
从四月开始,在这将近一年时间里,我会在班里扮演着“不存在之人”这一角色。如果这样做能防止“灾厄”的话——
那么,我很乐意这么做。我绝对不会害怕或逃避。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一事态,并坚定了这种意志。
没什么大不了的。回想起三年前的那次体验,于是在大家的一致同意和协助下,今年的“不存在之人”将由我来担任。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能做到——我强烈地对自己说道。如果是我的话,能做到!能好好做的!一定可以的!
……然而。
之后等着我的,是意料之外的发展。“请等一下,老师。”
是被选为对策组成员的女生之一,名叫江藤。那时,她的表情里隐藏着不安和恐惧, 眼神里充满了焦虑。
“这样就可以了吗?” 她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对策’真的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吗?”
然后,在进一步讨论的之后。
今年的“对策”有一个重大的变更。
[官方对策组翻译制作,请勿盗用,若喜欢请支持正版。]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