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合 時任美美 對 白王子朝人──』(2)
(這傢伙真的……真的是……不死心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無法滿足於他人提供的恩惠。
執著、貪心,卻不求他人施捨,試圖親手掌握成功的深沉欲望。
不過,那正體現了人類──體現生物最原始的本能,是無法加以否定的靈魂吶喊。
「……唉,真是的,妳的這種特質實在讓我沒辦法覺得討厭。」
桃貝桃花不是玩家──受到深紅光輝指引的意識深處存在著另一個碎城紅蓮,桃貝桃花在他得出的結論中,是被定義成這樣的一個人。
但是,不曉得是什麼樣的鬼迷心竅──
(手上……握著一把纖細又脆弱的冰劍。)
桃花筆直凝視自己,伸手碰觸遊戲台上的國王。
雙方陣營出現以紅色與藍色點綴的「READY!」字樣。
「……加油。」
過去被稱作學生會的冰劍的少女握拳祈禱。
「靜……火……?」
她的姊姊水葉訝異地看著妹妹──看著曾被稱作學生會的冰劍的棋士。
數億年的加速時間──她讓桃花透過幾乎要把腦袋磨耗殆盡的VR特訓,繼承自己的冰劍。
(把一些耍小聰明的技巧塞進她空空的腦袋──)
聖上院姬狐默默在一旁觀望。
感覺像是在打量人的沉默,讓紅蓮感受到桃花這場挑戰背後的意圖。
她在懷疑,懷疑是否真的值得將一切賭在碎城紅蓮號稱最強的實力上。
她想確定紅蓮被自己人刀劍相向時的反應,也就是能否觀察到出手不穩定或內心動搖,再藉由攻擊她推測的紅蓮「弱點」,找出問題所在。
假如那真的是紅蓮的弱點,就會在未來被敵人針對弱點攻擊的瞬間,成為致命傷。
為了防止那樣的事態發生,姬狐擬定出這份愚蠢的計謀,慫恿缺乏智慧的騎士。
(鼓動的心臟、激昂的肌肉,懷抱絕不死心的夢想。)
原本不夠的零件全湊齊了。
帶上對付怪物的劍,以及能夠算計怪物的計策。
完全一如可憐過去替她取的別名──
風車騎士放聲嘶吼。
「……桃花要上了,紅蓮大人!」
「嗯……來吧!」
──喀!
雙方各自往棋盤上高聲放下第一步棋。
鮮紅雙眼所見的世界,極為緩慢。
一秒鐘感覺起來像是永恆的瞬間,時間在極度專注所產生的領域當中加速。
「原來如此……真快。」
連紅蓮也不禁發出感嘆的秒速奇蹟。
在他移動第一步棋,打算讓己方陣營的士兵往前一步的那一瞬間,彎著腰、全神貫注在棋盤上的桃花,散發出一種詭異的壓迫感──移動了兩顆棋子。
感質系統用穿著盔甲的騎士們的合成影像,將棋盤上的戰場具象化,顯現在螢幕上──
不過桃花陣營奇快無比的速度,使兩名士兵看來甚至像是同時進行移動。
(右手跟左手同時握住棋子,精準移動,動作徹底強化成最有效率的狀態。)
碎城紅蓮並不知道,不知道舊時代的農耕方式──以手動工程為主的重度勞動,大多是不斷重複同樣動作。
像是彎下腰,膝蓋以下踩在泥巴裡的春耕工作。
像是耐著酷暑拔田埂上的雜草,去除害蟲的夏日一景。
像是割下結實纍纍的稻穗,扛在肩上搬運的秋日收穫季。
桃貝桃花在遊戲方面是個大外行。
她在沒有多少知識跟技術的情況下進入這所學園。不過,由於至今的人生幾乎全奉獻給家族產業,她學到了農業工作中將固定動作最大效率化的訣竅──那正是屬於她自己的一種技術。
(原來如此。聖上院對於我的弱點所做的假設是──)
──身體能力的極限。
無論腦袋再怎麼靈光,人類的行動依舊會受到肉體束縛。
運用超乎紅蓮的體力,利用肉體優勢進行正面對決。
說穿了,就是「暴力壓制戰法」──
桃貝桃花脆弱的部分在於精神層面,她容易被簡單的心理戰術或陷阱誘騙上當,失去平常心。正因為她腦袋不靈光又老實,基礎等級的演技跟小技倆才會特別有效。
沒錯,簡單來說,桃花就是RPG裡會出現的戰士型人類,是個肉體派的強悍怪物。
專攻物理攻擊,導致雖然一擊的攻擊力跟HP異常強力,卻只要被異常狀態或支援魔法之類的小手段奇襲,就會瞬間變成廢物。
(正因為如此,她的排名才會在F級的最底層;正因為如此,她才會成為鬣狗們的獵物。)
──不過,前提是要有破綻可以攻擊。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
沒有多說廢話或多做思考的空檔。
桃花如同一流的運動選手,憑著穩定的呼吸方式,專心進攻。
先不提臂力,論反射速度跟靈巧度、動態視力,紅蓮遠遠強過超一流的魔術師、運動選手跟職業遊戲玩家。
(不過,我沒辦法總是維持最高速度。就像短跑選手沒辦法用相同速度跑完馬拉松一樣,最高速度跟平均速度無法兩立。)
但是,桃花──
一個體能怪獸;一個暗藏實力的,紅蓮的寵物。
經過私下特訓將肉體鍛鍊到極限,還針對這個遊戲做過訓練的現在──
(……在我走一步棋的時候,就走了兩步棋……!)
她並非單純胡亂發揮自己的體能。比如移動相鄰的棋子時──
「────!」
喀喀!
就會用筆直伸向前方的手指夾住兩顆棋子,在一次的動作中進行兩次移動。
紅蓮會預測她兩步後的棋,封住她的去路。
不過桃花完全不理會他的阻撓。
她只是一味把自己的棋子移往前線,全面突擊、突擊、突擊、突擊、突擊。待命計時條回滿的瞬間,連國王都會隨著大軍前進的猛攻,看起來就像是整面鐵壁在往前推進。
(根本就沒有理會我的棋怎麼走是嗎……!)
徹徹底底的蠻力戰法。
甚至可以說是很痛快的紅蓮對策。完全不預測,不看對手的棋,只是運用自己的強處強行推進,不放掉體能在每步棋上帶來的優勢,專心往前衝。
西洋棋是因為有先攻後攻輪流下棋,才會存在最好的應對方法跟最佳解的遊戲。
但是,這是快速西洋棋。只要能快速下棋,快速進攻,就能取得優勢。
就算順利封鎖對方國王的活路,若敵方的計時條先回滿,便會被逃脫,這是理所當然的。
或是使用其他棋子從旁進行妨礙,抵禦敵人攻擊。
要透過小手段或演技擾亂對方也很有難度。
(沒有多餘時間可以開口對話。要是有說話的閒暇時間,不如拿來多走一步棋。)
桃花最大的弱點──脆弱的精神層面沒有機會顯露,只憑著最強大的優勢,也就是怪物等級的體能跟大猩猩般的火力展開突擊。
使用感質系統進行的大逃殺無法像這樣凸顯她的優勢。
因為在遊戲的性質上,一定會有空檔能夠思考。
就這一點來說,這個遊戲在各個方面都創造出了有趣的情形。
例如桃花的策略是憑藉體力突擊。但紅蓮的腦袋不認為快速西洋棋是那樣的遊戲。
他認為是一般西洋棋的延伸。預測敵方走法,計算棋子的掌控範圍,巧妙切入敵陣。
紅蓮將快速西洋棋視作活用智慧的遊戲。
就算雙方玩家對遊戲的認知有所出入,戰局也能夠成立。
正因如此,才會形成現在的局勢。
形成桃花的大軍透過閃電戰術,逐步侵蝕紅蓮領地的異常事態!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這傢伙……完全沒有變慢……!」
她的速度並未隨著時間降低。
大概是能夠完全控制肺部空氣活動,桃花可以保持一定的呼吸節奏,同時以飛快的手部動作下棋。
(不妙。)
思考速度跟讓棋子精準移動的速度是紅蓮較強,雙方因此得以維持平手態勢。
但只要疲勞造成一瞬間的遲緩,就會遭到保持最快速度的桃花──狠狠蹂躪!
(真是的……這些傢伙還真有趣。)
紅蓮的雙眼釋放光輝,在不到零點一秒的短暫時間內思考。
御嶽原靜火、聖上院姬狐。
她們的個人能力都遠遠不及紅蓮、水葉跟弗萊薇亞,只擁有半吊子的遊戲才能。
半吊子的邏輯,與半吊子的特殊能力──就算擁有其中之一,也不可能成為能夠在「黑暗對決」中獲勝的玩家。
不過,如果把這兩種概念附加在最強的肉體上──
便成就了三位一體,成就了身懷邏輯與特殊能力,更上一階的玩家!
(……饒了我吧。我明明一點也不想發揮真正的實力。)
短短一分鐘內的攻防戰。
桃花的大軍波濤洶湧地朝紅蓮進攻。
紅蓮只運用手臂迅速化解桃花的攻擊──
同時,紅蓮的眼睛,那雙「赤紅」,在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情況下悄悄發光。
──激戰的漣漪,也擴散向觀眾。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太……太快了!」
「簡直就像機關槍!」
佐賀臣跟楓對紅蓮跟桃花的攻防戰看得入迷,不禁目瞪口呆。
快到已經很難用眼睛跟上的超高速對局。
幾乎是即時出手。思考時間不到一秒鐘,在棋盤上的棋子待命計時條回滿的那一瞬間,就伸手抓住棋子推進盤面,宛如暴風雨過境的對戰。
快速、迅速──不論用什麼詞彙,都難以完整形容的速度。
宛如紅色與藍色兩隻巨大黏菌在棋盤上朝對方伸出觸手,侵蝕彼此,奮力試圖吞噬敵人。
投影在螢幕上的交戰景象中,可以看見騎士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馳騁戰場。
士兵、騎士、主教跟皇后──每一顆棋子都像漫畫或動畫裡的英雄,以快到看不見的瞬間移動在戰場上前進,揮劍交鋒。
「兩人都在一般人下一步棋的時間內走了兩步棋……不對,走了三步棋。那是怎樣啊?腦袋到底加速到什麼地步?太胡搞瞎搞了!」
「不對,他們沒有胡來,仁弟……!看看棋譜,他們下的棋都有發揮效用,不是隨便亂下。這可不是單純的外行人靠運氣下棋的情況啊!」
大星大成摘下墨鏡,裸露雙眼,目瞪口呆地仰望以波濤洶湧的速度更新的棋譜,吃驚到無法繼續說下去。
「呼!呼!呼──!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桃花咬緊牙根,睜大雙眼,大大彎下腰專注在棋盤上,不斷動手移動棋子。
迅速、精準,沒有半步失誤。
掌握棋子的待命時間,藉此擬定戰略,一邊下棋一邊實踐自己的想法?
那個遲鈍的桃貝桃花?
每個人都無法抹除腦海中的疑問。
「不會吧……桃花同學竟然那麼……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是吧。看來妳的腦袋僵化了,楠木楓,明明現實就擺在妳的眼前。」
御嶽原靜火對擺盪著捲髮,一臉震驚的楓小聲說道。
「可是……要一邊思考,一邊保持這個速度下棋,還很精準……她不是有辦法做這麼靈巧的事情的人。」
「她確實是笨蛋。不過,她是個自覺身為笨蛋的大笨蛋。正因如此,她才擅長不抱持任何先入為主的觀念,以自己的方式吸收得到的知識,再一五一十地實踐。」
並非仰賴理論,而是直覺;比起練習,更重視實戰。
超越理性的本能……正是桃貝桃花的武器。
「──耐性不夠的我,只能短暫連結『凍結時鐘』幾分鐘。但就算只有幾分鐘,也能擴展成數年的體感時間。而桃貝桃花在那段時間內,記住了我教她的最佳戰法。」
「難……難不成──」
「我讓過去數百萬,甚至多達數千萬的西洋棋棋譜……也就是我背下的所有棋譜重現在數位空間裡,讓那傢伙用身體去記住。」
超越理性的本能,正是桃貝桃花的武器。
「也就是說……她臨時抱佛腳,把所有棋譜記下來了嗎?」
「沒錯。儘管我也是聽聖上院提起才了解到──完美的思考,絕對贏不過完美的反射動作。」
那就是聖上院姬狐耗費整個人生,徹底鍛鍊起來的能力。
無論是多麼細微的空氣變化,都能靠皮膚靈敏察覺。且不是經過思考,而是在感覺到的瞬間反射性地展開行動,搶先對手出擊。
所以姬狐一直以來都徹底掌控了歌牌、猜拳、競速射擊跟節奏遊戲等只要反射神經夠強,就可能常保勝利的遊戲戰局。
將她的能力──磨練得更加敏銳的情況,就是現在的桃貝桃花。
「單純明快……桃貝只是徹底專注在不斷移動棋子,甚至沒有經過思考,也因為如此,才能動作飛快。她不是實行先思考再下棋的兩個動作,而是完完全全只有下棋一個動作,就只是這樣罷了。」
「……笨蛋也太猛了……!」
大星大成震驚到說不出話,精通將棋跟西洋棋的幾個人也同意靜火的解釋。
「……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因為看得很清楚,直覺就知道把棋下在某個地方會有什麼樣的結果,沒有特地去推測。」
水葉不禁細語。接著,一個意料外的人物回答:
「是啊……我就辦不到。我會用大腦思考,所以贏不了她。」
「咦……?」
對方是靜火。先前一直不肯與自己說話的妹妹的這番話,讓水葉很驚訝。
「桃貝桃花很適合西洋棋──當初我無法理解為什麼聖上院會這麼說,畢竟我原本只覺得那個笨蛋絕對不適合這種遊戲。」
不過,她的看法是錯的。
桃花是個底部破洞的水桶,是個縫隙很大的篩子。但只要堵住洞口,就是個能裝下比小盤子或小容器多上幾百倍的水的──巨大容器。
「我曾說從她身上能看到我自己的影子,但實際上不是。我在桃貝身上看到的……是姊姊的影子。明明確實擁有才能,卻被視作愚蠢之徒,不被任何人期待就遭到拋棄者的影子……待在她身邊,實在無法不想起年幼時……沒能做些什麼的自己。」
靜火緊咬牙根,甚至發出聲響,並開始祈禱。
對著站在身旁的姊姊祈禱。彷彿對已經消逝的過去,以及自己的罪過懺悔──
「靜火……」
「當時的我只能默默看著姊姊被帶去地獄!跟她──跟桃貝桃花一樣……我沒有臉去見為了家人而犧牲自己,在付出精神損毀的代價後讓才能開花結果的妳──我這種人就應該淪落成奴隸,受人踐踏!」
靜火將自己的想法傾洩而出。
她在桃貝桃花身上看到水葉的影子,試圖藉由不加以嘲笑,而是在一旁協助桃花,為那一天沒能拯救水葉一事贖罪──同時自知這麼做有多麼膚淺。
「我在陪她一起訓練的過程中……看見了,看見姊姊體驗過的地獄。」
靜火在時間牢籠中看著逐漸變化的桃花──
也藉此窺見了體驗到的痛苦比這還要嚴重數倍的水葉受到多大的精神折磨,窺見了她曾經待過的那座超乎想像的地獄。
靜火先前以為自己知道那有多痛苦。不過,實際上比想像中的還要痛苦太多了……!
「……我……!我……!」
如今……她不是透過言語,而是親身體會到姊姊挺身保護了自己。
靜火縮起身子,抱起自己的雙腿不斷顫抖,無法擦拭流滿整張臉的眼淚。
「靜……火……」
水葉很想對妹妹伸出手。
她跟紅蓮兩個人一起研究何謂平凡生活,也請教過可憐,想知道妹妹的心情。
所以,她無法對哭泣的妹妹坐視不管。
──沒事……的。我也……打從心底喜歡靜火。
明明知道……能帶著溫柔微笑對妹妹說出這番話,才是真正的姊姊該有的態度。
「………………!」
快要碰到靜火肩膀的手停了下來。對這份事實最為驚訝的,正是水葉本人。
(我……在害怕嗎……?害怕靜火……不願意接納我。)
實在太過諷刺。達到明鏡止水的境界,徹底克服恐懼的自己,竟然會對安慰妹妹這麼簡單的事情感到恐懼。
「……對不……起……靜火,真的……很對不起……我是個……沒用的姊姊……」
水葉顫抖的細小嗓音──
──被化為觀眾的學生會成員們的喧鬧聲給掩蓋。
『──將軍Check!』
遊戲開始後一分三十秒。
局面開始產生變化。
冰冷的數位語音響起的瞬間,紅色國王躲過了藍色騎士的進攻。
「哈!哈!哈!哈……!呼、呼、呼……!」
無數次到來的「將軍」。
每次語音響起,紅蓮就迅速移動棋子,躲開攻擊。
桃花的大軍拚命追擊。
但就算速度不及對方,紅蓮的騎士團依舊不斷採取精準的戰術,持續撐過攻勢。
距離遊戲開始已經過了約兩分鐘。考慮到快速西洋棋這種遊戲的性質,差不多也該分出勝負了,但紅蓮只是一直化解桃花猛烈的進逼。
(碰不到!……完全碰不到……明明只差一點點,就只差一點點了!)
一直不帶任何雜念下棋的桃花,內心漸漸產生一股強烈的情感。
好難過,好痛苦──心裡產生的是這些宛如喪氣話的話語。
在極其猛烈的攻速影響下,受到的損傷非常巨大,也已經沒多少空間可逃。
卻無法成功打下敵陣,無法徹底削弱紅蓮的領地。
(跟平常請紅蓮大人接受挑戰的對戰完全不同!這就是紅蓮大人的──)
──真正實力。桃花由那雙散發鮮紅光輝的「眼睛」察覺到這個事實。
她以兩倍,甚至三倍的速度行動;相對的,紅蓮則以預測三步棋,甚至四步棋以後的戰況來應對。
彼此的棋子相互交錯,陷入混戰,雙邊都試圖吞噬對方。
身體開始哀號,手臂開始麻痺,感覺腦袋在灼燒。
桃花可以幻聽到耳朵深處響起自己的肉體逐漸毀壞的吱嘎聲響。
(就算這樣,桃花還是要……!)
「我說,妳要不要投降了?」
「……!」
惡魔的細語來得相當突然。
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紅蓮會出聲說話,無非代表他已經有多餘心力對話──一旦察覺到這份事實,就已失去了勝算。
又或者桃花比原本預料的更加愚笨──愚笨到超乎人類想像的話,便不會察覺到這個事實,也不會因而感到焦躁。
「哈!哈……桃花!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占優勢的!是!桃花啊!」
「就算妳身體再怎麼強韌──也沒辦法超越人類的極限。」
「糟糕……!」
在她回應惡魔細語的短暫空檔,原本保持的呼吸節奏中斷的瞬間……
──磅!
精確瞄準破綻而來的一步棋,猛烈襲來。
「唔唔……!」
刻意在擺放時發出巨大聲響的騎士,那股壓迫感讓桃花不寒而慄。
從她回應對話的瞬間……不,是在更早之前,從她開始思考的那一瞬間開始,桃花的速度就開始減慢。
一次吸進的空氣量變多,導致送往大腦的氧氣跟著變多,使她有多餘力氣進行思考。呼吸讓她產生多餘心力,多餘的心力使視野變得寬廣,從視野當中接收到的訊息又讓大腦的認知瞬間爆量。
只要確實認知到眼前名為碎城紅蓮的男人那極具壓迫感的身形,認知到他那異常強大的實力──
(就不覺得……會贏……!)
名為真相的無情刀刃,刺向了桃花。
紅蓮先前異常沒有被移動,只是堅守陣地的棋子們開始行動。
「妳是一道濁流,桃貝。只要還在流動,就沒有人能抵擋妳的猛烈水勢。」
整整兩分鐘的全速進攻。
就算理解戰法,也阻擋不了的無呼吸連擊,單方面的暴力狂瀾。
不過,只要水勢有至少一瞬間被阻斷……就很難說了。
「唔哇哇!」
紅蓮的皇后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國王面前。
幾乎沒有注意紅蓮怎麼下棋,直接一頭猛衝的桃花如果還處在剛才不多加思索的狀況,大概會不顧一切展開突擊,嘗試打倒紅蓮。
但是──現在的桃花會花時間思考,會去想像,就好像……就好像──
「哇啊啊啊啊啊啊!」
喀喀!──她立刻下了用來逃跑的一步棋。
只具有把國王移開敵方攻擊範圍的意義,沒有半點進攻意識的一步棋!
「失去速度優勢的騎士……就只是個標靶。」
紅蓮露出惡魔般的笑容。
在多餘的訊息進入腦海裡的瞬間──
桃花原本就沒有太多容量的腦袋思緒便遭到攪亂,失去剛才的敏銳。
專注到最極限,拋棄一切換來一步棋的優勢。
「而妳捨棄了自己的優勢。」
呼……紅蓮吸了口氣。
肺部膨脹,氧氣加快了思考速度。
就算停止呼吸,心臟停止跳動,或是缺氧造成腦部損壞。
只要沒有足以扳倒他的堅決意志,就絕對贏不了。
紅蓮的舉動彷彿在表達這樣的意思。
──喀喀喀喀!
「唔!唔唔唔唔唔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紅蓮展開攻擊,桃花化解攻勢。這是在關鍵時刻發生的逆轉大戲。
在移動一步棋的時間內移動兩步棋,像桃花一樣俯視盤面,手指同時夾著三顆棋子。
在移動一步棋的時間內移動三步棋,從絕境爆發的絕對突擊!
「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
「怎麼了?擋下來啊。守下來給我看看,桃貝桃花。辦不到是吧?我想也是。妳只是個只知道咬人,現在終於學會怎麼突擊的騎士……妳就好好親身體會一下吧。」
風車騎士──
碰不到自己視作怪物的風車一根寒毛。
「體會長槍被打碎,夢想破滅,就這麼死在故鄉的感覺……!」
對局時間,兩分二十秒。
『──將軍check。』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自暴自棄,逼不得已的一步棋。
狼狽逃竄的國王。一轉攻為守,就馬上變得脆弱飄渺,一口氣崩毀──
終局的戰法,有如直接體現了桃貝桃花這個人的本質。
──就算這樣仍不放棄。
桃花像是在如此大喊,移動自己的國王。
但是國王前進的方向有一大群紅色騎士。士兵們舉起長槍排成一排,形成毫無空隙的厚實城牆。
「桃花……不會放棄~~~~~~~~~~~~~~~~!」
含淚嘶吼,經歷過數億次的死亡後達到的境界。
經過若是一般人老早就把腦袋磨耗殆盡的特訓,只用少少數小時就到達數世代前被稱作天才的棋士們花費整個人生才成就的高度才能。
值得敬佩的努力,才能,實力。
不斷透過直覺從可說是無限的戰局變化中找出最佳解答,模仿累積下來的經驗移動棋子。
──那想必就是桃貝桃花目前能夠成就的最高境界。
所有人都認為戰鬥會在毫無阻力的情況下立刻結束。不過──
「桃花要變得可以獨當一面!不是受到紅蓮大人、可憐大人跟楓同學呵護,而是變得可以跟大家並肩作戰……桃花不能只仰賴別人,要親手保護自己的家……不那樣的話,不那樣的話──」
桃花承受不住腦袋超限運作的淚腺分泌出大顆淚水,即將毀壞的肉體流出如濁流般猛烈的汗水。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