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合 時任美美 對 白王子朝人──』(5)
「我是『聯邦』的亡靈──蜜拉.伊利尼修那.普希基那小姐派來的使者。」
她捏起裙襬。
像是變魔術般從裙底拿出帽子一敲,在恢復原狀後戴到頭上。
然後彷彿戴上皇冠的國王,挺起胸膛──有著少女外貌的小丑,輕輕吸了口氣。
「有機連結頭腦體、多重腦髓者、千面小丑──我有許多稱呼,不過在此麻煩各位簡單稱呼我為──小丑就好♪」
其性質──是雲端cloud上的小丑clown。
來自遙遠國度的刺客,在抹完不知道從哪裡拿出的紫色口紅後──開口嘲笑。
「……怎麼可能。記得妳應該被我們抓住,交給警衛了吧?」
小丑以嘻嘻笑聲,回應朝人語帶驚愕的話語:
「是啊,那個我確實依然處在軟禁狀態!而且手腳被綁得很緊,很擔心會出現靜脈血栓症呢~呀哈哈哈哈♪」
「哎呀,那可真糟糕。」
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手扶著臉頰,講得好像非常困擾似的。
「也就是說,妳可以即時取得被束縛的夥伴情報是吧?明明妳應該是被關在沒有訊號,當然也沒有網路的獨房才對。」
「哎呀哎呀?您還真敏銳呢~沒錯,那一類物理網路無法干涉我的腦共鳴網路,就算想進行干擾也沒有意義喲~」
小丑嘻嘻竊笑,抓住帽沿旋轉帽子,跳起舞來。
「融合了舊時代的軍事技術,跟新時代的遊戲技術啊。白王子用在速成教育的億年開關應用法雖然也很教人火大……卻沒想到連人格安裝機制都實用化了啊。」
「喔!」
小丑像漫畫人物一樣瞪大雙眼,表現出驚訝。
「不愧是碎城紅蓮大人♪竟然已經識破我的祕密了嗎!」
「妳明明也不打算隱瞞。透過網路交換情報的數位手段在『黑暗對決』裡已經過時了。雖然不用打暗號也能聯繫是很方便,但被切斷連線就沒轍了。」
紅蓮不是對小丑,而是對在場屏息靜觀的眾人接著說明:
「人格安裝──將人格安裝進被藥物跟拷問洗成一片空白的腦袋裡,讓複數人擁有完全相同的思考模式、相同的感情、相同的人格,再不時同步數位化的記憶──便能生成被稱作有機連結頭腦體的怪物。」
不需要網路連線,完全一致化的思考模式,會以百分之百的準確度轉寫思維,能夠輕易得知彼此的想法。沒錯,這是──
(劣化版的聯覺,只會在他們自己的小圈圈內成立的網路……!)
紅蓮沒有把最後這段話說出口。
(同步化的複數腦袋、雲端化的記憶,轉寫的人格可以用幾近完美的狀態共享感覺跟記憶──一種經過「調音」的心電感應者。)
紅蓮瞪向以詭異動作扭動的小丑。
「雲端cloud上的小丑clown嗎?真有趣的形容方法。」
「的確是吶。在這個以遊戲決定一切的時代裡,猶如垃圾的人有害無益,變成雲還比較有用處呢♪」
「沒有實體的怪物啊。朝人、弗萊薇亞,繼續追究她的底細也沒用,這傢伙恐怕是以十人為單位,而且是以混入一般觀光客裡的形式潛伏在這座休閒樂園裡。」
悄悄操作手機的兩人聽到紅蓮這番話後,停下了手邊動作。
「意思是動手捉住她,也只是浪費力氣嗎?……紅蓮。」
「是啊。草率出手只會造成多餘的犧牲,還是死心吧。」
紅蓮沒有回頭望向似乎備感遺憾的朝人一眼,只是舉起一隻手揮了揮,說:
「所以──妳來這裡要做什麼?小丑。讓妳這種人物非法過境,還潛伏在其他國家的重要對戰裡,可是連表面上的外交途徑都會視作重大問題的醜聞。」
「那是事態浮上檯面……才會有的問題吧~~~~?被我這種人潛入,還闖進中樞,你們想把自己防衛技術低落的事實公告大眾,丟臉丟到全世界嗎?呵嘻嘻,呵嘻嘻嘻嘻♪」
「那樣一來,最終將導致俄羅斯的發言力變強。國際間的譴責根本無所謂是吧?」
「高層大概是那麼想吧,我是不知道啦。不過,我個人是想試探『獸王遊戲祭』的舉辦國──日本的獅子王學園有多少能耐……」
小丑先是把自己的動機講得好像很盛大,又接著很誇張地聳了聳她纖細的肩膀嘆氣。
「太可惜了!太遺憾了!太弱啦~~~~!只有這點能耐?如今沒有白王子透夜,被稱作世界最高峰的獅子王學園不過是一群小貓。紅蓮大人,要是沒有您,獅子王學園可是脆弱到我一個人就能輕易打垮所有人呢~~~~!」
「……不回嘴,妳就這麼囂張!」
靜火不甘心地握拳備戰。但紅蓮稍稍舉起手制止她。
「還是別動手吧。這副身體既是她,也不是她,身體原本的主人可能是在『黑暗對決』破產的玩家,或是『買下』破產玩家的家人來當作安裝人格的終端,只是顆棄子。」
「什麼!那不就像是……」
紅蓮把殘酷的現實小聲告訴臉色驟變的靜火。
「是啊。比你們還不如──比腐敗的隸生機制還要卑賤,是貨真價實的奴隸。在學生抱著玩樂心態進行的對戰中輸掉,大不了就是被死纏爛打地找碴捉弄,但現實裡就會做到這種地步。」
在「黑暗對決」中落敗,把自己跟家人的肉體、性命、人格相關的各種權利賣掉的人。
那等同完全被視作贏家資產的家畜。就算徹底消除原本的人格,也不會遭到問罪。
覆寫他人的記憶,安裝其他人格──很可怕的是,這種行為屬於合法範圍。
「說得極端點,現在的身體是死是活都無所謂,因為只要準備新的身體就好。」
「……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太惡劣了!」
「妳哪有資格說別人?你們以前在學園裡做的事情,還有妳姊姊在碎城家受到的待遇──雖然程度上有差,但做的事都差不多吧?御嶽原妹。」
紅蓮輕易反駁了靜火,並無謂地小聲說了句「我不就說了嗎」。
獅子王學園自豪的排名制度,由GP衍生的隸生化等機制。
那完全是現代的戰場──「黑暗對決」的縮影。
「呵嘻嘻♪您果真厲害,知道得真清楚。好了好了,那您想怎麼處置我呢?」
「很簡單。對付以記憶為重的對手,就用記憶相關的手段回擊──我要把喪家狗的恥辱狠狠抹在妳那囂張的臉上。要傷害妳這種情報體,直接對妳的精神層面造成傷害就好。」
「喔喔喔喔喔……!我有幸跟您對戰嗎?太光榮了!太光榮啦!竟然能跟被稱為遊戲時代的核武,存在本身就會打亂國際戰力平衡的您對戰!」
滿是欣喜的叫喊。
紅蓮對她不抱任何感情,只是用彷彿鏡子的眼神俯視小丑。
「不過,還請您小心呢,紅蓮大人。我贏過您的機率是零,但我輸掉的機率也一樣是零。還請您和我對決時多加注意。」
兩人的視線相互交錯,迸出敵意火花──
「──請等一下,哥哥!」
「可憐……?」
猛力打開大廳入口門扉,現身會場的,是可憐。
跟在後面的,則是讓水葉摟著她肩膀前行的楠木楓──
水葉似乎昏了過去,但生命安全無虞,也沒有留下後遺症。冷靜觀察現況的紅蓮,對突然闖進現場的妹妹投以狐疑視線。
「誰……誰快借我內褲穿啦~!偶像聲優這樣一絲不掛,有可能會出人命耶!」
急忙跟在後頭進來的由良狼狽到只用毛巾遮住重要部位,並狠瞪站在舞台上抹著一臉白粉的小丑,伸出做過美甲的手指指向她。
「就是那傢伙!我就是被那傢伙攻擊的!……我要殺了她!」
「哎~呀呀呀,真貨來了呢……嘿嘿嘿♪」
「妳這個臭小丑~~~~!」
小丑隨便敷衍由留木因為被算計而怒火中燒的殺氣,開口嘲笑她。
就在這時候,一名少女像是忘了敵人的存在,踏步狂奔。
「──姊姊!」
馬尾隨著奔跑甩動,平時嚴肅的表情如今充滿擔心,靜火跑向被帶回會場,且模樣悽慘的姊姊身邊。
「太……殘忍了……究竟是誰下的毒手?」
「不知道。唯一能確定的是,下手的人肯定是那個假由留木同學的同夥。」
「可惡……這是『獸王遊戲祭』的參加國應有的行為嗎?太卑鄙了!」
靜火從楓那裡接過姊姊,扶著她的肩膀。
姊姊全身是傷,虛弱地垂著頭,陷入昏厥的模樣。
靜火還是第一次看見──
不,不對。那跟很久以前,也就是小時候被伊邪那美機構帶走之前的御嶽原水葉非常相似。
「……可憐、靜火,把水葉帶去醫務室。不幫她處理傷勢的話──」
「不,哥哥,我要讓水葉學姊待在這裡。」
「什麼……?」
可憐果斷的話語,讓紅蓮感到相當意外,睜大雙眼。
她心疼地看了水葉一眼,堅定地闔上眼皮。
「雖然她在抵達這裡以前就精疲力盡,失去意識……但她確實有說──必須當一個強悍的『姊姊』,必須打倒讓大家身陷危險當中的無禮之徒。」
考慮到從廁所到這裡的距離,實在不可能只靠身材纖細的可憐跟楓兩個人,就把在女生當中算是高大的水葉扛來這裡。
想必水葉確實是親自走到這裡──走到戰場。
可憐像是將水葉這份覺悟深深刻劃在心裡,手摀著胸口,堅決說道:
「站上戰場,比任何人都要堅強地奮戰到最後一刻──身為有哥哥的妹妹,我不能無視一個『姊姊』面對選拔戰的尊嚴。」
為某人而戰的遊戲
御嶽原水葉認為遊戲是欲望之間的衝突,一種確認愛的行為──
但對碎城可憐而言,遊戲單純是種詛咒的咒文。
把自己重視的哥哥拖進地獄谷底,不論再怎麼掙扎也無法掙脫,且被粗大荊棘重重包覆著的某種又黑、又硬的東西。
那個東西像是在嘲笑即使在地上爬,也要爬到哥哥身邊的決心,無情阻撓著自己。
五年──自從決心一定要抵達哥哥所在的境界,分擔哥哥痛苦的那一天,已歷經五年時間。一想起靠著瘋狂般的執著學習遊戲的那段生活就覺得好笑,會忍不住笑出來。
這樣根本只是受到詛咒罷了。
跟紅蓮──跟哥哥重逢,並親眼見證過各種激戰的現在,可憐深刻體會到了這一點。
為了能夠應對所有猜謎問答跟雜學,習得足以跟圖書館相提並論的龐大知識量。
學習西洋棋、圍棋、將棋、雙陸棋、撲克牌等世上所有有固定解法的遊戲的最佳解法,建構宛如電腦的資料庫,以便依據情況迅速應對。
心理學、精神醫學、生物學,甚至是詐欺的教學書──依據這些四處收集來的資料,獨自研究出人心分析術。
──這些全是足以稱作可憐個人財產的武器。
但對紅蓮他們這種真正的玩家來說,只不過是「具備這樣的知識也不會有害處」的素養,完全不是必備要件。
記載大量資料的資料庫沒有任何價值可言。
因為最頂級的對戰,隨時會更新遊戲中的固定解法。
需要的是擁有自己的理論,且能面不改色捨棄自身理論的膽識。
以及面對危機也能夠保持精神狀態穩定,瞬間構思出不存在的解決方案的創造力。
最重要的是──理解將敵手撕咬至死正是遊戲對戰的本質,毫不留情地以研磨得尖銳無比的獠牙發動攻勢的……殺意。
擁有這一切要件,才算得上玩家,天真的勝率理論絲毫不管用。要在不能有任何一次敗北的死鬥中勝出,最少需要擁有這樣的資質。
(我想要那樣的資質。可是──)
可憐回想起那段時光。回想起與誘惑哥哥的有害外來種──御嶽原水葉一同訓練的時光。
(──她難得付出代價得到力量,卻想捨棄那份力量。她跟哥哥攜手,盼望回歸平凡生活……)
『聽好了,水葉學姊。就算一樣叫作妹妹,也分成努力型、內向型、傲嬌型、病嬌型等各種類型……最後提到的這一種經常被描寫成可能危害心愛哥哥的無禮妹妹,但我不認同那樣的解釋。既然愛哥哥愛得那麼病態,更不應該傷害哥哥,而是專心殺死周遭的偷腥貓才對。』
『原來……如此……?可憐妳……不是病嬌嗎?』
『我不算病嬌。我的愛更加純粹……對,就像理想的愛。即使要殺人,也只會去殺骯髒的情敵。』
『喔喔~』
可憐得意說道,水葉也發自內心感到佩服。
在沒有人負責吐槽的奇妙空間裡,水葉忽然開口說:
『靜火……是哪個類別?』
『這個問題挺難回答的。她乍看只是個老套的武士少女──』
嚴以律己,不斷鑽研技藝,猶如武士的少女。她既頑固又嚴格,簡直像是經過百般鍛鍊的一把利刃……但藏在表面下的性格,並沒有如此單純。
她只踏進了一步──只稍稍踏進了瘋狂的境界。可憐也知道那究竟是什麼樣的性質,也就是──
『──算是……罪人吧。』
『罪……人?……我不懂。靜火……沒有做半件……壞事。』
『這終究只是我個人的推測。請妳以此為前提,仔細聽我說。』
『……嗯。』
水葉點了點頭。
可憐手摀著胸,像是要拿出藏在自身內心深處的紀錄般,說:
『因為自己的關係,害姊姊掉進了地獄……她為了保護我,代替我去了遙遠的地方,身處痛苦之中──』
話語自然流露。
沒有多加思考的餘地。因為這份「懺悔」,是每天早上看見雙層床下層失去體溫的床單時;看見洗臉台上開始堆積灰塵的牙刷時;看見以前用來玩家家酒的許多動物玩偶時──
都會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勒緊胸口的感情。
『──讓一直一起生活,也看得很重的人身赴死地,只有自己悠悠哉哉過著和平生活。若這不是「罪過」,又該稱之為什麼?』
『可憐……』
『我告訴妳一個有用的情報,水葉學姊。靜火學姊最想要的──』
究竟是在說靜火,還是在說可憐自己?兩件事之間的區隔變得模糊。
不過,正因為一樣是「妹妹」,才有辦法理解。
理解只是一直懷抱著罪惡感,不斷磨練自己的「妹妹」內心想法;理解妹妹會希望自己所愛的哥哥,跟姊姊,為自己做些什麼。
『──就只是想看見姊姊展現強大實力的模樣。只需要這麼做,就夠了。』
『咦……?』
水葉似乎絲毫沒有料到可憐會這麼說。
自己的回答超乎跟紅蓮上演一場死鬥的強大玩家──水葉的預料,讓可憐有些自豪,卻也有些自嘲地笑說:
『我想全心全力替哥哥療養身心,想照料他的生活起居,希望他能過著自己想要的平凡生活……希望他過得安穩的同時,卻也會心想──』
沒錯,那是個扭曲的願望。
是由等同無限的愛,與同樣龐大的罪惡感交織而成,而且只有「妹妹」會懷抱的曲折離奇的願望。
『很希望他能夠──利用在地獄深淵得到的最強力量……得到幸福。』
靜火會毫無怨言地選擇成為水葉的隸生,或許也是基於相同理由。
藉由在服從姊姊的同時,見證姊姊的活躍,來滿足自己的期望。
藉由見證姊姊在學園裡的地位上升,得到自由又充實的生活,滿足自己的願望。
『那可是付出代價,才終於到手的力量。哥哥有權隨心所欲地利用那份力量實現自己的欲望,或是得到自由自在的生活。獅子王學園跟「黑暗對決」的舞台不一樣,這裡不是讓他承擔其他人人生的地方,而是讓哥哥可以只為了自己的利益使用力量之處──』
過去經歷的地獄並非白白浪費人生。妹妹會希望那能幫助哥哥或是姊姊得到幸福,藉以得到心靈上的安慰。
那是「妹妹」──「妹妹們」發自真心的願望。
『所以……妳才希望他……站上學園的巔峰……?』
『對……雖然那只是不成熟的妹妹任性的要求。』
可憐聳了聳肩。
水葉露出彷彿被拋棄的小狗眼神,垂下頭來。
『那麼,靜火……會不跟我說話……是因為我輸了嗎?是因為我變成紅蓮大人的狗……老是讓她看到我弱小的模樣……才會被她討厭嗎?』
『這麼說就不對了。』
可憐直截了當地否定這段話。
『她現在很混亂。現在的靜火學姊,就像是突然被丟到野外的家犬。』
打倒學園裡的大批烏合之眾,得到極為龐大的財富,還演出主人與奴隸的交換身分戲碼,盡情歌頌自由。靜火曾相信那就是姊姊應該得到的幸福。
她卻在跟紅蓮的對戰當中,察覺到水葉真正的願望並非她原先認為的那樣。
『其實,哥哥來到學園以後,我也煩惱了好一陣子。因為我認為讓哥哥站上學園巔峰就是他應該得到的幸福,但他完全不想要那樣的未來。想必靜火學姊也不知道水葉學姊心目中的幸福是什麼模樣──』
──找不到可以贖罪的方法。
聽到這番話的瞬間,水葉的鮮紅「雙眼」便散發出溫和光輝。
『我……在這次的「獸王遊戲祭」選拔戰……會全力奮戰。我要拿下代表的……位子……!』
『水葉學姊……?可是妳跟哥哥約好了吧?約好不會再──』
『──我不會……墮落成怪物,因為我不想……背叛紅蓮大人,我會努力……撐住。不過,如果靜火真的那麼希望,那我想要展現自己的強大,告訴她現在的我很幸福,讓她安心。我不希望她……懷抱罪惡感……!』
水葉原本茫然的眼神顯現堅定神色,並如此說道。
她身上釋放出無比強悍的強者氣場,如同吞噬一切的肉食野獸帶有的鬥氣。
但她眼中無疑是人類的……不,是一個「姊姊」會有的眼神。
『……我是不是搞砸了?』
『?可憐的妹妹講座,很有幫助啊?』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面對歪頭表示疑惑的水葉,可憐靜靜搖了搖頭。
她露出滿面笑容,對既是師傅,也是徒弟的少女伸出手,尋求握手。
『我的意思是──我讓一個強力的勁敵覺醒過來了♪』
明明對方應該是可恨的人。
明明對方是過去拆散紅蓮跟可憐,徹底蹂躪過可憐心靈的人。
可憐卻意外覺得她很像一個人。
很像深愛著自己的哥哥。
很像就算自己正承受著痛苦,也會把妹妹放在第一優先的哥哥。
所以,可憐才會對她說出不曾對哥哥,以及其他任何人提過的內心話。
──這是可憐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以前的她眼裡只有紅蓮,其他人根本無所謂。在小學、國中,當然進入獅子王學園以後也是一樣,沒有任何一個可以讓她稱作朋友的人存在。
因為她不需要朋友。
因為她不允許自己拋下沒有朋友跟平凡生活可過的紅蓮,自顧自地交朋友。
但現在……
她覺得桃花、楓、佐佐木,以及眼前的變態寡言綿羊──
──已經是如果有人傷害她們,會勾起可憐怒火的重要存在。
「靜火學姊,還請妳別誤會一件事。」
靜火抱著滿身是傷、全身癱軟,並陷入昏厥的水葉。可憐朝她走去,保持她聽來聰明伶俐的語調,靜靜低下頭。
「水葉學姊即使中了卑鄙的圈套,也沒有喪失鬥志。她斷裂的鞋跟就是最好的證據──請妳相信她的強大。」
過往的仇敵,如今已是盟友。聽到可憐替水葉說的這番話──
靜火臉上浮現柔和微笑,回答:
「那當然。妳以為自己是在對誰說話?我可是姊姊的妹妹──老早就證明過她的強大了。」
「真是的。妳這個妹妹明明是隸生,還這麼愛回嘴──水葉學姊就麻煩妳照顧了。」
說完,可憐轉身背對夥伴們。
「小丑。和我一決勝負吧──就由我來替水葉學姊報仇。」
「嘻嘻嘻……當然沒問題!不過,不過吶……♪」
小丑的神情彷彿一隻貓咪享受著嘴裡咬碎的老鼠。
「我呢,完~全不打算參加獅子王學園主辦的小兒科遊戲,所以準備了會讓人緊張刺激!又興奮愉悅!的原創遊戲!」
在小丑彈指發出聲響的同時……
舞台底下的某種東西伴隨著強烈搖晃升上台面。
突然出現的,是看起來也像墓碑的透明圓柱。
「這是……水槽……?」
那是由厚實強化玻璃組成的透明圓筒。
從上頭用英文書寫的學名與說明文看來,大概是製造出來給休閒樂園附設水族館之類的地方,放魚進去展示用的。
跟感質系統機體不同。那異常的外觀,讓人光看就會懷抱不好的預感。
水槽的透明入口往左右兩側滑開,像是迫不及待迎接玩家到來般張開它的嘴。
面對眼前詭異的透明棺材,小丑發出嘲笑。
「來吧,碎城家『被淘汰』的千金,就請汝大方展示自己的勇氣吧。」
「……沒問題。」
圓筒內在腳底附近晃盪的水,更加強了詭異氣氛。此時可憐往前踏出一步。
「喂,別過去,可憐。妳沒必要上場對戰,這裡就交給我──」
「──我怎麼能……交給您處理呢。」
「咦……?」
被紅蓮抓住肩膀的可憐,露出悲傷的笑容回過頭。
「我就算被哥哥阻止,也依然繼續磨練自己。而且我會請教水葉學姊,可不是為了參加『獸王遊戲祭』。」
如果是學園主辦的遊戲,考慮到紅蓮擁有的資產,幾乎可說是零風險。讓紅蓮盡情發揮力量為他自己而戰,倒是無妨。
但小丑主辦的這場遊戲,明顯不會像學園主辦的遊戲那樣,保障最基本的人身安全。
沒錯,可憐絕非想把紅蓮帶回「黑暗對決」的舞台。
或許有朝一日會到來的那一刻──
「──我已經……不想再看到溫柔的哥哥單單為了保護我,就參加危險的遊戲。」
「……!」
可憐從長長瀏海的隙縫間些微露出的「眼睛」──綻放光芒。
跟紅蓮的鮮紅雙眼完全相反,猶如深海底層的深藍、碧藍「眼」光。
「我不想繼續當個只是一直受人保護的存在。我的心情,跟桃花同學一樣。」
即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風車騎士依然有勇無謀地挑戰紅蓮。
她的模樣確實滑稽,卻將可憐原本隱約懷抱的想法,轉化成清楚的形體。
「連替恩師報仇都辦不到,還算什麼『妹妹』。」
可憐溫柔揮開抓住自己肩膀的手,說著玩笑話朝透明圓筒走去。
她的纖細背部飄散出擁有屹立不搖的尊嚴的人特有的鬥氣。不只紅蓮,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出手攔阻她。
可憐對發出詭異嘻嘻笑聲的小丑,投射蘊含怒火的冰冷眼神──
「我們已經任妳隨心所欲太久了──還請別期待我會手下留情喔。」
──於是,繼承努力不懈的「姊姊」意志的「妹妹」,踏上了戰場。
並帶著絕對零度的「眼神」。
可憐試圖以復仇之刃砍向暗中竊笑的小丑,兩人之間的死鬥即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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