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无题) Web_of_Wyrd
很多年以后,当再一次碰见她——那个恩将仇报,几乎将他一切夺走但已被自己妖精化扯下神位的可恶魔神——被追杀的时候。
一个萦绕他很多年的困扰此刻已得到了回答:假若能回到过去,他会不会选择再次出手救下她?
他已明白自己该干什么。
哪怕舍弃自己的双臂也义无反顾。
就正如他那一次挺身而出一样。
曾几何时,欧雷尔斯认为他可以一直和欧提努斯在一起……
北欧 步雷蒂丘(Breðafönn)
幽寂漆黑的天幕挂着几颗残星和一轮清凉的月,荒凉的石滩上一场众寡悬殊的局徐徐上演:
南边沿处有九百多人好似树一般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一动不动。他们面相凶狠、剑拔弩张。
而他们的对面,仅惟立着一个面色阴郁的、抱着一个昏迷少女的金发男子。
「没想到竟能在这里想成为魔神的魔法师欧雷尔斯啊,果跟传言一样是个感情丰富的滥好人啊。不过我们『阿萨特鲁(Ásatrú)』先前与你也没有什么冲突,这一次还是把那个女孩交给我们吧。」
那率先领头发话的魔法师乃是红鼻子『索格林姆(Thorgrim Nef)』,欧雷尔斯知道他是一个心思缜密的魔法师,他不但能透过魔咒和巫术召唤强风暴雨,也能藉由施咒引发悲痛与仇恨。
不过那又如何,欧雷尔斯满不在乎,只是毫无表情的传达着自己的讯息:
「我不能答应呢,我很难排除阿萨特鲁在欧登塞城里,将活人用血鹰祭祀,以召唤奥丁的风险。」
他的声音平缓又有力,声线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听闻这话,红鼻子旁边的『寇特克尔(Kotkel)』坐不住了,他铆足劲的叫嚷着:
「所以你这厮想整什么?与我们敌对吗?你也不想想我们是谁?!」
他话音刚落,便对上欧雷尔斯,他亲眼看见:
那绿的眼如淬了千年的霜雪,冷厉而尖锐,不包含一丝情感。
眉宇间似刀削过般棱角分明,刚毅、其间攒满了凛然冷峻的杀气。
好似怀里突然被塞了一块寒冷的玉石般,他惊骇的后撤了几步。
「因此,我才想要确认一下。而现在,这个可怜的姑娘也要被你们祭祀了,我说的对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窒息了,阿萨特鲁的所有人神经紧绷、汗毛战栗。见阿萨特鲁众人不语,欧雷尔斯也觉得已无需掩盖自己的来意:
「要说阻拦你们的话……是没有暧昧到这地步啦。算是用武力交涉吧。只要把你们打败的话,就够了吧?这样一来,在阿萨特鲁背后撑腰的『沃尔松格(Volsunga)』家族就会知道,随意抓活人搞血祭会被惩罚,以及阻止我成为魔神的后果,我的意图应该就能正确传达吧。」
阿萨特鲁众人受到他这似讥讽般的挑衅后,个个恼羞成怒,已无需多言,他们开始行动了。
刹那间,便有数以百万计的银色丈矛向他杀来,那些光矛所及之处一道道火焰蹭蹭升起,其余波更是把这片土地震荡的裂开了、融化了、沸腾了。强烈的声与光瞬间向四周弥散开来。而要是细细看,每个矛的头上边都刻着几行铭文:
ᚱᚫᚾᛃᚫ
欧雷尔斯则低眉敛目。他丝毫不惧,只是慵懒地弯着腰。而后纵深一跃,一道飘逸的身影窜出,这身影拖着长长的金色尾巴,把黑夜照的如白昼般亮堂,那身影一直到对流层才停了下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阿萨特鲁的攻击落了空,那些矛便趁势改变方向,飞到天上,杀向欧雷尔斯。
而就在那转向的片刻,一个靓蓝色的光圈从欧雷尔斯的背后流出,更在此时,数亿亿道白色的箭从光圈迸发,它们肆意的绽放和飞掠。先前耀武扬威的矛此刻剧烈震荡起来。这箭的浪潮便吞咽这矛的浪潮,一个又一个蘑菇云从箭与矛的对波处升腾起来,爆炸的云儿逐渐舒卷,在他们的眼里好似芬里尔的微笑。天之一角恍若被倾覆了般,月光和星光也俨然被揉碎了
由爆炸产生的力量犹如千尺巨浪般轰烈烈的袭来,把融化的土地卷起来轰入云霄。
不少魔法师痛苦地栽倒,抱着头颅蜷缩起身体。
「奶奶滴!给我死!」
寇特克尔骂了几句,而后发着一声锐利的呼啸。
他猛然扑向欧雷尔斯,四个类似鱼叉般的符号在他的身后泛浮。
「Svefnþorn!!!欧雷尔斯!给我晚安罢!」
欧雷尔斯飘身而去,更有一个黑色的卡纸从欧雷尔斯的袖口中飞顿出来,上边类似印着一个盾牌的图案
一旁观战的寇特克尔之妻『葛丽马(Grima)』见到这个黑纸,脸色一下子煞白了,她流着豆大的汗珠,用言灵提醒阿萨特鲁的众人:
「那个黑纸上的图案是ᛅᚵᛁᛋᛋᚴᛁᚯᛚᚦᚢᚱ·ᚼᛁᚾᚾ·ᛘᛁᚴᛚᛁ……快散开,快保护好自己!!!这个是…这个是…『敬畏之盔(Ægishjálmur)』的进——」
她还未说完,那黑纸就忽化作一团黑影,一个黑黝黝的东西从那黑影里钻了出来,尔后幻化成数亿万的黑色巨龙,它们微笑的嘶吼,似海浪般在天间矫健的翻滚。
不过说到底他们也是魔法结社阿萨特鲁的精英,哪怕是喽啰也是『维特基(vitki)』级别的。
很快他们便运起功来防御自己,大部分黑龙也渐渐的遁去。
……brenni.Eyrun dára örin særi……bíti hann skeytið,allur fyllist illum sullumeyði kauða bráður dauði……
欧雷尔斯听见这个,微微一笑:
「开Rosahringur minni和Stafur gegn galdri两个组合卢恩保护自己吗?倒——」
话音未落,他猛然伸出右手,女巫『海德(Heid)』被他轻巧地扥住衣领,刻着卢恩的灵装也不知怎得被欧雷尔斯抽了出来,捏的粉碎。
「原来是用Hulinhjálmur把自己隐藏起来啊。」
她扭来转去,嘴里哆嗦着咒语:「insprinc haptbandun,invarvîgan.」
显然,她的偷袭已经失败,她现在只想要摆脱欧雷尔斯的控制,但欧雷尔斯怎会让这个刺客逃走?
他稍翻了手腕,便有惨烈的声音回荡在上空,她的哀嚎让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她呼啸、她震抖,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她的灵魂此刻状似湮灭,没有谁能听见她的啜泣。
他们不得不运起力量压住这种恐怖的力量,她曼妙的身躯被欧雷尔斯手里压缩、扭转、旋转。
她身上的每一处细胞也跟着扭曲压缩,骨肉爆裂,神经破碎,没几秒,她化为了一颗球——一颗直径十厘米的白色球体。
「虽然我用黑侏儒的炼金术把她身体嬗变了一下,不过以你们的能力,把她恢复原状也不是难题吧。」
他微微一挥手,这颗球以十三倍的音速向东南角飞去,在寰宇中划出一道殷红的弧线。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西南方向钻出来数百万长相凶神恶煞的幽灵,它们因高速移动因此与空气摩擦出火来,远远望去,如惨光黯淡,似死色映现。
它们撕碎了残余的巨龙,而后环环相绕结了法阵,如同一张长满荆棘的渔网直将欧雷尔斯吞来。
欧雷尔斯的双眼掠过一丝光彩,他嘟囔着:
「用的是Stafur til að vekja upp draug吗。」
「我绝对不能恋战了,和他们纠缠的越久对这个女孩子越不利,我得离开了。」
欧雷尔斯右手无名指的戒指叮当作响,刹那间手间碎金点点。一行铭文在此显现:
ᛟᚹᛚᚦᚢᚦᛖᚹᚨᛉ
先前围困欧雷尔斯的鬼仔们全都调转了枪头,更在此时,他们的气势与速度一瞬狂增!看样子势必要把它们的主人千刀万剐。
众人见状,甚是胆怯,刚动了逃跑的念头,那些个鬼魂便与他们交织在一起了,他们只得纷纷尽自己全身的魔力,战斗一瞬间处于白热化状态。
部分人已抵挡不住,一口鲜血从他们的嘴里涌出,细细看,那血里边还夹杂着些许内脏碎屑。
而主导这一切的欧雷尔斯,却在这场戏刚步入高潮的时候要走了。
(是时候了。)
一块儿骨头做的冰刀落入欧雷尔斯手中。
原来这冰刀乃是他潜心发明的一个移动的灵装——不过这东西并非是让自己移动的灵装而是让自己以外移动的东西,通过这个灵装,改变相位之间的位置,继而引起全宇宙天体的相对位置移动,来让自己移动,须臾,他已到意大利米兰。
他在此地的住所公寓不算很大,但很温馨:客厅宽敞又整洁。深棕色的大沙发柔软舒适。正中央放着一座中国式的茶几。
他穿过客厅,来到卧室,轻轻的把这少女放在天鹅绒般洁白的床上,伸出一只手探了探她的头,一个符咒从他的指尖溜出,印在她的身上。
她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生的袅娜纤巧,晶莹剔透,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凌乱的搭在她的身上。
见此情形,欧雷尔斯眼底不觉流露一丝怜悯。
她蒙蒙的睁开眼睛,苍白的嘴唇上下蠕动着:
「嗯嗯…啊啊……」
「『哈丁古斯(Hadingus)』…不要离开我……」
欧雷尔斯看见她醒了,便温和的询问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又眯起眼,仔细端详眼前的人后,才气若游丝的说着:
「我叫…『格莉姆妮尔(Grímnir)』」
话音刚落,她合上了眼,又失去了意识。
……
……
若干天后
Ýlir、Wednesday、Gladashaimaz.
这是先前通过卢恩占卜所知晓的成为魔神所必不可少的时间和地点。
而现在,欧雷尔斯开始接着预测这个未来。
(请给予我些提示。)
十二个被白柄刀割下的小榆树树枝便受他感应直直飞来,于半空中停住,上边每一个树枝都镌刻着卢恩符文,它们分别是:
家、拥有、爱、药物、财富、紊乱的思绪、女人、男人、礼物、抚慰、死亡、战争。
欧雷尔斯闭上眼睛,令思绪掌控自己的直觉。一抽,就拿出来女人符文。
再一抽,战争、死亡两个符文到了自己的手。
而当他睁开眼之时,望着这三个符文,却令魔法底蕴深厚的欧雷尔斯百思不得其解。
意大利米兰 欧雷尔斯的公寓
她换上了一身女仆装,柔顺的金发被束了起来,抿着唇,眉头轻皱。就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从一个房间打扫到另一个房间——他没有强迫她干活,这是她主动的行为,他也没能阻止她。
欧雷尔斯最近有些发愁:那个女孩儿的过往支离破碎,除了名字之外便再无她的任何讯息。
她不时散发着淡淡的迷迭香,这令他忧郁,令他惶恐不安。
她的额头布满类似被藤条打过的伤痕,两腿布满着大大小小的血痂,左胳膊上淤青,但她丝毫不避讳自己的伤痕。只有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便独自一人舔舐伤口,欧雷尔斯看着这一切,心就被揪紧了。
他曾经尝试过给她医治,却发现这些伤痕根本不是他能解决的。
有时候她会笑,眼睛弯成一轮新月,欧雷尔斯看见星辰在她眼里流动,但这样的美好如昙花一现般短暂,当他看见她笑的时候,她会刻意的低下头,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而且,她和那些被血祭给奥丁的可怜人不太一样,从那一次大战过后到现在,他的家已经有不下数十次突袭了,如果只是单纯的祭品是不至于阿萨特鲁的人如此大费周折的。
在她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这一切都令他感到头皮发麻。
暂时不管她的过去了,他还得急着去办一件比安排她去处更重要的事情。
「我这些天有些事情得外出,我已经事先给家里买了一些足够你吃一个月的菜,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给我。」
他吩咐完后,先是惯例般在空中划着Donderbezem以守护这片公寓,而后他稍转了下他的冰刀,消失了。
……
……
挪威 沃尔松格大殿
「可恶的欧雷尔斯!」
在那布满玫瑰的欧式小花园里,沃尔松格家族大长老『西吉(Sigi)』火急火燎的在此地兜兜转转,左手不住的震颤。
几秒后,一名蓝发飘舞的少女立在他的前方。
她白皙的面庞闪着冷冽的银蓝色,将周围的红玫瑰映得幽雅空灵,而她晶莹剔透的冰蓝色瞳孔映着老者暗沉的阴影。
她是ᚴᚢᚾᚠᚢᛚᚴᛁᛅ,是沃尔松格家族的守护灵体。
「请问有何吩咐?我的主人?」
「给我通知所有沃尔松格家族的人!无论如何!从欧雷尔斯手里夺回那个少女!」
「是,明白!」
看着他几乎不能压抑住的怒火,守护灵体唯唯诺诺的凝缩,忠诚地传达任务去了。
却在此时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老师!好久不见了!不用掩饰了!您是蒙不过我的!」
这令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先前的怒火烟消云散,脸也不住的绷直了。
……
……
意大利米兰 欧雷尔斯的公寓
「滚开,不要烦我!」
少女一边咆哮着,一边蜷缩着身子,在地上撒泼打滚,泪如泉水般喷涌而出,浑身上下流淌着冷汗,指尖被血染成一朵红蔷薇。
在少女头顶处,她『看见』一个和她样貌相同,却透着邪气的少女倒吊在天花板上。祂纤手托着香腮,嘴角翘起诡异的弧度:
「何必如此折磨自己呢,身为人类的我。」
「你真的太傻了,魔神是无需在意人类的目光的。就像人类无需在意蚂蚁的目光。魔神可以拥有自由改变世界的力量,连人的生死都能自由操纵。试问这样的神明,又为何要聆听人的言语。」
「来,接受我吧,我带你去回归到只有你自己知晓的专属世界。」
祂一边冷嗤着少女,一边又笑眯眯的伸出手,想要把跪在地上的少女拉起来,少女犹豫了一下,尔后用力推开,她放声嚎哭:
「不,我不要!我不要!我不是我也不想成为一个总是散播死亡与暴虐的恐怖暴君!」
「哈哈哈啊哈!是的是的,孩子!这没关系的,总有一天,你会想明白的。」
祂的薄唇勾起一抹冷笑,如碎裂的光芒四散开来,空余祂放荡的笑声和少女捂着嘴哭泣。
……
……
北冰洋 格陵兰岛
朝阳于极东的天际绽放,洁白的冰被涂抹了一层金黄的轻纱,远远望去如锦绣般耀亮。
粗恶凶残的海堆叠起巨浪击打着雄壮巨伟的山川。激起浮冰相互抵牾,不时发出声声脆响。
一个清秀绝俗的小姑娘在冰上翩翩起舞,她脸蛋微圆,一身靓蓝斗篷,祖母绿的双眼清澈明亮,皮肤白皙如初生的水晶兰般娇嫩欲滴。而这个小姑娘,则是魔法师『古尔薇格(Gullveig)』。
她侧头看去,便知晓欧雷尔斯已到此地,脸颊荡漾起久违的笑:
「恁可算是来见本宝宝了捏~」
第二点五章:各自的道路 Vegvísir
Ungur var eg forðum, fór eg einn saman, þá varð eg villtur vega;
Auðigur þóttumk, er eg annanfann, maður er mannsgaman.
——题记
在听闻他近期的事迹后,她姣好的面容有些抽搐,嘴角不住的抖动着:
「所以,你又把阿萨特鲁给惹了,而且在这之后不久,听闻威利古特那个混球曾经向你提出合作邀请,去打那个老头儿?」
他耸了耸肩,若无其事的回应着:「是的,所以我拒绝了。」
她尴尬的干笑几声,白嫩纤细的手扯着衣角好几转。好一会儿才以除去玩笑、完全严肃的口吻对他答复着:「哈?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拉一派打一派都不会吗?你知道,你这么一操作,以他们两个人的实力。你将面对的可是整个魔法侧啊。」
她说的越来越激动,声音愈来愈大,几乎都跳起来咆哮了:「你知道恁好歹也了解一下世界局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二战才结束五年啊!!!之前你去集中营救人时惹的还不够大吗?!你现在!恁现在!」
欧雷尔斯不知作何回应,缄默不语。
「唉~」她半颓废的蹲下,长吁短叹了一波:「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呐,会为了救一名不认识的孩子,将百万大军杀光的滥好人捏。不过你这个性格迟早会给你带来麻烦。」
「本宝宝知道你是天生神力,以往的战斗就是碾压局,区别在于小碾、中碾还是大碾。你还没有经历过那种——」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首,似想起了什么,但转瞬接着话茬继续说:「或许当你经历过让你痛彻心扉的生离死别后,你才会蜕变呢。」
「当然,我此番来还有一个目的,你能帮我调查一下我救的小女生背景吗?」
「啊咧?!哈哈!没想到还有你做不到的事情啊,真是奇怪……」
她有些惊诧,不过还是应承了下来。
「但本宝宝先说好:本宝宝也帮不了你多久了,本宝宝大限将至了,你看起来没有多少成长捏,真后悔当初把你救了捏。」
不知何时,小雪花一朵一朵的自天宇飘扬,她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淡淡的惆怅。
而在挪威,有这么一处哥特式教堂,外表看起来与十字教的教堂并无两样,内部庄重典雅的墙体上雕饰着各式各样的北欧异教的图像,它们做工精湛灵动,煞是抢眼,穹顶之处的水晶灯,闪着耀眼似琉璃彩般的光。
有一老一少在此处商议着合作之事,年老一点的是现名为西吉的吉多·冯·李斯特,而年轻一点的男子则就是卡尔·玛丽亚·威利古特:他有着金黄色的短卷发,微微上翘的八字胡须,硬朗的脸庞,靛蓝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华丽雍容的服饰,恰到好处的身段。举手投足无不散发着欧洲贵族的气息,带着白手套的双手手指纤细而修长,锦缎的衣服在水晶灯闪耀下令人目眩神迷。
可他这般华冠丽服映在吉多眼里,令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我们真的好久不见了,是吗?我们联合,把欧雷尔斯这个异类抹除。」他用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开门见山地表达自己的来意。
吉多站在那里,愤怒、伤心、恐惧一齐涌了上来,凝结成寂静将他重重围裹。好半天才发出一句话:
「呵呵……」
他真的很讨厌这个人,这个人无耻的剽窃了自己的成果,还把自己的很多徒子徒孙送上了天,连自己也被迫隐姓更名,他原本辉煌的人生因为这个小人蒙上了层层阴影。
「真的不考虑吗?要知道欧雷尔斯可抢走了您的神明呢!何况,您也知道他是要成为神的,他如果成为神,那么您与我都会死掉。毕竟,您与我干的那些腌臜事,可不少吧……」
卡尔的脸色冰冷似刀,唇角弧度微微上扬,他一边说着,一边向着吉多慢慢逼近:
「先前欧雷尔斯已经把你结社下属的几个实验室捣毁了吧。你真的不憎恨他吗?」
(等等,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说……)
一丝恐惧涌入他的心头,他强装镇定,依旧保持沉默。
「来让鄙人分析一下目前的局势吧,现在欧雷尔斯已经抢走了她。而她则是你、我这一等级的魔法师最需要的东西。」
「欧雷尔斯这个人的实力你也不是不知道,先前他不仅多次捣毁你的实验室,而且他也多次从我手中救走那些劣等民族。他虽然正在起劲的作死,但以他目前的实力,目前魔法侧里可没有什么人能单挑他。也幸亏他只是一个人,只有联合起来尚有一线生机。我已经和日本、意大利、匈牙利、罗马尼亚、斯洛伐克、保加利亚、伊朗、克罗地亚、塞尔维亚、泰国、芬兰、缅甸等地的魔法结社联络了,它们先前也被欧雷尔斯祸害的不轻,当今欧洲的魔法势力,也只有你和我的魔法结社是最强的,您要不要一起来参与这次围剿。」
吉多不语,只是低着头颅,一言不发,眼神迷离,似躲闪着什么。
祂把一切看在眼里,决心要促使两人合作再加一把火:
Ægishjálm er ég ber, milli brúna mér.
祂低沉得到呼唤在吉多的耳畔嗡咛:
「嘿,吉多,一时的联合也不是不可以呢。」
吉多先是一愣,然后近乎本能的拒绝:
「可是…可是…可——」
「我的命令,难道连你也不想听了?我说过,我会帮助你的,与他暂时联合也不是不可以!」
心底里最脆弱的地方被祂的话语刺穿捣碎。他害怕得全身挺直,彷佛失了魂魄般,他默念三声「为了上帝(Für Gott)」,他不得不强忍着恶心,嗫嚅着:「可以,可以。」
目睹并操纵一切的执棋者,此刻躲在黑暗里窃笑着。
(吉多·冯·李斯特就是一个疯狂信仰我的无知者,当然我是女孩子还是给了他不少震撼,也不怪他……思想保守的老顽固。)
(而卡尔·玛丽亚·威利古特也不过是一个无知且愚蠢的种族主义者,一个剽窃者,魔怔的玩意。哈哈,人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动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
(可惜我在它们眼里根本看不见上述优点,它们就像野兽一样争夺地盘,在这两头野兽眼里只有彻底消灭对方,才是生存的最终目的,一定一定要致对方于死地。)
(这倒也是可以利用的。果然,这个世界并不完美。这是个失败品,我必须将它修正。)
美国华盛顿 白宫
在稍早些的时候,一位独眼的十四岁少女,懒洋洋的躺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电灯被她关了起来,月光便如潮水般涌入,给这里添上了层安静宁和的气氛。
那少女有着一头浓密的卷曲金发,面容高冷,眼睛恍如深渊般令人畏惧恐慌,此刻她正在闭目思忖。
「这些就是你们今日所收集的全部资料吗?」
少女吟出一句只有渡鸦才能听懂的话,环视前方这些渡鸦们,渡鸦们抖得浑身痉挛,恍若失去了知觉。
「是……是的,『米托辛(Mithothyn)』。」
少女用她特有的本事听着这些渡鸦的叫唤,而后将视野往远方抛出去。
(嘶,敬畏之盔还是用的有些过火了。)
随后她用眼神示意渡鸦们离开:
她不禁令几十年的回忆浮现在自己心间——从给一个花店老板当下手开始积攒原始资金,然后接着这笔钱开餐馆,开旅店,辗转经年,涉足过酒店业、餐饮业、赌博业、石油业等行业,一步一步爬进华尔街,在大萧条中崛起并在二战美国对德对日接连失利的情况下成功攫取美国大权。
而一想到格莉姆妮尔对她的抗拒,少女无不抱怨的絮叨起来:
「真是的,她真的太蠢了,一方面得依附我,另一方面却不愿意与我融合?
「她真的不是很懂:神,是不需要被人类的话语所左右的。」
「烦死我了!愁死我了!」
「而现在,阿萨特鲁内部还有反对我的人,很棘手呢。」
她翻阅着手里那些资料,翻着翻着,焦急的心情如风般消逝了。
她开始咧嘴笑起来,细声地对着自己发话:
「事情,似乎有趣了起来,没想到欧雷尔斯真的会拯救一个陌生少女。」
「其余人等我不需要担心,它们是争夺不了,那原本属于我的力量。」
「唯独欧雷尔斯这家伙,和我是同类型的啊,纵使他也夺不了我的力量,但他会干扰到我的计划,使我不一定成为完美的魔神。」
「我得加快步伐了,如果这一次魔法侧联合也做不了欧雷尔斯的话,那我就……」
此时月被暗云遮掩,失了光的办公室显得阴森而可怕。
她迈着小小的碎步。纵深一跃,披上纯黑色的灵装鹰羽衣,倒真化作一只鹰,飞向一处秘密审讯室。
一名披头散发,浑身淤青的中年妇女,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怎么,还是不想说吗?」英灵战士面露微笑,带着和善轻柔地抬起她的脑袋。
「你这个家伙,别想——」女人话还没说完就被男子朝肚子上狠狠地来了一拳,鲜血从嘴角喷出。
「再不说出来的话,刑罚只会越来越重了哟。」
他的瞳孔闪耀着近乎透明的水晶蓝,温柔地谈吐着可怕的言语。
她恶狠狠地瞪着这个面善心狠的英灵战士。
「唉,为什么要如此嘴硬呢,你这么办让我左右为难唉。」
他一边笑眯眯的说着,一边将她的头猛地按到地里,血花自额头处四溅。
「退下吧。」
伴随着回荡在屋子里那沉闷的声音,独眼少女已到达祂忠诚奴仆的身后。
英灵战士停下审讯,向他的右后方瞅了一下,难掩落寞的答复着他的主人:「抱歉我的主人,我已经审讯了她三个小时,她仍旧不肯说——」
「没事的,你已经做的够好了,接下来让我来吧。」
祂带着赞赏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对他工作的认可。
「是,我的主人。」
英灵战士在说完后,径直的走出审讯室。
独眼少女先是一脚踢在中年妇女那柔软腹部,再扽住她的衣领,把她扯在祂的面前仔细地端详,少女细细端详了她一分多钟,而后一字一句的说着:
「嗯,果然跟我猜得没错,把那些相位的能量块拉出来实体化。不愧是她古尔薇格,被用来做她的线人啊,哈哈!」
「我印象里的话,你应该叫『哈德格蕾菩(Harðgreip)』,可以忽大忽小,忽胖忽瘦,忽然缩水,忽然膨胀。身体可以直达天际,但也不过如此吗,哈哈。」
那中年妇女挤出不屑的笑容答复着她的言语:
「说的对极了,不过若是从我嘴里套出来什么的话,你可别想了,你也别想用魔法强制从我的嘴里套出你想——」
少女眼角一皱,紧接着用嘲弄戏谑的目光戳入中年妇女的身躯。
「虽然以现在的力量我没法读你的心,但把你献祭给我也是能勉强达到效果呢。」
转瞬间少女抬了抬眉毛。
「轰!!!」
『咔嚓咔嚓——!』
一连串低沉可怕的轰隆声响起:
那个中年妇女一下子向上飞了出去,把审讯室的天花板撞出一个大洞。
在室外开阔的空地上滚了三四圈才停下。
一支大概和扫帚差不多粗细的尖锐长矛,被祂抛出,径直的刺入中年妇女的心窝。
ᛏᚩᚦᛖᚸᚩᛞᛁᚷᚤᚩᚢ: ᚩᚦᛁᚾᚢᛋ:
那中年妇女的身形不断飞速盘旋,逐渐扭曲崩坏,直至全无。
瞬息之间,献祭结束了,寂静主宰了周遭一切,恍若空气凝滞了般。
少女的脸色如雪般冰冷,眼神也缓缓变得温和一些。
「有意思,有意思!把他押上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少年便被两个二百斤的英灵战士押送了过来。
祂几步上前,眯起眼仔细端详着他——靛蓝色的发丝如脏抹布般披散在身上,翡翠绿的双瞳空洞无神,脑袋歪斜着,嘴角流着哈喇子,衣衫破烂,跟叫花子没什么两样,但怀里死抱着两本看起来很有年头的书籍。
祂一看见他,嘴角更是有一股恐怖的微笑。祂嘴唇蠕动几句,他怀里的两本书便自动的向她飞来。
他看见书飞来,想要抢回去,却被英灵战士压制的不能动弹。
她随便翻看了几眼,然后合上书本,对着这个行迹癫狂的少年笑道:
「『灰皮书(Gráskinna)』和『红皮书(Rauðskinna)』的原典啊,嘻嘻,这可真是…真是多谢你了,哈丁古斯。」
「把他押下去吧,这个疯子我还有点用……」
行间一
早秋的落叶飘零,在空中翻飞,就像他的心一样。
他捋了捋像雪一样洁白的胡须,在禅境清幽的花园里踱步。
他瘦瘦巴巴,面目憔悴而阴沉,蓝宝石般的眼睛深深凹陷,花白的头发蓬松混乱,四肢有些变形,背部稍稍弯曲,全身上下布满难看的疮疤。
若不是怀着对『沃登(Woden)』神的信念,他兴许早就死了。
他一直坚信,伟大的沃登神将保佑自己这虔诚的信徒,助他打败那个剽窃者,重建属于他的哈布斯堡日耳曼理想国。
这个虚无缥缈的梦让他欢欣了十数年,今天将是实现它的时候了。
「不过与祂暌违了数年,就将能再次见到祂,我伟大的灵感之主啊!」
远处青苍色的山脉衔住了落日:天垂暮了,浓雾翻涌,隐去了姹紫嫣红的诗意。
有什么东西攀扯上他的神经,伸进了他的内心,像野火一样,烧的殆尽。
无边无尽的晦暗林间碎金点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酝酿着。
光与影相互交错,万千张混杂着血的碎裂幕布在他的脑海翻滚。
几秒钟窒息般的寂静过后,只剩下几近梦呓般的言语:
「我不过是一个活在旧世界的残魂,以咀嚼孤独,依存鲜血为生,而今日始,我将翻天覆地!」
他朝向东方,双臂呈之字形举起,张口大吼:
龙!吾令汝自东方来,使吾之仇雠恐惧。
稍顿片刻,扭着身子向北方,以同样的姿势叫嚷:
鹰!吾令汝自北方来,加吾观心之察力。
紧接着转向西方说:
牡!吾令汝自西方来,使吾全力以赴之。
最后,转身向南,低声念出一句格言:
石!吾令汝自南方来,使吾心坚壁不移。
就在这一刹那,大地投射出一束束莹白的光芒,他感觉一条宽阔温暖的大河在他的身躯里流动。
他猛地仰着头颅,双手合十,虔诚般的祈祷:
沃登神既有先见之明,又有灵视之力,祂知道祂的子孙后代将会雄踞于世界的北半部分
沃登神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肤色和模样,祂流畅、机敏的言谈,让所有和祂谈过话的人都信赖他。
沃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押韵的,就好像今天我们精心创作的诗歌一样。
沃登神可以在战斗中把敌人变瞎、变聋,或是让他们心惊胆颤,把他们的武器变钝,使其成为一堆废铁。
沃登神可以随意变换外形。祂可以变作游鱼、小虫、飞鸟或野兽,还可以凭自己的意志,或在受人之托的情况下,瞬间移动到千里之外。
沃登只要吟唱咒语,祂就可以扑灭火焰,或让海洋风浪平静,更可随意操控风向。
沃登神有一艘名叫斯基德普拉特尼的船,祂既可以驾着这艘船乘风破浪,又可以像布片一样把它折叠起来。
沃登神能唤起埋入地下的死者。
沃登神懂得那些被称作赛德巫术的强大法术,并时常施展。通过巫术,祂可以预见人的命运,或预言还未发生的事,也可以致人死亡、厄运缠身或身患疾病,还可以把一个人的强健或智慧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沃登神知道所有走失牲畜的去向,也知道地下的宝藏埋在哪里。祂知道辟地的咒语,让大地、山丘、石头、坟冢向他开放,祂还能用咒语将居住在那里面的人束缚起来,然后进去取走他喜欢的东西。
在最后的战争之前,沃登神会现身于人前,赐予我们胜利!
他沉沦于神的赞歌,在祂的祭坛前舞弄翩跹,身影的浮动恰似流星般灿烂。
突然,他停下了舞步,脸上漾起一丝微笑:
他仿佛看见了!
他仿佛看见了!
他仿佛看见沃登神将手放在他的头上,吟唱着祝福他的诗歌。
一抹乳白色光芒在他的脸颊跳跃,那抹光先是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又是如火焰般肆意的蹦跳,一霎间他掉入了光与影混杂交融的混沌,身上更是着了滚烫滚烫的火焰!
但他宁愿被自己信奉的神灼烧殆尽,也不愿低下头颅,怕失去了仰望祂的一分一秒——哪怕只有一瞬。
他更加的坚信胜利将属于他。
他高呼着祂的神名:
ᚠᛁᛗᛒᚢᛚᚦᚢᛚᚢᚱ ᚠᛃᚯᛚᚾᛁᚱ
ᚢᛞᚺᚢᚱ ᚢᛚᚠᚱᚯᚷᚾᛁ
ᚦᛖᚲᚲᚢᚱ ᚦᚢᛞᚢ
ᛟᚾᛋᚲᛁ ᛟᚠᚾᛁᚱ
ᚱᛟᚷᚾᛁᚱ ᚱᚨᚢᛞᚺᛁᚱ
ᚷᚱᛁᛗᚾᛁᚱ ᚷᚯᚾᛞᛚᛁᚱ
ᚺᛚᛖᚠᚱᛖᛃᚱ ᚺᚨᛜᚨᛏᛃᚱ
ᚾᛃᛟᛚᛋᛏᚨᛈᛁ ᚾᚨᚢᛞᚺᚡᛁᚾᛞᛁᚱ
ᛃᛟᛚᚠᚢᛞᚺᚱ ᛃᚨᚠᚾᚺᚨᚢᚱ
ᚨᛏᚱᛁᛞᚺᛁᚱ ᚨᛚᚠᚨᛞᚺᛁᚱ
ᛋᛁᛞᚷᚱᚨᚾᛁ ᛋᛁᚷᚠᚨᛞᚺᛁᚱ
ᛞᚢᚷᚺᛁᚱᚷᛃᚨᚠᛁ ᛞᚱᛖᛋᚡᚨᚱᛈᛁᚱ
ᛒᛁᛚᛖᛃᚷᚢᚱ ᛒᛁᚠᛚᛁᛞᚺ
ᛗᚨᚱᚷᚡᛁᛋᛁᚱ ᛗᛁᛞᚺᚡᛁᛏᚾᛁᛋ
ᛚᛟᚾᛞᚢᛜᚱ ᛚᚨᚢᚾᚺᛁᚱᛞᛁᚱ
ᛃᚷᚷᚱ ᛟᚲ ᛃᚢᛜᛁᚱ
他感觉自己一下子拥有了完美的身躯,强横的力量,远超他那所谓徒弟一切的一切!
在某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成为了沃登神。
一股暖流洋溢在他的周围,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放松,放松到一无所有,他便默默地合上了眼……
像是过了亿万斯年,他才缓缓露出宝蓝色的眼眸。但当看见一个金发碧眼一丝不挂的少女如婴儿般蜷缩在他的脚下时,他骇然的往后缩了身子,像跌入清冷湖水——颤抖,他瞪着眼睛,叫着,嚷着:
「不不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说罢,他便大手一挥,用起第十四号卢恩『ᛚ』,想要查清这少女的身份
Þat kann ek it fjögurtánda.
我知道第十四道符咒,诸路神祇我全数得清。
ef ek skal fyrða liði telja tíva fyrir,ása ok alfa ek kann allra skil.
不管阿西尔部落众神,还是埃尔弗部落精灵。
fár kann ósnotr svá.
我讲得出他们的不同,很少有人能细说分明。
但结果就像一根大铁棒沉重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让他几乎丧了神:
这个少女——
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沃登神本尊!
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沃登神本尊!
璀璨的信仰迅猛地破碎,沉沦在血色的海里,留下一地的疮痍。
耄耋老者的胡须上下抖颤,豆大的冷汗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缓过劲来,撕心裂肺的嚎叫着:
「这不可能,不可能的,伟大的沃登神怎么可能是一个娇弱的女孩啊!!!」
行间二
在一间破败老旧的棚屋内,一个约莫八岁的干瘦少女独自伫立在门前,她那枯藤般的两臂搭在门框边,在静默中凝视远方:
在那时稚嫩的她看来,这些年来未曾有这般阴冷的雨天了。
倒也正好与她离家出走的心境相得益彰。
乌黑的云自四面八方堆积、蔓延着、一层又一层,如剧场结束放映时渐渐合拢的帷幕。天色渐趋昏暗,压抑也跟着弥散开来,笼罩着她脚下这片即将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的土地。
她的双眼空洞无神、好像干涸的湖泊,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吞咽着阴冷潮湿的空气。
寒雨降临,可她毫无退却之意,也不作半点声响,唯噤声望着还算明亮的寰宇已经被无边的黑一整个的吞咽下去,诡异的静谧在这一刻树立了它的秩序。
她清了清自己的喉咙,只感到周遭的空气越发沉闷。
如果说破旧的棚屋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那么身心俱疲的她就是这棚屋的囚徒。
「哈哈。」
她无奈的干笑着。
似乎命运在回应她,雨不紧不慢的下起来了。
她收拢起视线,她起身向屋内走去。
天穹浮现出一道又一道裂纹,霎那间雨点一串又一串的、劈劈啪啪地、冲洗着肮脏腐朽的世界。
她用娇嫩的指尖轻轻滑过未痊愈的旧疮疤和新近被父母添上的伤痕,刺痛的感觉如电流般刺激着她的神经,令她不时呻吟和流泪,她扶了扶自己的腰部,长吁了一声。
从出生那一刻,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吧。
她起身向前,身子转向一边,再次看向窗外。
远处街边树木无助的摇摆着,在风雨中显得愈发孤苦。路旁的水洼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它们聚拢在一起,映照着七色的霓虹光和纷落的水花。
(本不该是这样的……)
她吮了吮嘴唇,沉思着。
「或许我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我该死的父母为了一己私欲将我从那个世界扯进这个世界。」
可是那个世界真的存在吗?
亦或者,那只是近乎癔症般的念想。
她漫无目的的在清寒的棚屋里徘徊着,宛若一只不会思考的野兽。
雨渐渐的变大了,它们猛烈拍打着棚屋、雨柱漫天飞舞,远远望去就像横亘在天地间的银河。
那墨般黑的颜色浓郁得化不开,就和她的心一样。
过了许久,雨仍旧无休无止的下着,而且愈来愈大、它们汇集成海洋、一股脑的倾泻而下,它们猛烈地拍击着棚屋,击碎了静谧的秩序。
宛若地球初生时那般的暴雨,不下个几百万年誓不罢休的雨。
她眉梢动了动,紧紧盯着由她亲手绑在房梁上那根打了多个死结的绳索。
这是她所期冀的奇迹吗?
对死亡的恐惧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一个踉跄,她四仰八叉的朝后栽倒。
思绪再也止不住的奔跑起来,痛苦以一种扭曲的形式具象浮现在脑海里:她看见不时打骂自己的父母、看见把自己玩具折腾坏还反咬一口自己的熊孩子、看见势利眼的班主任和校长、看见把自己放到在地还把脚踩在自己脸上的霸凌者、看见魔法界里党同伐异大搞宗派的魔法师、看见看热闹不嫌事小四处拱火的只为了寻求些许乐子的过客。
一幅幅似曾相识的身影画面闪过眼前,它们似划掠过夜空的流星般短暂,在虚空中消失殆尽,又消失掉
一股野兽般的心境在这一刻掌控了她的身心、可她善良的天性和内心的教养化作无处不在的桎梏将她窒息,并撕烂她的嘴巴用虚假的笑容来掩盖麻木失语的事实。
(实在是太累了,活着真的好累……)
她又回头凝望着外边的滂沱大雨,她仿佛明白自己要选择去做什么了,她愈发坦然。
残存的幻想被现实重击、粉身碎骨。
如果活下来,回归那不是家乡的家乡?
难道就这样度过没有任何欢乐的日子?
那她这些年苦难的价值又是什么?毫不存在?毫无意义?
一个念头油然而生,将她的心牢牢地攥住。
(或许我真的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吧……)
(就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吧,我心甘情愿……)
雨势愈发急促了。此时的棚屋东倒西歪,四面漏风,豆大的雨滴一点一点的敲碎棚屋。
她不发一言,只是用自己残损的肌肤感受着风雨的温度。
几秒后,她将脑袋穿过绳索,并将绳索勒在自己的脖颈处。
当脚下的凳子被踢开之时,一切的一切正飞速逃遁,眼中的世界只片瞬分割破碎,她看见海绿色的火焰在她身上燃烧起来,很奇怪的是,那火焰不是很烫、相反很温暖很舒适,就像依偎在母亲的怀抱里,令她感到一丝慰藉。
恍惚间,她听见几声渡鸦的惨惨戚戚,她知道它们在呼唤着她。
一切……都该结束了。
今夜的雨很大,大到足以淹没少女的悲鸣。
Über die Heide, im ersten morgendlichen Schein.
草原之上,出现在这世界第一个早晨。
Nebel wie Seide streifen meine Haut so kühl.
我的肌肤变得像条纹丝绸和雪雾一样寒冷。
Weiter und weiter, wo find' ich meiner Sehnsucht Ziel?
心中还有一个渴望,我的目的地在哪个地方?
Ich schließe die Augen und mir sprießt ein Federkleid.
我闭上眼睛,任新生的羽毛划出飞行轨迹。
Schon spür ich den Wind und mache meine Flügel weit.
我能感觉到风掠过我的翅膀。
Komm und fliege mit uns fort,
来吧,我们奋力往前飞,
Lass den Wind dich tragen, weit fort von diesem Ort.
让风带着你远离这个地方。
Komm und flieg so hoch du kannst,
来吧,你能抵达高空,
Lass uns die Himmel jagen im Tanz.
让我们纵横天际纵情舞蹈。
Die Himmel in dir,
在你的那片天空下,
Wie kann ich sie wissen, kann sie seh'n?
我如何才能让你知道,你能看到我吗?
Wir tanzen im Fluge,
我们一起跳舞,飞得可真快,
Wie Sterne, die ihrer Wege zieh'n.
依着它们的方式,我们像星星一般耀亮。
一个陌生的但又令人安宁的童声歌曲在耳根处响起,更在歌曲落幕时那个声音向她发话:
「您难道真的不怪罪这个世界吗?」
「你是?」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祂,祂与她有着相同的样貌,但祂却有着年长者特有的慈祥气质,她看见祂张开双臂将她搂在怀里,先前的棚屋和勒在脖颈处的绳索消失不见了,痛疼的感觉也烟消云散了,甚至屋外的暴雨也跟着停息了。
「我从您的力量中诞生,在对生活的期望中孕育。我不是您父亲用来监视您的ᚴᚢᚾᚠᚢᛚᚴᛁᛅ,我是您唯一的守护灵。我不是您的敌人,也不是您的朋友,我只愿意成为您的救赎。」
祂边说着边将祂的光和热轻柔的洒进她的眸底,而祂的眼眸跃动着悲悯,身影如泡沫般梦幻。
祂亲切的看着她瘦削的笑脸,用细腻的双手抚摸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而每当祂抚摸到她的创伤时,祂便低沉的叹息几声。
「我与您心意相连,我能感受的到您背负的太多太多了,您的精神就是我的精神;您的命运就是我的命运;您的苦难就是我的悲痛;您的开心就是我的快乐。来,就让我代替您受苦,并成为您的利剑——让我来保护您吧。」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你也要爱惜您自己。」
「远离您的父母吧,去做自己的超人,叱咤一切生活的垃圾吧。像狮子那样去反抗,像孩子那样去体验,但永远不要再像骆驼那样忍辱负重了。」
「不要再悲观了,站起来吧,痛苦的人没有悲观的权利。一旦悲观,面临的会是更大的痛苦。」
说罢,祂亲昵的吻了她的额头。
「啊…嗯…呜啊!」她不再多想,两只手揪着祂的衣襟,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将多年积压的委屈全无保留的倾泄,不一会儿祂的上衣被她的眼泪与鼻涕弄湿了一大半。
可纵使如此,祂没有将她推搡开来,只是把她搂的更紧。过了许久,祂发现她没了动静,这才松开怀抱,发现她只是哭昏了过去,并无大碍。
看着熟睡的她,祂的眼神转瞬阴冷了起来,嘴角划出令人胆寒的弧度。
她被祂所救,和祂行走在夜里,再不见任何光明。
未曾想再一次亲眼见到自己的父母已是六年之后:她被祂引领着、看向了父母,惊觉父母正在窗台上朝她微微笑着,可如此治愈的微笑在她的眼里却如同坠入冰窟般,令她不住的往后退缩。
(他们是在…嘲笑我吗?)
(是的是的孩子,它们是在嘲笑你、嘲笑你的无能、嘲笑你只不过是阿萨神族的一条狗,它们不值得被原谅。)
祂将她的恨意传递,并躲在黑夜里暗自狞笑。
(不要停下来——)
「我…我…它们在嘲笑我——我…我…」
她拿起一把古朴的宝剑走向它们,它们不再微笑,而是狞笑
『莱万汀(Laevateinn)!!!』
整把剑片瞬爆燃起来,散发着比太阳还要明亮的光芒,可怕的灼热将天空烧成焦糖色。
地动山摇,河水沸腾,连远处的星辰都骤然失去了颜色。
可它们的脸上未曾浮现恐慌,它们还在笑,冲着她爽朗的大笑。
她面带憎恶的神情,抡圆了胳膊,用力一挥,它们的头颅应声落地。
可诡异的是,它们依旧保持着笑容。
「我要弄死你们啊!!!」
她故意将剑上的火焰褪去,只为给她父母,她划开她父母的肚肠,将内脏一个一个的尽数挑、穿、刺、劈、捣,不一会儿她的父母被她搓成两坨烂肉泥,它们终于不再笑了,因为这一时刻,笑得就是她——那是一个下半身沾满鲜血,眼角挂着泪珠却爽朗大笑的少女:
「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
她不能再抑制住自己的笑容,她现在除了笑已经别无选择。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她发癫的狂笑着,不一会儿她笑得肚子抽筋,令她痛的捂住肚子瘫坐地上,可她还是不能抑制住自己的笑容,在地上满地乱爬,过了好一会儿,尔后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剑上残存的血液,竟然意外的醇美甘冽,令她感到神清气爽。
望着那化为虚妄残影的父母,她以先前从未有过的、愉悦感的、快乐的说着:
「晚安!我的父母!做个好梦!」
话音刚落,炽热的浪潮在魔剑身上爆发,火焰给她的面庞镀上虚幻的橙黄色彩,晚霞也跟着被染成红色,多年积压的悲伤愤怒愧疚在这一刻演绎出毁灭的剧情。
天真的小渡鸦死了,它的尸体被毒蛇叼起,掩埋进罪恶的土地,毒艳的罂粟于其间生长,遮蔽了天空的色彩——那不是救赎,那是深渊的凝视。
……
……
一个瘦小的少女无助的跪倒在这漆黑且毫无起伏平地上,惊惶的神色渐趋在脸上涌现。
她自语着,她悲鸣着:
「我…我到底干了什么……」
「不,不是的,不,我没有……」
「不!!!」
「理解…理解——?」
她细细感受着自己那发颤的音线,心中止不住下沉。
她的皮肤苍白,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
在这没有边际的连空间都已虚无的『无底深渊(Ginnungagap)』,她的思绪不停的流转
她到底历经了多久的岁月?
几百万亿年?几千万亿年?就连时间本身的概念也早就在无止境的轮回中烟消云散。
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
她与祂陪伴那六年的种种安详美满只不过是覆盖在种种丑恶腐朽之上的外皮。
那种安详美满的感觉是切实的,确实令人值得怀恋。
美好退却之时,痛苦倏地如潮水般涌入心头,溺毙世间所有的希望,她似野火般灼烧着。
她试图复原旧时的样貌,用自己脑中的风景为蓝本,拼了命地照着它替世界整型。
可那个世界真的存在吗?她已经失败了很多次了。
她在残碎的世界中崩溃着,用着最大的声音咆哮着。
(本不该是这样的。)
不知何时,从她的脚下蔓延出一座座墓碑,横七竖八地插在一片黑暗的混沌里,从墓碑中爬出一个个和她样貌一致的少女,她们晃晃悠悠的爬出,没走几步便倒伏不起,变成干枯的死体。
是的,她已经成为了魔神,她已经把世界毁灭。
可这并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想要回到那个世界,但她失败了。
她是在祈求,可她在祈求什么?又在向谁祈求?
这近乎是一个玩笑,一个魔神竟然在祈求。
祂踏着数千亿少女的尸体,昂首阔步的向她走来,而后低身俯首、抿着嘴唇道:
「汝本为神,因求何奇迹?」
短暂的缄默后,祂继续着祂的话语。
「现在您的身体是缺陷的,您没法完全操作这股力量……」
祂近乎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说着,不过祂后边说着话她已没有些许心情听从,她只是笑着,惨惨的笑着。
她这才知道,祂不再是她的救——不!祂一开始就不是她的救赎,而是她灾厄的开始,祂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祂自己。
事已至此,她又有何选择呢?这个从她多年积压的负面情绪里、在她强烈希望有人能理解她保护她的意愿生根发芽,通过吸食她父母监视自己的灵体却接受她父母思想的,被她用自己魔力培养,任由它发展还将它实体化的第二人格已成为她无法消灭不可控制的实际存在,现在她正准备夺取这个身体的控制权,一旦顺从祂,她将不再是她,到时候这个名为『欧提努斯』的魔神会干出什么是她无法预料也不敢预料的。
(不!还有机会!我决不能让它得逞!)
她顿了顿、用着近乎胜利者的语气一字一句宣判了祂:
「我后悔了,我不想成为神,我只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她清晰的看见祂面庞的惊喜变成了惊恐,惊恐又变成了愤怒。
她窃笑着将身形遁影。
祂猛地一个趔趄,向她扑去,可却扑了个空,祂重重地摔倒在地。
祂没法组织她,边感受着力量的流逝边怒视着她远去的身影,祂捶胸顿足,以头撞地,声嘶力竭的咆哮着:
「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回来!回来!」
「回来!!!」
「我叫你回来!!!」
她拒绝了祂的请求,神的力量已超出了她预想太多,她便放弃了力量,狠狠的戏耍了祂。
但她不知,这不是结束,这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
这只是开始的结束……
第二点九九章:(无题)
1
「啊哈哈哈,没想到你在米兰的新家还挺大的嘛,」古尔薇格晃着头微笑着跟欧雷尔斯说道:「本宝宝大概知道你为啥从冰岛搬到这里来了。」
不过欧雷尔斯倒是没理会古尔薇格对他家的赞赏话,他只是看见她放在门口那大大小小的行李,准备自己动手帮她搬运,刚准备施展术式。她的话语便飘入了他的耳后:
「啊,那些行李啊,本宝宝自己就可以捏~不必劳烦您嘞~」
一个照面,她已经轻盈的闪现到欧雷尔斯的身后,然后往门后蹦跳着退了几步,轻快的打了一个响指,那些行李便像是有意识般自主飞入欧雷尔斯给她准备的房间里了
「本宝宝已经出售完在瑞典乌普萨拉的老家了,本宝宝人生的最后一年就住在你意大利的新家了。」
话音刚落,古尔薇格便坐在客厅那米黄色沙发的正中央处了,她直勾勾的盯着欧雷尔斯,坦然的道出自己目前的窘境:
「你清楚的,本宝宝已经只剩下一年的寿命了,你给本宝宝送终的时候可别哭鼻子啊,本宝宝最讨厌哭泣了,生离死别本就是自然规律,何况有的人想死也死不了呢。就像那个雷蒂丽·坦格洛德求死不得啊,她可真可怜又不能像芙罗兰·克洛伊杜尼那般思考。等等空气的这股香甜的味道是——?」
空气里弥散的香甜气息令古尔薇格停下了她的言辞并撅起鼻子细嗅了几下。
「这个是红糖水的味道?哎本宝宝可没痛——」
「不是给你的,是给她的。」
欧雷尔斯在说这话的同时用左手手指指着刚从卧室里出来的格莉姆妮尔,尔后用右手递给她一盒前列腺素合成酶抑制剂。
「一定要按照说明书上的要求吃药啊,格莉姆妮尔。」
「好的!大哥哥!」
她欣喜的接过欧雷尔斯的药,当她扭过头时发现了古尔薇格——这个她从未见过的红发女子
「你是?」她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的询问着古尔薇格。
「本宝宝是那个大哥哥的好朋友捏,你可以称呼本宝宝为古尔薇格。」
古尔薇格笑眯眯的拍了拍格莉姆妮尔的头,仔细端详着这个谜一般的格莉姆妮尔。
这女孩身材娇小,目测一米四五左右,一身粉色洛丽塔服装。有着柔顺蓬松的及腰金发和雪白的肌肤,容貌虽然仍显得青涩,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的气质。看起来很温柔纯真老实,真令人难以置信这个少女前些天还是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形销骨立的被追杀者。
而当古尔薇格看见格莉姆妮尔开始摆弄茶几上的遥控器时,她便说道:「啊,你要看电视吗?那本宝宝不打搅你了。」
话音刚落,她便遁入厨房,与正在煮着红糖水的欧雷尔斯会面交谈:
「不过有一说一,她住在你家也有小半年了吧?你是真打算养着她吗?而不是和以前一样把她送到孤儿院或者找到她亲生父母去吗?」
「她的记忆被人为破坏了一大片,档案更是尽数销毁,她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谜团。何况那些人阴魂不散,有好几次他们试图闯入我家强行带走她,都被我留下的符咒给阻拦了。而且她的身体情况相当糟糕,先前我带过她去医院检查身体,发现她的各项数据指标皆低于正常人的平均水准,免疫系统也是如此,肢体机能有部分缺失。其实她自己也不想去孤儿院。」
「所以你就让她这样留在你家咯?不过也没关系,本宝宝帮你照顾捏~」古尔薇格歪了歪脑袋撅了撅小唇。
「那多谢了,不过还有一件事只能你来帮忙。」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神秘的从背后拿出来一打卫生巾,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哎嘿?她难道不会自己换吗?」古尔薇格挠着头问着。
「她总是忘记换这个,我又不太方便给她弄,只好——」
「明白、明白、本宝宝明白捏——」
「另外, 」欧雷尔斯忧心忡忡的贴近她的脸庞,耳语道:「她的身体状况,嘶,怎么说呢…已然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哦吼吼吼?怎么这世上还有让你欧雷尔斯都束手无策的事情 ?」古尔薇格难以置信的微笑着。
「就是,组成她身体的每一个原子都被刻蚀了卢恩符文,我认为能做到这一点的目前世上没人能做到。」
古尔薇格突然眉头紧蹙,收起先前的嬉笑,整个人也严肃了起来。
「嘶!这就令人难办了啊,『超绝者』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魔神……」
她忽然感到些许不安感,额头不时冒出豆大的冷汗。
「不过接下来,我们对付的可不只是阿萨特鲁了。还有『古代遗产继承局(Ahnenerbe)』,他们这帮人有本事,他们已经拉起来整个魔法界的人要跟你干了,本宝宝知道你的本事,可——」
而在他们说话的空儿,格莉姆妮尔被红糖水的香气吸引悄悄地打开了厨房的门:
「那个,大哥哥…你真的要对抗那些人吗?那些人真的很可怕,我不希望你…像他一样……」她说着说着,开始不由自主地抽噎起来,眼眸也泛着晶莹的泪花。
古尔薇格有些诧异,她半蹲下来,笑眯眯的安慰着她:
「小姑娘,这个你不必怕,欧雷尔斯仅仅是在卢恩方面就可是卢恩大师呢,一百个女武神都不够他打的。」
「但他们有…有一个…一个一个…啊!我为什么说不出来祂是谁了?」
她说着说着,眼睛猛地迸射出几道幽幽的银光,她的面容扭曲起来,无助的抱住自己的头部,嘴里不由自主的念叨着不成形的言语。
欧雷尔斯暗叫不好,还未等古尔薇格反应过来,欧雷尔斯抢先在格莉姆妮尔头上比划了一个Svefnþorn,她片瞬失去了意识沉沉的睡去,身体也自然而然地失去了平衡,一个踉跄的向后栽倒,但在倒地的前一刻被欧雷尔斯抱了起来。
「每当她试着去回忆的时候,她总是会出现如此症状。」
欧雷尔斯一边对古尔薇格解释道,一边先关了厨房的火再向卧室走去,把她轻轻的放在床上给她盖上天鹅绒的被子,还在她的枕头边放了一个洋娃娃。
「事情比本宝宝想的更糟糕。也罢,本宝宝能拉几个是几个,也算帮人帮到底了。」当欧雷尔斯来到客厅时,古尔薇格倚在厨房的门框处颇感无奈的叹息。
水晶灯吊悬在藏青色的天花板上,闪着幽幽的灯光,显得有一点孤独。
「我知道你联络准备了不少,其实我私下也联络了一些人,例如『约翰内斯·布鲁斯(Johannes Bureus)』可惜他三天前去世了。英格威家族不想管。不过好在柏德蔚姐妹、『拭暗晨曦』结社、罗森塔尔家族等还是愿意来的,一会儿家里还会来两个人——」
古尔薇格瞪大了双眼,尔后半是赞许半是震惊的露出欣慰的笑容:
「哈啊?你竟然也开始联络他人不像以前那样单打独斗了,有长进啊哈~」
「对于魔法侧那群人我一个人就可以应对,但总得有人照顾那个小女孩以及别让其他人拆我家吧。」
欧雷尔斯的话音刚落,便有两个声音自地上响起直直的灌入。
「说的是呢,没有本大爷怎么行呢?」
「欧雷尔斯先生,您的朋友我给您带来了。」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残碎的身影从欧雷尔斯的背后出现。
在欧雷尔斯的右手边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独臂男子,他穿着以红色为基调的服装、体型看起来并没经过什么特殊锻炼,只是他的神色不是那么健康,略微憔悴些。
而在欧雷尔斯的左手旁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女子,额头上戴着一个老旧的护目镜,身上穿着实用而厚实的布料制成的深色夹克,在裤子上面还围着工作用的围裙,不过她的眼眶深陷、皮肤苍白、非常瘦削。
「没想到这么快的吗。」欧雷尔斯摆了摆手,看他的神情略微有些惊奇。
(哎嘿!那俩是谁?本宝宝怎么没印象的?)古尔薇格的声音以心灵感应的形式与欧雷尔斯沟通着。
(那个女仆是席薇亚,1940年德国——现在应该叫日耳曼尼亚吧,在征服英国血洗伦敦时我救下的那个女婴,没想到现在长这么大了。
至于这个独臂男子是1943年日耳曼尼亚在进军西伯利亚时被卡尔·玛丽亚·威利古特打成重伤被我救助的那位……现在以『军神提尔』为名的魔法师,他和二十三年前一样年轻,样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2
深沉浓郁的夜自寰宇间零落下来,黯淡了意大利的灯红酒绿。清冷的月也蜷缩了身影不留下丝毫痕迹,唯有几颗星辰闪烁着寥落稀疏的光。
而在米兰公寓里一个袅娜依人、晶莹剔透的少女,正准备试着逃离这里,她轻巧地翻身下床,踮起脚尖,用手指掐着拖鞋弄到一旁,光着脚一点一点的挪动,接近到门后,用纤细的秀手缓慢的按压门把手下来,尔后将门缓缓移动,蹑手蹑脚的意欲逃离这里。
(这个大哥哥是个好人,但我不能把他给坑害了,就如同先前庇护我的那些人……那些追杀我的坏蛋……呜……绝对不能。)
可忽然不知从哪里发出三声字正腔圆的中国字:
住!住!住!
话音刚落,她片瞬身子僵住了,稍作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被定身术给定住了。
(不要再试着逃离这里了,现在几乎整个魔法侧都在要你。)代表欧雷尔斯的言灵操着近乎听不到什么感情的腔调跟她心灵感应着。
(谢谢您的好意,可是大哥哥,我留在这里也是您的祸害啊。已经有太多人因为……庇护我而……我也不能……不能)格莉姆妮尔说着说着,她的眼便盈满了泪水。
(可就算如此,你至少也得会一些基本的生存技能啊)
……
……
『哔咔——!』
欧雷尔斯操弄着遥控器,关闭了监控的录像播放,古尔薇格勾了勾唇,有些淡漠的笑着:
「嚯嚯嚯,所以说捏~」
「不过现在比之前好太多了,她一开始还是很有抵触心理的,也从未提及她的一句过往。」
欧雷尔斯双手抱胸,略微疲惫的说着。
「所以说你作为她的第一监护人~开玩笑的,不过本宝宝真的觉得你已经成了她事实上的监护人,本宝宝觉得恁很有必要在这个小姑娘面前好好的表现表现,也该让那群玩意们知道即将成为魔神的人是个什么级别捏~但本宝宝也觉得……你应该现在教导她如何驱动魔法,我觉得现在也是可以了。」
古尔薇格刻意轻松的说道,那深邃的眸里恍惚有什么东西飘落下来。
「毕竟她作为被追杀者,本宝宝觉得那个格莉姆妮尔并不想自曝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然你也不会去查她的资料。但是这么谢天恁对她像好父亲那样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我敢说她对你欧雷尔斯的印象正在逐步改善,因为她觉得你这个大哥哥是值得依赖的人。一句话,大干快上捏。」
她在说话的当儿,用手指稍稍用力戳了戳几下欧雷尔斯。
「你……我……这这这……」欧雷尔斯尴尬的语塞着。
「这烂摊子可是恁接的捏~」古尔薇格那绝艳的脸不经意间划掠过一抹邪魅的笑容。
……
……
如丝绒布般平整雪白的极地映入了她的眼帘,空气好似也凝滞起来。虽是极昼时分,阳光却不似寻常般灿烂,反而瑟缩了起来,整个天地恍若在无声呐喊着。
这便是南极的极点,极端恶劣的气候使得这里人迹罕至,却也是练功的好去处。
她默默的合上眼眸,稍作一会儿她的身体便泛着紫光徐徐上升浮于空中,手掌心处缓慢凝聚起乳白色的光球。尔后娴熟的抬高手臂,手指轻轻的拨弄几下,那光球变细变长化作两只箭,仅仅只过了几秒它便被她随手甩了出去,宛若狂风般横扫这片极北之地,陡然间地上的雪被弓箭狂吼着掀上了天,在空中划掠过四道优美的弧线,尔后远处传来六声爆鸣:
『轰!轰!轰!轰!轰!轰!』
远处的浮冰被炸碎成无数的冰粒四处飞溅,可转瞬间这些冰粒被化作轻柔的雪花,从天上悠悠飘落。
「她看起来悟性很高吗?随随便便的攻击就能整出这么狠的效果捏~指不定是『原石』那种天生得到个人现实的能力者呢,跟你一样捏~」古尔薇格赞许地笑着、颔首,看模样就知道她十分满意格莉姆妮尔的操作。
「确实,她甚至比我那个时候还厉害。」欧雷尔斯的面庞也跟古尔薇格一样,展现出一丝笑意。
可当他们向她投来赞许的目光时,他们却意外的发现格莉姆妮尔没有露出多少笑容,反而紧揪胸口,貌似哀恸不已的模样。但若细细看,格莉姆妮尔的眼却若火般燃烧。
(果然比以前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弩』的威力不可能这么弱小,祂现在锁了我的口让其他人不知道祂的存在……也就是说我只能独自面对祂,可现在、可现在、可现在我怎么可能与祂为敌了?!)她如此想到
此时一阵冷风吹拂起她的一头秀发,将浮于脸上的悲哀与失望尽数遮掩。
「谢谢夸奖,只不过现在的我还是太弱了,我只会拖后腿。」
她无助地叹着这一句话。
古尔薇格皱了皱眉,似乎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欧雷尔斯则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把她抱了起来,轻轻抚摸她丝绸般柔顺的头发,尽量压轻嗓音的跟她说着:
「没关系的,没事的,你已经做的够好了。都是一步一步过来的,我和你一样大的时候我做的还没你好呢。」
而过了好一阵子,格莉姆妮尔才收拾好心情,勉强的挤出笑容来搪塞着欧雷尔斯的宽慰。
……
……
Þann gel ek þér fyrstan,þann kveða fjölnýtan,þann gól Rindr Rani,at þú of öxl skjótir,því er þér atalt þykkir;sjalfr leið þú sjalfan þik.
我为你唱的第一首巫歌:人们常说吉人自有天相助,巨人雷恩曾经引吭高歌,告诫情人林德莫张皇失措。你要把心里担忧的凶险,从你双肩上把它们全甩掉。休管他人的闲言和碎语,你一生的路应该自己去闯。
Þann gel ek þér annan,ef þú árna skalt viljalauss á vegum,Urðar lokur haldi þér öllum megum,er þú á sinnum sér.
我为你唱的第二首巫歌:你出门远行路上跋涉辛苦,务必约束自己行为要检点,切莫恣意放任作乐又寻欢。命运女神总会给你庇佑,往往辱没自己的正是自己。
Þann gel ek þér inn þriðja,ef þér þjóðáar falla at fjörlotum,Horn ok Ruðr snúisk til heljar meðan,en þverri æ fyr þér.
我为你唱的第三首巫歌:泅水过河遇到汹涌的急流,眼看要没顶被河水溺毙。霍恩河和路德河白浪滔滔,哪条河都流向死神海尔。你务必镇静不可乱了方寸,自会减少危险保住平安。
Þann gel ek þér inn fjórða,ef þik fjándr standa görvir á galgvegi,hugr þeim hverfi til handa þér,ok snúisk þeim til sátta sefi.
我为你唱的第四首巫歌:若是遇到仇敌已拿定主意,打算把你送上绞刑架去。切莫惊骇恐慌失去了镇定,说不定他们会回心转意。最后刹那捐弃对你的嫌怨,全凭你化敌为友的本事。
Þann gel ek þér inn fimmta,ef þér fjöturr verðr borinn at boglimum,leysigaldr læt ek þér fyr legg of kveðinn,ok stökkr þá láss af limum,en af fótum fjöturr.
我为你唱的第五首巫歌:若是身陷缧绁戴镣上铐,你的两手双足都捆绑住,我自有化解枷锁的符咒。只消朝你双腿上唱支歌,你手上的铁锁便会崩开,两脚的镣铐会不翼而飞。
Þann gel ek þér inn sétta,ef þú á sjó kemr meira en menn viti,logn ok lögr gangi þér í lúðr saman ok léi þér æ friðdrjúgrar farar.
我为你唱的第六首巫歌:若是大海上航行遇到险情,暴风雨比哪一回更吓人,面对狂风恶浪你泰然处之。心里默念你的船不碍事,必定能渡过难关旅途平安。
Þann gel ek þér inn sjaunda,ef þik sækja kemr frost á fjalli háu,hræva kulði megi-t þínu holdi fara,ok haldisk æ lík at liðum.
我为你唱的第七首巫歌:若是被坏天气困住在野外,人在高山上又遇到大雪。一阵阵透骨朔风狂吹猛刮,但愿不会将你的身体冻馁。你务必用衣服裹紧四肢,免得手脚挨冻得了坏疽。
Þann gel ek þér inn átta,ef þik úti nemr nótt á niflvegi,at því firr megi þér til meins gera kristin dauð kona.
我为你唱的第八首巫歌:暮霭沉沉四周已晦冥昏暗,你只得露宿在野林荒山。若是见到有女 殍暴尸野外,不可亵渎赶紧设法掩埋,让死者安眠是基督徒本分。
Þann gel ek þér inn níunda,ef þú við inn naddgöfga orðum skiptir jötun,máls ok mannvits sé þér á minni ok hjarta gnóga of gefit.
我为你唱的第九首巫歌:若是你与人口角争吵不休,那个壮汉拔剑炫耀自己。你务必头脑冷静毫不冲动,出言吐语都要把握分寸,惟独你自己才能解救自己。
格莉姆妮尔忽地在自己的卧室里以床为地婆娑起舞,身躯如自由的云雀般轻盈飘舞着,那婀娜的倩影如千年的佳酿般令人沉湎其中流连忘返。
而那清脆的巫歌声音向四面八方蜿蜒着,好似夜间迷惘的诗人喃喃着古老的歌谣。宛若被信徒折翼于纯白教堂的天使般,那是血的空灵音域。
而不经意间发现这个秘密的欧雷尔斯在恍惚间看见漫天的星海悄然沉没在迷雾不见踪影,徒留冷冽噤声的寒树。在隐约中窥探见希望的零落。
(这种歌声,这种妖异的美感。格莉姆妮尔,你的身上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
……
……
在某一天的早晨,当欧雷尔斯又一次要出行的格莉姆妮尔羞答答的摆着身子,这些举动勾起了欧雷尔斯的好奇。
他刚想问她这是什么,他的双手就被她强塞了一个布娃娃:「嗯…啊……」
「这是什么?」欧雷尔斯难掩好奇的观望着这个布娃娃,不一会儿就发现这布娃娃有些像前些天时他放在她床头上那个洋娃娃,只不过在此基础上被饰以玫瑰的花纹,而且还有股沁人心脾芬芳馥郁的暗香。
格莉姆妮尔此刻面露红晕,有些怯生生的笑道:「那个,我给你做的『魔术娃娃(Dragedukker)』,希望这东西能给你带来好运。」
欧雷尔斯把布娃娃拿起来细细的观察着,发现那布娃娃的头上别着一个古怪的玩意,看外观是看起来很适合让狗叼着,形状笔直的骨头的东西。
他轻轻的摆弄了一下那玩意,发现这个物品还可以自由改变大小。
(看起来很像我的『骨船』呢。)
欧雷尔斯的心头一暖,他欣慰的笑着回复她:
「多谢你的好意了,不过我得走了……」
过去的他还不知,格莉姆妮尔——抑或称为欧提努斯,将于日后成为夺走他一切的魔神。
唯独那个骨船,他却能借古尔薇格之力从祂那里又复刻了一个,未曾让其消失于过去。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几无魔力的情况下及时为受伤的她和上条当麻挡下那致命的攻击。
但那已是后来的事。
他刚要起身,格莉姆妮尔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角,欧雷尔斯有些错愕的回头。
发现格莉姆妮尔鼓起了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看起来思绪万千。
欧雷尔斯俯下身子亲切的问道:「怎么了?」
「大哥哥……我没事……我只是家里呆久了,有些无聊,几乎哪里也去不了。」
「好的好的,等我回来后就带你出去玩。」欧雷尔斯一边说着一边思索着,这的确是事实。
毕竟欧雷尔斯的家就这么大,她不能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出去,出去就会被那些人追杀。
而自己昼伏夜出,也没多少时间在家里陪她。
(有时间抽空陪她玩玩吧。)
「有时间的话……能带我出去逛逛就可以了……」格莉姆妮尔仿佛意识到欧雷尔斯的想法,她娇怯怯的低下头颅,扣着小手嘟嘟囔囔道。
「去哪儿?」欧雷尔斯问道:
「哪里都行,只要有你在。」
欧雷尔斯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楞在原地懵懂地挠着头,好半天才支吾出口:
「那,好吧——」
(嘿嘿!大哥哥你做的好啊~就跟他一样啊~)
她不知道为何、下意识的想说着这句话,但话到嘴边又被她憋了回去,只是在欧雷尔斯的身影逐步消逝时,悄悄地朝他吐了吐舌。
3
(本宝宝真的觉得应该去带她游玩一下,而且有必要大战前放松一下你的心情捏~比如——游乐园……)
古尔薇格的建议在这些天一直萦绕在他的耳畔处。
(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也该让自己放松一下吧。)
一轮柔和的朝阳挂在湛蓝深远的天穹东南角处,向极远处伸出数千万道光芒轻轻抚摸着这片大地。
这时一阵微风拂过,清新的气息夹杂着花的芬芳扑面而来,顿令人心旷神怡,放眼望去,满目辉映着生机盎然、活力四射的景象,它们交相辉映共同勾勒出一幅幅流动的梦幻画卷。
「倒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啊,而且另外一个我最近也是销声匿迹不见踪影,真的可以放松放松一下自己了。」格莉姆妮尔小声嘀咕了几句,这很罕见,不过欧雷尔斯没有听见。
而一进那游乐园,数不尽的游乐景色映入了她的眼帘,每一个地方都洋溢着欢声笑语。
她那对水润润的大眼睛霎时明亮了起来,几乎不假思索,迫不及待地向滑梯发动了冲锋。
「哎,慢点小心点啊!」欧雷尔斯对她喊道:
她手脚并用,须臾便伶俐的爬上那蓝色滑梯的最上方,尔后双手死死地抓靠着边沿,有些害怕的蹲下来。稍稍挪动了几下,她『嗖』的一声,顷刻间滑了下来。刚一到底,便又迫不及待地再上去,只不过越到后边她害怕的神情越来越少,到最后全然不怕,驾轻就熟的肆意玩乐。
欧雷尔斯见她玩的尽兴,也不好意思打扰,就在附近的一个长椅坐下,一边看着她一边悄悄地画了一个名为Davíds Ínnsíglí的『魔符(Galdrastafir)』悄悄地印在她身后以守护她。
虽然先前古尔薇格给了她格莉姆妮尔一个『北方女巫的吻』,但他还是觉得光有这个根本不够的。
约莫玩了半个小时后,她才玩腻了离开滑梯,向着滑梯左前方的跷跷板走去。
「大哥哥,一起来玩啊!」
格莉姆妮尔一屁股坐在跷跷板的一端,对着他摆手道。
「这……」
欧雷尔斯有些犹豫,毕竟跷跷板的原理欧雷尔斯是知道的。
就是在狭长而厚的木板中间装上轴,然后架在支柱上,两人对坐两端,轮流用脚蹬地,使一端跷起,另一端下落,如此反复游戏以取乐。
而他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体重与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相差过大,怕不是玩不起来。
「来吗,来吗,我只想和你一起玩~」
可是面对她那殷切、真诚的请求,欧雷尔斯也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便在手心处比划了一个魔符——ᚵᛆᚾᚦᚱᛂᛁᚧᛆᚱᛋᛏᛆᚠᚢᚱ.
这原本是一个飞行咒,但他控制力度以方便控制自己的体重以能和她陪她一起玩耍。
格莉姆妮尔用两手紧紧握住把手,双脚放在专门蹬踏的地方,而他则双脚自然垂下。
跷跷板慢慢的摇了起来,在飞行咒的作用下,时而高高升起,时而沉沉落下。玩得好不尽兴!
这种简单纯真的快乐,她愣是陪着他一起享受了一个多小时,也许对于她来说这种岁月静好实在是太难得的事物,便是连玩跷跷板也成为幻想的国度。
而当她终于玩腻后,又旋即被旋转木马勾住了魂魄,只是排队的人过多,令她有些烦躁,可终于轮到她的时候,那些烦躁也转瞬即逝化尘残影了。
旋转木马慢慢的,轻轻的旋转起来,她随着木马上下移动,一抹温柔的笑自她的脸上荡漾开来。
她的金色长发随风凌乱起来,倒与旋转木马浑然华为一体,成为飞旋的金黄色光带,仿佛时间也跟着喜悦起来,欢快地哼着成调的小曲一动飞旋着。
刚一下马,她的肚子便咕咕的叫了起来,一边不停地用抚摸着肚子一边慨叹:
「啊?这么快就到午饭时间了?我在这里玩了这么长时间吗?」
欧雷尔斯低头看看表,这才发现已经到11:52了,正好到中午了。
「那……你想吃什么?」欧雷尔斯向她询问道。
格莉姆妮尔倒也爽快的回应着:「只要有炸薯条就可以了,其余的随便吧。」
她轻快的哼着小曲,满面春风地向游乐园的餐厅走去,排着整齐的队伍。格莉姆妮尔一口气点了很多好吃的东西:有鳕鱼片、有鸡肉汉堡、有蔬菜三明治,当然还有格莉姆妮尔最喜欢的炸薯条。
「哎哎,要不坐这里?这个桌子的颜色我特别喜欢哎!」
欧雷尔斯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她所说那个海棠红色桌子所在的地方稍微有些偏,但靠着窗户可以欣赏到外边的风景,而且还正好是背阳面不必被太阳晒着,附近也没有人在那里,宛若无人知晓的桃花源般。
他点头示意,两人便向那里走去,坐在仿制藤条编织成的靠背长椅处悠闲地品味着美食,享受这惬意舒适的静好时光。
他们看着不远处被打理整齐的草坪,看着这些嫩绿色的小精灵如油画般均匀细腻的涂抹在地上,心情也随之舒展开来,欧雷尔斯的眉梢往上翘了几度,格莉姆妮尔的神色露出些许缱绻。
美食散发的馥郁香气好像熏得格莉姆妮尔恍若醉酒了般,不一会儿她便困乏了起来。
「呜,我好困啊,大…哥哥,我要睡觉了……」
她懒洋洋的垂下怠惰的眼皮,现实与梦境的交界开始变得迷离起来,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而当她醒来之时,却看见自己正与欧雷尔斯一起坐在餐厅外的长椅上,太阳慵懒的躺在西南处的天空,自己正偎依在欧雷尔斯的怀里睡的香甜。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现在是下午三点整。」欧雷尔斯说道
「啊!我这么能睡的吗?」她顿时花容失色,困意一下子消去了大半,有些绝望的叫嚷着。
「没关系,不还有两个小时吗?接下来你想去哪里玩?」欧雷尔斯耐心的宽慰着她,毕竟这种情况又不是第一次了。
格莉姆妮尔低下头,揉了揉惺忪的碧眸,稍作思索后答复道:「唔,我得醒醒盹,有了!我要玩海盗船!」
「啊?可是你的身体状况不能——」
「不行,我就要去,我必须去!我一定要去!」
她突然强硬起来,甚至有些蛮横无理。
欧雷尔斯刚想准备反驳,古尔薇格的话在这时轰入了他的大脑。
(本宝宝还是建议让她去一下,看看她身体能不能扛得住,毕竟社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啊哈~)
(那这,如果她身体真的——)
(本宝宝的吻会保护她的,我好歹也算是北方女巫,就算出事也会把伤害压到最低捏~)
他有些无奈的带着格莉姆妮尔排了好长的队上海盗船。
但还是为了她的安全,与她并排在海盗船的最中间处。
『叮!』
海盗船开启了。
他感受着海盗船越荡越高、越荡越快。
不时高高飞起,恍若猛地一声扶摇直上,直至九重九的天顶,好似日月星辰可以在那一刻伸手摘落。却旋即骤降,一个迅猛的大俯冲只片瞬跌落于谷底,几无翻身的可能。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魔法师,欧雷尔斯倒是丝毫不惧,面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只是四处观察有没有敌人借此时机搞偷袭。
但格莉姆妮尔则显然没那么镇定了,她下意识地闭紧眼睛,害怕的从喉咙处撕扯出尖叫声。她的心脏开足马力的怦怦直跳,甚至一度盖过了她的叫声。
当海盗船停摆后,格莉姆妮尔在欧雷尔斯的搀扶下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她的两只手紧紧地抓着欧雷尔斯的肩膀,两只眼睛则紧张的盯着脚下,口齿不清的絮絮叨叨着:「莫事的,莫事的,不要怕。」
(看来她不适合过于刺激凶险的。嘶,后边的大战…本宝宝…有好些麻烦力——)
「连海盗船都这样,那看来跳楼机和过山车也就不必去游玩了。」欧雷尔斯在她稍微恢复了神智之后有些严厉的警告她。
「那,鬼屋可以吗?」
「不行,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十分糟糕,我至少得保证你的健康,所以不可以去那里啊。」
「啊~唉~」
格莉姆妮尔略微失望的叹气,但欧雷尔斯说的话确实没错,自己这种身体状况真的经不起折腾,真的有可能在鬼屋里被活活吓死。
「碰碰车总可以吧?」
「那个…好像不是特别刺激,倒是可以。」
也许是临近关门时间了,这一次她倒没排老长的队伍,很快就轮到她了。
她轻巧地坐进这个车,没花几秒钟就系好了安全带。
(唔,这个车只有一个油门和方向盘呢,不过也好。)
刚做好准备,碰碰车的游戏便已开始了。
她猛一踩油门,娴熟老练的抓着方向盘左右转动,不停地和别的车相碰。
『咣!咣!咣!咣!咣!咣!』
稍坐一会儿她便和七八辆车撞到一块儿去了,发出来一连串沉重的闷响声。
可她一个右打死,车高速的旋转,从几辆车的缝隙之中灵巧的撞出一条坦途,她暗自得意得窃笑着,跑到很远的地方到处乱窜。
有几个被撞的很不服气,意欲也要撞撞她。可她如泥鳅般转进如风,那几个人穷追不舍就是死活追不上。
(想跟我斗斗,你们还嫩呢!)
她狡黠的笑着,稍稍拨弄了几下方向盘,一个神龙摆尾就轻松的让他们躲闪不及自相撞击了,可饶是如此她意犹未尽。她又是一个左转向再猛给油门,用一种横扫千军势不可挡的气势向他们撞了过来。
『咣!』
在结束铃音响起的一刹那,她成功的又一次撞倒了他们。橘黄色的阳光为她镀上层的胜利者的光辉,她昂首挺胸,以一种王者的姿态骄傲的离开。
不过距离游乐园关门也不远了。格莉姆妮尔转了转眼珠,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嘿嘿,最后就用摩天轮结束这一趟幸福的旅程了。)
他与她一同坐在摩天轮边缘的座舱上,慢慢的顺时针方向往上转,从高处俯瞰四周景色。
她和欧雷尔斯一买好票后,便迫不及待地拉着他的手一溜小跑上去,甚至把管理人员也吓了一跳,欧雷尔斯在摩天轮里坐好后,管理员关上了门。
可以看的出来,她的心情既兴奋又紧张,全身被喜悦撩拨的坐不住,呼吸也乍的急促起来。
(哈丁古斯…那会儿也是如此…虽然那个时候还没有摩天轮……)
摩天轮缓慢地转动起来,她把目光移到了窗外,以变化的形式瞰尽这个世界。
柏油路开始收窄变小,变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黑麻绳,先前比她还大的车子却以五颜六色的玻璃珠形式印在,人群则几乎被挤兑到消失了,一些高的建筑也变得矮小起来。
当行至至高处时,她很想悄悄地取走眼底静谧美景的一角,将自己那粉黛色的情念,随着黄昏的微风流入他哈丁古斯的心窝,尽管哈丁古斯可能已不再。
(嘻嘻,本宝宝就说这有用吧~)
(倒真是多谢你的建议了,古尔薇格。)
(记得给她买几朵花,她可喜欢花了,曾经与本宝宝说她以后想当花店老板呢~)
(糟糕,好像钱不是很够。)
(哎,没事,本宝宝买了,出口等你们哟~)
这真是难得的一次放松,直至已到底部,暮色将大地包裹起来,她才恋恋不舍的陪着他,沐浴着落日余辉远去。
游乐园的出口处,古尔薇格揣着一大把鲜花,和席薇亚、军神提尔站在一起,远远的朝他们招手。
4
「啊咧咧咧,这说出去都能让人可笑的很捏~一个将成神的魔法师却病倒了,唉!唉!唉!唉!不过本宝宝也觉得恁可真是幸运,要是那群玩意在那个时间段搞偷袭捏,你就完蛋了。」
当大战后,古尔薇格特有的阴阳语调在欧雷尔斯的脑海响起之时,自诩救人无悔的他,说到底还是有那么些后悔的。
如果他们要是在那个时候发动袭击,那他大概率真的要样衰了。
……
……
「大哥——哥?」
当欧雷尔斯踏入家门的第一步时,格莉姆妮尔就很敏感地发现欧雷尔斯的状态很不对劲:脸惨白的像被涂抹了一层霜、两腿肌肉不住的打颤、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
她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他好像发烧了。那些人几乎全天候都在监视这里,如果没有他的魔法它们早就把这里拆千八百遍了,要是它们趁这个时候偷袭,那我完蛋了。)
「我…我没事,我只是有点累,我需要休息一下……」
欧雷尔斯发现她碧色眼眸蕴藏的那惊恐的感情,他运用魔力压下自己的痛苦,跟以往一样轻轻抚慰着她的脑袋。
但很显然,他尝试推脱搪塞的努力失败了,格莉姆妮尔从他那颤抖的声线和虚弱的摸头力度让她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哎?大哥哥?你不吃饭了吗?」
她略带焦急地询问着他。
欧雷尔斯见状,试图说些宽慰的话语,可强烈的痛苦迫使着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无视了桌子上的饭菜,昏昏沉沉的向着卧室走去,而当他看见床的时候,他再也撑不住,头一昏,身子一栽,便不省人事。
(果然。)
格莉姆妮尔二话不说冲入房间,看见欧雷尔斯下半身跪倒在地,上半身趴在床上,头陷入了被子里。
「大哥哥?大哥哥?」
她冲着他轻声的呼喊了他几声,可他没有做出任何一丝反应。她又向他那里走了几步,又猛烈的推搡了他几下,可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绕了一下身子,用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好烫,唔……不好……他发烧了!」
她的手被烫的缩了回来,跑出了卧室,不一会儿拿着测温枪折返回来,她把他的头扒拉起来,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枪
『嘀!』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