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无题)Ótta

God and king have painful secret, that is -- the person is freedom.

——题记

祂的眸中闪烁着毁灭的圆舞曲,金色的秀发虽然凌乱,却更显几许飒爽,土地颤抖,似乎在为祂的回归而低吟着胜利的华章。

尽管世界基准点的载体已被毁灭,不过力量已经拿回手中,回到过去也不是什么值得讨论的问题,只是有些偏差罢了。

但忽地,令欧提努斯始料未及的一面出现了——祂不知为何自己失去了视力,什么也看不见了,两腿猛地发软,黑色鲜血从祂的嘴角处喷涌。

祂还想试图运起魔法,然而刚吟唱几句,祂的半张脸片瞬灰飞烟灭——祂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了!

而在此时,一个浑身散发着金光的人袭来,那赫然是欧雷尔斯的身影,他原本忧郁的脸庞此刻笼罩着火样的怒气。

强行恢复视力的祂见着这一切,疑惑地挠了挠头,但很快,祂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魔法之神的祂知晓了怎么回事,祂小巧的右手托着下巴,缓缓阐释着欧雷尔斯的回归:

「没想到你竟然在最后消亡的那一刻,在生命力精制成魔力的过程利用了『北欧王座』的论文,将其转换成『特殊力量』,最后才保住一命!哈哈,我的至高王座,古尔薇格哈——啊哈!北方女巫的吻!哦对,我和她合体了,那个吻也在我身上了!我说她怎么能夺来呢!」

某种程度上来说,祂算是半失败了:祂虽然成为了神明,但祂无法掌控这如此巨大的力量,而先前古尔薇格的重创,更是给了欧雷尔斯绝地翻盘半步成神的机遇。

「不过也没关系,就算世界基准点的载体早已消逝,就算我掌控不了这庞大的力量,到头来,结果都是一样的……」

祂不死心的再用了一下魔法,所幸这一次效果还可以。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互为死敌?」

欧雷尔斯冷冷地追问道。

「因为我与你,都是同一体系的,天生的神明。你想拯救全世界,可我只想回到过去,我是一个自私的家伙,为了我的目的我可以利用一切,也可以舍弃一切。」

似乎像是证明祂的话语般,祂与他背后都伸展出淡蓝色的枝条,随后迅速地扭曲蜿蜒,彼此覆盖,树干宛若山岳般巍峨雄壮,繁茂的枝叶宛若太阳般璀璨,无数的卢恩符文镌刻在每一个原子处,它们呼唤着那个神圣的名:

Askr Yggdrasills

我所处之地

即为世界之终庭

我所之存在

即为宇宙之脊梁

欧雷尔斯脸庞的肌肉不住地抖动,愤怒的火焰在绿色的瞳孔中燃烧。

(格莉姆妮尔,回不来了……)

无需多言,开战,他与祂的新世界彼此碰撞。欧雷尔斯率先向欧提努斯发起狂风暴雨的攻击,他也不再做过多犹豫了——雷霆震怒的他,毫无保留的用尽魔法力量,他让能释放足已使分子停止运动的绝对零度的弓箭组成箭雨,以排山倒海之势倾泻而下,宛若万千星辰陨落。

作为对他的回应,欧提努斯释放出万千相位将整个世界覆盖,将欧雷尔斯淹没在硫酸海洋中,并在同时起劲地从无数相位中召唤北欧神话的妖魔们:

尘世巨蟒耶梦加得迅即张开那足已吞下一百个红巨星的大嘴,所有的暗物质瞬间坍缩,冷寂宇宙的平均温度一瞬间提高了三千万度。真空中传来本不该传来的爆裂声——那是魔狼芬里尔在吞食他的箭雨,大嘴一张一合,便有三千万个星系灰飞烟灭、化尘残影。

每一个黑洞都沸腾了,暴走的原子们加速了它们衰变的进程,无数的辐射射线激荡出一个又一个核聚变,在宇宙掀起阵阵死亡涟漪,本应在海中耀武扬威的克拉肯也被凑了个热闹,它尖声啼鸣着,爆破与射线自每一处触手中交错,将欧雷尔斯的豪横箭雨尽数遮拦。

此大好时机,欧提努斯躲到一颗中子星的内核中,拼了命的汲取能量以试图使唤出主神之枪控制祂这股巨大的能量,哪怕祂的手臂一次又一次的爆裂再重组,而欧雷尔斯趁着欧提努斯重组主神之枪的间隙,他也迅速在三普朗克秒内组织起了他的反击:数量庞大到只能用tree(3)这样的大数才能计算单位的女武神们骑着八足天马伴随着他的二轮箭雨进攻。

以女武神为中心,两千亿天文单位内的所有星云、星系、星系团、星系群和超星系团都因之震颤,恒星都在为她们沸腾。她们随着欧雷尔斯冲锋陷阵,宛如最汹涌的惊涛骇浪,军旗猎猎,祂的怪物们胆颤心惊,连连溃退,但根本无济于事:一个正在逃逸的八千米高的霜巨人,只是被女武神的天马马蹄剐蹭了一下,便连惨叫都没发声就被抹除了存续的痕迹。

残破的宇宙扭曲的咆哮。星系碰撞的光芒四处流窜,箭雨伴随着欧雷尔斯的冲锋把祂的九大世界搅得悲苦呻吟。

欧雷尔斯霎那间气势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是他的气势,就足以把亿万计的相位连同欧提努斯召唤的那些神魔们一同击溃,哪怕是躲在中子星内的欧提努斯也不得不被他的劲力震得腰下的所有血管爆裂。

下一普朗克秒,欧提努斯只感到一阵反胃,恶心的浪潮从心间处奔涌翻腾,祂的双手无力地抓着腹部,而当祂的眸对上他冷淡的目光之际,祂就明白他做了什么了:

啊!原来是欧雷尔斯竟然施展魔法,把整个宇宙当面团一样搓揉,扭曲错乱的空间把祂连同大半个中子星一齐从四亿光年开外拽了过来。

(至少现在,我不管做什么,成功与失败的几率总是各半。虽然就像小孩子猜拳,完全无法预测胜负,不过至少这种,还算能可以预测……)

既然如此,倒也正是祂杀掉他的好时机!两股力量猛然爆发,双方释放的所有的相位都在相互撕咬,两个至高的神明疯狂地轰炸对方,每一个相位对撞所爆发的能量都堪比一次宇宙大爆炸,两人间的些许空隙,全遭到成万上亿的异样爆炸淹没。

曾经,伟大的科学家爱因斯坦提出了相对论,相对论发现了时间与空间的关系,并曾假设在满足特定条件的情况下会有黑洞那样的东西存在。

而现在,他所设想的黑洞便被欧提努斯和欧雷尔斯之间爆发式增殖起来,原来两者之间的恐怖冲突将空间压迫过度,把时间的连续性都会遭到扭曲。他们的连击就是如此夸张——无视数字概念且看不见终点的爆炸之壁,完全填满了两头怪物之间的空隙。

在这惊人的大战中,两个世界一同走向了混沌,无数星系相互碰撞,砰然震响,所有的物质被迅速的变幻着各种形态——什么固态液态气态等离子态都挨个转换了个遍。

此际这两头怪物也不管其他的了!只管去战!把对方轰杀至渣的战!不顾一切赢得胜利的去战!哪管什么理论、正义的战!战就完了!

战!战!战!战!战!

战了三百年!两万四千年!五十八亿年!

战了连穷尽人类世界数字都无法计算的时间!战到从宇宙熵增至无序热寂到产生一次庞加莱回归的时间!战到连时间这一概念都崩塌消亡!

所有的秩序,所有的规则,所有的概念此刻都被他们两个狠狠地蹂躏,践踏!!!

只剩下无边的战意在肆意的咆哮呀!

祂与他本以为,这将是一场快速的厮杀,可没想到,他们都错了,大错特错,错的一塌糊涂呀!

Sól tér sortna

黑烟蔽日太阳倏然变黑

sígr fold í mar

大地裂出罅隙沉入大海

hverfa af himni heiðar stjörnur

闪亮的星星从天际消失

geisar eimi ok aldrnari

雾气腾腾四周一片氤氲

leikr hár hiti

一道火光烈焰冲天而起

við himin sjalfan

那火光把天界烧个精光

在不知战了多少岁月后,他与祂终于厌倦了这一切。

此时再扫视四周,只见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无比平坦,比用于制作半导体的硅晶圆还要平整的平面无限延伸着。从四周直到地平线的彼端,甚至连以微米为单位的起伏都没有,既没有自然物,也没有人造物。

虽然可以用地面来表现,但是地平线这一概念也变得无比微妙。陆地和天空全都是一样的漆黑,无法区分。

无需多想,这两头怪物已然把整个世界毁灭的一干二净,只剩下新神与旧神相互对峙,如果只看受伤情况,显然是欧雷尔斯更胜一筹:欧雷尔斯的上衣早已不翼而飞,露出他那修长的双臂和结实的胸肌,几道血痕附在腹肌上闪耀着神圣的光泽。

反观欧提努斯的受伤状况显然更加严重:兜帽和左脚的靴子不翼而飞,从脸到手,自头至脚,附着大大小小的伤疤十好几处,它们正淌着汩汩热血,姣好的面容宛若蒙上了一层阴翳。

『ZaZaZaZaZaZaZaZaZaZaZaZa……』

刺耳的审判搅散了这最后的寂静,虚无的世界响起了吱吱嘎嘎的声音——那是将漆黑的世界完全覆盖掉,从欧提努斯背后飞射而出的散发着光之斑斓的纹样。与吱吱嘎嘎声一起响起的是积蓄着力量的声音。

说到底,祂的整体力量在欧雷尔斯之上,祂足够将整个世界化作祂的弩,从实际上来说,祂的赢面依旧很大啊!祂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流露出无限嘲讽。

(只有一次机会了,就在这里,结束战斗吧!)

第一支,祂眨巴了下眼皮,从欧雷尔斯的头顶处垂直落下。

带着能轻易收割一两颗惑星的破坏力和比光海快的速度,还等不及冲击波传播过来,漆黑的大地便一瞬间裂开。

但作为弓箭之神的欧雷尔斯,几乎完全不需害怕,他早在欧提努斯发射之前就往前飞跃了一大步,那一只箭就扑了个空。

第二支,从祂左手斜后方处,贴着地表射来,箭矢以穿透一切的形式席卷着世界,光是掀起的引力波就将漆黑的地表刮出了一道巨大的山沟,但这反而成了欧雷尔斯躲避攻击的避难所,他一个翻滚,第二支箭也打了个空。

尽管前两支箭都没命中,但祂的脸上并未掀起多少感情上的波澜,祂挑了挑左眼的眼皮,第三支与第四支就冲破地表喷涌而出。自欧雷尔斯左右夹击而来,试图给他来个两面包夹之势,第五支也正合时宜的朝着欧雷尔斯的面门轰去。

(这不过是欧提努斯的圈套,只要往任何进行一步回避,都会因为出界而被粉身碎骨,越是去在意多余的事就会离胜利越远。)

欧雷尔斯阖上双眸,稍加思索两普朗克秒,他便想出了对策:只见他纵身一跃,那三支箭便扑了个空,然后他的右脚脚尖稳稳地踏在三支箭在那一瞬间的交汇处,又稍一使劲,三支箭矢片瞬崩溃,他整个人继续向着欧提努斯的方向轰去。

但祂仍旧没有些许感情,第六支与第七支,轻轻掠过欧提努斯的双肩。 从祂后方射出的两支箭矢在到达欧雷尔斯之前就在空中碰撞在一起,面对发出惊人的爆音,轨道因撞击而变得复杂的两支箭矢。欧雷尔斯微微一笑,他稍稍减慢了自己的速度,那两支箭在抵达至欧雷尔斯面前就自相毁灭了。

(刚刚好……)

「果然,在弓箭之神乌勒尔的面前玩弄弓箭,我也确实黔驴技穷了。」

欧提努斯用右手半捂左脸自嘲道,不过攻击可不会随着祂的自嘲而停止,祂打了个响指,第八支箭和第九支箭应声而出——那第八支超越了空间的制约,第九支则无视了数字的概念。

它们划破空间袭向世界,在漆黑的空中绽放出烟花般的光彩,成为覆盖满整个天空的星之海洋。

可欧雷尔斯却忽然加速了步伐,丝毫不躲避也不去防备这些弓箭,直愣愣地杀向欧提努斯,他是疯了吗?不!不是!因为祂的第九之箭,欧提努斯失败了,前八次的胜利已实属不易——在发出第九支箭矢时,欧提努斯失败了,祂猫着腰,手上的神经不自然地痉挛,口中咕哝着好似呻吟的声音。

第九支箭和第八支箭还未触及到欧雷尔斯就跟更前面两箭一样,自相毁灭了。

(就是现在!北欧王座!)

为了铭记古尔薇格给他翻盘的机会,他将之前三战时期发明的新招式以北欧王座为名。

无法解释的力量。无需也无法采取任何可资说明或理解的动作,仅仅只是发生了某种现象。

欧提努斯的肉体,从表面到中心,从内部到外层,全都受到了均等的伤害。

祂的身躯被膨胀压缩、被扭来绞去、骨头爆裂、肉体撕裂、滚烫的血液从祂全身上下迸发出来,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

而中了他全力一招的祂居然,居然在笑!居然在脸上露出一抹邪恶的微笑!!!

「嘻,嘻,嘻…嘻…抓——抓住你了…欧雷尔斯…你,你,咳咳,这次可别想跑——该结,结束了……」

祂在说话的同时,死死掐住欧雷尔斯的脖颈,不让他逃离一丝一毫。

「使出,出,全力…的你,你,你现在…筋疲——力,力竭…了吧,咳,咳,呸…你真是一个,个个个…洛,德,法弗尼尔……」

而就在刹那间,欧提努斯使出来,使出来。

不属于奥丁,独属于祂的!弩的最后一发箭矢!!!

在欧雷尔斯眼里,眼前的这个女孩子

祂,祂。

祂真的坏掉了!几近彻底的坏掉了!不可理喻的坏掉了!

原来那最后一发箭矢是会抓准正面的死角,从祂的背后直接贯穿,袭击对手。

但别忘了,现在的祂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不管做什么都像小孩子猜拳那样,根本无法预测未来的结果!

在正面硬接欧雷尔斯全力必杀技之后,濒死的她使出这一攻击与轻生又有什么区别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祂仰头癫狂的笑着,那最后一发箭还未发出,她的身体开始爆裂,后背爆裂,内脏爆裂,血液爆裂,哪怕已经碎裂的骨头也二次爆裂!就连祂的笑声也在爆裂啊!!!

但祂依旧狂笑!疯笑!奸笑!狞笑!祂全然忘我的推动着这弓箭的射出,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损害。

而用尽全力击垮欧提努斯的他已经没有多少气力了,无奈的看着那一发弓箭袭来。

『咚轰!喀喀喀!』

「从我,我决定用,弩的…哈,呵,我的目的就,就是——用我的…最最最,后…一招…杀死死,你,你不过…只是一个…拥有巨大…力量的人,人类罢,呼,哈,你…不够坚强。」

「……」

虽然欧雷尔斯一瞬做足了被攻击的思想准备,但这最后一发弩的威力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一发箭矢既没有刺透他的身体,也没有贯穿,而是……是……是直接干碎呀!把他脖子以下的神经肌肉骨骼乃至细胞和分子原子都干的稀巴烂碎呀哈!!!!

祂的唇咬着他的耳畔戏谑的低喃:

「对,对,对不…起哟…我的恩人,我,我——我赢了…」

欧提努斯的得意绽放出绚烂的色彩,而滚烫的热泪也不受控的顺着祂的面颊滚落。

祂细细的端详着欧雷尔斯逐渐失去生机的脸,祂在期待着他最终的崩溃,但令祂始料不及的是,欧雷尔斯释怀的笑了:

(果然啊无论是失败的我,还是成为魔神的你,本质上都只不过是拥有巨大力量的人类啊,我们都是一样的,不然,你为何会我流泪呢。)

他望见她的眼睛流着泪,他望见祂的嘴角扯着笑,他还想再去解释什么,但光是用意识传达这些话,就耗尽了最后一丝的气力,他的意识渐趋堕入昏暗。

……

……

(我已从古尔薇格知晓,你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你已对未来失望,你只想回到过去,但那不是你所寻求之物,你回到过去的目的是不想让自己无论身处何方,都是散播死亡与暴虐的恐怖君主,你想做回你本身,但回到过去只是在对未来失望后的一种软弱的退缩,倘若过去并非你所愿,你将仍旧迷茫。)

(好可惜,我被迫与你为敌,我与你的世界终究有所偏差,而那谁也无法察觉的偏差,会决定性地折磨着当事人。哎,我和你终归不是一条路的人,何况那个你毁灭了我拥有的一切。)

……

……

Bein…zuBein…Blu…t…zu…Blut…Glied zuGlied, so die geleimt seien.

以骨…对骨…以血…对血…以肢对肢,如是则伤处尽可结。

一瞬间,骨对骨,血对血,肢对肢,祂的伤处全都接合,就像祂最开始迎接战斗那样。

这一次,祂成功了,而孤独感也在侵扰着祂的每一处细胞。

……

……

Þat kann ek it átjánda

我知道第十八道符咒

er ek æva

可是我决计不肯泄露

kennik mey

哪管少女还是他人妻

né manns konu

休想恳求我教会她们

allt er betra

世间千般事情万般好

er einn of kann

不如只如我自己知道

þat fylgir ljóða lokum

这首歌谣结尾竟如何

nema þeiri einni

只有一个女人见分晓

er mik armi verr

此女若非我曾经拥抱

eða mín systir sé

必定是我的姐妹同胞

……

……

(对不起,我的恩人,这是格莉姆妮尔在死前最后能为您做的了……)

……

……

(或许在未来的世界,留下你的回忆,可能会更好,我期待着我们下一次的决斗……)

……

……

Sér hon upp

她看见世界重新复活

koma öðru sinni

大地冉冉从海里浮起

jörð ór ægi iðjagræna

青山碧水万木一片绿

falla forsar

泉涧淙淙依稀旧模样

flýgr örn yfir

苍鹰在天际盘旋翱翔

sá er á fjalli fiska veiðir

为了去叼山顶的游鱼

……

……

细小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啊。」

声音没有消失,没有中断,而是在她的身体里持续地回响着,宛如不断破裂的薄冰。

那个戴着眼罩的金发少女笑了笑。

「从听到那句话开始,我就已经,得到了救赎哦。」

四周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确切来说是粒子一般的光点。

名为上条当麻的少年终于察觉到了这异变,但与此同时,怀中少女的触感正在消失。少女柔弱的身体渐渐散去。少年无法理解。少女崩溃的身体比雪花还要飘忽不定,在落到地面之前就幻化成了光之粒子,随风逝去。

直到这一刻,祂变回了她,她温柔的呢喃回荡在他的耳畔。

「谢谢你。」

到底是真的还是幻听呢,对少年来说已经分不出来了。

他那已经到达极限的身体就像断了最后一根线那样,跌倒在积雪当中。

……

……

「到底还得靠本大爷,不然你俩胳膊迟早得截肢。」

一声亲切的呼唤拉回了他的思绪,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红发的俊朗青年正扛着他一步一走,不停抱怨着他的独走行径。而欧雷尔斯的右手旁,那个来自英国的暴力女仆席薇亚,他瞥见她的脸上表情很复杂,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样的情感:那是对他失去一切力量的悲哀?还是对他刚才阻拦行为的疑惑?亦或其他的这个那个的?不过好像并没有责怪,这就够了。

昔日执着的梦与结果,已不过是今日的过眼云烟。

(这个世界的席薇亚性格比起那个世界的她,更像那个世界的古尔薇格呢。)

不知为何,他发了这样一个没头没尾的感慨。

……

……

「军神提——不,右方之火,那个女武神,那个跟席薇亚一起来的女武神现在如何?」

「哈?她?那个芬兰的女武神,她受得伤不算特别重,本大爷来之前她就一瘸一拐的自个儿去医院了,本大爷想帮她,她还很不客气的拒绝了……」

番外篇:奥丁乱搞

「……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发誓以前一次坏事都没干过啊,欧提努斯?虽然我不清楚北欧神话不过肯定你也肯定做过些啥的吧。」

面对理解者突如其来的诘问,眼罩少女的大脑恍若霎时化作一撮飞灰,好一会儿祂才半尴尬又强作掩饰地干咳了几声。

虽未得到她的正面回应,可从那几声异常的咳嗽声,他的心便猜了个七七八八。

「要不要稍微检索一下『奥丁乱搞』呢……」他冷不丁地从嘴里抽出这一句,似在挑逗曾经孤傲的神明。

这句话犹如长矛般刺破了她的理智,欧提努斯整个人几乎麻掉了,心坎自凉冷半边。

少年话音刚落她便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不要哇!在本人面前搜索人名你是不是精神不正常?!」

……

……

「哈…哈…」

15cm的神明从茶杯里惊醒,抚了一把额头,满手都是冷汗——

这十数天来,脑海不断重现着那日被上条当麻调戏的光景,倒渐渐成为比那只戏耍她的猫更可怕的存在了。

(啊…我到底在想什么啊。我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祂伸手拨弄着黄金秀发,碧色的眼眸晶莹璀璨,仿佛涵映着半个星河,在月光的照耀下,映衬着她的面庞靓丽。

如若要说祂干的恶事究竟有多少,没有十万也得有九万了,一想到如此,祂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怎么会让自己害怕了。)

但若说自己乱搞的记录,祂确实做过,次数也应该不少,但已记不大清。

那段记忆,是比现世界更加遥远的存在。

那段近乎消散的时光,是祂作为被主人格授意诞生,作为附属人格的存在。

(我差点忘记了,另外一个我,一个十分温柔善良的我。)

祂便闭目,翻腾着她的回忆,忽然一抹身影的跃动勾住了祂的眼眸,祂定睛一看,却只望见一个模糊的光芒。

祂便用手敲打着脑袋,苦心思索着,可一切的努力如泥牛入海般,未起到半点作用。

但在她几乎放弃之时,祂忽然感受到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回忆起了什么。

一个白发蓝目,活力四射的少年从记忆的角落奔来,他手持闪光的银色长剑,骑驾乌黑色的骏,一个相貌和祂一样却比她更加温柔和善的少女抱在他的身后。他们笑着唱着,身影似流星般耀眼又短暂。

祂一下子记起来,那个少年名为哈丁古斯。

他不似上条当麻那样坚定,也没有欧雷尔斯足够强横的力量。

可他曾经为她带来救赎,只手为她撑起一片蓝天。

祂记得在他的关怀下,她几乎放弃了自己昔日的愿望,重拾希望的她无比强大,自然也不需要祂来保护她。

祂轻轻的长吁一声,祂想起来祂为了自己人格的生存,下计抹消了她的希望。

祂想到在哈丁古斯远离她之后,她便沉沦在深渊之中,在遇见欧雷尔斯前几乎不能自拔。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她开始不节制的乱搞。

……

……

在北德意志地区,有一个掩映在绿树下的石屋坐落于此。

从那深浅不一的纹路外表上可以推断该房屋已然有百年的风光,米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透了出来,闪烁着迷蒙的光泽。红木的门半掩半开着,袅娜纤巧的伊人身影在期间若隐若现。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孩子静静的倚靠在门框上。

她卸去衣衫——如新生的婴儿般——每一处肌肤展露无遗,似一尊玲珑剔透的纯白软玉雕像。蓬松软细的金发垂挂在肩膀上

挂在胸际的那两枚花骨朵娇嫩欲滴,楚楚动人、满含旺盛的生命力。白嫩修长的双腿起伏有致,与细腰连为一体构造出一段优美玲珑的曲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她娇小的身躯包裹,身形渐渐变得朦胧起来,浸润于梦幻之中,与周围的景致相互辉映,俨然一幅流动的唯美画卷。

雾气已经消散,但仍旧湿冷,她感到丝丝湿润,带着露水与花朵的味道,一种沁人心脾的馨香扑面而来。

朦胧间,数千英灵和瓦尔基里在她的感应下宛若天使般将她团团簇拥。

是的,她要开启她欢快愉悦的旅程了。

她双目微闭,朱唇轻启,两抹红晕跃动在少女的脸颊,迷离中,她主动的投入瓦尔基里柔软的怀抱,一如婴儿般依偎在母亲身旁,可靠坚实的臂膀搂住了她的脖颈,粉润的嘴唇猛地覆上她的双唇。

她的身体一下子燥热起来,灵巧的舌尖顺势填塞进她的口中,名为快乐的感觉自她的口间洋溢开来,将她每一寸的神经搅了个天翻地覆。

几番工夫,她已经不敌瓦尔基里的爱抚,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数以万计的小手肆意摩挲着她的肌肤,酥麻的感觉如潮水般凶猛的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更在此时,胸前的凸起被轻轻啮吮,痒与痛伴随着难以名状的喜悦自自己的胸膛炸裂开来,全身的血液跟着暴沸了,她不由自主地扭动腾挪身躯,口中发出一声声轻吟,脑袋涨的昏昏沉沉。

模糊里,她的脸庞已贴近英灵,抬眸望见那些传说中的英灵战士垂在她的身前,他们手持炽白色的长矛。

她感到英灵温热真挚的呼吸,耳畔回响着英灵心畔的轻声细语,便彻底放弃了思索的力量将自己的思绪融化在英灵的怀里,嘴角扬起幸福的弧度。

近千万把长矛从英灵跃出,她的视野在这一刻全碎裂了,迷潆一片。她的脸,她的心,她一切一切的肤体上,承受着成千成万的轰炸。

她的理智已溺死在欲望的海洋。

长矛在她的体内一跳一跳,仿佛心底景观的最深处被拓宽开来,那最原始的欲望快活地哼唱着爱的曲子,她贪恋这种奇妙的感觉,脑海里不断轰鸣着爱的声响。

喜悦的火焰纵情地、激荡地、失控地燃烧着。

灵魂也在这一刻挣脱了所有的桎梏,向着自由的黎明大步奔跑、跳跃!愤怒与欢乐、悲伤与麻木、一切一切的情感交织融合全闪电似的飞旋开来。

每一次——长矛从她的心房里扯出时,恍若她的三魂七魄一并给扯出捣碎,把她搞得昏死过去,可旋即又一把长矛戳如她的心窝,她片瞬间清醒过来继续享受。

昏死、清醒、再昏死、再清醒。如于飓风中驾机翱翔,似在海啸中驶船航行。才刚刚一步登上山巅,又顷刻间沉沦在海底。时而山崩地裂,时而鸦默雀静。

时间的概念也已经模糊不清了,真与假也早已交融在一起,曾经与哈丁古斯在一起的光辉岁月万花筒般的涌动闪现。

直至她被间歇得清醒与疯狂折腾的疲弱不堪,她堕入一片混沌,彻彻底底的坏掉了……

待她回归清醒时,她亲手编织描绘的梦幻已然远逝,落寞的神情渐渐浮现。

于她而言,适才享受了片刻,便就结束了。

她刚打算起身收拾一番,纵容欲望的后劲令她感到头昏脑胀、绵软酸痛,使不上一丝一毫的气力,只能颓然的躺倒在床上,使用些简单的魔法代自己行动。

她抬起头,远望着天宇成了一条粘稠的城黄色河流,残云与旭日交相辉映,化成一抹红霞,夜幕悄悄地从西方延伸开来,已笼盖了半片大地,乌鸦断断续续的叫着,水气也开始升腾,聚合成团团雾霭。

她眨巴几下眼睛,有些懊恼的说着:

「这么晚了吗?这一次玩的确实有点疯了,下次还是少来一些人吧…….」

虽然这么说着,但她在后边又补了一句。「我还没玩够呢……」

喜悦的快感不断溜走,她的身体开始颤栗,自己渐趋被悲哀浸透。

随着快乐的感觉彻底消失,她肝肠寸断,再也无法遏抑悲伤的心情,两行清泪,眉宇之间尽显麻木。

「哈哈哈哈!」

她哭着哭着,又大笑起来,声音却夹杂着一丝恐慌。

笑完后,她愣住好几秒,然后又咧着嘴傻笑了老半天,眸子开始闪烁着诡异的光。

然后她睁大眼睛,满怀希冀地四处张望。

却不知怎么的,瞳孔又枯涩黯淡了起来,双手也开始胡乱摸索着。

「我好喜欢,好喜欢……」

她小声嗫嚅着:

「我好希望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

「可你现在在哪里?」

她猛地看见一束光,反射般的张开手,搂入怀中,想要紧紧地抱住这团光,可光却在接触的那一刻碎烈了,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四散开来,徒留一地的悲凉。

「回来!回来!不要离开我!」

「不要!不要!」

「你在哪里!哈丁古斯!」

她的声音高亢尖锐,而后愈来愈细,几近咕哝。

过来半晌,她打了一个响指,仓库里蕴藏的伏特加一股脑的飞来,几乎是指尖触到酒的那一刹那,她便往自己的嘴里猛灌着,一杯又一杯,将自己麻醉。

月华裹挟着星辰的光默默地洒入她孤寂难熬的心里,陪伴着她度过失眠的夜。

这样的日日夜夜,祂曾窃笑着陪伴她走过千千万万。

……

……

「哈呀……」

欧提努斯忧伤的躺卧在茶杯里,品味着那一段不是滋味的回忆,只感到似曾相识。

(如果没有欧雷尔斯的出手相助,就算我还能活,我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祂思索着,想说些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祂像跌落进一湾清冷的湖水,感到阵阵恶寒。

祂心慌意乱,感觉心在滴血,便咬紧嘴唇,并有意拉低了女巫帽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

此刻祂不仅是那个孤高的神明,而且是那个无助的少女。

不知不觉间,一滴清泪自祂的眼角滑落。现在祂与她融为一体,那滴眼泪既是她对失去他的痛苦,也是祂对祂过去行为的忏悔。

但祂还是很快平复了心情,拭去那一颗小小的泪珠。

(还好我遇见了你,上条当麻。)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