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喜歡的,碎片

  說起為什麼會喜歡上渚。

  是因為她一心向著目標、努力不懈的模樣非常帥氣。相對的,無論是好是壞,我只是個普通人,不知道什麼是辛苦和努力,一直過著悠哉的生活。所以,渚努力的身影看在我眼中格外耀眼。

  我們最初只是普通朋友。然而,我漸漸受到她的吸引。

  安靜握著自動鉛筆書寫時的側臉。皺著眉頭解題的樣子。不經意間對我展現的溫柔笑容。

  她的每一面都讓我好喜歡。

  喜歡上她認真努力的表情後,我不知不覺間便喜歡上她所有的模樣。

  這個理由也許太過單純了。有人可能會問,這樣的契機夠嗎?

  但我當時就是喜歡她。不對,現在還是喜歡。甚至到了想請人教我該如何不再喜歡的地步。

  「我喜歡這個季節。」

  突然,走在我身旁的她這麼說。

  「與其說是這個季節,不如說是喜歡只剩葉子的櫻花樹吧。比花朵樸素,但感覺很美。這不是很棒嗎?」

  「啊哈哈,的確。有種韻味呢。」

  話說回來,渚好像喜歡櫻花。

  我記得自己國中時曾經幫凝視著櫻花的她拿掉頭上的花瓣。

  回過神時,我的手已經放上了眼前那隨風飄逸的棕色頭髮。

  「……學姊?」

  「咦?啊!」

  不對。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竟然因為想起渚就情不自禁地做出這種事。

  我一定是腦袋有問題。可以說病得不輕了。

  「妳想摸我的頭嗎?」

  「呃……嗯。」

  「……這樣啊。可以喔,不過只能摸一下下。」

  她靜靜地注視著我。

  那雙黑色眼眸當然跟渚不一樣,但也有相似之處。讓我差點停止呼吸。

  我輕輕撫摸她的頭。

  柔順的髮絲滑過指間,感覺非常舒服。她平時和我說話時總是很健談,此刻卻靜靜地望著我。

  「頭髮,摸起來很舒服呢。」

  「……那是當然的。我很努力保養頭髮。」

  「這樣啊。真了不起呢。」

  我心中大部分的空間被對渚的愛意填滿。而那份愛情破碎後,我已經不太知道該用怎麼樣的表情過日子了。

  碰觸別人這點小事也變得像解數學難題那樣困難,讓我的手幾乎要停下來。

  連我都在懷疑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為什麼?」

  突然,她開口詢問。

  「……什麼?」

  小海望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

  我的領帶被拉住,身體往她那邊倒去。靠得非常近,香甜的氣味充滿鼻腔。我睜大了眼睛。

  「我是在問妳為什麼用那麼痛苦的表情摸我的頭髮……請回答我。」

  「……那是──」

  因為我被渚拒絕了。

  那種事……就算告訴小海望也沒有意義,只會增加她的困擾。

  然而,被那雙黑色眼眸盯著,我總覺得不說出來會對不起她。

  「和學姊說話時,妳都心不在焉的。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事。我可能有一點五月病吧。」

  「……唉。」

  她嘆了口氣。

  「姊姊。」

  聽到那個詞,我渾身一震。

  「被姊姊拒絕真的讓妳大受打擊嗎?」

  為什麼小海望會知道這件事?

  疑問充滿了我的腦袋。小海望輕輕一笑。

  「畢竟事關學姊和姊姊……這點程度的事,我當然知道。」

  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特地問我呢?這麼想的同時,她放開我的領帶。

  「看妳那麼吃驚,我應該猜對了吧。雖然我還想過會不會是其他原因……」

  「沒事的喔。我沒事。」

  我彷彿在說服自己似的喃喃低語。這句話聽起來無力得令人吃驚,連我自己都差點笑出來。

  「說自己沒事的人,通常都是最有事的……真拿妳沒辦法。」

  她向我靠近一步。

  我的心跳也加快了一點。

  小海望與渚不同的地方,明明比相同的地方更多,但我為什麼──

  「看到學姊那麼難受,我也於心不忍。讓我幫妳忘掉對姊姊的感情吧。」

  「咦?」

  「也就是說,在學姊忘掉姊姊之前,我會一直和妳在一起。」

  「和我在一起……」

  「啊,不是那種意思喔。」

  「……我知道啦。」

  被渚拒絕後還被渚的妹妹小海望如此關心,我究竟該做何感想呢?不知道該說是有夠丟臉還是什麼的。

  「……所以,如果有我能做的事請儘管說,學姊。」

  她衝著我露出笑容。

  那副被夕陽照亮的微笑是那麼清澈純淨、美麗無比,我下意識屏住呼吸。或許可以依賴她吧──軟弱的我差點就要接受她的好意。但就在我準備朝她伸出手時──

  附近的灌木叢發出沙沙聲響。

  「……咦!」

  我嚇了一跳,將小海望向後推。

  該不會是野豬之類的吧?

  我記得之前看新聞說市區有野豬出沒,不能排除這種可能。

  還聽不知道誰說過,被野豬撞到會受重傷。害怕歸害怕,但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小海望受傷。

  放馬過來吧!

  看我怎麼制服……就算辦不到,我至少要保護小海望。大概,應該,也許做得到……吧。

  正當我這麼想時,灌木叢中冒出一個身影。

  纖細的身體,四隻腳,長著尾巴。

  ……那東西毫無疑問──

  「是貓咪耶。」

  出現在那裡的是一隻黑貓。看牠耳朵有個小缺口,應該是本地的貓吧。

  黑貓筆直地走向我們。

  「好、好可愛……」

  我輕輕蹲下,撫摸起黑貓。

  牠看起來很習慣人類,完全不排斥,只是「喵」地輕輕叫了一聲。

  「哦~好乖好乖好乖。你是從哪裡來的呀~?」

  被我用力地摸來摸去,貓咪露出有點不開心的表情。

  雖然那樣的表情也很可愛,但還是不要惹牠生氣比較好吧。

  「……學姊。」

  「啊!」

  回頭望去,小海望非常傻眼地看著我。

  「妳把我忘掉了嗎?」

  「沒、沒有喔!可是貓咪太可愛了,我覺得一定要摸摸牠……!」

  「……唉。畢竟學姊很喜歡可愛的東西嘛。」

  小海望也蹲了下來,開始撫摸貓咪。

  有貓一般的女孩在摸貓──這句話我沒說出口。

  然而,她好像猜到那個想法似的瞪了過來。

  「怎麼了嗎?」

  「沒什麼啦。啊~貓咪真可愛~好療癒喔~」

  「……」

  輕撫貓咪的背脊時,身旁傳來一聲嘆氣。

  抱歉,各種方面都對不起了。

  我縮著肩膀,繼續撫摸貓咪。

  「謝謝。」

  她突然說道。

  我不解地歪了頭。

  「謝謝妳想保護我。」

  「……啊。不客氣──應該這麼說嗎?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自己也還沒進入狀況。」

  「據說一個人在情急之下的舉動最能顯現本性。這不就代表學姊是個好人嗎?」

  「是、是嗎……呵呵,如果是那樣就太好了。」

  被誇獎感覺真不錯。然而,如果真的是野豬跑出來,我和小海望都有受傷的可能。但我至少可以當個肉盾吧。

  「不過,就算沒有學姊保護,我應該也不會有事。」

  「咦?」

  「畢竟我比學姊還要強嘛。」

  她說著便脫下西裝外套,然後稍微捲起襯衫的袖子。

  「來,摸摸看吧。硬邦邦的喔。」

  「呃……」

  就算她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不該摸。

  我有些猶豫。剛才都摸了她的頭髮,怎麼現在卻陷入遲疑呢?

  碰觸他人明明不是什麼可怕的事情啊。

  「來嘛,像這樣……」

  「哇,等一下。」

  她用左手拉著我的手,讓我碰觸她的右臂。

  雖然稱不上硬邦邦,但確實有彈性。我的手臂肌肉並不明顯,看得出小海望一定有鍛鍊。

  「的確滿硬的。好厲害。」

  「我有在練身體嘛。這點程度是當然的。」

  小海望露出有點得意的表情。

  這樣的表情和她的年紀相符,相當可愛。和以前一樣,這才是我認識的小海望會露出的表情。

  「妳有參加社團嗎?」

  「沒有,我是回家社的。感覺參加社團活動很麻煩……先別說這個了!」

  她突然把臉湊上來。

  由於幾乎不曾在這麼近的距離與人說話,該怎麼說呢,我有點招架不住。

  立刻後退一步,把黑貓嚇跑了。

  ……本來還想再摸一下的。

  「也讓我摸摸學姊的手臂吧。」

  「咦,為什麼?」

  「……我想證明自己比妳強。用摸的會比較好確認。來吧來吧,快點。」

  「等、等一下?」

  小海望開始解開我的西裝外套。

  她的動作非常快。而我雖然感到不知所措,還是任憑她捲起袖子。

  「哇,軟綿綿的。」

  「咦……」

  軟、軟綿綿……

  不對,沒有那種事吧?

  我沒有在減肥,但飲食很正常,也沒有吃太多甜食。手臂不會是軟綿綿的。不可能,應該。

  ……開始不安了。

  「上臂也是,鬆鬆軟軟的呢。」

  「……有、有沒有更好聽的形容詞?」

  「像哪些?」

  「……結實之類的。」

  「那種說法真的有比較好嗎……?」

  總比軟綿綿或鬆鬆軟軟好吧。

  「鬆鬆軟軟」只適合用來形容鮮奶油和鬆餅。如果用在人身上,該怎麼說呢,有一種……胖胖的感覺。咦,不是吧?

  「這裡怎麼樣呢?」

  「噫……!」

  她將我的袖子往上捲到極限,順勢摸向我的腋下。我被搔得全身發癢,就算想逃開也辦不到。

  她說不定真的比我強。

  小海望以出乎意料的強大力道環住我的腰,就這樣猛搔我的腋下。

  「等……啊哈哈!呼嘿,呼呼……」

  「妳的笑聲有點噁心喔,學姊。」

  沒禮貌。是誰害我發出這種笑聲啊!

  「喂、小海望!」

  「是的,我是小海望喔~」

  「住、手!」

  「不要。」

  「那我也來……!」

  我伸出手,然後碰到她的肩膀。

  就在那個瞬間,我們四目相對。那張笑盈盈的臉果然很像渚。我輕輕地放開她。

  因為想起平常從後面看著的渚的肩膀,心裡有點難受。放在平時,我明明可以毫不猶豫地碰觸她。

  但對象換成渚,我會連拍個肩膀或隨便閒聊這樣簡單的事也做不到。

  說要恢復朋友關係的人,明明就是我啊。

  太傻了。

  「既然不還手,妳就完蛋嘍。」

  「咦?啊……等等!啊哈哈!」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明明只是要摸手臂,我卻陷入搔癢地獄。因為想起渚而喪失抵抗能力,我就這樣被她不停搔癢。

  結果,我被小海望一直搔到她玩膩為止。現在想想,我大部分的朋友都不會做出這麼直接的肢體接觸,感覺有點新鮮。雖然差點缺氧而死……

  但心情好像舒暢多了。這種自然的肢體接觸,或許具有幫人忘掉內心痛苦的功效。

  得感謝小海望呢。

  「哈、呼……吁。真是的,妳太過分了啦。」

  「因為學姊軟綿綿的,不小心停不下來了。」

  「妳說的『軟綿綿』到底是什麼感覺啊?」

  「……嗯~軟綿綿的就是……軟綿綿的?」

  「……應該不是說我胖吧?對吧?」

  「……」

  「怎麼不說話了?喂,小海望?」

  我追上她走遠的背影。

  為了讓渚喜歡上自己,我好歹做過不少努力。一直很注重自己的外表,現在也還算有在注重這方面的事。

  不管是髮色或髮型都沒有換,維持渚曾經稱讚過很可愛的模樣。我就像個化石,一直保持當初的模樣。

  不只是外表,連內心也是。

  堅持到令人痛苦、難受的地步。

  「學姊。」

  她回過頭,直接抱住我。

  一陣淡淡的甜香味撲鼻而來。

  隔著薄薄布料感受到的體溫,比渚更熱、更柔軟。明明只是被碰觸,我的心臟卻愈跳愈快。

  為什麼會這樣?還來不及探究原因,我先冒出了這個疑問。我不排斥這種感覺。雖然不會經常與人肢體接觸,但我不討厭被人碰觸。

  可是心跳聲實在太吵,我快要受不了了。

  內心明明想著應該跟她分開,但又不想分開。

  「……小海望?」

  「有車子經過,很危險。」

  「啊,原來如此……」

  的確,背後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看來我剛才太靠近車道了。

  怦咚!怦咚!心跳聲好吵。

  我的心跳會這麼快,或許是因為從來沒有被別人這麼用力擁抱吧。

  「小海望,謝謝。多虧有妳,我才沒被撞到……小海望?」

  我已經暗示她可以放手了。

  然而,小海望置若罔聞。

  不僅如此,她甚至更用力地抱緊我。

  用力到有點痛的程度。

  「學姊果然軟綿綿的呢。」

  「聽了那種話才不會開心……小海望倒是暖呼呼的呢。」

  「什麼嘛。妳是不是把我當成小嬰兒還是什麼的?」

  「這是事實啊。」

  「……那麼,我說的也是事實。」

  「軟綿綿嗎?」

  「對。軟綿綿的,跟剛才那隻貓一樣。」

  經她這麼一說,我就感覺這個形容其實還不錯。貓咪的軟綿綿觸感具有療癒效果。不確定我摸起來如何,如果一樣就太好了。

  下輩子要不要當隻貓呢?

  說是這麼說,但我的心臟正以沒辦法用這種想法蒙混過關的速度猛力跳動。

  這時,小海望似乎終於感到滿足,放開了我。我輕輕呼出一口氣,重新走在她後面。

  我反覆地握緊又張開自己的雙手。

  什麼都沒有改變。心跳聲還是有點吵。

  「……這下妳終於明白了吧?」

  她回過頭這麼說。

  「我比學姊強。所以妳可以依靠我喔?」

  「明明我才是學姊耶?」

  「難過的時候,不用在意什麼學姊學妹吧?」

  「……但那樣太丟臉了。」

  「現在才發現啊?」

  「咦?那是什麼意思?」

  「……啊哈哈。」

  「小海望?」

  我原本就不覺得自己多有學姊的樣子。可是,她該不會從以前就把我當成一個很沒骨氣的人吧?

  ……好像無法否認。

  「……那麼,小海望。」

  「嗯。」

  「能不能……稍微陪我散散心?」

  「別說『稍微』,我可以陪妳很久很久喔。」

  之前已經多次要求柚葉陪我散心了,再麻煩小海望感覺不太好。

  然而,回過神時,我已經選擇了依靠她的手段。

  是因為加速的心跳嗎?還是因為她看起來很可靠呢?又或者……因為她很像渚?

  我不知道原因。唯一能確定的是,這個決定無法收回了。

  我嘗試擠出僵硬的笑容,但沒能成功。因為在那之前,現場先響起了一陣咕嚕聲……來自我的肚子。

  「……呵呵,要不要順道去趟便利商店?」

  「嗚、嗚嗚……好。」

  我害羞得彷彿整張臉快燒起來。

  不像話。太不像話了。不但失戀,還做不好學姊應有的樣子,我這個人真的是……

  差點就要連連嘆氣了。

  「那裡剛好有一家,我們過去吧。」

  「好……」

  我無精打采地走進便利商店。

  「哇!快看這個!是春季限定的軟糖耶!好棒喔~看起來好好吃!」

  「突然又有精神了呢。」

  「啊,抱歉。」

  「沒有啦,我沒說這樣不對喔……只是覺得妳還是有精神的樣子比較好。」

  她輕聲說道。

  我不知道她是出於什麼樣的情感說出那句話。

  因為她沒有看向這邊,而是盯著商品。

  「是啊。做人最重要的就是精神飽滿活力十足嘛……妳看,便利商店不是常常有各種限定商品嗎?我很喜歡那些東西喔~」

  「我懂。只要冠上『限定』這兩個字,就會有種不買會吃虧的感覺呢。」

  「對吧!限定商品有種獨特的魔力啊~」

  「不是魅力,而是魔力嗎?」

  「嗯。那種說法比較吸引人吧?」

  「這我就聽不太懂了。」

  突然下不了臺了。

  我一邊在心中埋怨她的不配合,一邊拿著軟糖準備去結帳。然後,我注意到收銀臺附近擺著一些娃娃。

  看來是抽獎的獎品。

  其中有我喜歡的企鵝卡通角色。是個大型娃娃,感覺很適合放在床上。

  我有點猶豫。

  那類的抽獎通常只會抽中不上不下的獎品。有鑑於抽一次要花六百圓左右,對學生來說不是可以隨便出手的價格。

  老實說,我覺得不該玩這種東西。

  我是這麼想的。這麼想。明明是這麼想……

  「請從箱子裡抽一張~」

  啊!

  回過神時,我已經將手伸進箱子。好驚人的魔力。說不定是那個娃娃在呼喚我。

  呼喚著「把我帶回家吧」──

  「好的,這是F獎喔~給您這條毛巾~」

  好啦。

  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了。我本來就覺得現在的運氣不怎麼好,也已經習慣得不到想要的東西了。

  我默默地將毛巾收進包包。

  「不好意思,我也可以抽一張嗎?」

  「啊,請抽~含稅是六百六十圓~」

  「咦?小海望?」

  從旁邊伸出的手在箱子裡翻動。然後,她拿出一張抽獎券。

  我不敢置信地看過去。她咧嘴一笑。

  「是G獎壓克力鑰匙圈喔~請收下~」

  「……」

  「……」

  我們對視了一眼。

  現場陷入一片寂靜。

  嗯。哎呀,嗯。抽獎就是這麼一回事嘛。

  「啊、啊哈哈……小海望,我們走──」

  「我要再抽一次。」

  「咦?」

  她一臉嚴肅地這麼說。沒必要那麼執著吧?

  「小海望,沒問題嗎?」

  「什麼意思?」

  「不,就是那個,錢之類的。」

  「沒問題。我從上個月開始打工了。」

  「這樣啊……」

  把寶貴的薪水用在這種地方好嗎?我心裡這麼想,但她似乎不打算抽手。不對,抽獎還是要用手抽啦──正當我開始思考這種無聊的冷笑話時,她再次將手伸進箱子。

  她在箱裡撈來撈去,最後好像找到一張感覺不錯的抽獎券。

  只見她得意洋洋地舉起那張抽獎券,結果──

  「是F獎喔~」

  「……再來一次。我要再抽一次。」

  「等一下!」

  不妙。我好像目睹了一個人逐漸沉迷於賭博的過程。

  我打算立刻阻止她,但在那之前,一條F獎的毛巾被丟過來。我下意識接住,而她此時已經在抽第三次了。

  別、別玩了啦……

  「是G獎。」

  「……再一次。」

  不管是下次,還是下下次,她只抽到F獎或G獎。

  連年輕的店員都顯得於心不忍,微微露出苦笑。小海望正準備抽第九次時,我攔住她。

  「可以了!把辛苦賺來的錢用在這種東西上太浪費了!」

  「錢要怎麼花由我自己決定。學姊在旁邊看著就好!」

  太頑固了。

  我認識的小海望應該是處事比較圓滑,不太在意這種小事的女孩子。

  見識到了她的另一面。

  她帶著嚴肅的表情,不停翻動內容物也沒有多好的抽獎箱。那張側臉有一點點像渚,但也具備截然不同的魅力。

  「是A獎!請拿走那邊的娃娃吧!」

  「……讚啦!」

  一直面無表情抽獎的她,終於在這個時候表現出情緒。

  我不禁輕笑出聲。

  她還是有可愛的地方呢~我拿起收銀臺旁的娃娃盒子。機會難得,就用頒發獎狀的方式交給她吧。

  「來,請收下。恭喜妳抽中大獎。」

  我打算遞出去。

  她卻避開了。

  「……嗯?」

  我想塞進她右手,她的右手就閃開了。

  換成塞到左手,她的左手也閃開了。

  接著她雙手抱胸,完全拒絕收下娃娃。

  「為什麼……?」

  「送給學姊吧。」

  「咦?」

  「我對那種東西沒興趣。」

  語畢,她快步走出商店。

  咦、咦咦咦?

  不會吧。難道她喜歡的是抽獎時的緊張感,對獎品本身一點興趣也沒有嗎?

  以後會不會沉迷賭博啊?學姊我很擔心耶。

  我本來想追上去,但似乎沒這個必要。她就站在便利商店門口,吃著剛剛買的限定軟糖。和我買的是同一款,只是口味不一樣。

  「真的可以給我嗎……」

  「可以。妳很想要那個娃娃吧?」

  「啊,嗯。咦,為什麼……?」

  「看得出來喔。學姊之前不是說過喜歡那個卡通角色嗎……剛才也一直猛盯著它看。簡直就像聖誕節前的小孩子。」

  「有那麼明顯嗎?哇啊,好丟臉!」

  「沒關係吧。反正都拿到了。」

  「說得也是……呵呵。」

  我緊緊抱著盒子,輕聲笑了。

  小海望微微瞇起眼睛。

  「……拿到那個娃娃有這麼開心嗎?」

  「嗯。很開心喔,非常開心。謝謝妳,小海望。」

  「不客氣。這個月拚命工作也算值得了。」

  她說著便溫柔一笑。

  今天好像看到了小海望各式各樣的表情。今天的她一下在賭氣,一下又露出可愛的笑容。

  我的胸口突然覺得暖和。

  發現隱藏在平凡日常中的小小變化,是一種很有趣、很開心的事。感覺心情輕飄飄的。

  我會露出笑容一定不只是因為得到娃娃吧。

  「小海望為了我不斷抽獎,其實我有點開心喔。」

  「咦?」

  「明明自己沒興趣卻幫我出錢,還送給我當禮物。我好開心……絕對會好好珍惜的。」

  她先是睜大眼睛,隨後輕笑一聲。

  「不用珍惜也沒關係喔。」

  ……嗯?

  奇怪,剛才的氣氛不是還不錯嗎?

  難道是我的錯覺?

  「如果那個變得破破爛爛了。我會再送妳一個新的……所以,不用特別珍惜也沒關係。」

  「就算那是十年後,甚至是二十年後?」

  「是的。如果那是學姊的願望。」

  她平靜地回應。

  小海望似乎比我想像中還要浪漫呢。我忍不住輕輕笑了。

  「這樣啊。妳那樣說讓我有點開心呢……不過,我還是會珍惜它的。因為這是我從小海望那裡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是嗎?」

  我輕輕地將盒子放進包包。它大到讓拉鍊關不起來,但我覺得這樣也不錯。

  我打開軟糖的袋子,拿一顆放進嘴裡。

  味道很普通,但我之所以覺得很美味,大概是因為──

  「呵呵。沒想到小海望那麼不服輸呢。」

  「……是啊。只要是我想要的東西,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得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拿到手。學姊呢?」

  被她直直盯著看,我稍微挪開視線。

  軟糖的味道,變了。

  「我……如果感覺沒辦法了,大概會放棄吧。因為我沒那麼堅強。」

  我這句話指的是什麼呢?

  她一定心知肚明吧。小海望輕輕嘆了口氣。

  「這樣啊。嗯,那也是一種人生嘛。」

  她輕聲說道。那句話既不像安慰,也不像在自言自語。

  要嘛乾脆放棄,要嘛不肯放棄、無論如何都掙扎下去。我覺得自己應該要選一邊。

  就是因為搖擺不定,這種半吊子的痛苦才會一直持續下去。問題是,現實並非如此單純。

  我想踏出一步,於是向渚告白。就算會破壞雙方的好友關係,只要能再建立新的關係就沒問題。

  然而,告白失敗後,我害怕我們再也當不成朋友。

  明明期望關係改變,卻又害怕發生變化。最後不乾不脆地退後。

  愈是迷惘,我的心就愈脆弱,生怕想要留住的東西也沒能留下。到頭來,我不僅沒有得到「渚的戀人」這個期望的位置,甚至還失去了原本擁有的東西。

  這顆變得脆弱的心既無法掙扎,也沒辦法放棄了。

  未曾受挫的人生中出現一道裂痕。這足以讓我的心裂成兩半。

  我也知道這樣真的很蠢。

  僅僅一次的失戀,竟然讓我──

  讓我覺得天崩地裂。

  「學姊。」

  「什麼事~?」

  「我會幫妳忘掉姊姊……只要有任何能幫上忙的事,請不要客氣。」

  「……任何事嗎?」

  「是的。任何事。」

  她的指尖碰到我的嘴脣。

  連同柔軟的觸感一起塞進口中的,是她買的軟糖。一咬下去,某種很酸的味道就在嘴裡散開。隨後,甜味緊接而來。

  吞下軟糖後,口中只剩那股酸味了。

  「味道如何?」

  「好像有點酸。」

  「這樣啊。我很喜歡這個味道喔。」

  小海望邊說邊將軟糖放入自己嘴中。而我只能愣愣地望著她。

  「打擾了~」

  「請進~」

  懷念的氣味充滿鼻腔。擺在玄關的擴香瓶香水,比我上次來的時候少了一點。

  「……喂,結叶。」

  趁渚先走進房間,柚葉湊過來悄悄說道。

  「沒問題嗎?妳可以說不想參加今天的讀書會喔?」

  那個聲音體貼又溫柔。

  她平時給人的感覺那麼豪爽,卻會在這種時候展現溫柔呢。

  我含糊地笑了。

  「沒關係啦。都已經下定決心回到朋友關係了……而且,我們平時都是三個人一起讀書,只有我不來也很奇怪。」

  「……結叶認為沒問題就好。但如果真的受不了要說喔。我會帶妳離開。」

  「啊哈哈,謝謝。」

  今天的讀書會就像是我們的固定活動。最初是為了讓不愛讀書的柚葉喜歡上讀書而開始的,現在則變成類似段考的準備會。

  一年級的第三學期也辦過一次,但我和渚那時只是普通朋友。

  沒想到才經過短短幾個月,心境就能有這麼大的變化。

  我靜靜地走向渚的房間。

  「──啊!我還是討厭數學!早知道就選文組了!」

  讀書會開始一小時後,柚葉終於炸開了,整個人趴到桌上。我和渚不禁四目相對。接下來,我們一邊苦笑,一邊試圖鼓勵柚葉。

  她是不是為了緩解我們之間的氣氛,才會演這麼一齣戲呢?

  不對,讀書會時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原本以為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和渚說話了。沒想到自己竟然可以正常地面對並和她交談。或許是因為柚葉和小海望稍微減輕了我心中的負擔吧。

  雖然還沒辦法完全恢復原樣。

  「渚每天都在讀書吧?真虧妳有辦法那麼用功耶。」

  全身彷彿有一半變成液體的柚葉如此說道。聽她這麼說,渚笑了出來。

  「沒那麼厲害啦。我只是會稍微複習和預習。」

  「唉~我在高中入學考就已經燃燒殆盡啦~渚這麼拚命是有什麼動機嗎?」

  「這個嘛……應該是考進好大學,找份好工作,讓父母放心吧?」

  渚果然很了不起。在這個年紀就會仔細考慮將來了。

  將來。將來啊。我連自己一年後的樣子都無法想像,現在光是胸中這份感情就讓我應付不來了。只要我還沉浸在自己的感情,應該沒辦法思考將來的事吧。

  「這樣啊。未來……我想當首相。」

  「柚葉,原來妳有那種野心啊。」

  我不禁脫口而出。柚葉看向這邊。金色的頭髮在筆記本上微微晃動。

  「是啊~如果當上首相就能立法讓我擁有每天想買什麼就買什麼的特權了。」

  「……柚葉,好好讀書吧。」

  「什麼意思啊?」

  我摸了摸柚葉的頭。雖然才認識一年,我卻覺得自己很了解她。

  像是她平時看起來隨隨便便,但其實會認真思考事情。還有意外地重情重義。被渚拒絕後,我開始特別容易注意到她那樣的一面。

  能發現朋友新的一面讓我相當開心。但因為這個契機不是很正面,我沒辦法單純地感到高興。

  「唉……啊,這題教一下。有點看不懂。」

  「嗯?那題呢……」

  「哦,那題是……」

  我和渚同時從兩側望向柚葉的課本。

  我們自然地對上視線。課本的一端,與另一端。視野邊緣處,我和渚放在課本上的手,彷彿完美呈現了我們之間的心理距離。

  胸口隱隱作痛,但我錯過了移開視線的時機。

  渚似乎也是如此。那雙大大的棕色眼眸像鏡子一樣倒映出我的面孔。眼中透露著對我的好感──如此的誤解彷彿已經是遙遠的過去。

  「喂~妳們兩位。誰教都行,動作可以快一點嗎~?」

  「啊,嗯。那我來教妳吧。」

  先移開視線的果然是我。

  我悄悄做了一次深呼吸,望向柚葉的眼睛。

  她的嘴巴動了動。

  『沒事吧?』

  以只有我能看到的方式無聲詢問。我輕輕點頭。沒事的。跟一個月前相比,我現在已經笑得出來,也能好好對話了。

  老是讓柚葉擔心呢。下次請她吃點什麼吧。

  「這題要用這個公式……」

  「嗯嗯。結叶,妳現在很會教人了呢。」

  「咦?是嗎?」

  「嗯。一年級時妳還是被教的那邊呢。了不起了不起。」

  柚葉摸了摸我的頭。在渚的面前被這樣摸讓我有點害羞。

  我會開始努力讀書是受到渚的影響。我想盡量追上她,想成為一個能被她稱讚很厲害的人。

  這樣一路讀下來,成績也變得還算不錯了。

  現在的我大部分是由對渚的愛情殘渣所構成,我想自己一定沒辦法完全消除她對我的影響。

  大家都是怎麼放下已經結束的戀情呢?

  是怎麼處理偶爾會湧上心頭的那種痛徹心扉的苦悶呢?

  「喂,渚也這麼想吧?」

  「……嗯。妳很厲害喔,結叶。」

  怦咚,心臟猛跳了一下。

  渚的稱讚讓我好開心。僅僅一句話就讓我幸福得不能自已,痛苦得無法自拔。一時之間差點失去所有表情。

  我笑了。

  「是吧~我可是很努力的。搞不好比渚還會教喔?」

  「那種話還是等妳的成績超過渚再說吧?」

  「嗚。」

  「啊哈哈。不過,結叶的考試排名跟我很接近吧?」

  「還好啦。」

  「我記得妳們是第一名和第十二名吧?」

  「對。柚葉呢?」

  「第三十名。」

  「……那是全年級的排名?還是班上的?」

  「無可奉告。」

  「啊、啊哈哈……」

  聊著聊著,我逐漸回想起我們從前相處的方式。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以前我們三人就是用這樣的方式度過每一天。

  原來我還是笑得出來嘛。也許我有失戀的才能喔……不對,誰需要那種才能啦!

  我的內心正百感交集時,桌子突然震了一下。

  仔細一看,原來是柚葉的手機響了。有人打電話給她。

  「啊,是打工的店裡打來的。妳們等等,我接一下。」

  她拿著手機起身並走出房間。現場理所當然地只剩下我和渚。

  門外傳來柚葉的聲音。

  我努力擠出笑容。

  「不過話說回來,渚真的很厲害耶。」

  「咦?」

  「妳從國中開始就一直是全年級第一名嘛!真不愧是渚~」

  「啊哈哈,謝謝。畢竟我呢,妳也知道的……只會讀書而已。」

  「沒有那種事!」

  我下意識探出身體。

  渚愣愣地眨了眨眼。

  「結叶?」

  「渚妳啊,那個,不只會讀書,對所有人也很溫柔,而且一直很努力。總之,呃,就是,我覺得,很厲害……」

  我的聲音愈來愈小。

  心中明明湧現上百個渚吸引我的地方,卻無法順利說出口。這讓我非常焦急。我多麼希望能把這股心意──哪怕只有幾十分之一──原原本本地傳達給她啊。

  聽到我含糊不清的話,她輕輕一笑。

  「……結叶老是在誇我呢。」

  「啊……」

  移不開視線。

  我果然還是喜歡她。

  那個笑容美得讓我想要將它收藏在心中的相簿,隨時拿出來回味。不過,我還是稍微移開目光。

  「謝謝妳,結叶。我很開心喔。」

  「嗯。想、想被誇獎就隨時說一聲喔。我可以說出一大堆渚的優點。」

  「結叶──」

  「咦咦──!真的假的?」

  柚葉的聲音響起,打斷渚的話。

  她慌慌張張地回到房間。

  「抱歉!我忘記今天有排班了!得趕快過去!」

  好像很少看到柚葉這麼慌亂。她匆忙將筆記本和文具塞進包包,站了起來。

  接著輕拍我的背。

  「就算我不在,妳也要振作點喔。」

  她以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悄悄說道,然後走了出去。

  「結叶、渚!謝謝妳們今天教我功課!下次見嘍!」

  「嗯,下次見。打工加油喔。」

  我說著便揮了揮手。柚葉輕笑一聲,離開了房間。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

  「柚、柚葉還是一樣來去像陣風呢~好有活力啊。我真想向她學習呢~」

  啊哈哈──我乾笑著這麼說。

  渚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對話戛然而止。

  好尷尬。平時跟朋友聊天從沒覺得困難,我現在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剛才能自然地接續對話大概無關自身能力,全是仰賴柚葉的力量。我果然沒有失戀的才能。

  「讀、讀書!繼續讀書吧!」

  「嗯……是啊。」

  根本是白忙一場。我無法想起和渚當朋友時的距離感,或是各種感覺方面的記憶。即便能回想起三個人的相處方式,只剩我們兩個人時就完全不行了。

  那些記憶確實存在於腦中,但就是無法重現。

  原本應該能自然說出口的話現在說不出來,讓我感到不知所措。總覺得不管說什麼都不像平常的我。

  我重新開始讀書……是假裝的,實際上是在偷看她的側臉。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在旁邊看著她的臉。不管是失戀前還是失戀後,她的臉龐明明沒有變,我卻覺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那張認真讀書的臉,明明還是很美麗。

  胸口變得好沉重。我將視線從她的臉上移開,低頭望向筆記本。大概是因為不專心,手中的自動鉛筆畫出了莫名其妙的線條。

  得趕快擦掉──我這麼想著,正準備伸手拿橡皮擦時就撞上她的手。

  定睛看去,她那一向都很工整的筆記上也畫了一條破壞氣氛的黑線。

  「啊……抱歉。那是結叶的橡皮擦吧?」

  「嗯……但妳可以先用喔。」

  她修長的手指滑過了我的手指。

  我的身體震了一下。

  「……欸,結叶。」

  平靜的嗓音。棕色的眼眸。渚和小海望明明只是長得像,完全是不同人。但此時此刻,兩人的身影卻莫名重疊在一起。

  「結叶還喜歡我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喉嚨一緊。

  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如果我說還喜歡,她就會回心轉意與我交往嗎?

  還是說,被朋友告白讓她覺得噁心,所以希望我回答「已經不喜歡了」?

  我不知道。

  我一直以為自己不至於誤判別人的好感。因為不管是父母還是朋友,當我說喜歡對方時,他們都會回以「喜歡」。當然也有合不來的人。但我認為那些關係好的人對我釋出的善意,絕對不是騙人的。

  然而──

  我一直以為對我有特殊好感的渚,實際上並沒有對我抱持特別的感情。

  誤判一次別人的好感後,我變得無法相信自己的判斷。

  我開始懷疑表面上的好感和話語是不是別有用心。會不會只是我誤會了?那些我以為是好感的情感,其實是另一種東西。

  這讓我感到害怕、困惑、無所適從。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喔。」

  「咦?渚!」

  渚起身離開房間。

  到底該怎麼回答呢?是不是別管那麼多,隨便應付就好?但我不想讓渚覺得我很噁心。

  雖說告白之後才來想這些有點奇怪。

  要是有辦法清楚看穿人的所有感情該有多好。如果還能不產生任何誤會地將心意傳達給另一個人,那就更好了。

  ……然而,正因為是人類,我做不到那種事。

  我忍不住趴在桌上。失戀以後,我好像總是在白費力氣。我知道再這樣下去不行,但每次像這樣和渚見面,喜歡的感覺仍會湧上心頭。

  明明很難受。明明很痛苦。明明知道拋棄一切就能得到解脫。

  「……喜歡。」

  但我還是喜歡她,愛她愛到痛徹心扉、無法自拔的地步。

  就算已經決定恢復成朋友關係,戀情也不是說消失就能消失的。碎裂的愛情碎片深深刺入心臟,至今仍在訴說那份痛楚。

  說真的,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這樣問也不會有答案。因為提問的我與回答的我,到頭來都是同一個迷失在愛情中的我。

  「結叶。」

  渚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她對著與桌子融為一體的我喊了一聲。

  我急忙坐起來。

  「抱、抱歉!不小心太放鬆了!」

  「不用那麼慌張啦。我們繼續讀書吧?」

  「好啊。」

  研究題本時,我突然感覺一道視線。才剛抬頭就與渚對上視線。她正用那深邃的眼眸看著我。

  「渚?怎麼了嗎?」

  「沒事。沒什麼啦。結叶妳……」

  她的嘴巴開開闔闔了好幾次,最後笑了。

  「沒什麼……抱歉喔,剛剛問了奇怪的問題。」

  「沒關係。我才要說……」

  抱歉,不該向妳告白的。

  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被我收回心裡。

  如果為了喜歡渚而道歉,感覺我將變得不再是我。

  把話語吞回去後,我便說不出其他話了。我和渚都保持沉默,繼續讀自己的書。

  用自動鉛筆靜靜寫字時,我突然想到小海望。玄關處有她的鞋子,所以她應該也在這個家裡。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呢?我邊想邊望向渚的側臉。

  渚就是渚,小海望就是小海望。

  但她們認真時的表情真的很像。

  這個感想不代表什麼意義……應該是這樣吧。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