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屈辱的时间(四)

5 屈辱的时间(四)

「来，这就是电视喔」

护士以兴奋的语气介绍道。

辉夜的房间里新装了一台电视。那是尺寸非常之大的液晶电视。

就算不懂行，也看得出那台电视肯定很贵。预算也太充裕了吧。

辉夜坐起身来，按了下床边的开关。床铺随即开始自动调整仰角，让她的背部可以靠在上面。

「稍等一下。得先和辉夜小姐的芯片进行配对」

护士打开了电视的电源，用旁边的按钮进行简单的操作。

「——好，完成了。请看吧」

维持倚坐在床上的姿势，辉夜看起了电视。

只要在心里默念换台，电视就会自动更换频道。同样的，只需要默念，还可以调整音量等等。

在辉夜尝试各种操作的同时，护士从旁守望着她。

辉夜随便开了个频道，看了下日间的新闻杂谈节目。

在节目中，嘉宾正对当下的各种热点新闻发表评论。

可是，虽说辉夜原本就不爱看电视，她也没想到出现在节目里的人没有一个是自己认识的。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圆香，今天是几号？」

「呃，是8月20日呢。刚好是小学放暑假的时期」

（原来如此。所以那家伙才会大白天就到医院来啊）

那家伙、说的是她弟弟朱雨。

「那，是几几年？」

「今年是吗？今年是20XX年」

「唔」

（……也不算很未来啊）

护士告诉她的年份，和辉夜所知的大差不差。

但是，这所医院里用到的技术，明显超出了辉夜原本世界的科技水平。那里既没有光靠思考就可以操作电子设备的技术，更不可能把技术普及到这种程度。

甚至连在大脑里植入芯片的脑机技术都没有。

想着那种事的同时，辉夜愣愣地看着电视。看着不认识的人们在聊些她不知道的事。

『那只要使用那个“织梦机”，就可以做自己喜欢的梦了吗？』

『对，虽然需要安装第二世代的脑机，但是在不远的将来，可以用钱购买梦境的时代就要到来了』

『嘿，真令人羡慕啊』

看着节目，辉夜向护士问起自己在意的事。

「那个第二世代脑机，我也是吗？」

「是的。辉夜小姐也是第二世代」

「唔」

可以做自己喜欢的梦。这倒是让人颇感兴趣。

「圆香也植入了？」

「不，我只植入了第一世代的」

「和我的有什么差别？」

「第一世代的脑机，只能从大脑发出信号。也就是说，可以遥控电视的频道或者操作手机等等，但是不能反过来对自己的大脑产生影响」

护士对脑机进行了说明。

「不过，像辉夜小姐那种第二世代的脑机，除了发出信号以外还能接受信号。而且，可以传输的数据量更是远远多于第一世代的。所以，能够通过外部机器的操作，对梦见的内容进行覆盖」

「嘿」

那些介绍对护士而言都属于常识，却令辉夜大受震撼。

既可以对机器发送信号，又可以反过来从机器那里接受信号。她没想到自己的大脑里居然植入了那种黑科技。

坦白说，她是有点放心不下的。

「脑机，是谁都可以植入的么？」

「这个嘛。第一世代的脑机基本是所有人都可以植入的喔。适配的电子设备也在不断增加，所以很多人都会植入」

「嘿——」

「不过第二世代的脑机，就只有月狂综合征的患者才可以接受植入手术」

「……月狂」

她以前也听到过这个词。

「月狂综合征，简单来说就是会做恶梦的疾病。发病的原因不明，只是患者见到月光以后症状就会恶化，因此被称为月狂综合征」

护士替她说明了月狂综合征。

月狂综合征是一种会害人做恶梦的病。虽然和睡眠障碍有几分相似，但那个病无法用药物来治疗。因为各种治疗方式都不能缓解症状，所以最后只能对恶梦本身进行覆盖。脑机就是为此开发出来的。

通过机器去覆盖折磨患者的恶梦以后，症状就可以得到缓解。

而覆盖恶梦的技术，则被称为“恶梦消除器”。

刚刚电视介绍的“织梦机”，就是在那项技术的基础上再追加娱乐功能的产物。

「从时间上来说，月狂综合征是在“恶魔”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才开始出现的。所以也有很多人说那是恶魔的诅咒」

「……恶魔？」

「是从其他世界来的、可怕怪物」

听到恶魔这个意想不到的单词，辉夜的脑海里有什么连成了一线。

“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

「不过，尽管放心吧。这座姬乃市，可是恶魔无法入侵的钢铁要塞」

——“绯红之月”

在变成这样之前，她准备要玩的游戏。

那个游戏的内容在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

辉夜正在病房里看着电视。

她弟弟朱雨则是坐在了她的身边。

「喂辉夜，一起来打游戏吧」

朱雨手里拿着一台疑似手机的物品。

可是，辉夜的视线依旧钉死在电视上。

「我讨厌游戏」

「咦，你都没玩过吧！」

朱雨的吐槽，被辉夜完全无视了。

辉夜是真的讨厌游戏。

她原本就没有打游戏的爱好，更别提自己之所以变成这样，也许是她当初一时兴起想玩的游戏所导致的了。

一边看着电视，辉夜一边不停地张合手掌。只是这样而已，她就开始觉得累了。

说起来，她现在这副除了容姿以外其他都是渣的样子，简直和她自己在游戏里设定的面板一模一样。

而且，和游戏雷同的地方还不止如此。

从电视屏幕里可以看到。

——大规模杀人事件。

——凶手疑似是恶魔。

诸如此类的新闻，仿佛理所当然似的在节目里播放出来。

这个世界和她原来生活的世界非常相似。可是，有两个地方存在着决定性的差异。

一是异常发达的科学技术，二是恶魔的存在。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游戏、“绯红之月”的世界也是这样的。而这副身体的状况，也非常接近她自己设定的主人公。

既然有如此之多的共同点，那几乎就可以确定了吧。

（这里是那个游戏的世界么）

辉夜追溯记忆，试图回想起游戏的内容。虽然她只玩了个开头，但是看过宣传广告以后还是知道大致的世界观的。

背景是科学发达的世界。游戏的主角是高中生。以及，主角会使用指环的特殊力量与恶魔战斗。

话虽如此，现在想那么远也没用。

如今辉夜仍在康复训练途中，还远没有到和恶魔战斗的阶段。

就在她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弟弟朱雨对她说道。

「喂辉夜，换个台吧。看新闻太无聊啦」

「闭嘴，看就是了」

不管说什么，辉夜都没有换台的打算。

电视可是贵重的情报来源。尤其是在她不能自由行动的状态下。

「啧，好无聊啊」

不满的朱雨玩起了手机。

弟弟那副样子，都被辉夜看在了眼里。

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相比，他整个人老实了很多，也开始懂得分寸，不会强人所难了。

换言之，还算是在容忍范围内。

「……朱雨，你也有植入脑机吗？」

「嗯？有啊，第二世代那种」

也就是说，朱雨是月狂综合征患者。

「会做恶梦吗？」

「嘛，不用梦机的话就会」

梦机，就是指恶梦消除机吧。

「……这样啊」

听他说过各种各样的事以后，辉夜在心里认了朱雨这个弟弟，准许他待在自己身边了。

话虽如此，一起打游戏的选项还是不存在的。

辉夜在看电视。朱雨在手机上打游戏。

这时候，护士圆香来到了他们身边。

「辉夜小姐。非常抱歉，今天的康复训练要中止了」

听到护士宣布训练中止，朱雨露出了笑脸。

「好，那来打游戏吧！」

「……好吵啊」

果然，辉夜讨厌小孩子。

◇

红月家的姐弟在病房相处的同一时刻。

在另一个房间里。

「疲劳骨折？」

影泽舞正和辉夜的主治医生、亦即是那位面容憔悴的中年医生谈话。

「啊啊。康复训练最好是暂停一段时间」

说着，医生给影泽展示了一份资料，上面是辉夜的身体数据。

「她的身体太过脆弱了。考虑到对身体的负担，康复训练需要花费的时间会比正常人多几倍」

「……这样、吗」

听到那句话，影泽受到了不少打击。

为什么她要受这么多的苦呢。

现实的残酷，让影泽倍感自己的无力。

「慢慢的，一步一步来吧。我们也会提供一切协助，尽力让那孩子好起来的」

「麻烦您了」

于是。

在那之后，5年的时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