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三次的相遇

17 第三次的相遇

Almadel Online、崩塌都市区域。

一边挥刀斩向四脚朝天的龟型污染兽塔托极龟，辉夜一边思考。

自从开始玩这个游戏以后，她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最近，她觉得自己的心情特别好。

Almadel Online是非常单纯的游戏。杀死怪物，用得来的素材改造自己，再去杀死怪物。游戏内容就是那样不断循环。

正如游戏所标榜的“过剩现实”一样，她在游戏中的体验简直就跟真正的战斗差不多。而痛宰敌人时的那股手感，也真实得令人难以置信。

由于游戏难度和过于逼真的血腥画面，Almadel Online算是一款非常挑人的游戏。

不过对辉夜而言，那可谓是最棒的“解压方式”。

长达五年的住院生活，以及无法自由活动的身体。这都给她带来了不少压力和“暴力冲动”。

之所以定期想给弟弟两拳，可能也是因为她积攒了太多的压力。

现实中的她，根本就没机会对人动粗。她不是怕法律制裁，单纯是身体太过脆弱没有那个能力罢了。

假如她拥有正常人的身体素质，可能早就以物理手段让弟弟听话了。辉夜缺的从来不是行动力。

只是身体跟不上她的想法而已。

但是，最近她的暴力冲动却逐渐收敛起来了。

挥剑杀敌。给残骸两脚。再用力踹上去。踹完还要再踹。透过那种解压方式，辉夜的精神状况也稳定下来了。

在这个世界里，她可以尽情活动身体。

「呼哈哈哈！！」

「呃，斯卡雷特。可以解体的部位快要被你……」

看到辉夜对着塔托极龟的残骸踹个不停，善彦出声制止了。

他的背后，装备着一双“巨大的翅膀”。

方舟翼龙被讨伐后。

它的污染扩散到整张地图，普通型的翼龙也随之开始出现了。

利用翼龙的素材，玩家可以制作出翅膀状的飞行部件。

飞行部件的登场，让Almadel Online的世界迈入了新的领域。

话虽如此，玩家可以量产的不过是普通型的飞行部件而已。

只有在上次讨伐中取得NO.1攻击手称号的辉夜，才有权用特殊个体方舟翼龙的素材，去制作独一无二的翅膀。

但不知为何，那双翅膀如今却装备在了善彦背后。

「不过，真的可以收下吗？」

「……什么啊？」

把解体工作交给善彦以后，辉夜躺在了残骸上。

「这个翅膀部件啦。难得是特殊设计，性能那么厉害」

「没关系啦。交给射击型的你来用，对战斗也有利多了吧？而且我不用那个也很强」

「那倒是实话没错」

辉夜之所以把难得的飞行部件转让给善彦，其实不只是为了提升他的战斗力。

「要不要再挑战一次？」

「……这个、嘛」

背后另有一个令人伤心的原因。

『得到新部件』

将善彦卸除的翅膀装在自己背部以后，辉夜深呼吸一口气。

「好」

她用力张开翅膀，尝试飞向天空。

然而。

「唔啊！？」

刚离开地面，辉夜就立即失去了平衡。

她整个人倒转起来，一头撞到了地上。脸就那样亲上了地面。

而且，即使是在那种状况下，翅膀依然没有停止运动。

就像推土机那样，她的脸贴着地一路滑铲。

最终，咔嚓一声，脖子整个折了。

「斯卡雷特——！！」

打倒头目的证明。

最为优秀的性能。

梦寐以求的飞行。

得到翅膀的时候，辉夜心里可谓是充满了期待。

可是。

“到底要怎样驱动翅膀来着？”

在飞行前，辉夜最初想到的就是那个问题。

而直到现在，她仍未得出答案。

一般来说，网络游戏每逢有新元素上线，都会对玩家进行相关的介绍的。

但是，这个游戏却没有那么人性化。就像在给玩家出题一样，只管给不管教。

于是，辉夜花了一整天训练飞行。

而最后得出的成果就是刚刚的脸部滑铲。

心想这游戏有BUG的辉夜，把翅膀部件借给了善彦试试。

却没想到，善彦第一次试飞就成功了。

仿佛天生就有一双翅膀似的，他展示出了非常自然且熟练的飞行技术。

——唉。

见状，辉夜作出了有生以来最无奈的叹息。

她选择了把翅膀送给善彦。

◇

在废墟之上，辉夜和善彦闲聊起来。

「话说回来，真期待明天的线下会啊」

「是吗？坦白说，我觉得过去也不会开心喔」

白银同盟的线下聚会预定在明天举行。

因为地点定在了姬乃，善彦已经开始期待了。

可是，辉夜却毫无兴趣。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斯卡雷特不是功劳最大的人吗」

「这个嘛。我其实没什么所谓」

辉夜在意的是更单纯的问题。

——其实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这个可怜的孩子”，到底能不能适应那种场合呢。

「……唉，去得了我再过去」

「别这么说嘛。拜托你一定要来」

「好啦好啦」

最近，辉夜的心态好了很多。尽管她的脚骨折了还上不了学，不过除此以外倒没有其他的不满。

学校发过来的作业可以凭借“上周目”的记忆轻松完成。而行动不便所积累的压力，她也通过游戏充分发泄出去了。

因此，现在的辉夜有心情去关心别人了。

应该和自己同龄的少年——善彦。

在和他一起行动的这一周多的时间里，辉夜觉得他虽然有点胆小，但是记性很好，相处的时候也不会令人感到不快。

对辉夜来说，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队友。

即使他们没有现实里见过面，那也不影响辉夜对他的信任。倒不如说没见过才更值得信任。

（……去看一眼他过得怎么样吧）

这个孤独的少年究竟能否交到朋友呢。

辉夜决定移动她的大驾。

◆◇

玩家名称：善彦。

亮点是足以遮住眼睛的刘海。

本名叫花轮善人的少年，正在烦恼。

（……该怎么办）

善人是为了制造和同学的共同话题甚至交上朋友，才接触Almadel Online这款游戏的。

几经波折，他参加了白银同盟这个新公会的线下聚会。

但现在，他却躲到了会场的角落里，低头看着手机。

其实他也不是要用手机干嘛，只是除了玩手机以外就没别的好干而已。

（感觉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举行线下聚会的地方是卡拉OK的大包间。

仅仅是那昏暗的环境和反光球的光效，就让善人心生怯意了。

其他成员都围在会长附近，一起唱着歌玩得正嗨。

桌面上则摆放着“酒和香烟”。

一开始自我介绍的时候，善人记得在场的未成年人也不止他一个的。但可能是受到周边成员的影响了吧，其他人也慢慢放开来了。

线下聚会的气氛，就和大学生的迎新派对差不多。

（……要怪我拒绝了劝酒么。不对，是自我介绍太糟了吧）

善人完全融入不了圈子。

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过来参加聚会了。

「话说，到头来全是男的啊？」

「啊啊。人基本到齐了，统统都是男的」

这时，有某位成员聊起了那个话题。

「果然尤克特拉希尔的躯体信不得啊」

「喂，你不也是用女号吗？」

「不然呢。哪有女的会玩这种游戏啊」

就在他们正聊得起劲的时候。

门打开了，有一名迟到的成员进入了房间。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白银同盟的线下聚会吗？」

进门的是一名坐着电动轮椅的黑发美少女。

「……怎么了」

就连待在角落的善人，也能察觉到周围的异状。

明明卡拉OK还在播放，却没有人唱歌。成员们都聚到门边去了。

（是上甜品了吗）

他的想法当然是错的。

只不过单纯的他也就只有那点想象力了。

定睛一看，善人才发现原来是有一名坐着轮椅的女性进来了。

虽然室内光线太暗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但是他至少能认出性别来。

（还有女性会玩这么恐怖的游戏啊）

他也不是对那位女性成员没有兴趣。

只是，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机会和对方搭话吧。善人把注意力转回到手机上。

（……斯卡雷特。还有，阿蒙呢？）

他只能依靠那两名在游戏内和他有交流的玩家。

然而。

『抱歉。其实我啊，住在很远的地方。在物理层面上到不了你那边去』

阿蒙原本就表示不参加。

斯卡雷特则是连邮件都没有回。

「……唉」

自己和现场格格不入，又孤立无援。

在这艰难处境下，善人叹出一口气。

「——咳咳。对不起，我有哮喘，受不了烟味」

「咦，是吗？」

轮椅上的少女有些刻意地咳了几声。

「麻烦让我到角落休息一会」

说罢，少女驱动轮椅，往房间的角落去了。

「啊，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

脸上带着几分严肃神色的少女跑到了角落来。

来到了善人的身边。

「咦」

「初次见面」

面对坐着轮椅来到自己身边的少女——“红月辉夜”。

善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对方。

例如学校的、洗手间。

「啊，入学式那天，在男洗手间——」

「“初次见面”」

辉夜用强烈的语气和锐利的眼神，打断了善人的发言。

「我的脚还有伤。能不能扶我坐下？」

「啊，好的」

在善人搀扶下，辉夜坐到了座位上。

因为有女生坐在自己隔壁，善人越发紧张了。

他也顾不上玩手机，只是低着头往下看。

而辉夜则是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这也让善人更加紧张。

「呃，那个」

「不用介意。我只是在这里休息一会而已，你可以继续玩手机」

「好、好的」

在辉夜的提议下，善人再度看起了手机。

话虽如此，他原本就是漫无目的地在看手机，让他继续玩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

斯卡雷特依然没有回复他。

「你不去和其他人一起玩吗？」

「不，呃。……有点」

他的大脑顿时变得一片空白。

适应不了的气氛，没有过来的同伴。

还有似曾相识的黑发美少女。

诸多因素害他拿手机的手不禁颤抖起来。

「所以都跟你说了吧？来了也不会开心的」

「……咦」

听到辉夜口吻突然一变。

善人想起了某个名字。

「斯卡雷特！？」

「哈，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来了。毕竟就你一个孤零零的啊」

辉夜露出愉快的笑容。

「……所以呢，适应不了吗？」

一边询问，辉夜一边拿起放桌上的饮料往嘴里灌。

「呃，那是，我的可乐」

「别在意那么多」

可乐一口气就被喝光了。

「你知道我来这里有多费劲吗？家里的佣人一早就出门了，上下计程车的时候麻烦死了，手机还忘在家里」

这是辉夜第一次坐电动轮椅出门。

一路上跌跌撞撞的，充满了辛酸。

「所以，你觉得这个线下聚会开心吗？」

「……呃，那个」

善人一时语塞。

「感觉、我自己的问题，比线下会的、更大」

「这样啊」

辉夜托着腮帮，听善人怎么说。

「而且这里的气氛，也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你想象不出来吗？看攻略会议的情况也知道，这个公会原本就是这种气氛的吧。虽然他们可能和你一样是冲着“交友”来的，但是他们追求的那种交友和你心目中的交友完全不同」

「……是这样的吗」

「是啊。我能理解你想要朋友的心情，不过也不用这么焦急，勉强自己去做不适应的事喔？可以先从身边做起，例如多找同学说说话，见面就打个招呼等等」

红月辉夜、芳龄15。精神年龄却接近30岁。

因此，她尝试给烦恼的少年送上自己的一点小建议。

「……那斯卡雷特为什么会玩游戏呢？」

「我只是用来发泄压力而已。毕竟“在那以后”我都不能自由活动，你也看到我这样了」

在那之后、指的是只有他们俩知道的秘密事件。

「那，我要先回去了。这里烟味太重，恶心死了」

◇

「咦，要走了？」

「是的。待在这里太久，我的症状可能会继续恶化，不好意思了」

辉夜跟会长说明了自己要提前离开。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还用上了敬语。

「哎。有需要，我们换个会场啦」

「这怎么行，会给大家添很多麻烦的」

随着对话的持续，她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剥落。

「那，我送你一趟吧。坐着轮椅也太不方便了」

「谢谢，这就不劳你费心」

在积攒的压力下，辉夜的眉头开始抽动。

这时候——

「那个，斯卡雷特！」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了，善人跑到这边来。

「——不介意的话，和我一起走吧。要、要不要去吃点甜食？」

善人看起来非常紧张，却依然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见状，辉夜不禁露出微笑。

「啊，别这样。她是真的不舒服啦。你看下气氛」

即使有其他成员介入，善人也没有退缩。

「没事的！她是我的同班同学」

他按照辉夜的建议，拿出了勇气来。

「呵」

辉夜忍不住笑出来了。

「那正好，能不能帮我推下轮椅？让我省点电量」

「好的」

于是，善人推着辉夜的轮椅，一起前往下一家店了。

下一场就是真正的游戏线下聚会了。

「话说，你和我同班啊？」

「啊，是的。红月同学对吧？一直请假的那位」

「喔……」

第一次相遇是在学校的洗手间。

第二次相遇是在游戏里。

到了第三次，命运的齿轮终于要开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