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死线

36 死线

「哈啊、哈啊」

朝着遥远彼方的路西法之光，辉夜和卡农在这个不分昼夜的昏暗世界中一路行进。

不过这段瓦砾堆上的坑洼路对辉夜来说并不好走。

她本来就缺乏体力，而且左腕受了伤还在吃痛。

因此，她走的每一步路都异常艰苦。

「不要紧吧？」

「啊嗯」

即使卡农对她表示了担心，辉夜也只是随口应了声。

现在没空在这种地方磨蹭了。

「我毕竟是欠你一份恩情，所以会带你到我们的基地去。但是在营救少女方面，我就不能插手了」

「真的不能？」

「对，当然了。哪怕我有心礼待女士，也总不能背叛同伴」

「唉，可惜了」

交谈间，两人一路往前走。

「……差不多该好了」

「嗯？」

忽然，卡农停下脚步。

「是指我的脚。过了一段时间，已经治好了」

只能说不愧是恶魔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的伤就几乎全好了。

「离城镇还有很长一段路，由我来背你吧」

「……不用了」

无视了对方的提议，辉夜准备继续前进。

「真的不用吗？」

「啊——」

然而，被轻轻碰了下肩膀，她就轻易失去了平衡。

在跌倒前，卡农扶住了她。

「从刚刚起你走路的姿势就相当危险了。坦白说，我不建议你勉强下去」

「咕」

虽然辉夜很不情愿借助恶魔的力量，但迫于无奈，她只好让卡农背着了。

「……好臭」

「有意见的话请针对那个混混」

卡农身上的衣服散发着强烈的臭味。

一凑上去，辉夜都想哭了。

（太不卫生了，感觉会被传染到什么病）

无论是卡农穿的衣服，还是这个地方本身。

算上前世在内，她都没有体验过这么差的卫生状况。

「好了，要走了」

一边背着辉夜，卡农一边展开跳跃。

凭藉着远远超过人类的身体素质，他轻松地翻过了一座座垃圾山。

「——」

在那惊人的移动速度中，辉夜只能拼命地抓紧卡农，以防被甩下去。

「……话说回来，这地方真惨啊」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一副差不多的景象。

这里没有一座正常的建筑，净是些废铁和瓦砾。

就算偶尔能看到几个人影，估计他们也和刚刚的混混一样，是在搜刮垃圾吧。

这不是人类能生活的环境。简直就像是地狱。

「是因为人类的攻击，才变成这样的？」

「对，我听说是那样的」

「听说。……那就是，不知道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吧」

「这话倒是没错。只不过，魔界的大人物都是那样认为的」

「哼」

在人类方的攻击下，魔界有好几个阶层遭到了毁灭性打击，结果造就出了这么一片废墟土地。

辉夜根本没听说过这回事。

再说，到底得用上什么武器才能炸成这样啊。

如果是用了核武器的话，那就要了辉夜的命了。

「另外。在镇上千万不要暴露你的人类身份。否则我也很难包庇你」

「知道啦」

说着，辉夜再度抓紧了卡农。

「……真的好臭，暂时得用嘴来呼吸了」

「……」

闻言，卡农心里有几分难过。

◆

贯穿天地的巨大光柱——路西法之光。

辉夜一行来到了位于那座光柱附近的城镇里。

只是她也不确定，该不该用“城镇”来形容这个地方。

「……这样啊」

至少这不是辉夜认知中的“城镇”。

虽然这附近的瓦砾有被清理过的痕迹，在一定程度上方便了恶魔们的居住，但是周围依然是遍地的垃圾。

镇上的房子都是用搜集回来的垃圾将就着搭起来的。住在里面的恶魔们也同样是一副肮肮脏脏的打扮。

和日本相比，这里的文明程度显然是低了几个档次。

（记得，阿蒙说过——）

“不管是科学还是魔法，都是魔界比较先进”。他是那样说的来着。

可是，从这一路上的景象看来，那句话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魔界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吗？」

「啊，不。只是这个阶层的情况太过复杂。其他地方会发达一点的」

「喔——」

最起码阿蒙是住在可以上网打游戏的地方的。那就是在其他阶层吧。

看来一时半刻是没机会与恶魔网友会面了。

辉夜正观察着周边情况，她发现周围的视线好像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是因为我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才受到那么多的关注吗？」

「对，我想也是。毕竟像你这么美的人，在这个阶层里非常罕见」

「哼」

就算被夸上两句，辉夜也高兴不起来。

「总之，先到我认识的药店去吧」

「药店？」

「对，是一位老婆婆开的店。希望她还在生吧」

「……知道了」

辉夜的左手只做了点应急处理。要是不接受正规治疗，可能会影响到她的健康吧。

本来这个地方的卫生情况就差了。

于是，辉夜和卡农一起往药店去了。

「话说回来，是去药店啊。这里连医院都没有么」

「对。倒不如说，魔界基本上是没有医院的」

「嚯」

「毕竟恶魔是比人类更加优秀的生物，几乎不会病死。就算是受了伤也很快会恢复」

「这样啊」

越听越觉得恶魔是种和辉夜完全相反的生物。

「只是天生就缺乏魔力的恶魔，以及年纪尚幼的儿童等等还是会生病的。那种时候就需要用药了」

「喔——」

聊着聊着，两人来到了药店前。

「……呜哇」

那家店破破烂烂的，看起来和其他建筑差不了多少。

好歹是家药店，卫生环境还是这副样吗。辉夜感到非常不安。

她甚至都不想进去里面。

「老人家，在吗？」

卡农向店内叫唤，却没有收到回应。

店里头连一盏灯都没有。

「总之，先进去看看吧」

「……唉」

闻言，辉夜不情不愿地进入了店内。

里面好歹还是有一副药店的模样的，货架上面摆放着各种装有药片或液体的瓶子。

可是，店内到处都铺满了尘埃，看上去像好几年没人来过了。

（倒闭了吧）

这家店靠不住了。一边想着，辉夜一边在店内打转。

「哇」

忽然，她碰到了某样大件物品。

「嗯？」

因为光线太暗，辉夜一时看不清那是什么。

她集中精神来定睛一看。

「——！」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位坐在椅子上的老婆婆。

对方弯腰驼背的，一看就是上了年纪。而且全身还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估计是和这家店一样被弃置了好几年吧。那个老婆婆怎么看都不像还活着。

「喂，老太婆死了喔」

见状，辉夜给卡农招呼了一声。

话音刚落，她感觉有东西碰了下自己。

「嗯？」

不知道什么情况的辉夜回头看去。

「——叫谁老太婆呢。要叫老人家！」

只见浑身蒙尘的老婆婆瞪了她一眼。

「——！」

那一瞬间，辉夜有生以来第一次发出了女性般的尖叫声。

◆

「哎呀呀，好久没有客人来了」

布满尘埃的老婆婆活络了下身体，各个关节都在咔咔作响。

她每动一下店里就扬起一阵尘，辉夜只好用头发遮住自己的脸。

「和上次见面的时候相比，老了不少啊」

「毕竟没有客人来的话，活着也没有意思啊。恶魔也是会老的」

老婆婆时隔几年，再度活动身体。

「所以？今天是来干嘛的」

「是这位小姐的手腕受伤了」

「哈啊？受伤？」

见到老婆婆露出不解的表情，辉夜伸出了手腕。

「……这种程度的伤，需要用到药吗？」

「是的，呃，因为她的魔力太弱了」

「魔力太弱。再弱也该有个限度吧」

可能是从卡农的态度里察觉到了什么吧。

老婆婆一把抓住了辉夜的屁股。

「啊，等下」

「果然。她是人类吧」

老婆婆摸了摸辉夜的屁股，确认了上面没有长尾巴。

「哎呀呀。果然瞒不过去吗」

见状，卡农只能放弃，老实交代了辉夜的事情。

◇

「如果是普通人类，受到这种伤应该要缝针吧。不巧的是这边没有那种文化」

老婆婆翻了翻货架，取出了装有某种药的瓶子。

「好啦。涂上这东西，大概就会好了」

“大概”。在这种场合下，真不想听到这个词。

老婆婆亲手给辉夜涂了药。

上完药以后，再用绑带仔细包扎伤口。

「好，这样就完了！」

「——！」

说着，她拍了一下辉夜的手腕。

辉夜顿时痛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带着人类来」

「这个嘛。因为在工作方面遇到了点问题」

结束了辉夜的治疗以后，他们到店里歇口气。

还记恨着手腕被拍的辉夜，一直瞪着老婆婆。

「工作？你现在在干嘛」

「现在，是技魔的一员」

「技魔？」

「是的」

他们说的技魔，就是卡农所属的那个组织的名字。

「以你的才能，到其他阶层去也混得开吧」

「嗯。只是嘛，放不下这里」

辉夜无聊地听卡农和老婆婆闲聊。

这么一看，他们真的和人类很相似。

「那，那位小姑娘」

「我？」

「你“胸口的诅咒”，是被谁施加的？」

「——！」

意想不到的问题，让辉夜一时语塞。

「……诅咒、是吗？」

可能是对那方面不熟吧，卡农完全没注意到诅咒的存在。

「这个诅咒，是一生下来就有的」

一边捂着胸口，辉夜一边说明诅咒的情况。

「一生下来就有？那怎么可能」

听到那个回答，老婆婆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可是“必死”级别的强力诅咒。下咒时至少动用了“魔王级”的力量」

通过长年的经验，老婆婆对辉夜的诅咒作出了推测。

「你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啊」

“要是没有用来维持生命的纳米机器，你甚至活不到一个星期”。

辉夜想起主治医生对她说过的话。

「……这也不重要吧」

她结束了话题，站起身来。

「走吧，卡农」

「喔，不多休息一会吗？」

「……没有那个空了。我很担心栞」

「我想她应该不会在一两天内就被卖走的」

「罗嗦」

辉夜紧紧捂住胸口。

必须尽快找到栞，回到原来的世界才行。

她正面临着字面意思上的“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