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令人想戏谑的表情

「雫果然还是厉害啊！没想到居然能当上电视剧的主演！」

「明明才出道一年呢！」

我刚来到学校，就听见同学们兴奋不已的议论声。

教室里比平时更加热闹，话题全都围绕着雫。

————真厉害啊，雫。

早上醒来看到那篇报道时，我着实吃了一惊。

【人气模特SHIZUKU将首次主演电视剧，且与稻盛玲子共通出演】

网络新闻的首页几乎全被这样的标题所占据。

虽然听说过她通过了试镜，但没想到竟然是主演。

据说电视剧内容是一部推理剧，讲述身为天才侦探的女高中生主角与废柴刑警一同破解疑难案件的故事。

而那位女高中生主角，似乎就是由雫来饰演。

顺便一提，备受热议的稻盛玲子则饰演协助两位主角的法医，是个常驻角色。

「不过网上可是骂声一片啊？说什么模特怎么可能当得好演员之类的」

「还有“模特别来抢演员的饭碗！”这种……留言可真恶毒」

正如男生们所说，网络上的评论中充斥着不少负面言论。

讨论演技的还算好，过分的甚至到了否定人格的地步。

被毫不了解的人这样评头论足，实在是令人心疼。

「不过说实话……要是演技真的很烂的话，看着也会很煎熬吧」

「我懂。正因为是朋友反而更那个的感觉？」

「对对！共情性羞耻简直要命啊」

「在学校碰到的话恐怕都没法直视她了！」

同学们这些发言，比起网络上的恶评也不遑多让，同样让人心情复杂。

就因为当事人不在场，他们就肆无忌惮地畅所欲言。

顺便一提，雫之所以不在，是因为有电视剧的工作。听说今后因为拍摄等原因，她来上学的日子也会减少。或许有一段时间，在学校里见到她的身影都会变成稀罕事了。

「真好啊，可以不用来上学。简直太狡猾了」

不知是谁说的这句讽刺话，仿佛是针对我一般刺中了我的胸口。

这种时候，要是能替她反驳一句就好了。

雫现在，会是怎样的心情呢？会不会被那些恶毒的话语伤害了呢？

仿佛是映衬着我忧郁的心情，天空被灰蒙蒙的云层笼罩着。

————好想早点，和雫说说话啊。

会这么想，或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吧。

◇◆◇

「啊——……好累啊……」

夜晚。明明才结束不熟悉的工作，雫还是来到了店里。

然而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此刻正有气无力地倚靠在沙发上。

虽然她这么累我还这么想很过意不去，但看到雫的脸，我自己确实松了口气。

「辛苦了。来，咖啡」

「嗯，谢谢」

雫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直起身来。

我把她点的咖啡放在桌上，她说了句「我开动了」便端起来抿了一口。

「哈……果然会觉得，我就是为了这一杯才努力撑到现在的啊……」

「今天看起来格外累呢」

「算是吧。要和演员阵容见面，还要跟制作组打招呼……要做的事情比想象中多得多啊」

雫目光飘向远方，轻轻叹了口气。

「毕竟是通过试选拔了我，制作组的人们倒是很热情地欢迎了我……但演员们的话，说实话不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虽然大家都笑着跟我打了招呼，但总觉得眼神里并没有笑意」

「这样……」

「也可能只是因为我太紧张，产生错觉罢了。不过，想到让一个几乎没什么演戏经验的模特来当主演，会觉得不高兴的人肯定也是有的吧」

确实，站在专业人士的立场来看，这无疑是件不愉快的事。

如果换我站在他们的立场，恐怕也很难笑着接受吧。

即便对雫没有不好的印象，但恐怕我也会像网上那些喧闹之人、还有班上的同学们一样，忍不住担心她的演技吧。

「好啦，抱怨就到此为止……其实我有件事想问纯太郎呢」

「想问的事？」

「夏天快到了，我有泳装拍摄的工作，就在想纯太郎会喜欢哪一款呢～」

说着，雫把手机转向我。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两张模特照片。

一件是黑色比基尼。

而另一件与其说是泳装——不如说是绳子？

「你、你是在捉弄我吧？」

「哎呀，被看穿了？」

「再怎么说也知道不会穿这种泳装的啦……」

泳装拍摄或许是真的，但十七岁的少女怎么可能穿着这种绳子拍照呢。

周围的大人们肯定会阻止的……对吧？拜托一定要这样啊。

「切，还以为能看到纯太郎好色的一面呢。……呐，你一点都不想象一下吗？」

「……想象什么？」

「我穿着这件泳装的样子呀」

雫探过身子，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我的脸颊顿时像着火般滚烫起来。

看到我立刻移开视线，雫咯咯地笑了。

「抱歉抱歉。没想到你会动摇到这种程度呢」

「……你真坏心眼」

「因为纯太郎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嘛。我就忍不住想捉弄一下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

「我有那么扑克脸吗」

虽然我确实是不太会把感情表露在外的类型啦。

「好啦玩笑就开到这……不过泳装拍摄的事倒是真的。虽然还没最终决定，但工作邀约已经收到了。只是，我有点搞不懂大家究竟想从我这里看到什么」

「想看到什么？」

「嗯。纯太郎是想从我这里看到“色色的东西”吗？」

「噗——」

我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但要是真喷了，就浪费了特意为我冲泡的咖啡。

我拼命捂住嘴，总算保住了这杯咖啡。

「……突然干嘛」

「啊——嗯，刚才的说法不太对。简单来说，就是在想我的泳装造型是不是大家真正期待看到的东西」

「……」

想象着杂志封面上刊登雫泳装身姿的画面。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刚才那根绳子——而是黑色比基尼。

我也是男生，要说对这类东西完全不感兴趣那肯定是骗人的。

如果雫的泳装造型登上封面，我肯定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吧。

只是，这真的是我对她的期待吗？

「……我想应该有很多人想看雫那样的造型。但是，没必要勉强自己去做吧？」

「这话怎么说？」

「因为一次性承担太多工作，恐怕不太好吧」

现在的雫除了模特工作之外，还要准备电视剧的拍摄。

如果泳装写真真的问世，肯定会引起巨大反响。

到时候，想必会有更多工作找上雫吧。

粉丝们可能会为她的活跃而高兴，但当事人明明已经这么疲惫了。

我觉得在现阶段增加工作量只会带来风险。

虽然这完全只是外行人的看法——

「非常合情合理的意见呢。让人无从反驳」

「是吗……？」

「其实在我心里某个角落，一直都很想拒绝这份工作。拍摄写真让我有点害怕，而且现在我想专心投入电视剧。既然要做，我就想始终全力以赴。可是，差点又要随波逐流了」

「……」

「不过现在终于下定决心推掉这份工作了。只要说想专心拍戏，事务所应该也会同意吧。虽然今后可能还会接到这类工作……但我会好好拒绝的。这全都多亏纯太郎明确地告诉了我你的想法」

雫说着露出了微笑。

看来我有帮上忙，这让我松了口气。

虽然觉得自己尽说了些不负责任的话，但只要雫能接受，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啊，不过如果纯太郎说想看的话，随时都可以给你看哦。我的泳装姿态」

「……」

看到我僵住的样子，雫再次放声笑了起来。

「说起来，之前提过的纯太郎特制那不勒斯意面，现在可以点单吗？」

「嗯？啊，当然可以」

「太好啦。我肚子正饿得咕咕叫呢」

「可能需要稍等一会儿，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

我起身走向吧台。

正为其他客人冲泡咖啡的歌原小姐看到我回来，疑惑地歪了歪头。

「咦，怎么了？要续杯咖啡吗？」

「不是，雫点了那不勒斯意面，我来给她做」

「哦～原来如此」

我走向吧台后方的小厨房，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快速切好青椒、香肠等配料，在平底锅中翻炒。然后加入比包装说明多煮了几分钟的意大利面。

延长煮面时间是为了让面条更Q弹，更容易吸收酱汁的味道。

调味的基础是番茄酱。

但单用这个味道会太单调容易腻，所以还要加入番茄糊、大蒜、高汤粉，还有少许辣椒。

大蒜不用管状的成品，而是现磨现用。

虽然费事，但这样能增添醇厚的风味。

「好了……」

一边晃动平底锅，一边让酱汁均匀裹在面条上。

待味道充分融合后，只需炒至香气四溢即可。

最后用盐和胡椒调整咸淡，那不勒斯意面就完成了。

试过味道确认没问题后，我将意面装盘，端向雫的座位。

「久等了，这是那不勒斯意面」

「哦～」

「还有干酪粉，请按喜好添加」

「谢谢！我开动啦！」

雫用叉子卷起一大撮面条，送入口中。

正惊讶于她比想象中更豪放的吃相时，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好吃……」

说着她便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看她吃得这么投入，我也感到非常开心。

吃到差不多一半时，雫拿起桌上的干酪粉撒在意面上。

「啊～……这真是幸福的味道呢」

雫的进食速度明显加快了。转眼间就把整盘意面扫荡一空。

「呼——太好吃了。多谢款待」

「不客气。够吃吗？」

「说实话还想再吃点，但不多加控制的话就维持不了体型啦。晚上我都尽量忍着不多吃呢」

「这样啊……真专业」

「模特的功夫可是从饮食做起的呢。不过这是从前辈模特那儿现学现卖的」

模特需要控制饮食倒是意料之中，但这样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看着连日操劳的雫，说实话真希望她能多吃点。

但要是说出口，就等于否定了她的努力。这种话还是不该轻易说出口吧。

「其实我好想吃蛋糕什么的啊。唉——好想要个怎么吃都不会胖的身体」

雫像闹脾气的小孩似的胡乱挥动手脚。

这场景实在难以与平时那个高冷的她联系起来。

「哈哈，这个我倒是能理解。练习冲泡咖啡的时候，总会突然特别想吃甜食。甚至半夜都想吃」

「哇——这个我懂！深夜的甜点简直是减肥的天敌！」

虽然不确定能不能相提并论，但至少雫似乎很有共鸣。

「不过，这么辛苦还能兼顾学业和工作，真的很厉害啊」

以雫现在的忙碌程度，就算辞掉学业专心工作也不足为奇。

既然已经这么受欢迎，未来的发展道路应该有很多选择才对。

「因为两边都很重要嘛。虽然刚才抱怨了那么多，但学校生活很开心，工作也确实让我感受到价值。这算不算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呢？」

「这什么比喻啊」

雫咯咯笑着继续道：

「不过说实话，我现在可能还没有勇气完全专注于模特这一条路。毕竟实际上，这份工作也不可能做一辈子啊」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内容却十分务实。

「……果然雫很了不起啊」

在同龄人里，能考虑得如此周全的人恐怕不多吧。

雫总能妥帖地把握全局。而笨拙如我，恐怕只会选择其中一条路走到底。

雫的这种态度，绝不是轻易能够模仿的。

「呵呵，被纯太郎夸奖的话，果然会让人打起精神来呢」

「如果这样能让雫振作起来，我怎么夸都行。连其他人的份一起，夸你一辈子也可以」

「！？」

————一阵短暂的沉默降临。

随后，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的雫看了眼手机。

「糟了，都这个时间了！」

看了眼店里的钟，指针已经快要指向晚上九点。

差不多该开始准备打烊了。

「那、那明天见！纯太郎！我明天会去学校的！」

「啊，嗯……明天见」

结完账的雫匆匆离开了店铺。

其实并没有急到需要这么匆忙离开的程度，她到底在慌张什么呢？

「呵呵呵……纯君啊……还挺会撩人的嘛」

「诶？」

歌原小姐不知为何窃笑着。

雫匆匆离去的原因，难道和我有关吗？

————唔，搞不懂。

◇◆◇

以闭店时间为借口，我飞奔出咖啡馆梅洛。

被温柔称赞的瞬间，胸口像是被紧紧揪住一样，不由得眼泪就要流出来。

为什么他会对我说出我如此渴望的话语呢？

说什么不善言辞，绝对是骗人的。

「呼……得冷静下来。纯太郎一定没有其他意思的」

纯太郎是怀着真诚的心情在支持我。

用邪念去理解他的好意，是对他的失礼。

————但是……果然“一辈子”这个词。

每次回想起那句话，心脏就开始咚咚直跳。

即使告诫自己不能误会，我的脑海里也立刻被纯太郎温柔的话语填满了。

「有纯太郎陪伴在身边的人生吗……」

每天早上，他会给我泡咖啡吗？

如果我能继续当模特的话，让他当全职主夫也行？

但是我也想看到在咖啡馆工作的纯太郎啊。

「哎呀，我在想什么啊！」

拍拍脸颊，驱散杂念。

「明天起要更加努力」

为了今后也能让纯太郎称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