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啊早上好,梓,先进来坐着吧,早苗还没起床。」
「好的,谢谢阿姨。」
明明是敲开熟悉无比的门,与熟悉无比的人说话,即将步入别人家这一事实却让我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跟随在早苗的母亲身后走进门,熟悉的气味溜进鼻子,这种感觉缓缓消散。
「早苗,梓已经来了。」
「知道啦知道啦~」
早苗慵懒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换上早苗家我的拖鞋,穿过玄关。打量了一下四周,家具仍是按照昨天那般摆放。她的父亲坐在餐桌前面,读着报纸……当然不可能,她爸怎么可能是这样正经的人。
简单地说,他拿着一个看起来挺旧的psp玩着游戏,面前的杯子里看起来装的不是咖啡而是可乐。
怎么会有人大清早喝可乐啊?
不过这最近这一段时间这位先生都是这么干的,我也算是习惯了……
自早苗成为我的女朋友之后,已经过了两周加四天。第一周是非常平淡的一周,甚至关系还有些疏远?周末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之后,我与她更能把控新的距离了,要说的话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大概是每天放学之后增加了一些闲逛的时间,然后会……呃……时不时地接吻。在此之上的事情绝对没做啊!绝对!
然后还增加了一项固定事项,就是现在上学都是我到她家来接她。她父母好像对这个变化并不在意,从来没有过问起原因。
「给。」
刚在餐桌前坐下,早苗的母亲就端给我一杯牛奶,我道谢后接下。刚开始那几天她的母亲还会询问我吃了早饭没,知道我吃了之后就会像这样给我一杯牛奶,并且那时我俩还会在收不收下这杯牛奶上纠缠个几分钟。
靠在椅背上仰头发呆,滴滴滴的游戏声格外明显,似乎听到了早苗母亲盖上便当盒的咔哒声,腿不自觉地伸直,牛奶的余温传到捧着杯子的手上。
和在自己家里一样放松。
我并不是早苗那样随意的人,如您所见即便是进入早苗家都会让我紧张不已。与自己家不一样的空气会让我变得束手束脚起来,下意识地将礼节性的东西扯到意识的最前端。虽说是每隔一周都会在早苗家留宿,在她家我也未曾把弦全部松开。她的父母周末时基本见不到人,那时候我还可能会稍微随便一些,但是他们不会缺席的午餐晚餐,我一定是端坐在餐桌前反省着自己是不是对面前的菜下筷子太多了,如此这般度过的。
但是过了这几个这样的早晨,不知为何,我也能在这个餐桌前卸下所有的螺丝钉。不知道是成为女友之后有了那么一丢丢主人意识,还是说单纯的,这个家的早餐时间就是这么有魔力。她的母亲永远是那么慢悠悠地准备着中午的便当,却每次都是在早苗出发前五分钟准备完成,不论早苗这家伙起得早还是晚。她的父亲早上就没有一次不在干让人傻眼的事情,除掉今天的玩着psp,还有练习着手抛球杂耍,读着如何开飞机的书,或者不用手吃掉早餐……看起来就是等着别人的吐槽一般,却从来没有问起过我的想法,好像在早餐时这样『玩着』理所当然,莫名给人一种安心感。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样看来午餐晚餐上的早苗父亲好正经啊……
「嗯~」
隐约瞥见头发乱糟糟的早苗拎着书包伸着懒腰站在楼梯上,揉着朦胧的睡眼,似乎是在盯着我瞧。我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视线从天花板转到了她身上。
「早。」
「梓,你的脖子好好看哦。」
道好并没有获得正常的回应,突如其来的奇妙发言一下子让我的脸热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
「就是你刚刚仰头的时候我看到了呀,想着要在你脖子上咬一口。」
「什……你还没睡醒吧!」
「那当然。」
抛下毫无愧疚之心的回复和她的书包,她打着哈欠转身走进了卫生间进行洗漱。
我叹了口气,拍拍脸颊让自己冷静下来。
「呀~妈妈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的母亲一边将便当放进早苗书包,一边说道。
「是指什么?」
随口询问道。
「梓的脖子呀~刚才我也看呆了呢~」
「哈……」
这次倒是没有脸红,反倒是无语的感觉让我彻底冷静了下来。
「我们出发了。」
嘴里还塞着面包的早苗一边含糊地向母亲道别,一边拽着我出门。
以及她的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立马向她吐槽道:
「下次说那么令人害羞的事情能不能稍微注意下时机啊?」
「嗯?你说哪个?」
不会……这家伙就忘了吧。
「哦哦!呀~没睡醒是那样的,现在我就不会说了啊。」
「不如说你现在赶紧说啊!至少不用被你妈接一句我不知道如何回应的话啊!」
「梓希望我现在说吗?」
「啊……那倒没有……」
一瞬间败下阵来。
与她走上熟悉的道路,相扣的十指传来她的温度,紧贴着的肩膀即便有些阻碍走路也不曾分开,听着早苗抱怨昨晚看的轻小说的剧情,随意地附和吐槽两句,逗笑她,或是被她逗笑。好像更贴近了一步,又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心底知道身边的女孩是属于自己的,就能将恋心喂饱。自己原来是那么容易满足。
享受着这样喜欢的空气,走到学校的似乎只是一眨眼的事。
「那什么……」
「嗯?」
等待早苗换室内鞋的时候,我开口问她。
「你有咬过我的脖子吗?」
「交往之后?嗯……大概是没有的。」
「交往之前干过?」
「打架的时候可能干过吧?」
不禁笑出了声,回想起以前的周末两人平白无故闹起来,骑在对方身上伴着笑声扯头发拽耳朵干着诸如此类的傻事,明明那时都是初中生了。
「这什么玩意?」
早苗从自己的鞋柜中拿出一个纸团,疑惑地摊开。
「上面写了什么?」
「啊~这是我昨天下午的草稿纸。带出来忘记扔垃圾桶就随便甩进去了,欸嘿。」
早苗一拍脑袋,刻意朝着我做了个卖萌的鬼脸。
本来笑声就没止住的我现在笑得更不能自已了。
「别笑啦,去帮我扔掉。」
她将纸团扔给我,接到之后我反问道:
「为什么要我扔,又不是我的草稿纸。」
微微鼓起脸颊的早苗白了我一眼。
「叫你笑我,快去,惩罚你,反正你站着等也是等。」
这个可爱的表情倒是让我更想笑了。
扔完回来,她也刚好换好鞋。
自然而然地牵起我的手,向教室走去。
越发觉得,这个由我率先表白而形成的关系,似乎她成了主动的一方。
「那个,梓。」
「嗯?」
在教室门口,她快一步走进门,在我面前转过身。
「下次让我咬一口吧?」
抓住我的左手并没有松开,她带着小恶魔般的笑容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预备铃随之响起,真是恰到好处的浪漫情形,在我眼中。
但是我并没有为这件事害羞。
我的视线在早苗的身后,那位值日生。
她回过头和第一排的一个学生说着什么,手上拿着两个粉笔擦向着门口走来,大概是要到卫生间把上面积攒的粉笔灰拍干净。
可是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前进方向上刚进门的我与早苗,仍旧是看着后方说这话,向前的步子速度一点没减。
撞上的场景在我的眼前闪过,下意识地将早苗拉至身边。
「啊哇!」
再向前迈了一小步站在发出怪叫的早苗面前。
那位值日生似乎终于注意到行走的方向上有什么情况,回过头来,可是已经晚了。另一边,脑中只想着护着早苗的我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可以试着躲开,反而是闭上眼,为即将迎接的冲击做了些许准备。
「咚。」
额头狠狠地撞了一下,有准备的我站住了脚,而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粉笔刷在我胸前留下了两个白色的印子,然后向下掉落,蹭了一下我的裙子,最后砸在了我的鞋上。
「没事吧?」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梓,痛吗?」
被早苗抓着的右手感受到了更大的力度,我摁着脑门摇摇头示意没有关系。
教室的里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向四周询问着情况,使得本身较为安静的教室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前排的人已经有几个起身想扶一下我和她了。
不过扶我倒是没希望了,早苗已经先一步靠了过来,用肩膀撑着我。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到路。」

坐在地上的她挥挥手示意周围她也没事,不需要扶她。
「没关系,毕竟早苗这家伙也没看路。」
「啊?哈……」
大概是没想明白和早苗有什么关系,她这么疑惑地回道。
靠着我的早苗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自己大概是没白挨这一下。
摁着额头的她缓缓站起,看着我的衣服,再一次道歉。
「都怪我都怪我,把你的衣服搞成这样子了,怎么办才好……」
「没关系的,粉笔灰嘛,拍一下就不明显了。」
我开始扫除衣服上的灰,好歹室内鞋和我的袜子都是白的,大概不用怎么清理。
「谢谢,谢谢……」
道完歉的她开始谢谢我的原谅了。说来她叫什么来着?记得是坐在早苗附近,好像是……
「松下同学,可以了,我没放在心上,再说这样的话我要不好意思了。」
她好像并不是什么开朗的人,要是因为这样一件事搞得她一天心情都不好反倒会让我觉得对不起她的。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两个粉笔刷,还给了她。
她有些机械地接过去,视线好像停留在了……我的右手?
我有些奇怪的转头看了看,和早苗握着,有什么奇怪……
「那个,我之前就想问了。」
听到她的声音,我回过头。
「感觉你们自从那次『约会』之后比原先亲密了好多的说,原先就已经天天黏在一起了,现在,你看都还一直牵着手,捡粉笔刷的时候手都没松的诶。」
我愣住了。自己好像确实一直没太在乎他人的视线,虽然说没有在周围有人的情况下接吻……但是牵手这种事情好像确实比之前要……
「你们是在交往吗?」
我轻轻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深处。
如此简单的问题却让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承认下来,说,是这样的,对,我现在和早苗已经是恋人了。
在这被全班人看着的时候?
我可是用这个理由轻松拒绝了无数向我表白的男生来着,就这么说出来真的可以吗?不会被所有人带着看奇怪家伙的眼神远离?我大概不介意这样的事情,早苗呢?我能就此独自下判断吗?要是发生了疏远之上的事情,我与她是否能承受这些呢?
父亲也说过,要所有人接受这种关系,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真的现在就能说出来吗?
那我应该隐瞒吗?
如果是从合理性与效率性考虑的话,应该这么做吧。
就说,没有啊,我和她从小玩到大这样子很正常吧,不正常吗?哎呀我说正常就正常啦,我和她就是这么亲啦。
这样说的话,肯定大家都会接受吧,虽然口气似乎有些浮夸,但是亲密成什么样终究是我与她的事情,谁能对别人的事多说些什么呢?
他们都能继续和我,和早苗正常相处,我也能和早苗继续维持现在这样更亲密的关系。没有坏处,只有便捷。
但是我说不出口。
这份关系是我这么多年来的愿望,如今却叫我亲口否定这份关系,即便是便利的谎言,我也非常抵触。
人终究是情感的奴隶。
教室里已经不像刚才那般吵闹,一直注意着这边动态的同学此刻基本已经安静下来,等待着我的回答。
那是当然,我与早苗虽然之前一直没有意识到,但是我与她的行为是那样的明显,注意到并且觉得奇怪的肯定不止松下同学一个。
仍旧有不少人在向周围低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之类的问题,那样的声音就像夏日的蚊虫般令人烦躁,令我无法思考,得出回答。
所以,我到底该怎么……
「是啊。」
早苗的声音平静无比,就像是理所当然那般。
教室一瞬间变得死寂,似乎那些仍在向周围的人寻求事件经过的家伙也对这个回答意味着什么清楚不已,止住了自己的声音。
我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早苗一脸平淡地盯着松下,注意到我的视线,看着我歪了歪头,似乎是在询问我为什么要犹豫这么久才回答。
「怎么了?」
这是在问我,还是问她呢?
「可……可是……两个女生……?」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松下结巴的反问并没有打乱一丁点早苗的气息与态度。
「但是……这很奇怪吧……」
教室里的各位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你有这样多余的心思不如去把手上的粉笔刷拍干净,马上要上课了。」
话音刚落,正式铃就响了。老师踏着铃声进门,却被我们三个挡在了门前。
「怎么了这是?」
「没事老师,抱歉。」
我赶紧领着早苗道歉,然后拉着她走下去,示意她回自己位置上。松下也向老师低头致歉,将粉笔刷放回讲台,大概是等下课再去完成自己的值日事项。
可是,教室里的大家就没这么听话了。此起彼伏的杂音即使是老师再三要求安静也无法彻底消除,一些难以入耳的词汇与一些好像正经的讨论片段时不时钻进我的耳朵,竭尽全力也无法集中精神。
我习惯于被别人评头论足,或许是带着一点自傲的气息,我基本上无视了这些闲言蜚语。但是当目标转向了她,转向了我与她的关系,我就没办法那样对待这些我更愿意去无视的话语。即便停止大脑的转动,尽全力不去想,它们还是在我的耳中留下短时间内无法消去的痕迹。
头一次感觉,声音是那样的不愉快,耳朵是那样的多余。明明心底非常清楚,这些只是起步的阶段。
自己似乎是害怕了。
我明明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准备,才决定向她告白的,可是如今却不敢说自己是否会退缩,到底是我的心理准备不够充足,还是其他的原因呢?
心底并没有个答案。
午餐时间,我把早苗拽到了中庭去吃饭。
第一节课下课,就有胆大的人陆续走到我与她桌前问事情详细。说是详细,也就是「她说的是真的吗?」「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这样的问题。明明听得出来他们想问的更深入些,但是有着一系列的顾虑吧,也有可能是走过来问我问题已经消磨了他们全部的勇气了。对于这样的,我也只能苦笑地应和两句,早苗倒是直接倒头睡觉无视了那些人。
第二节课对这件事交头接耳的同学就少了很多,下课后也不会来缠着我和早苗了。但是,他们的视线并未离开我与她。安静的课堂和扎人的视线更是令我如坐针毡。并且,随着一个个课间度过,我隐隐约约感觉窗外有更多的投向我与早苗的好奇视线。
虽然自己这么说有一些尴尬,但是……这些视线与之前的那种『看隔壁班的美女』那样的感觉不太一样。
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能逐渐感觉到视线中的恶意在堆积。
「外面,好热啊。」
早苗开口打断我的思考。
「教室也不是很想呆下去啊。」
我这么回复道。
「是吗?我倒是觉得没什么。」
「你还真是……神经大条啊。」
有些无奈地吐槽了这位睡了一上午的恋人。
自己心里或许还有一丝羡慕吧,这样的环境下自己肯定是无法闭上眼睛的。
「梓,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会说出肯定的话语?」
我一时语塞。若是说没有,那是彻底的谎言,要是说有,又有种对不起她的感觉。
她确确实实做出了我想要的回答,做出了我所犹豫是否要做出的回答。
但是另一方面,想怎么回答、想要什么样的回答并不是这个问题的一切。无视奶酪周围的一切环境就扑上去,获得的可能是捕鼠夹的制裁。
我提出这个问题,是否是对她的一种质疑呢?怀疑她未能如我这般思考。这是否是对她的选择的不尊重?
「你希望我否定吗?」
「不……」
以及,自己心底遗留着的黑暗情感似乎也开始蠢蠢欲动,自己无法保证听完她的回答还能不能保持冷静。
我还是逃避了这个问题,早苗也没再多言。
「你觉得之后会怎么样?」
我随口问道。
望着在微热的中庭偶尔快步通过的学生,他们要么完全没有将目光转向我与早苗,要么瞧一眼又转回到前进的方向上。
应该是消息还没传这么快吧。
「明天肯定就是地狱般了,我猜。」
「还能悠哉一个下午倒也挺好。」
「明天是理想情况。」
听着她这般悠哉的回应,我轻笑了一下。
「毕竟梓是个有名人呐,下午就传遍整个学校倒也不是不可能。」
早苗伸了个懒腰,补充道。
「我还用这样的理由拒绝了好几个男生,传播速度和质量肯定不会差的。」
有些自暴自弃说道,这回轮到早苗笑起来了。
「你会紧张吗?」
「紧张?紧张什么?梓会?」
「会啊。」
我仰起头,长叹一口气。
虽说自己为什么紧张都还没搞明白,但是自己还是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突然,脖子被咬了一口。
我下意识地低头,下巴磕在了早苗的脑袋上。
「「好疼!」」
声音重合在一起。
「你干嘛啊。」
捂着下巴不快地对她说道,心底倒是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还紧张吗?」
早苗揉着头上被我撞到的地方,带着傻笑对我说道。
即便自己此刻已经怒火中烧,也没有办法对着如此可爱的她发火吧,一定如此。
何况自己已经知道她这么做的各种原因了,大概还要压制住逐渐松懈甚至有些上扬的嘴角。
「因为,我觉得就算明天来学校,一个男的走过来搂住我们两个说『我要让你知道男人的好』都不奇怪了。」
「哈哈哈哈哈那算什么,恶心死了。」
说真的,自己对下午或者是明天会怎么样一点想法都没有,那份害怕仍旧萦绕在我的心头,使它的跳动始终慢不下来。
身边的她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一如往常。
之前出了事,我总是能想办法摆平,可是这次,自己真的能完完全全护着她吗?我一点头绪也没有。或许那份害怕来源于未知?
握着筷子的手停滞了下来,乱糟糟的脑袋讲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思考什么,只是单纯地将沉重这一概念压迫在脊椎上。
手被握住了。
我转过头,早苗的筷子已经放下了,她看着我,轻轻捏了捏我的手心。
「最后可以享受的中午,还要带着这样苦恼的表情度过?」
「但是……」
「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我轻轻低下头,不敢认同面前爱人的话语。明知道前方有着麻烦事,却不做准备放弃思考,我没有这个胆量。
早苗将额头靠在了我的额头上,相似的温度让我的大脑逐渐清晰起来。
「没有自信?」
没有。
但是我没能说出口。
「我对我们两个还是挺有信心的呀。」
早苗的声音仿佛是在我的脑中响起,是那么的令人安心。
「有我在,肯定没问题的。」
「你能做到什么啊。」
轻声吐槽道。
「是啊~能做到什么啊~」
飘动的句尾音明明将『不可靠』三个字传了过来,却让我不由自主地想相信她。这大概是种魔法吧,没来由地这么想着。
她发丝的香气使我安心下来。
这不会是最后可以享受的中午,肯定。
「秋山同学,你能告诉我今天上午发生了什么吗?老师跟我抱怨说第一节课完全上不了,事情好像和你、夏川梓同学、松下悠同学有关?」
「哈……」
放学后被叫到老师办公室还以为要说什么……
话说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啊?这是要我直接招了还是真的是询问啊?
面前的年轻男性是我的班主任,虽说在和我谈话,但好像手上修正电子表格的工作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鼠标键盘咔咔地响着。
嘛大致说来,他可能就是这样一个人。开学当天他介绍自己的时候就说自己不喜欢找学生谈话,原因他倒是并没有说明……自己大概是第一个被他约谈的学生。
还是说,这是摆明了『我就是意思意思,随便说两句完事,明天好给那位难堪的老师一个交代?』这样?
如果是后者那我真是要感谢神仙了。
要是他是把我叫过来和我讲什么『同性恋是不好的』或者『你和夏川谈恋爱会影响她学习』那我大概会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不过,不知道老师知道多少我真不好怎么开口……
「那……老师您知道多少呢?」
直接问吧,反正我的小脑袋瓜也想不出什么旁敲侧击的方式。
老师扫了一眼办公室,其他老师都走得差不多了,叹了口气,示意我把边上已经离开的那老师的椅子拖过来,待我坐下,他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和夏川梓交往了?」
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一下子让我感到压力倍增,没有了刚才那般调侃的余裕了。
虽说是我预料到的对话走向,但是仍旧使我一时间大脑空白。
心底那些轻松的玩笑性质的念头一瞬间消散,脑中所想的只剩下如何逃离接下来的严厉话语。我的父母不是这样的角色,很少摆出这样的态度,自己面对这般长辈的训诫大概是屈指可数。
即使自己非常清楚,答应梓的告白时,这些问题自己也思考过不少,自认为是做了不少心理准备。但是,遇见年长者的威严,自己的这些准备或许就是纯粹的儿戏。
就像是看透了我的犹疑那般,他保持原先的语调,问道:
「能分手吗?」
下意识地寻找着梓的身影,梓的手,想借她的温暖给予自己勇气,像早晨回答松下悠那般自然地回答他的要求。但是孤身站立于此处的我,这种寻求的动作只会给自己以更多的惊慌。
嘴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盯着自己的脚尖,双手的手指互相交缠着,给对方施加着力量,试着用指尖的疼痛麻痹自己的情绪。
他什么也没说,安静地等待着我的答案,这令人窒息的空气更是让我不知道作何回应。
「抱歉……」
也不知道是对谁道歉,对什么道歉,只是能够发出声音,就让我安心了不少,说出了自己应该做出的回答:
「我不愿意。」
他轻轻弯下身子,似乎看看低垂着头的我究竟带着怎样的眼神。
「不够可靠。」
他偏开了眼神,长叹了一口气,这么作结。
「本来以为你能在全班同学面前承认这件事,能够更果断点回答我。你这样能够为你这个回答负起全部的责任吗?」
「我……」
恢复一些勇气的我想要反驳,却被他直接打断了。
「你想说你有必须这么说的理由?必须那么回答?绝不能让步?」
「是的。」
或许是被打断的怒火让我更加胆大了些,我沉稳地这么回答道,抬起头盯着他的双眼。
「嚯,这下表情不错。」
他瞟了我一眼,又别过视线,撑起头,沉默了一会。
「下午过得怎么样?」
他随意地问道。
「……不是很好。」
即便是倒在桌上睡觉,也能感受到那扎人的视线。与上午不同的是,下午的视线开始有了明确的……敌意……
「感受到那种眼神之后,你还能肯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他并没有给我回答的时间,接着说了下去。
「上午的时候,他们刚知道这个消息,还没决定好对待你们的方式,才会来询问你们详情,互相讨论你们是否正确。你们高一学生,可能还和分到别的班的初中同学更熟悉一些,像午餐这种时间,有更多的时间和别班的人交流,就更是容易确定下自己观点与态度。总之,当他们得到结果之后,尤其是在确定自己熟悉的人和自己观点相同之后,就更容易对外界,对事件的当事人展示自己的态度。所以我猜你下午……至少受到了许多人的眼神攻击吧?」
「嗯……」
「那明天呢?明天会怎样?确立了自己的观点,知道不只有自己有这种观点之后,他们就会和自己同想法的人聚集在一块,开始讨论如何对待你们,明天想必会有更加直接的攻击行为吧,言语上甚至肢体上。夏川梓是学校的名人,话题的传播速度和讨论度都绝对非比寻常,何况嫉妒她的人估计也不会少到哪里去,要是他们在这样的讨论中进行挑拨,你觉得你们明天会遭受什么呢?」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发自内心地感到头疼。
「我不喜欢和学生谈话,因为我觉得这有些多此一举。正处于叛逆期的你们到底能听进去我们的多少话?何况我还是个讨厌麻烦,说话直接的人,要是失言弄得两边不愉快,我还得挨年级主任的骂。啊啊不说这些了。今天那个老师,下了课走到我桌子边上,和我抱怨自己上课完全安静不下来,我问他什么原因,他神神秘秘地和我说:『好像是夏川梓和秋山早苗在交往。』说完还要四周扫视一眼,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丑闻,照顾我的面子小声说,不让别的老师知道。剩下他和我说的我都不想回忆起来。我很清楚你们不是在课堂上闹的人,他上不了课肯定是因为那帮觉得讲别人闲话比听课还重要的家伙,但是我还是得安静地听完他把你们说成问题核心的话,结束话题的时候他还再三叮嘱我要和你们谈话。我能对着他说:『人家谈恋爱,和谁谈和我有什么关系,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应该把那些直接影响课堂秩序的家伙好好教训一顿吗?』我能这样说吗?他教龄比我多20年,我的老前辈,我不只能笑着应承下来,把心底这些想法压下去,现在找到你进行这个我都不知道目的为何的谈话。」
不停歇地说这么长一段抱怨让他情绪有些激动,脸有些微红。沉默了一会,他长叹一口气,撑着椅子扶手缓慢地站起身来,走到我身后的茶水间去了。我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反刍着他刚才说的话。
他端着两杯水走过来,重新坐下后将其中一杯递给我。
「刚才有些失态,抱歉。」
他喝了一口水之后,盯着杯子这么说道。
「但是秋山,这就是处在社会必须要学会的一些技巧。我不清楚当时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让你对着全班人说出自己与夏川梓的关系,我也不清楚你一定要承认的理由是什么,一个我不在意另一个我管不着,但是我还是想说,这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如果那时候我向那位前辈喊出了我心底的不耐烦,现在说不定就是我坐在年级主任面前接受批评了,或许还要被扣个奖金以示惩罚,虽然说和你进行这样的谈话我也不是非常愿意,但是这样至少我的工作方面没出问题,也不用为下个月的消费重新计划。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隐瞒你们的关系,你们或许能更轻松,更长久,公之于众,则会受到大概是多余的考验。」
他抚摸起杯子的边缘,视线并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回忆着什么。
「我觉得……我和她肯定能挺过去的。」
这样的沉默让人难受,我试着说点什么,打破这样的空气。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或许吧。」
最后他只做了这般模棱两可的回答。
像是摆脱什么,他摇摇头,站起身来,示意谈话已经结束,我也站起身,将没有动过的那杯水放在桌上。
「我不会说让你们分手这样不识趣的话,更何况我很清楚说了你也完全不会听。但是秋山,请你听我一句,低调点,熬过这段时间吧。对待这样的情形并无什么好方法,只能靠时间流逝让他们忘记现在内心的敌意,习惯你们两个。这绝对不是个轻松的过程,但是你既然选择了如此,就要承担与之对应的一切。」
他这么对我说着,将我送出办公室。
「好的……」
「学习不要落下,你也是,夏川也是。」
我向他道谢并道别。
有些迷茫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发了会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让人头大的话语。
想要摆脱这样的沉重心情,甩了甩头,向四周张望起来。
一眼就看到站在走廊不远处的梓。
她靠着阳台围栏,背着的是她自己的书包,双手拎着的是我的书包,百无聊赖地伸长食指拨弄着我的书包拉链。
自己被喊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肯定是没有收拾书包的。
我喜欢梓的长发,在放学的时候最美,反射着夕阳,让我想起小时候看落日的海面,波光粼粼。
我就这么站定,在不远处看着她。
我的选择肯定不是错误的,我这么对自己说道。
越是看着她的身影,我越是坚定这个判断。
我是个有些我行我素的家伙,因为我肯定梓会在我身边,我不在意其他人怎么看我,怎么想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想的全是她的事,这比什么都重要。我该承认,我自己对于将要遭受对待的想象,并没有达到老师刚才讲的那个程度。但是即便现在将两者放在天平上,我仍旧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个回答吧。
但是梓不一样,她会多那么一些顾虑,不是顾虑他人,而是顾虑我,即便再三告诉她我没事我不在乎,她也会去想,这是她的坏习惯。所以她会在是否说出我们的关系这种问题上犹豫,会在和我一块的午餐时间不断思考下午怎么办明天怎么办。她怕我受不了那样的眼神,在那样的环境中受伤。
我怎么才能让她明白,如此便好。我望着夕阳底下的她,她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我,仿佛世界只有我与她,如此便好。
「啊,谈完了?」
她注意到了我,带着我爱的笑容迎接我。
「说了什么?」
一时间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该告诉他老师对于明天的推测吗?或者是他对我行为的评价?还是把他的劝告说给梓听听?
「没什么……」
最终我还是选择了这样的回答。
「是吗?」
她也并没有多问,我和她就这么走上回家的路。
「下午已经能看出一点情况来了啊。」
「是啊……」
「明天会怎样呢?」
「谁知道呢。」
这样的问题让我回忆起老师的话,回忆起那句「这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焦躁在心底蔓延,于是我错开了话题。
「还紧张吗?」
握着她的手稍稍用了些力量。
她看着我笑了笑。
「不是有你在嘛。」
看着她的笑容,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那些有的没的全部抛到了脑后。
我也笑着回答。
「说的是啊。」
和小学生一般晃起了牵着的手。
「你还要蹦跶两下吗?」
被她这样调侃道。
「也不是不行。」
蹦跶了个两三步。
她笑得更大声了。
回到家后我与她肯定会对着明天的事情苦恼。
所以现在再多笑会吧。
推开家门,长叹了一口气。
和早苗在一起的放学路上确实笑得合不拢嘴,但是和她道别之后,总觉得心被挖空了一块。『明天会怎样,要怎么办』这样获得不了答案的问题再一次挤进我的脑海,心情又变得压抑了起来。
「回来了?那就先吃饭吧,晚上我们还要值班。」
父母比平常回来的早,但是一副急匆匆的样子。
洗手,换身衣服,在餐桌前坐下。吃着饭菜,却尝不出味道,心思仍旧在那些问题上打转。
「哦对了,梓,你妈妈过段时间要去海外进行一个大型采访。」
「……啊?哦哦哦,这样啊。」
「可能要到你放暑假那时候才回。」
「啊……好的,知道了。」
「怎么了?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
清楚拙劣的掩饰肯定瞒不住父母,自己也确实需要点建议,便试着向父母全盘托出。
「……这样啊,这可不太好啊孩子他爸……」
「……是啊……」
讲完事情的大致经过,父母也皱起了眉头。
「不过啊,我倒是挺意外的,早苗居然会主动承认,那种情况下按照我对她的印象,她没打哈欠已经算是挺不错的了。」
总感觉父亲的描述很有实感……
「尽说些风凉话,不快想想怎么办吗?要是到我出国那时候梓还在经历这样的事情,我哪里放心走啊。」
「梓,听到没,在那之前搞定哦。」
话音刚落,父亲的脑袋就被母亲敲了一下。
「呀~之前我就说了,我们家孩子那么优秀,肯定没问题的啦,何况还有早苗,两个人对付这个学校的人绰绰有余啦~」
「要是真这样梓哪会这么苦恼呢。」
是啊,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自信了。
「嘛……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你们处理不了的事情,一定、一定要及时和我们说哦。现在的话,你们可以搞定就全部交给你们了,也算是一种锻炼吧,反正迟早会碰到诸如此类的事情。」
「啊……好的……」
父亲吃了两口饭,再一次发问。
「梓,假如那时候早苗真的站在一旁打哈欠,你到底会怎么回答那个问题?」
「……这很重要吗?」
我想逃避回答这个问题。
「很重要哦,毕竟要是你打算掩盖过去,可以把责任全部甩给早苗嘛。」
我带着怒火瞪向父亲,看到他略带调侃的笑容,意识到后面这句话只是为了避免我继续逃避刻意说的。
自己的愤怒究竟是对着父亲,还是自己呢?
但是……如果真的要我回答,我究竟会说什么呢?
或许会保持沉默,熬到正式铃开始吧。
这样的思考回路仍旧是一种逃避罢了。
承认还是不承认,这个选择对我来说还是太过困难了。
那样毫不犹豫做出选择的早苗,是思考简单,还是有什么,必须那样回答的理由呢?那样的理由如果存在,我是那个理由吗?
「我会掩盖过去……」
自己最终还是承认了自己的软弱。
「但是,我想做出早苗那样的回答……我甚至希望是她站出来,做出那样的回答。」
自己喜欢的人主动承认与自己的恋爱关系,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情形呢?何况还是承受着那样的思想压力。
「这样就好。」
父亲笑着点了点头。
「满意她的回答的话,就要和她一块承受这个回答带来的一切哦。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嗯……你喜欢早苗喜欢了多少年?」
「五……五六年?」
「这五六年来你都是一个人在忍耐,承受,思考,最后你实现了你的愿望。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和她是两个人了,你不能用着原先的思考回路去想着如何解决现在的问题。」
「……我不明白……」
「我是说,别再想着一个人承担,如何为她遮风挡雨了。」
「这怎么可以!」
「两个人一起面对不是更好吗?」
「但是,毕竟是我把她拖到了恋爱之中,却又要她承担这种恋情带来的种种,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你觉得你能完美地保护好早苗吗?」
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想法,说不出「可以」这样的大话。
「或者换个角度,你觉得早苗愿意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些吗?」
「我……」
想起走出办公室的她,那个沉思的样子。她肯定也在以她的方式,思考着这些问题,承受着不同的压力。
大概……是为了我。
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保护好她了。
「所以,真不行了的时候一定要去依赖一下她啊,不要被你这空洞的矜持把自己搞垮了。」
「……我明白了。」
空洞的矜持吗……
它大概已经被粉碎了吧,有些事不关己地这么想着。
这些话我现在究竟理解了多少,我确定不了,但是这确实让我有了安稳睡觉的余裕。
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呢?
间章
要理解我这别扭性格的成型原因,家庭状况这方面不得不讲一些。
自我记事起,我的父母就经常吵架,吵完了接着就是冷战,然后和好一两天又接着吵架。
说真的,即便是现在,我也未能搞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走到一起。
奇妙的是,即便过着这样地狱般的日子,他们也始终没有离婚,依着『不能让这孩子这么小就没有父亲或者母亲』这样的理由不断和好,以便下一次的争吵。
这种话对于我来说算是莫名其妙的吧,要我说的话,听着他们天天对骂,我倒是宁愿失去一方。
可是上高中之前,我怎么会有胆子指着他们的鼻子,将心底的「我他妈的受够了,我要搬出去住」这样的话说出口呢?五六岁的小孩也只能躲在角落观察着这样那样的,看看哪边更好讨好些,想办法让他或者她给我做餐饭吃。不这么做或许饿死也不是什么意外事件了。
虽然由我本人说出口挺古怪的,但是我那般阴暗变扭的性格肯定是拜他们所赐。我沉默寡言,害怕自己多说的话会引发他人或者说他们的不满。幼儿园期间小学期间,和同学除掉最基本的「作业是吧,我马上交」「老师叫我?行我现在去」这样类似的交流,我并没多说过什么话。或许算是苦中作乐,自己经常以观察他人作为乐趣,因此也收获了不少东西,诸如如何扮演自己,如何挑拨他人……虽说后者确实没怎么用过就是了。也是因为这样,时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安静孤僻的小透明,有人搭话礼貌地回答,有时还能取悦一下他们,如此这般,占据我绝大部分时间的校园生活也算过的平稳。
这样的我在初二的冬季学期认识了她。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一年有余,我仍旧无法控制自己对这个名字的反感,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咬牙切齿起来。
她叫远野潮。
「诶,你修学旅行有伴吗?要不要和我一起?」
虽然不愿承认,但是她的声音确实很好听。
自己不太明白这种场面应该怎么对付,只能如实回答。
「没有。」
本来指望着老师给我分一个同样阴暗系的人然后熬过这三天,结果变成了和这样一个开朗的家伙出去逛。
非要说的话,远野潮应该算是班上的普通角色,成绩优秀但是还没到争一二的程度,社交上……算是一个小团体的头头,并不是特别引人注目的那种。说回修学旅行,老师说一个房间住两个人,所以让我们各自找好同伴。各种意义上不幸的是她所处的小团体人数是奇数,于是她以『反正都最后了,我要拉个陌生人去疯一把』为理由主动退出了那个团体的配对,找到了我。
当时的我是觉得无所谓,反正和我这种扔个石头下去一丝涟漪也不会起的人说话也没什么意思,到了目的地大概就会扔下我找自己的小伙伴们去逛。只是晚上的话,保持安静不影响她就好了。
但是她没有,好像打定主意要贯彻自己那个听起来扯极了的理由,拉着我到处疯。
即便现在已经能理解这些行为的目的,即便我如今百般不愿承认,但是事实就是:我这种阴暗系角色短短两天就被她的热情所彻底打动,第二天晚上就扑在她怀里哭诉自己多年以来的悲伤经历然后就这么睡着,第三天已经玩的比她还疯了,好像要发泄掉多年以来积攒的抑郁一般。
我发自内心地认为她是个好人,即便只会陪我这三天,我也会一辈子对她怀抱着感恩之情。
但是三天之后,回到了学校,她也并没有如我所想象的那般说一句「再见,有机会再聊」就把我扔下,反而是好像真的很合我聊得来一般时不时来找我。
「为什么要来陪我呢?远野同学的那些朋友怎么办?」
「嗯?你也是我的朋友啊,当然也要陪啊,一个个轮的来。」
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
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我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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