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就这样,属于秋山早苗和夏川梓的故事就告一段落了……
算是吧?
许久不见,我是Best Kirito。实际上这本书从四月份就已经开始动笔,计划最晚七月写完。但是因为各种原因直到没能空下时间来认真写,一直到了年末才闲下来,花费了大概半个月把全篇初稿完成。
虽说最开始写第一卷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自己会写三卷,只是迷迷糊糊写了第二卷之后第三卷的故事也在脑中成型了,想着她们已经解决了交往前两人之间的矛盾、和外界的矛盾、交往后两人的矛盾,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她们恋情的发展了,剩下的日常也是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事情,并没有必要特意写出来。所以便把「结」字敲在了标题上。
怎么感觉有种做父母的感觉。
说到这个,之前插画的rc桑自己设计了一个早苗和梓的抱枕插画并把它做成了抱枕寄给了我,ta本来想让我把插画放在第二卷最后,被我拒绝了。谁会把自己孩子的睡衣照片公之于众啊,对吧,她们愿意,不,她们强烈要求我才能可能考虑吧。
她们其他的日常插曲,要是她们愿意的话,或许未来也会再写一些吧。
不过,我大概会让她们在我别的小说里面客串一下什么的,这种事情就不需要征求她们的意见了吧?
所以下一本书要写什么呢?说实话,我很想写一个姬恋直的故事,嗯嗯,下一次就写一个姬恋直而且bad end的故事吧,我大纲都想好了,来写吧!2025年一定写完!大概!
那么,有缘再见了
——BK
(2024.11)
短篇一 爱恋的边界
「我回来了,抱歉呐,今天确实有些忙,没法来接你。」
听到她的声音让我长出一口气,到不是说担心她在外出了什么事——那可是梓啊——只是觉得今天的晚饭终于能在30分钟之内吃上了,为此感到安心而已。
时针已经指向七这个数字,比平常大约晚了一个小时。
我躺在沙发上,向沙发靠背倒去,将头向后仰,以这样有些古怪的姿势朝梓看去。
「我,好饿。」
没有说「欢迎回来」 这样的话,而是直接将自己的要求说出口,不管过去了多少年,我还是没有一丝长进。
但是,我没有寻求变化,她也不寻求变化,所以这样便好。
还在门口脱鞋的她听到我这般毫无温情的发言反倒是笑出了声。
「我现在准备晚饭。」
这般符合我期待的回答反倒是让我自己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大声地喊道:
「我爱你!」
梓肯定是习惯了这样不合逻辑的回复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她摆摆手,随便说些什么打发掉我。我调整自己的姿势,回到电视上去了。梓回到房间换了衣服,又到洗手间洗了把脸,随后走进厨房,在冰箱里翻找起来。
「今晚想吃什么?」
她每天晚上都会问这个问题。
「梓做的都可以!」
我的回答经常变化,有时候是现在这个回答,有时候是「随便」,有时候是「我爱你」,还有一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想什么的回答。不过,意思似乎都是一样的。嘛,一个选择恐惧症要回答今晚吃什么还是过于困难了,比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样的回题还要难上好几倍吧。
「你中午吃了什么?」
「呃,我想不太起来了,反正是食堂,也没什么好记的嘛。」
「你们食堂不是比我们食堂好很多吗?」
「那也是食堂啊,不如梓做得饭好吃。」
「我昨晚做了什么?」
「……梓你欺负我。」
梓笑了笑,关上了冰箱门,随后开始切菜。刀与砧板的碰撞声让我没办法听清电视里的声音,但是我却享受着这样的时间,这个无聊的动画不需要听就能知道台词,而切菜的声音却能缓解饥饿带来的不适。
「你现在在看哪部?」
「那部难看到你说再看一集就要自杀的。」
「什么嘛……」
梓似乎轻声报怨了几句,大概是说她没说得那么夸张那么不文雅之类的事情吧。实际上,再看一集就要自杀是我的想法,只是不能在梓不在的时候看那些她会一起看的动画,所以只能选择这种她不愿意再看一集的东西。不过,她不愿意再看的东西基本等于我不愿意再看的东西了。在比较了一下究竟是发呆还是为了打发时间看这种东西折磨自己之后,我选择了后者,毕竟这样,能让我有一个向梓吐槽的话题。然而少了梓的陪伴,过程便成为了双重折磨。
「诶,说起来……」
梓在把切好的菜装在盘子里时,突然说了问这样的话,语调中充满了迟疑。
「怎么了?」
「明天是不是你的生日啊?」
「啊? 是吗?」
突然这么一说我也有些楞神,半天没想起来我生日是哪一天,倒是梓的生日直接蹦入了脑海,更是让我反应慢了半拍。
「哦! 不对,是下个星期三。」
她把刀放了下来,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最近给我忙晕了,唉,我还吓了一跳,想着不管是礼物还是蛋糕都没给你准备……」
「……梓你没事吧……」
我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异样的痛感让我锤了锤胸口。我将遥控器扔在沙发上,站起身向厨房走去。梓正把已经装好菜的盘子放在锅的一边,正准备开始点火,我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从身后抱住她,再一次重复了那个问题:
「你还好吧?」
「……没事,估计就这段时间会这样,熬过去了就好了。」
我并不太了解梓的工作任务,她也很少在家中谈起这些事情,偶尔我心血来潮询问起她,她也会用一些比较笼统的话语来梗概,似乎说是不希望让她工作上的事情影响到我的心情什么的。换个角度来想,就算她详细地和我讲那些事情,我也会因为听不懂开始走神吧。
这样的好女人真是浪费在我手上了。
「要么别干了,辞职吧。」
「那我们吃什么啊?」
「我养你啊。」
脑袋被敲了一下。
「你自己想想你能担负起这个责任吗,以你的工资我们每天就只能用水泡米饭来充饥了吧。」
「诶嘿嘿。」
虽然有些夸张,但是工作这方面我确实没有梓这么厉害就是了。
「去看电视吧,你这样子我没法炒菜了。你那无聊的动画片还没暂停呢。」
「那样的东西怎么都好啦,我都猜得到下一句台词是什么了,『勇者噢。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我离开梓的身后,在餐厅的餐桌边上坐下,说出的台词声准确地与电视重合,这般默契的配合让样向我投来一个微妙的眼神。
「我都不知道这应该说你厉害还是该吐槽你看太多垃圾动画了。」
「夸我嘛。」
嗒嗒嗒的声音响起,火被点了起来。油与油烟机发出的声音让我无法向她搭话,只能安静品味渐渐充斥在空气中的香味。
「三十岁啊。」
我计算起自己的年龄,自言自语地念出了结果。不知为何,梓注意到了我这样微弱的声音。
「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只是在感叹我的年龄。」
「终于算得上是大人了呢。」
「我觉得应该是老人。」
为了不被炒菜的声音掩盖,我和她都抬高了音调。或许是因为这般与平日不同的音量让我俩觉得疲乏,对话到此便终止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即便她的动作依旧那么利落,我还是隐隐约约觉得,她有些疲惫。或许是有些一厢情愿,我拿不准,以至于我在脑子中开始计划这周周末我和她的出行计划,我都搞不明白是我想去还是我希望她休息一下。
不过,如果是温泉的话,应该两者都可以满足?刚好我前段时间拿到了自己的驾照,在路上梓也不需要操心。唔……或许还是需要一些操心吧,之前我尝试送梓去上班似乎弄得她在副驾驶座胆战心惊的。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要做些什么让她放松一下吧,刚才的场景还是让我有些在意。
我能给她按摩? 或许还能……还能干什么? 为什么感觉我能做的事情很少呢,心底又开始自怨自艾起来。
「在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
梓经准备好了晚饭,开始往餐桌上端菜,注意到我的表情,她这么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周末打算带梓去温泉的事情稍微藏一下吧,说不定可以算是半个惊喜。
「我只是在想三十岁的事情。」
于是我试着换了一个话题。
「这怎么了吗?」
「我在想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我和你。」
周末的事情也算是以后吧,从这个角度来看,应该不完全算说谎。
「一如往常?」
梓将餐具递给我,在我对面坐下。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三十岁之后的时间。」
我夹起梓做的菜,塞到嘴中,除掉好吃自己好像想不出什么别的词汇来。
「你指什么?」
「嗯……感觉自己终于与年轻搭不上边,感觉自己不久之后就会开始为皱纹啊,更加没力气的身体啊,这样的东西操心了。」
「说不定可以不用戴眼镜了。」
「是吗。」
「好像是吧?远视眼和近视眼相抵消?」
我试图回忆多年前的生物课程,却想不起来什么东西,梓似乎也在回忆,只是结果也不理想。
不使用的东西总是会忘记,这般无可奈何的事情也在提醒自己那段时间已经远去,停留在心中的只有烦躁与郁闷。
「嘛,这样的事情还早着吧,至少得要六十岁的时候了。」
梓大概也想到一样的事情,随意地说了句这样的话打断我与她无休止的回忆。
「不管怎么说,三十岁之后身体应该是在走下坡路吧。」
「或许是吧?那又如何?」
「我不想要这样。」
「这我可无能为力,我的公主。」
「什么嘛。」
这般无理的要求我还是知道没必要提的,我还没有幼稚到这种地步。
无法实现的要求就像即将落地的玻璃瓶,注定要破碎的东西有什么美感呢。非要说的话,大概是赐予了玻璃瓶的所有者一些心绪而已。所以不需要说出来,没必要说出来。
「梓肯定也不喜欢自己这张迷人的脸上长满皱纹吧。」
「你在意吗?」
「我无所谓啊。」
「那不就是了。」
这倒是合理。
「这么一想好像就算成老婆婆了也没什么区别。」
「是的,我的公主。」
我想,从很早以前开始,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我就可以忽略别的一切事情。例如在情窦初开的时候忽略掉自己可能产生的爱情,例如在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忽略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如果是要我选择停留在三十岁之前的那个瞬间还是继续让时间跑下去,我大概会犹犹豫豫地选择前者,但是若是秒针停下,我与她的时间与回忆就不会增多了,那么还是让时间继续下去好了。
如果自己有朝一日走不动路了,还能让她推着我的轮椅出去晒晒太阳,这样好像也还不错。
忽略的东西很多,获得的东西大概也很多。
「我想到了一部电影。」
「什么?」
我向梓问道。
「《机器管家》。」
我尽力回忆了几秒钟,还是想不起来什么细节,只是隐隐约约有印象是一部老电影,似乎在小学还是初中的时候和梓一起看完的。
「你能稍微说一点剧情吗。」
「唔……就是那个,机器人管家和人类少女恋爱,机器人管家想尽办法被人类认可……」
「哦我好像想起来了,然后是什么在自己身体里面注射血液让自己会老化,最后两个人躺在医院的床上看政府承认那个机器管家是人类。」
「但是他没能看到这个场景就先去世了,而他的爱人让一边的机器人护士终止了维持她生命的仪器,追随他而去。」
两人同时低下了头,筷子也停在了原地。
「那真是一部好电影啊。」
梓这么说道。
「是啊,我记得当时好像我和你都看哭了呢。」
我回应道。
「不过你为什么想到这个?」
「呃,我突然想到,老去之后,究竟是我会先走一步,还是你。」
「……为什么要突然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还不是你突然说什么老了怎么怎么的。」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我觉得应该是我先吧,毕竟我的生活这么不健康。」
「是吗?我倒觉得可能是我,感觉早苗心态很好,像是那种长命百岁的人。」
「生活习惯应该很重要吧?」
「好像也有说抽烟喝酒也能活很久的人来着,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一点吧?」
「有这样的人吗?」
「感觉好像有在手机上看到过。」
「那种绝对是瞎写的吧。」
梓耸了耸肩。
「不过啊,要是有一个人先走了,另一个人怎么办啊。」
听到梓这样的话,我也开始思考起来。
「说不定到时候我们两个两百岁的老婆婆躺在医院……」
但是说出的回答却像是在逃避着什么东西。
「然后复刻电影里面的场景是吧。会这样吗?科技进步这么快?」
「谁知道呢,毕竟现在才三十岁。」
「三十岁呐……」
自己也不想再在这样的话题上停留过多的时间,于是尝试转移了话题。
「还是别想这些了,梓,这周末一起去温泉吧?」
「嗯?为什么?不要,累死了。」
「我来开车啦,让你泡个温泉好好休息一下。」
「所以我才说会累死啦。」
「什么嘛,好歹我也是考到了驾照啦好吗!」
「周末不是还要去给你选礼物吗?」
「都三十岁了哪里还需要在意礼物这样的东西,好嘛,走嘛。」
「我看只是你想去吧。」
「才没有呢……」
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让人有些怀念的梦。
又或者如今的我是在做梦呢,搞不清楚。
我吃力地支起身子,有些模糊的五感和骨骼间的刺痛对我的大脑进行双重施压,轻微的哀嚎从我嘴中传出。坐在床边,银白色的长发遮挡住我的视线。
我究竟为什么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呢,拖着这样孱弱的身体。如今的我究竟是在做梦呢,还是在现实之中呢。
思考这些无法回答的问题毫无意义,疑问在一瞬间被抹消。
我试图回忆梦境的内容,记忆开始变得破碎,只能回忆起一些片段。还是算了,只要能抓住一小部分细节就好,把破碎的东西拼起来还是太费劲了。
反正这样的记忆,这样能勾起我怀念的感觉的梦境,只能是和她相关的故事,想到这点,一切细节就开始清晰起来。即便破碎,我也非常喜欢。
我站起身,蹒跚地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上次去见她好像是一个月前了,那就今天去吧。
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四肢,在原地站立发了几秒钟呆,感受浑身的肌肉逐渐苏醒,五感似乎依旧蒙了层雾,但是至少走路不会那么困难,那就已经足够了。
换好衣服,进行简单的洗漱,拿上简单的物品,再三确定自己带上了钥匙之后,我推开门走出去。工作日的大街上人很稀少,公交车上也只有不到10人,这倒是让我感到些许开心。
下车后稍微走了三分钟,我到达了她,的所在地。
从正门进去,第九排,第三十个。
一个毫无美感的石碑。
无论什么时候看都觉得这实在是太假了。
「呼……」
有点像是到达目的地的感叹,又有点像是叹息
我向四周扫了一圈,除掉我似乎没有别的家伙了,这样挺好,自己待会和她说话的时候不用太在意自己的音量什么的了,今天似乎都是好事。
「哒哒~我来了哦~」
我张开双臂,说出这样意义不明的话语。说完后还是有些害羞,再一次张望了一圈,确保周围没有别人。
「上一次来好像是一个月之前了,抱歉呐,这段时间一直被……各种各样的事情阻碍,没找到好的机会来见你。哦我可以坐下吧,不管可不可以我都会坐下啦。」
我展开自己带来的折叠椅,在她面前坐下。这似乎是有些不合礼仪的,但是我的腿脚并不支持我一直这么站着或者是跪下。不过也没人看着,就当无所谓吧。
「为什么我要今天来呢,因为我梦见你了,嘿嘿,感觉我用过次不少这样的理由了。
「不管怎样,从最开始的事情开始说吧,我想想,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上次和你聊到的那本小说我在这个月看完了哦,怎么说呢,还是太稚嫩了一点吧,哈哈。对于我这种老婆婆来说,有些太青春了。不过确实让我回忆起了我和你高中时期的事情,嘛,说不定我们的故事还要更戏剧性一点?总之就是挺一般的小说啦。
「看完之后不久,我就生病了。虽然只是发烧而已,但是你知道我这站都站不了多久的家伙,发烧就是烧一个星期。说真的,有好几次我觉得我可能就到这了,终于要来见你了,什么的,结果还是熬了过来,什么事都没有。唉……
「那天起床之后发现自己烧退了,有些激动的爬起来,结果把眼镜弄到了地上,想下床捡结果直接踩坏了眼镜。说真的我现在想起来都很想笑,怎么这么笨手笨脚。那个眼镜不是用了很久嘛,好像是里面有哪个小螺丝凸出来了,结果这么一踩它直接划伤了我的脚,我就连着两个星期都跑医院,因为不同的原因。当然,脚受伤了就出不来了,就这么又拖了一个星期。不过嘛,这件事可能说明我现在还是细皮嫩肉的,诶嘿嘿。
「之后就是,啊哇哇,单纯自己忘记了。你也知道我现在记性变得很差,而且很嗜睡,老是躺在床上就打发掉大量的时间。我之前一直以为老了应该会睡的越来越少,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啊,可恶。」
我说着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看着石碑上她的名字,又或者是看着其他什么。
好像这一个月都没说过这么多话,连自己的声音都有些不熟悉。不过语调自己倒是很满意,在她面前好像自己很自然地就会变成这样小孩子般的语调。
果然还是没经历过什么能让我长大的事情吧,无论是18,还是30,还是如今,我多少岁了?记忆中无关紧要的残缺。
「要么来说说,我今天来这里的理由吧,我的那个梦境。不过,我记不起来很多内容就是了。
「仔细想想,也没有太多事情就是了,与其说是梦不如说就是回忆。我想你肯定也记得吧,我30岁生日前不久的一个晚上,你回来得比较晚,我们吃饭的时候聊到那部机器人电影,聊到什么寿命的事倩。还说了什么温泉的事情好像,不过我完全想不起来后来我们有没有去温泉了。你瞧瞧我这记性,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哎,说实话,回忆起这样的东西并不有趣,原来自己从30岁到现在就毫先进步啊,什么的。而你是一直那么……好像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啊……成熟? 厉害? 聪明?
「比如,近视眼的事情,对于我这种近视度数比较微妙的人来说,如今确实抵消了不少,尤其是在你走之后,我越来越不需要眼镜了,当然啦看稍微远点的东西还是需要它,这点似乎你不太清楚,嘻嘻。嘛,远的东西如果不太在意就无所谓了,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懒得去配眼镜了。
「说到这点,我的五感好像变得更模糊了。眼睛看不清好像让别的感触也变得迟顿起来,不论是听觉还是触觉,味觉似乎也有一些,当然也有可能这是高烧的后遗症啦,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好些了,搞不清楚。
「我说不请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这让我有种,搞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搞不清楚自己活着还是死了的感觉。其实我还是挺喜欢这种感觉的,毕竟孤身一人,这么活着实在是太……」
我开始深呼吸,尽量让自己不要哭,把声音稳定下来其实也很困难,于是我就这么坐着,感受着夏天的风与蝉的嘈杂,大概过了3分钟,我选择了一个不那么准确的词。
「无聊。很无聊不是吗,每天做什么事都由我这种懒鬼决定,不无聊就怪了。」
像是要肯定这个词一般,我还换着法子重复了好几次。
「我究竟是为什么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呢?最近我又开始频繁地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你看,你之前又说对了一件事不是吗?我比你活得久,而且还久不少,老天爷为什么喜欢我这种没心没肺的家伙呢?
「遇到你之后,或者说和你开始谈恋爱之后,我一直觉得我就是自己会和你走完一辈子,所以这样的事情没什么好想的。那现在呢?我总是这样,事情发生之后才开始思考该怎么做。
「你还记得你那个晚上说的那部电影吗?我在想,那位女主之所以能选择和男主一块离去,是因为停止她生命的并不是她自己,而是那个机器人护士。杀死自己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气的,你刚离去的那一年,我无数次想过如何追上你,但是,做不到啊。我甚至不知道只是因为我软弱,还是说这样寻短见会被你骂。我只能期待别的什么事让我追上你,比如疾病,车祸,或者是杀人鬼什么的我都想过了,甚至去抱怨为什么科技进步这么缓慢,不能让我找一个机器人护士停止我的生命维持设备,呵呵……但是什么都没发生,不仅如此,我还多活了那么多年,酷刑也能这样吧,哈哈。有些奇妙的是,支撑我忍受了这么多年的还是你,这似乎有了一些『我将为你而活』的意思。唉,令人怀念的老动画啊。
「这几年我到底干了什么呢?孤身一人在这样的世界上生活根本没什么趣味性可言,但我仍旧试着活下去。开始的时候,我想忘记你,这样或许能让我更好受一些,并不是说做不到——我记性本来就不好,随着年龄增加,大概还有一些是心态原因,我记性简直到了灾难级别的地步——但是忘记你这一事项本身就让我痛苦万分了,我只不过是在转移注意力,在什么事情上努力可以让我不那么空虚,即便这件事是努力忘记你。在认识到这点之后我反而开始努力和自己这破记性斗争,记录下我和你的过去之类的,想要让自己一直记得你和你相关的一切。记录的效果嘛,很难说……到了最后,我只能再和自己和解,让一切顺其自然,能记下来的东西自然会记下来,遗忘了的东西只能期待未来有一天,有哪个晚上,那份记忆会再次回到我的脑中。
「寿命论这样的东西,是我喜欢的那些动画啊漫画啊小说啊最喜欢用的话题之一。人与长寿种的爱恋,在短命种离去后的痛苦,再到释然,再到什么,遗忘掉对方的一切,直到只记得自己喜欢一个人这样抽象的意象。听着很浪漫不是吗。至少对于旁观者来说是这样的。对于我这种,可能算是『经历者』的家伙来说,身为人类最大的好处大概是不会在把你彻底遗忘后离去,就算我再多活个,呃,五年? 十年? 都做不到这点吧,我肯定会记得你的面庞,你的名字,不少和你相处的事情,然后躺在棺材里。还好,我不是机器人,也不是妖精,嗯嗯。」
有些回忆涌进我的思考,她似乎评价过我像小妖精,机器人似乎也有过,但是怎么想也像是批评一个人呆傻的话语,还是当她没说过吧。
我将椅子向前挪了一点,让我自己伸长手臂可以够到她的名字,用食指描着那些笔画,轻轻问道:
「呐,你觉得,我还需要活多久呢?」
『这算是什么问题』,仿佛听到她这么吐槽,太好了,自己连她的声音都记得那么清楚。但是,这是什么年纪的她的声音呢?
「我想,我活下来的理由是想知道没有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非要说的话,这确实是和你相关,那是我不知晓的东西。但是,我想我现在已经非常清楚了,已经体验够了,所以,能结束了吗?」
没有回应,理所当然的。
自己也开始向她提一些无法实现的要求了,这么想来,自己应该比30岁的时候还要幼稚了。如果说是心理年龄达到年纪才能去死的话,那我大概还有不少时间了。
哈哈。
食指已经将她的名字写完,停在最后那笔上,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于是戳起石碑的顶端部分,脑子里产生了戳着她的额头的错觉。
「我现在到底喜欢的是什么呢,是你,还是说这块一点风情也没有的破石板,没有温度,也不柔软的东西。
「……你说,如果我一直这样戳下去,把这玩意戳穿了,我能碰到你的胸部吗,哈哈,开玩笑的。」
自己的脑子似乎已经开始变得不清醒,或许是困了,但是我明明才刚起来不久,真是奇怪。
果然我现在处在梦中吧。
「你说,我现在可能是在做梦吗?
「或许我被外星人抓到,它催眠了我,为我植入了虚假的记忆,看看我是什么反应,这样的情节可以吗?
「不过这样的话,到底哪些是虚构的呢?是60岁之后的事情,还是30岁之后的事情,还是表白之后的事情,还是很你相遇的事情……这么一想,梦这个词就变得讨厌了起来。不过,也有可能你还在我身边,这么一想好像又还勉强可以接受?或许可以赌一下?
「那么,我要怎么醒过来呢?让自己疼痛然后清醒的方式好像不太管用,果然还是要找找最终boss吧,或者是找找这个世界的边界吧,这也算是传统套路啦。
「所以,世界的边界在哪里呢,梦的边界在哪里呢……」
好像连风都停了下来,只剩下蝉鸣,催促着自己放弃思考这种无意义的问题
这样的事情谁能知道呢,世间还有很多东西的边界是不被人所了解的。
我拍了拍石碑的边缘,站了起来。
至少这玩意的边界,我很清楚。
「我啊,想向你提一个要求。」
我将凳子收起,装回自己的包中。
「我知道这个要求你不可能做到,但是我还是想说出口,你就当我任性好了。」
我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无论是眯起眼睛还是睁大眼镜,似乎它都像是被雾笼罩般模糊。
怎么回事,这点距离自己应该不会看不清楚的。
疑惑的瞬间,要求已经不自觉地从嘴中说出,连自己都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想了想还是对她嘱咐了这样一句算是安慰的话语。
「唔……做不到也没事啦,我就是这么说说而已。」
自己一定是太困了,才会这么不在状态。
「我回去啦,好像有些困了,诶嘿嘿。拜拜喽。」
我转过身,离开这片地方。
突然想走路回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样只会让自己明天捂着腿躺在床上抱怨自己的愚蠢,可是我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走了好一阵子,才注意到自己并没有朝家走去,只是在漫无目的的瞎逛罢了。
眼睛愈来愈模糊,连边上的行人都看不清楚,呀,这或许有些糟糕,这样走在大街上一定很不安全吧。
我揉了揉右眼,似乎好了一些,但是视线又迅速模糊起来。我甩甩右手,将潮湿的感觉甩去。
啊啊,好困啊,而且,有些走不动了。
要是有人能推着我走就好了,我还没体验过这样的服务呢。
我现在,走到哪里来了,应该没迷路吧。我已经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一辈子,怎么可能迷路呢。
果然自己的腿先向大脑投诉起来,它要罢工了。
我向右转去,走进了一个小公园。总算是能找地方坐下歇一会了,在心底感叹道。或许是眼睛的问题,又或许是单纯工作日人少,四周并无人影。
太好了,那我就算坐在秋千上也没人在意吧,有人在意我也不会管啦。
吱呀——铁链发出锈迹斑斑的声音。我将头轻轻靠上去,头发可能会被缠住,但是我已经顾不得这些了。阳光让倦意爬上我的眼皮,让我分不清世界的边界。啊啊,就到这里吧。
我会睡着,并醒过来。
随记
究竟前面是梦,还是后面是梦,抑或着两者都是幻想了。
我是否能,是否需要将这样的未来施加在她们身上呢。
如果这堆玻璃碎片能够给予你什么感触的话,她们应该也获得了些东西吧。
BK(2024.11)
短篇二 IF-无法忘却的事情
有一件非常小的事情,非常普通的事情,但是奇怪的是,我始终无法忘记。
三岁的某一天,我的爸妈带我到了家附近的公园玩耍。在我一个人默默地堆着沙堡的时候,有一个女孩一直非常专注地盯着我,简直要把我和我的沙堡用眼神穿出个洞来。她的父母似乎也有注意到她这个状态,还有向她说些什么话。
当时的我觉得,大概是她也想堆沙堡,但是因为我在所以没法堆,又或者是想和我一起堆但是不敢说。不管哪一种,都不能成为我主动离开沙坑的理由,所以我只是默默地堆着沙堡,然后到了晚上被父母带回了家中。
这是件小事,就算是现在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就是莫名地在意,在意得不得了。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不断回忆起她的眼神,她的表情,有什么东西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大概是因为自己对独占沙坑有些愧疚吧,那时的我这么想着,用被子蒙上脑袋,在凌晨浅浅睡去。
既然她的父母也会带她到那个公园玩,也就是说我们的家并没有距离很远,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有着很多『见面』的机会。我们上了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虽然始终没有和她在同一个班上,但是每天上下学偶尔还是会看到那个顶着齐肩短发的脑袋,在走廊穿行的时候偶尔也能透过她教室的窗户看到趴在桌上的她或是和同学聊着什么的她。
我确实是挺在意她的,但是又好像并没有说想向她搭话,认识她,成为她的朋友。是呢……若是要类比的话,大概是开学第一天和一个陌生的同学撞在了一块,互相道歉之后便离去,一个月之后偶然在操场上看到那个人的侧脸,在心里念叨了一句「啊是那个撞到了我的人」,这样的感觉。大概是吧?我对她的在意程度应该比这个稍微多一些,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初中毕业的时候,我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领毕业证书的时候,大概是偶然,看到她一脸郁闷地和她的父母抱怨着什么,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她的父亲摸着她的头安慰着她。我想,这个时候哭起来只能是没考好之类的吧。
上了高中,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此时的我已经有了一些自己『并不一般』的自觉,准确地说,就是我喜欢女生。青春期的少女幻想的是女孩,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吧。但是无论是小学还是初中,我对恋爱都没有那么强烈的向往,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最多是在小说里面追寻一下那种恋爱。
高一的时候,我还是会经常寻找那个顶着齐肩短发的脑袋,想当然的,根本找不到。在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失利之后,我躺在自己家里的床上,排解这心头的烦闷,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来那个站在沙坑不远处盯着我的女孩,那个眼神唤起我的孤寂感,在脑中划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我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执着与那个眼神呢?
「或许她算是我的初恋吧。」
我对着漆黑的天花板这么说道。
高中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人,她叫远野潮。高一入学之后,我阴差阳错被邀进了学生会,和她相识也是因为学生会,同为新人的我们经常一起处理一些事务,便熟络了起来。
一次,我撞见她在学生会室和一个学生会的学姐亲吻。学姐注意到我之后「啊」地尖叫一声跑掉了,反倒是她一脸淡定地看着我,问道:
「那些文件整理好了?」
抱着一堆文件的我好像有些冷静地过了头。
「嗯,你要再检查一下吗?」
「不用,夏川同学做的事情不会出错的。抱歉啊,这个本来我也应该做一半的。」
「没事。」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正准备离开。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你希望我问什么吗?」
「那到没有……你不会觉得反感?或者什么吗?」
「不会,这没什么。下次注意一点不要在这种地方干就好了。」
「你也有兴趣吗?」
听到这句话的我转过身子直直地盯着她的双眼,这个家伙以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看着我,嘴角的笑意都藏不住。
「你经常干这样的事情吗?」
「嘛,算是吧。」
「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吗?」
「取决于你怎么看了。」
我没有一丝想要和她谈论这个话题的意愿,只是很随意地回答道:
「我不会把这件事和任何人说,可以了吧。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这么冷淡?我们好歹也算朋友吧。」
「我可没有兴趣和你这种轻浮的家伙做朋友。」
「你是这种性格的吗?」
大概是因为她这样的行为破坏了我对恋爱的美好幻想,自己说出来的话也有些暴躁。
「对什么人我用什么态度。」
我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去。
这样的举动大概是激起了她的兴趣,不知为何她开始主动追求我,我每次都是非常不耐烦的应付她或是说拒绝她,但是对她来说好像我越是这样,越是要想办法整我。随着她一次次大张旗鼓的告白,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了她的行动,不仅如此,还把我们两个当作某种娱乐喜剧看待,实在是让我伤透了脑筋。
在入学第一年的学校文化祭的前一个晚上,因为各个班级需要留下来准备,学生会也让一部分成员留校了,我也是其中一员。虽然没有给她安排留校任务,她还是偷偷留下来,然后在我晚上睡觉的时候袭击了我……
劳累了一天的我在凌晨爬进了带来的睡袋里,还没睡到半个小时便因一个家伙尝试钻进我的睡袋之中吵醒。惊讶的尖叫过后,便是在其他学生会成员的注视下把她拎到了阳台上。伴随着室内的窃笑,我掐住她的脖子以近乎抓狂的语调质问道:
「你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呀~就是感觉,挺有意思的啊。」
「我困得要死!」
「我可以搂着你睡。」
「我拜托你赶紧回去吧。」
已经完全崩溃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用非常无奈的语调问道:
「你到底为什么,要干些这样的事啊。」
在被她追求或是说折磨的这段时间,我通过流言,通过她的各种『前女友』,通过她自己了解了不少她过去的『光荣事迹』,虽说她自己说是天生如此,但是我总感觉不仅于此。
「这重要吗?」
她望着漆黑校园,反问道。借着月光,我勉强可以看清她那若有所思的表情。
黑夜与明月总是能刺激人说出秘密。那时的我大概是有些困晕了头,不知不觉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我想,我大概也是喜欢女生。」
「诶?是吗?」
「小时候我遇见过一个女孩子,她应该是住我家不远处,她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她很好看?比你还好看?」
「……大概不是这样的原因,我只是,莫名在意她,明明没说过一句话,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就是,在脑中挥之不去。最初遇见她我还是幼稚园的小朋友,小学的时候我和她一个学校,经常能看见她,初中也是如此,高中就……」
「是吗……她成绩不太好?」
「大概是吧,我也不清楚……」
「嗯……」
「我有些搞不明白,青春期那些幻想,是因为我在意她,所以才会有那样的幻想,还是说,因为我喜欢女生,才会在意她呢。」
她轻轻在我身边坐下,将头靠在了我的肩上。
「喂。」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要干这样的事情吗?我可以给你讲一个,不那么有趣的故事。」
她讲到她的天性,讲了她的父母,讲了她在初中伤害了别人然后被别人报复的故事。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是默默地听着这个,演技天才,有些玩世不恭,浑身是秘密的家伙讲述着自己的过去,将她的柔软之处全部暴露出来。
「这样吗。」
听完她说有故事的我,只是默默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不安慰一下我吗?」
「我在你的选择中看见了纯粹的傲慢,你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即便你做的事情没有什么正确性可言,但是,能够这样忠于自身愿望与欲望,贯彻自己的行为准则,也算是一种风格吧。」
我挠了挠头,这么回答道。
她笑了,将头抬起,离开了我的肩膀,随后轻轻和我拉开了距离。
「怎么了?讨厌我了?」
「实际上我对你没什么兴趣,这种标准的美女角色才不是我的菜。现在你都『心有所属』了,我还来骚扰你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你也知道是骚扰我啊……」
我更想吐槽心有所属那部分,但是还是算了。
从那之后,我和她成为了关系有些奇妙的友人。我们聊的东西越来越多,开始对对方知根知底起来,建立起了奇妙的默契,后来甚至一起当上了学生会的会长与副会长。虽然我尽力想改变她那奇怪的恋爱观,但是她还是死性不该地各种勾搭女孩,唯一的成果大概是逼迫她去和初中时伤害最深的那个女孩道歉了。和那个女孩和解之后,她似乎也开始收敛了一点自己的本性。高中时期,我的母亲因为飞机失事而离我而去,也是她陪在我身边,支撑着我度过那段有些困难的时间。
有时候她会开玩笑,说些「现在喜欢上我了吧」这样的话,但是每次她这么一说,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小女孩的身影就在脑中晃动。这样的情况到了大学也仍在持续。
我考上了国内顶尖的大学之一,要前往别的城市去读书。在大学前的那个假期,父亲有一天吃饭的时候随口和我说道:
「上大学之后打算谈恋爱吗?」
「……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呢?」
「感觉你之前一直都闷头学习,好像没太思考过这样的事情,我在想是不是你有什么压力,一定要成绩很好之类的。」
「应该没有?」
「恋爱这种东西,有机会的话还是体验一下吧,年龄会带来心态上的变化,有时候错过的不止是人,还有时间了。」
或许是想到了母亲,父亲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沉,他们好像是在大学相遇的。
「我知道了,我会想想。」
「我说的是有机会哦,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当然。」
进了大学,我开始认真思考这个事情。最开始的时候,我还在思考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女孩。于是参加了几场联谊,虽然遇到的男生都是无论是长相还是行为都是没什么问题的那类,但是我还是没有任何想法。
或许我是喜欢女孩吧?我这么想着。但是如何认识和我一样的人呢?最初的一年里,我始终没有获得这样的机会。
大二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后辈。我只是在她入学的时候帮助了她一下,就这么被她缠上了。她,怎么说呢,是一个生理与心理怎么看都像完全没有成熟的女孩。她比我矮20多厘米,声音也是标准的娃娃音。这个小家伙无数次用幼稚园小孩子般的举动黏在我的身边,简直就像提前当了妈妈一样。
但是心底,我似乎在享受着这种感觉。
相处了半年之后,她向我告白了,用非常幼稚的语调。
「学姐,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她躺在我的腿上,这么说道。
「玩笑?」
「认真的哦,我就是别人嘴里的那种,同性恋啦。」
「喔。」
答应她也没什么不好吧,我这么想着。
「抱歉呐。」
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摸了摸她的头,这么说道。
她没戴眼镜。
而她有一副圆框眼镜,是上了初中才戴上的。
「学姐,有喜欢的人了啊。」
「是吗?」
「你的眼神是这么告诉我的。」
「……或许是吧。」
仔细想想,现在的她一定没这么矮,毕竟印象里她一直和我身高差不多。
我是把什么投射到膝上的少女身上了呢?
后来,这个小家伙还是一直缠着我,我试着问过她,拒绝了她不会让她伤心吗,不会不想再看到我了吗,之类的。
「学姐喜欢看这种风格的小说?」
「我没谈过恋爱,想象不是只能从这种地方来了。」
「或许是有这样的人吧,但是我不一样。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对方怎么回应自己的感情是对方的事。能得到肯定的回答固然是幸运的,但是被拒绝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喜欢的感情还得持续下去。我啊,只要呆在学姐身边就很开心了。」
啊啊,这个小家伙果然很可爱,能遇到她真的太好了。
「你满足了我对恋爱的美好幻想呢。」
「欸嘿嘿,我厉害吧。」
大学剩下的时间,我没有再去思考恋爱的问题,只是普普通通地过着,认识朋友,学习知识,体验除掉恋爱以外的生活,然后,顺利毕业了。
如今的我,站在红绿灯口处。不是指什么人生的红绿灯口,只是一个普通的,没什么行人与车辆的红绿灯口处。
我没有立刻去找工作,而是选择先回家陪陪父亲,于是前几天,我回到了这个生活了18年的城市。
这个红绿灯口似乎是为附近某个高中而设计的,红灯与绿灯的时间都比较长。现在距离下课还有一小段时间,路口的行人并不是很多。
盯着着有些夸张的数字跳动并没有什么有趣之处,我掏出手机,注意到父亲给我发了条消息,迅速地打字回复了一下。
这时,有一个人低着头从我身边走过。
我抬起头,信号灯还是红的,可是这个沉迷于手机游戏的家伙完全没有注意到。
我想叫住她,但是,这个红绿灯口并没有车辆经过,直接走过去除掉良心会受到谴责以外,应该什么也不会发生,我应该叫住她吗?
一瞬间的犹豫,她的一只脚已经离开了等待区踏上了大马路。
我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连帽衫的帽子。
「呜哇!」
完全不符合她身高的声音发了出来,我有些惊讶,和我一般高的人怎么能发出这么小孩子气的叫声。
她回头看了看我,再看了看信号灯,脸「嘭」地一下变得通红。
「不、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
「啊,不,是我有些多管闲事了……」
「怎么会,就算没有车,交通规则还是要遵守的。」
她不断向我低头道歉,翻飞的长发看得我眼睛都要花了。
等到她终于道歉到了满意的地步,她才抬头看向我。
「诶?」
「怎、怎么了吗?」
她一脸惊讶,直勾勾地看着我的脸,我有些畏缩的向后小退了一步。
「你是,夏川梓?」
「是,是的,你是?」
「啊啊,我叫秋山早苗,和你小学和初中都是同校,你大概不认识我就是了。」
「那你怎么认识我呢?」
「诶?学校里的人都认识你吧,成绩优秀,长得好看,待人和善,总而言之就是大明星一样的角色啦。」
「哈,是这样吗?」
虽然多少是有些知道自己在学校内挺有人气的,但是初中啊,这么多年之后还能被不认识的人认出来还是挺意外的。
「那个,要不要去我家坐一下?」
「诶?这个……」
「不太方便吗?唉,我还想和我爸妈炫耀一下自己认识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偶像呢。」
「偶、偶像?」
「是啊,和你同校的时候特别想认识你,但是一直找不到什么可以和你搭话的机会,我自己胆小也是一方面的原因就是了。」
「你父母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一趟……」
「真的吗?太好了!」
有些懵里懵懂地被这个初次见面的少女拽到了她的家中,听着她向房子内喊道「我回来了」我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一件多么莫名其妙的事情。
「欢迎回来。呀,今天还有客人?」
看起来是秋山同学的母亲,她捂着嘴角这么说道,惊讶的表情生动到似乎有些做作的地步。
「这位是?」
客厅里探出了另一个脑袋,这位应该就是秋山同学的父亲了。为什么要只探一个脑袋出来,还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早苗,你为什么老是能带一些很漂亮的人回来,樱啊,悠啊,还有这位。」
「可能,是同类之间的相互吸引吧。」
「真的吗,妈妈我不这么想啊~啊啊,我想起来了这位是,那个夏川梓吧。」
她的母亲似乎认出了我,不过为什么,她的母亲也知道我。
「哦哦!是啊,早苗的偶像!」
她母亲认识的话,父亲认识我也没什么意外的了。
「诶嘿嘿~」
身边的少女不知为何发出痴汉一般的笑声,好像有些害羞地挠起了头。
「打搅了。」
我低头向两位长辈致意。夏川同学把我拉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我家的早苗,是怎么抓到你的呢?」
她的父亲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向我问道。
「在路上碰见了,然后被搭话了,差不多是这样吧。」
她父亲像是完全不信一般大幅度摇摇头。
「肯定不止这样吧,你知道这孩子多想和你说话却一直没有这个胆量吗。」
「大概是……听她说过了……」
「呀,呀,不管怎么说,现在是成功搭上话了嘛。」
或许是不希望我把她在路上玩手机游戏差点闯了红灯告诉她的父母,她这么打断了这个话题。
「夏川同学,你知道吗,最早她见到你的时候是在三岁的时候,那时候你在附近那个公园堆沙堡,我和这家伙的老妈劝她去向你搭话,但是她不敢。」
「诶?」
「别再说这种丢脸的事了啦老爸。」
我的心跳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再一次凝视她的脸,确实,就是她,没错。如今的她没有戴眼镜,头发也变得快和我一样长了,让我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原来,她叫秋山早苗啊。
手心被汗水浸湿了,我用力握了握拳,吞口水的声音响彻整个颅腔。
「后来她就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说上话,可是天不遂她意,结果就天天回来抱怨『要是那时候和她说些什么就好了』,听的我人都要烦了。初三的时候,她还想和你一样考市里最好的高中,最后一年拼了命地学习,但是还是因为脑袋太笨没考上,毕业典礼的时候还在那哭呢。」
原来那时候,是因为我……
「上了高中,这孩子突然说什么,『我要成为和她一样的人』,开始留长发,眼镜也换成了隐形眼镜,说白了也只能在外表上做这种简单的模仿啦。瞧瞧人家这气质,坐在这里就和你不一……哎哎哎别打我!我错了早苗大师!呜哇!家暴!是家暴啊!救命啊!」
秋山同学被父亲这个黑历史播报机搞的面红耳赤,抡起沙发靠枕朝她的父亲来回敲打。
「叫你别说了……叫你别说了……」
嘴里还念叨着这样的话语。
虽然她的父亲的各种行为让我思考这个人的脑子里是否装了和常人一样的东西,但是不管怎么说……
「呃……好、好有爱的场景啊……」
「就是说啊~」
秋山同学的母亲端了茶水放在放在茶几上。不过,刚才那个语尾是怎么回事。
总感觉这个家里充满了搞不明白的气氛。
不过啊……
我看向一旁疯狂吐槽父亲的少女,右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胸口,咚咚咚的心跳明确了这一切不是梦。
我再一次,遇见她了。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了她的名字,知道了她家的位置,知道了她的父母,甚至知道了她的过去,她的想法,她的行动,她为我努力过,哭过,改变过……
果然,这就是所谓的……
「怎么说呢,有点命中注定的感觉。」
「唔?」
她突然对我这么说道,脸上挂着有些呆傻的笑容。
「我本来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了,没想到能在那样的地方碰见你。你知道吗?那个路口附近是我读的高中,我今天是去那边拜访我之前的老师。」
「啊啊,那个高中……」
不知为何,明明是我想到的东西,从她嘴里说出来之后,又好像变得不是那样。
「要是以我初中前两年的学习态度,肯定没办法进到那所学校,遇见那么好的老师。嘛,虽然应该没有你的高中老师那么优秀了,毕竟比你的学校分数差了不少。不过,我大学入学考试能考到那个成绩还是托他们的福。诶,你大学是在哪里上的?……哦。真好啊,我也想去那里,可惜考不上。那边如何?好玩吗?大城市应该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吧……」
我和她聊着做各种各样的事情,不知不觉过了两个多小时,太阳都已经快要下山了。
「哦,我该回去了,我父亲还在等我。」
「诶,是吗。」
我站起身来,向她的父母道别,她陪我走到了家门口。
「谢谢你,我的梦想实现了。」
她这么说道,轻轻抱了抱我,帮我打开了房门。
我想,我的脸应该也红透了吧。
「再见。」
「再见啦。」
我走出门,回过身向她挥了挥手,她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该回家了,我迈开脚步,在走了大约37步的时候,身后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
好像忘记了什么,我回头看了看秋山同学的家,想不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手机还是钥匙都在口袋里,我什么都没落下。
我又重新迈开步子。
『有点命中注定的感觉。』
我又停了下来。
回过头去,估算了一下自己到她家的距离,大概是110米?谁知道呢,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改变了?
我知道了她的名字,知道了她的很多事情,但是,又有什么改变了?
我掏出手机,手机里甚至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如今的我和她,仍旧是陌生人的关系,从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变成了『或许还算有点熟?』的陌生人。
「才不是什么命中注定呢。」
我念叨着,心底突然开始烦躁起来。
「才不是什么命中注定呢!」
我狠狠的跺了下脚,脚后跟的疼痛唤醒了我的其他情感。
「才不是,什么命中注定呢……」
如果是命中注定,应该是从三岁的那个时候就变成好朋友,然后一直形影不离直到死去,知晓对方的一切,有着不需要言语就能理解对方的默契,无论何时都先想着对方,无论何时眼里都只有对方。如今这样,若是明天想要见她,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和她说,这样的算什么命中注定。
我狠狠地咬着上嘴唇,仿佛要将它撕裂一般。
如果,我能主动向她搭话的话,无论是三岁的时候,还是和她同校的时候,如果,我能主动向她要联系方式的话,无论是抓住她帽子的时候,还是离开她家门的时候,如果,我能直接将自己的一切全部告诉她的话……
没有什么命中注定,如果故事中的角色没有迈出那一步的话,故事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生。
不知不觉,我已经回到了她家门口。
我怎么回到这里来了,我回来干什么。
正当我慌乱之时,门毫无征兆地被打了开来。
「「啊。」」
我和她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你忘了什么东西吗?」
「啊,不是……我,那个……」
我犹犹豫豫的,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为什么……哎,正好,我刚想去找你。」
「诶?」
「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刚才不知道为什么脑子短路了忘记了这一茬,本来都打算直接来追你了。」
她晃了晃手上的手机,这么对我说道。
「好……实际上,我回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我这么回答,声音因为害羞变得有些小。
「是吗?说不定我们挺有默契的,哈哈哈。这么说的话,你还挺喜欢我的嘛。」
或许是吧,或许,也不仅于此,不止是这种程度,谁知道呢,我也搞不懂我自己了。
像是被谁驱使一般,我抓住她的手腕,对她说道:
「做唯一的、最好的朋友好吗?」
她似乎并没有被我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只是简单地歪了歪头,露出有些疑惑的神情。
「好啊,但是感觉,怎么想都是我更赚诶。」
我像是疯了那般,继续追加道:
「一辈子。」
「嗯,一辈子。」
这样的话,我与她的关系一定改变了吧。
恋爱这种东西,有时候错过的是人,有时候错过的是时间,但是前者往往比后者更重要,重要的多。如果有哪个平行世界里,我把两个全部都仅仅抓在手中的话,我大概会向她竖个中指,骂道:
「祝你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这样的诅咒,实行一两次就行。毕竟,对于自己的嫉妒,只能有这么一点点了。
随记
如果要给这个系列换个名字的话,我或许会写下《早苗与梓》?(笑)
不如再想想那个矮个子的小家伙相关的故事吧~
BK(202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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