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敗目 放手的觉悟(4)
我好像爱上了一个男人,然后佳树回家了。
而且为什么啊、佳树她们三人的故事会有我的出场啊……?
思绪混乱的我站在原地,追我而来的天爱星同学正用手帕捂着嘴蹲在那边。
“天爱星同学怎么了?”
“呀不、那是、是、流鼻血了——”
…………为什么啊。
“诶那个、没问题吗?”
“没、没问题的,可以不用管我!”
话虽如此。但天爱星同学脸色惨白。
“呐,权藤同学,不好意思,这个人……”
回头一看,已然不见她的身影。诶诶、什么时候。
我在旧校舍的树林里,与流着鼻血的天爱星同学两人独处。
……这算什么啊这种情况?
“能站起来吗? 我送你到校舍。”
“不、不用了,不用管我,还是快去你妹妹那里吧。”
“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放任不管。没问题的,妹妹她好像已经回家了。”
我伸出了手,天爱星同学用颤抖的手抓住了我。
一向强势的天爱星同学,只有这次显得柔弱。
……要一直是这样就好了。
◇
把天爱星同学送回学生会办公室竟然花了很长时间,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我在LINE上通知文艺社的人我先回去了,但是小鞠不断地发来怨恨的回信。明天还是不去活动室了吧……
我边叹气边仰望着天空。点缀着天空边缘的淡淡黄昏,仿佛急于准备回家一般,渐渐被涂上了青墨色。
咔嚓。我站在玄关前,感应器有了反应,灯亮了。
我边开锁,边思考要对佳树说的话。
——这个故事是从橘君对甘夏老师的小小爱恋开始的。
接下来的故事是佳树、权藤和橘。应该是这三个人的故事。
那、刚才佳树为什么会提到我呢。
也就是说,这是三个人的故事,只是是我的想法。
也许有一个更简单的答案、不是就在那里吗——
心绪不定地打开玄关的门,佳树的小鞋子与巧克力并排摆列着。
从一楼察觉不到人影,父母他们好像还没有回来。
我下定决心,走上楼梯,站在了佳树的房门前。
我敲了敲门,没人应门。犹豫了一下后打开了门。房间里一片昏暗。
从走廊灯光照射下的室内,是以粉红色为基调的女孩子的房间。墙壁上我的海报,又追加了新作品啊……
佳树坐在地板上,靠在床边打着瞌睡。
直到察觉她发出的可爱呼吸声,我才总算放下心来。
说起来昨晚,她好像说过紧张得睡不着。
我摸索着打开灯,佳树面前放着一本相簿。
我坐在佳树旁边,低头看著相簿。
翻开的那一页上,排列着还很小的时候我与佳树的照片。
……啊,这是七五三(日本儿童节)的照片。穿着纹付羽织袴的我和身穿和服的佳树,并排展露着笑颜。
我记得当时、因为吃了太多糖果而得了蛀牙。担心我的佳树因此想要玩能扮演牙医的游戏,记得还引起了骚动。
在我的心中那时和佳树和现在没有任何区别。仍旧是我可爱的妹妹。
但是佳树在不知不觉中渐渐长大了。
从此以后相册里也会有越来越多我不在身边的照片。
虽然希望在那其中的佳树也能保持微笑,但是在镜头外一定也会偷偷流流泪吧。
不是在我,而是在谁的胸口哭泣的日子一定不远了。
但是当你想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我还是会支持你。我想这就是家人吧。
我用指尖轻轻翻动相册,页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唔……唔唔……”
那声音,大概揭开了睡眠最后的面纱。
从嘴唇里发出了小小的声音,佳树的睫毛颤抖着。
“佳树,醒来了吗?”
“哥哥大人……?”
可能还没理解现状,佳树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佳树、睡着了吗……哥哥大人?!”
稍微凝固住了一会儿的佳树,突然一副拼命的模样抓住了我的衣服。
“哥哥大人!在、在学校的时候!是从哪里听起的?!”
“诶?啊啊、我喜欢的人是个男的那里。”
“那在此之前呢!?前面的话听到了吧?!”
“诶?不,我没听到。”
“没听到啊……?哈啊……太好了。”
佳树露出了安心的叹息。
等等。比起那个更不能让人听到的话、到底是在说什么……?
“说起来佳树、你说我喜欢的人是男人是怎么回事。”
佳树像是闹别扭似的撅起了嘴。
“还请不要装糊涂。平安夜的那晚、一起去咖啡馆的那位。”
……?这是在说什么。志喜屋学姐毫无疑问是女性——
“难道说你、看到哥哥和男性前辈见面了吗?”
“是。两人喝了一杯,感情相当好。”
佳树嘟着嘴把脸转向一边。
“那个啊是因为前辈的约会被临时取消了,我才不得已陪他吃饭的。”
“那么,情侣吸管是怎么回事?”
“那是啊——你看、因为流程就是那样的。佳树也有看见过这种情况的吧?”
“才没有过。”
嗯、说来也是。
“总之那个学长有个很恩爱的女朋友啦,我只是个代打的而已。”
“…………真的吗?”
“真的。”
我的脸一直被佳树盯着仿佛要被穿透般才终于是得到了认可,她神情复杂的舒了口气。
“那么佳树、关于橘君的事。”
“……是的,很遗憾。”
就连佳树的表情也黯淡下来。
看着喜欢的人在爱情被撕裂开来,就算如此也还是担心着对方。佳树就是这样的孩子。
虽然是那样的孩子,但无法抹去的不协调感一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校舍后面的树林。那里不只有佳树,还有权藤同学。
——权藤浅见。
佳树的好友,听闻后才明白是橘君的旧相识。
在纷乱的思绪中,只有她的存在浮现出来显得突兀。
从橘君的告白现场逃走。从刚才还在吵架的佳树逃走的。
她也是、这个故事里的登场人物。
而且她那受伤却又寻求求助的眼神——我是知道的。
“……对不起、是哥哥弄错了。”
不经意间说出口的话,却让佳树摇了摇头。
“不,哥哥大人你什么都没做错——”
“我一直以为佳树喜欢橘君。但不是的。”
佳树的小脑袋微微一颤。
我伸手制止了想要说什么的佳树,继续说着。
“权藤同学喜欢着橘君,这种事我也明白。我明白的事佳树也能明白。所以今天的佳树,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奇怪?”
佳树不知所措地重复着这句话,我温柔地点点头。
“我的妹妹可不是那种会和朋友喜欢同一人的人,装作若无其事的孩子。一定也烦恼着。痛苦着。到最后是只会选择让自己受伤的孩子。”
我把手放在佳树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
“所以如果权藤同学喜欢他的话,那佳树就不会了。怎么样,哥哥的推理很精辟吧?”
“……啊、是的。”【译者批注:啊,对对对。】
佳树像是个恶作剧被发现的孩子一样,尴尬地低下了头。
“佳树,和橘君之间真的只是朋友,并没有异性之间的那种喜欢。”
“啊啊、我知道的。今天和橘君的约定与情人节没有任何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学校参观会的事,对吧。”
佳树一脸歉意地点点头。
“那丰川稻荷的约会呢?”
“很早以前,就和小权约好三个人一起。她说要去给即将考试的前辈买护身符。”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是我自作多情了吗。
嘴角不禁浮现出苦笑。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说那些故弄玄虚的话呢?”
“那是因为——”
佳树低头想了一会儿,像是心意已决般开口说道。
“制作巧克力那天、接到了橘君的电话,哥哥大人还记得吧?”
“啊啊、虽说是记得。”
“那样听到后哥哥大人就会怀疑起我和他的关系——佳树、想到了一场恶作剧。想让哥哥大人、就此误会下去。”
佳树尴尬地移开视线。
“为什么要这样……?”
“哥哥大人,不是一直都没有朋友吗。从佳树小时候,无论何时都陪伴在我身边。说不定是因为佳树才会没有朋友的。”
“没有朋友的话,那100%都是我的原因。”
发自内心的话语似乎被当成了玩笑,佳树无力地微笑着。
“所以到了高中,哥哥大人加入了文艺部,也结交到了很多朋友。佳树,真的很高兴。就这样邂逅很棒的恋人的话,佳树想那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但不安开始萦绕在心头。”
边说着边翻开了相册的页面。
“从我懂事起,就一直和哥哥大人在一起。无论开心时还是悲伤时,哥哥都一直会在我身边,这是理所当然的。”
佳树撕下相簿的膜片,拿起其中一张照片。
是我的小学入学仪式。在校门口茫然站着的我是身旁,4岁的佳树哭红了双眼。
说起来那时——。佳树扑哧一笑。
“佳树,误以为哥哥大人你上小学后、就会直接从家里消失掉。在入学仪式上,就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着。”
“我想起来了。佳树、那晚你一直牵着我不肯放开。”
“因为啊,如果放手的话,哥哥大人就会消失不见了。”
佳树把照片放回去,再度翻开相簿。
再次停下手指,大概是在那之后的3年吧。
一家人去海边时的照片。
手持海星的佳树追着我跑不放的场面。我,一脸严肃地逃跑了。
“……佳树、不觉得有些过分吗?”
“哥哥大人,从小就喜欢战队里的东西,我还以为你喜欢海星呢。”
确实有点像武器。
接下来,佳树的手指停在了,她第一次穿上桃园中学的制服时,与我一同拍下的纪念照片。
佳树满面春风的笑着,挽着的手臂却是一脸尬尴表情的我。
“还记得吗? 因为哥哥大人说不想拍我们两人的合照,我们可还吵了一架。”
记忆犹在眼前。
在中学里没有朋友我可以完全不介意,但那幅模样被佳树看到总感觉很讨厌。
所以,对于高高兴兴能上同一所中学的佳树,我没能坦率地祝贺她。
“……我原来也只是个孩子啊。”
我自嘲般喃喃自语。
“佳树也还只是个孩子,看到哥哥大人的改变,我很高兴,但也有些寂寞。”
佳树轻轻靠在了我的肩头。
“所以我想至少能再多一点点——让哥哥看着佳树。”
佳树的黑发像羽毛一样轻柔地挠着我的手背,沙沙地洒落下去。
肩上的重量从以前就没有改变过。
自此以来佳树和我是以同样的步调长大的。
但是从此以后,我们会分别按着自己的步调成长直至长大成人。
“……那么佳树。权藤同学又怎么样呢?”
“什么怎么样……?”
这样就能就此结束啦。虽然很想这样,但还有不得不去在意的事情。
“这次橘君的告白,她也是支持的吗?”
“虽然也不是那样——可是——”
面对支支吾吾的佳树,我继续说道。
“她应该也知道这次要告白吧的吧?橘君有喜欢的人也是没办法的事。但让她来从中助力,我觉得不太妥当。”
“可是、橘君喜欢的人是老师。甘夏老师是位正派人士,肯定会拒绝他的。正因为知道这一点,佳树才会帮忙这次的。”
……呀不,那个人其实挺危险的。4年后,说不定就沦陷了。
“小权,她说这样下去就可以了。她不想向他表达自己的心意,即使是很在意橘君喜欢的女生。”
咬牙切齿的这种感觉,以及这份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佳树为什么不顾本人的意思,还要这么深入呢。
但为什么要无视本人的意见,为何佳树要如此深入逼迫呢。
“如果她说这样就好的话,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真的?哥哥大人是这样认为的吗?”
我无言地点点头,佳树眼神中在闪烁似乎有些动摇。
“因为佳树你们从4月就要成三年级的学生了。一转眼就要考试了,考上了高中大家就要各奔东西——”
佳树将两只手的手指交缠在一起,然后紧紧握住。
“小权这样下去,一定会后悔的。因为高中不同,也不会再见面了,就算交往也有很多人会分手,这样下去的话。”
我抚摸着佳树的头,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所以佳树才会、为了煽动权藤同学——而把她放在计划中的吗?”
佳树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可是……佳树我、我不想看到小权伤心的表情。就这样不能在一起了,渐渐失去了联系——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佳树那不安的神情,我终于意识到。
——佳树她把我们的关系投射在了那两人身上。
对我而言的佳树。对佳树而言的我。
双亲都有在工作,与佳树至今为止渡过最长时间的人是我。
但是今后,我的排名肯定会下降。
到那时、佳树的身旁会是谁呢。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我说不会寂寞的话,那就是谎言。
“……佳树也感到不安吗?”
“……嗯。”
我无言地拍了拍膝盖。
佳树兴冲冲地坐在了我的膝盖上。
“我也很担心、对今后可能会的改变感到不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佳树一直这样下去。”
“……是真的吗?”
为了代替我的回答,我轻抚着摸了摸佳树的头。
“可是佳树出生后已经14年了。我和佳树一起度过的日子,今后也不会有任何变化的吧?”
佳树静静地抬头看着我的脸。
“比如说,我现在抚摸着佳树的头,在下一秒后就成为过去了。所以是谁也不能碰触,谁也不能改变的。”
又再一次、仔细地抚摸着佳树的小脑袋。
“没关系的、我们有一堆谁都无法触碰到的事物。即使未来我们将会分开——即使对佳树来说有了特别的存在。那也是不会改变的。”
“……嗯。”
佳树轻轻点着头。
“对权藤同学来说、恐怕也有只有本人才能接触到的与橘君的积累吧。可不能让周围的人随便下定论了哦。”
“可是,哥哥大人。这样下去的话,小权会不会后悔呢?”
我摇摇头。人际关系是没有正确答案的。
错误在彼此身上不断堆积起来,要么原谅,要么不原谅。
然后如此继续下去。
“也许佳树说的是正确的。说不定权藤同学也有一天会后悔——但是,正确并不一定就是正解。”
我制止想要开口道佳树,继续说道。
“那孩子是佳树最好的朋友吧。可要好好和她谈谈哦。”
“……嗯好,明天我会找学校好好和她谈的。”
佳树最后说得很清楚,然后把背靠在我身上。
“哥哥大人,请你像小时候一样,把佳树抱紧一点吧。”
诶、有过这样的事吗。
我不记得——但眼下不是能说出口的氛围吧。我从后面抱住了佳树。
佳树把她的手与我的手相互重叠在一起,轻轻傻笑着。简直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当我感受着膝盖上那股温馨的暖意时,突然涌现出一个疑问。
“说来你做的那些巧克力怎么样了。那么用心做的巧克力,除了我以外还会送给谁——”
“哥哥大人就算佳树不给,在学校也能收到不少吧?”
佳树鼓起脸颊,捏起我的手肘。
“竟然还要佳树给收到了好几个本命巧克力的哥哥大人送巧克力,真是太不像话了。佳树可是也有着,身为女孩的自尊心的。”
“等等、本命巧克力什么的可没收到啊。”
一如既往佳树总是太高估我了。我不免苦涩笑起来。
“……哥哥大人,连一块巧克力都没有收到吗?连小鞠姐姐那里也没有吗?”
佳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大家都是为参观者而带来的巧克力,但也就仅此而已。如果是义理巧克力的话,倒是收到了一个——”
“收到了吗!从谁那里?!”
我用双手轻轻推开兴奋地压在我身上的佳树。
“是朝云同学哟。那孩子、可有男朋友了,这可是纯度99.9%的义理巧克力。”
“……不应该是100%吗?”
“假设是买彩票、自然而然会幻想中奖后如何使用的对吧?与此同理0.1%的可能性尤为可贵。假如给我巧克力的人,是我从未见过的朝云同学的双胞胎姐姐这种设定如何。”
“原来如……此?”
佳树把食指来回放在左右太阳穴上思考着,但似乎放弃了理解的念头。
她轻晃着头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然后把它藏在了身后,在我面前正襟危坐起来。
“诶那个……哥哥大人,最后再确认一次。本命巧克力你没有收到对吧?”
“啊啊,没能收到啊。”
佳树她一边不安地微微低着头,一边递过来一个看上去包装的很可爱的袋子。
“本命的妹妹巧克力!请收下吧。”
我不知所措地接过来,透明的袋子里装满了佳树做的巧克力。
“……这是、给我的吗?不是说不给哥哥了吗。”
“因为没有收到本命巧克力的对吧?那今年佳树送上本命的妹妹巧克力也是情有可原的!”
原来如此。在妹妹巧克力这个谜一般的超前超棒概念面前,任何道理都很无趣。
我来回抚摸着满脸通红到发烫的佳树的小脑袋。
“谢谢。我会好好吃的。”
“嗯好、哥哥大人!”
佳树充满活力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此时、窗外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爸爸他们回来了啊。”
“是啊,得去准备晚饭了。”
佳树紧紧握住我的手,然后站了起来。
这次这回才终于告一段落。橘君的恋慕结束了。佳树仍旧微笑着。甘夏老师也稍微受欢迎了些。
情人节的骚动,也不过是平凡日常中随处可见的小事。
我跟着佳树正要走出房间时,佳树握着门把的手却停了下来。
“怎么了佳树、不走吗?”
“刚刚,是不是说了佳树如果和朋友喜欢上了同一个人,就会主动退出。”
佳树背对着我,低声嘟囔着。
“诶?啊啊、确实是说过。”
“……可能稍微不是那样的。”
诶?到底是在说什么。
佳树忽然转过身来,稍微将背伸直了——
亲吻了我的脸颊。
“等?!佳树、你做了什么?!”
佳树和我一分开,就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
“脸上有巧克力哦,但佳树已经弄干净了。”
“不不、就算这么说也太。”
“诶嘿嘿、要向妈妈保密哦。”
佳树如此说着,露出了犹如花朵绽放般的笑容。
我沉默着轻摇头。
如果露出那样的笑容——作为哥哥的,就只有投降了啊。
◇
第二天是星期一,西风难得不喧嚣。
北方的低空中布满了层层云彩。
市立桃园中学,园艺部的温室。清晨的阳光透过天花板照射进来,权藤浅见——小权她面对着盆栽。
啪嚓。剪刀发出清脆的声音。
小权目不转睛地盯着树枝,似乎下定决心,再次伸出剪刀。
吱吱……温室的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探出头来露出脸的是——温水佳树。
“小权,现在可以说话吗……?”
“那里、地上放着肥料哦,要小心点。”
佳树无言地点点头,一边躲开脚边的袋子,一边走向小权。
“……那个、小权。”
“所谓盆栽,就是能在盆里拍到把自然的风景和场景。你看,来从这边看。”
唐突地说完这句话,小权向佳树招了招手。
佳树疑惑地走了过去。她眯起眼睛看着盆栽。
“风景——就像微缩模型那样吗?”
小权抬起视线,似乎在寻找着词汇。
“虽然很接近了,但还是有点不一样。盆栽不是要花时间一点一点地培育树干、树枝、树叶吗。那就是风景。”
凝视着横着伸出的树枝,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起来。
“……这个盆栽、和我们同年哦。”
“已经过了14年了吗?”
对佳树的话小权点点头。
那个到底经历了多久呢。小权和佳树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对她们来说,那一天就是一切了。
“把这个交给我的老师说过。为了把树做成目标的形状,即使修改了,很多时候也不会顺利。但是啊,意想不到的枝繁叶茂的景色——不是会很美吗。”
啪的一声,砍断了树枝的尖端。
小权就这样看着切口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放下剪刀。
“……如果聪交到女朋友的话,我、会受到怎样的打击啊。”
“嗯、所以——”
“可是啊,如果我说现在想和他交往,那就不一样了啊。”
想要说什么的佳树闭上了嘴。
小权静静地摇了摇头。
“和我在一起时的聪,一直都很喜欢小时候遇到的老师——又傻又专一的家伙。所以如果我告白后,改变了心意的聪是否还是我喜欢的那个聪呢?”
“诶、那……是理解错了,是这样吗?”
听到这意想不到的一句话,小权的嘴角不禁露出了笑容。
“也许是这样吧。所以如果你能放过我,我会很高兴的。”
“……呜、抱歉。小权。”
“我才是让你担心了,抱歉。”
不知何时,太阳照常升起,温室里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佳树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向小权迈出一步。
“……那个啊,小权。可以稍微打扰下吗。”
小权点点头,佳树则拿出了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粉红色小盒子。
“友情巧克力、我尝试做了。小权,你能收下吗?”
“给我?可以吗?”
“嗯,我还想让小权给我。”
小权接过巧克力,像是还礼一样向佳树伸出了修剪剪刀的手柄。
“这个、来试试吧。这些树枝,要稍微整理一下的。”
“诶?佳树可以做吗?”
佳树战战兢兢地接过剪刀。
“嗯、即使不擅长也是一种趣味呢。”
小权温柔地抚摸着佳树惊讶的头。
佳树紧张地站在盆栽前。
“原来树枝上缠着铁丝啊。这是、干什么用的?”
“为了塑形树枝,让阳光和通风更好。在树木沉睡的寒冷季节不是很好吗。”
“每年都这样。这个盆栽、就是这样慢慢长大的啊。”
小权轻轻点头,温柔抚摸着树枝。
“但是啊,即使缠上了铁丝,也不会救变成喜欢的形状吧。”
“是这样吗?”
小权用慈爱的眼神,凝视着粗糙的树干。
“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成长起来。有时符合对他成长的想象,有时又出乎意料。在各种各样积累后的前景,不是都有这个形状吗。”
“积累后的前景——”
佳树听着这句话,似乎恍然大悟。
无论未来如何,那都是自此以来的积累才能到达的未来。
哥哥的未来。自己的将来。总有一天,要走向另一条路。
但那、是与两人至今为止度过的时光紧密相连着的。
“……总觉得盆栽也很有趣呢。”
“是吗?如果小温酱也有兴趣的话,我随时都可以教你。”
对眼光闪烁的小权点了点头,佳树再次举起剪刀。
“那这一边,可以剪掉吗。”
佳树把剪刀放在树枝上,浅见慌忙伸出手。
“能不能再把刀尖竖起来一点?”
“那像这样的感觉呢。”
“啊、再往树枝这边靠一点——”
终于,小权忍不住开始动手了。佳树气鼓鼓地把手放在腰上。
“真是的。小权明明说过可以这么做的。”
好像确实如此。
后悔了,要哭了。
只要是自己选择的道路就好。已经决定好了。
“对不起啊。”
小权苦笑着,像是表示投降似的举起了双手。
“不管怎样成长只要是这样——不也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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