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敗目 放手的觉悟(4)

我好像爱上了一个男人,然后佳树回家了。

而且为什么啊、佳树她们三人的故事会有我的出场啊……?

思绪混乱的我站在原地,追我而来的天爱星同学正用手帕捂着嘴蹲在那边。

“天爱星同学怎么了?”

“呀不、那是、是、流鼻血了——”

…………为什么啊。

“诶那个、没问题吗?”

“没、没问题的,可以不用管我!”

话虽如此。但天爱星同学脸色惨白。

“呐,权藤同学,不好意思,这个人……”

回头一看,已然不见她的身影。诶诶、什么时候。

我在旧校舍的树林里,与流着鼻血的天爱星同学两人独处。

……这算什么啊这种情况?

“能站起来吗? 我送你到校舍。”

“不、不用了,不用管我,还是快去你妹妹那里吧。”

“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放任不管。没问题的,妹妹她好像已经回家了。”

我伸出了手,天爱星同学用颤抖的手抓住了我。

一向强势的天爱星同学,只有这次显得柔弱。

……要一直是这样就好了。

把天爱星同学送回学生会办公室竟然花了很长时间,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我在LINE上通知文艺社的人我先回去了,但是小鞠不断地发来怨恨的回信。明天还是不去活动室了吧……

我边叹气边仰望着天空。点缀着天空边缘的淡淡黄昏,仿佛急于准备回家一般,渐渐被涂上了青墨色。

咔嚓。我站在玄关前,感应器有了反应,灯亮了。

我边开锁,边思考要对佳树说的话。

——这个故事是从橘君对甘夏老师的小小爱恋开始的。

接下来的故事是佳树、权藤和橘。应该是这三个人的故事。

那、刚才佳树为什么会提到我呢。

也就是说,这是三个人的故事,只是是我的想法。

也许有一个更简单的答案、不是就在那里吗——

心绪不定地打开玄关的门,佳树的小鞋子与巧克力并排摆列着。

从一楼察觉不到人影,父母他们好像还没有回来。

我下定决心,走上楼梯,站在了佳树的房门前。

我敲了敲门,没人应门。犹豫了一下后打开了门。房间里一片昏暗。

从走廊灯光照射下的室内,是以粉红色为基调的女孩子的房间。墙壁上我的海报,又追加了新作品啊……

佳树坐在地板上,靠在床边打着瞌睡。

直到察觉她发出的可爱呼吸声,我才总算放下心来。

说起来昨晚,她好像说过紧张得睡不着。

我摸索着打开灯,佳树面前放着一本相簿。

我坐在佳树旁边,低头看著相簿。

翻开的那一页上,排列着还很小的时候我与佳树的照片。

……啊,这是七五三(日本儿童节)的照片。穿着纹付羽织袴的我和身穿和服的佳树,并排展露着笑颜。

我记得当时、因为吃了太多糖果而得了蛀牙。担心我的佳树因此想要玩能扮演牙医的游戏,记得还引起了骚动。

在我的心中那时和佳树和现在没有任何区别。仍旧是我可爱的妹妹。

但是佳树在不知不觉中渐渐长大了。

从此以后相册里也会有越来越多我不在身边的照片。

虽然希望在那其中的佳树也能保持微笑,但是在镜头外一定也会偷偷流流泪吧。

不是在我,而是在谁的胸口哭泣的日子一定不远了。

但是当你想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我还是会支持你。我想这就是家人吧。

我用指尖轻轻翻动相册,页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唔……唔唔……”

那声音,大概揭开了睡眠最后的面纱。

从嘴唇里发出了小小的声音,佳树的睫毛颤抖着。

“佳树,醒来了吗?”

“哥哥大人……?”

可能还没理解现状,佳树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佳树、睡着了吗……哥哥大人?!”

稍微凝固住了一会儿的佳树,突然一副拼命的模样抓住了我的衣服。

“哥哥大人!在、在学校的时候!是从哪里听起的?!”

“诶?啊啊、我喜欢的人是个男的那里。”

“那在此之前呢!?前面的话听到了吧?!”

“诶?不,我没听到。”

“没听到啊……?哈啊……太好了。”

佳树露出了安心的叹息。

等等。比起那个更不能让人听到的话、到底是在说什么……?

“说起来佳树、你说我喜欢的人是男人是怎么回事。”

佳树像是闹别扭似的撅起了嘴。

“还请不要装糊涂。平安夜的那晚、一起去咖啡馆的那位。”

……?这是在说什么。志喜屋学姐毫无疑问是女性——

“难道说你、看到哥哥和男性前辈见面了吗?”

“是。两人喝了一杯,感情相当好。”

佳树嘟着嘴把脸转向一边。

“那个啊是因为前辈的约会被临时取消了,我才不得已陪他吃饭的。”

“那么,情侣吸管是怎么回事?”

“那是啊——你看、因为流程就是那样的。佳树也有看见过这种情况的吧?”

“才没有过。”

嗯、说来也是。

“总之那个学长有个很恩爱的女朋友啦,我只是个代打的而已。”

“…………真的吗?”

“真的。”

我的脸一直被佳树盯着仿佛要被穿透般才终于是得到了认可,她神情复杂的舒了口气。

“那么佳树、关于橘君的事。”

“……是的,很遗憾。”

就连佳树的表情也黯淡下来。

看着喜欢的人在爱情被撕裂开来,就算如此也还是担心着对方。佳树就是这样的孩子。

虽然是那样的孩子,但无法抹去的不协调感一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校舍后面的树林。那里不只有佳树,还有权藤同学。

——权藤浅见。

佳树的好友,听闻后才明白是橘君的旧相识。

在纷乱的思绪中,只有她的存在浮现出来显得突兀。

从橘君的告白现场逃走。从刚才还在吵架的佳树逃走的。

她也是、这个故事里的登场人物。

而且她那受伤却又寻求求助的眼神——我是知道的。

“……对不起、是哥哥弄错了。”

不经意间说出口的话,却让佳树摇了摇头。

“不,哥哥大人你什么都没做错——”

“我一直以为佳树喜欢橘君。但不是的。”

佳树的小脑袋微微一颤。

我伸手制止了想要说什么的佳树,继续说着。

“权藤同学喜欢着橘君,这种事我也明白。我明白的事佳树也能明白。所以今天的佳树,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奇怪?”

佳树不知所措地重复着这句话,我温柔地点点头。

“我的妹妹可不是那种会和朋友喜欢同一人的人,装作若无其事的孩子。一定也烦恼着。痛苦着。到最后是只会选择让自己受伤的孩子。”

我把手放在佳树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

“所以如果权藤同学喜欢他的话,那佳树就不会了。怎么样,哥哥的推理很精辟吧?”

“……啊、是的。”【译者批注:啊,对对对。】

佳树像是个恶作剧被发现的孩子一样,尴尬地低下了头。

“佳树,和橘君之间真的只是朋友,并没有异性之间的那种喜欢。”

“啊啊、我知道的。今天和橘君的约定与情人节没有任何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学校参观会的事,对吧。”

佳树一脸歉意地点点头。

“那丰川稻荷的约会呢?”

“很早以前,就和小权约好三个人一起。她说要去给即将考试的前辈买护身符。”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是我自作多情了吗。

嘴角不禁浮现出苦笑。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说那些故弄玄虚的话呢?”

“那是因为——”

佳树低头想了一会儿,像是心意已决般开口说道。

“制作巧克力那天、接到了橘君的电话,哥哥大人还记得吧?”

“啊啊、虽说是记得。”

“那样听到后哥哥大人就会怀疑起我和他的关系——佳树、想到了一场恶作剧。想让哥哥大人、就此误会下去。”

佳树尴尬地移开视线。

“为什么要这样……?”

“哥哥大人,不是一直都没有朋友吗。从佳树小时候,无论何时都陪伴在我身边。说不定是因为佳树才会没有朋友的。”

“没有朋友的话,那100%都是我的原因。”

发自内心的话语似乎被当成了玩笑,佳树无力地微笑着。

“所以到了高中,哥哥大人加入了文艺部,也结交到了很多朋友。佳树,真的很高兴。就这样邂逅很棒的恋人的话,佳树想那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但不安开始萦绕在心头。”

边说着边翻开了相册的页面。

“从我懂事起,就一直和哥哥大人在一起。无论开心时还是悲伤时,哥哥都一直会在我身边,这是理所当然的。”

佳树撕下相簿的膜片,拿起其中一张照片。

是我的小学入学仪式。在校门口茫然站着的我是身旁,4岁的佳树哭红了双眼。

说起来那时——。佳树扑哧一笑。

“佳树,误以为哥哥大人你上小学后、就会直接从家里消失掉。在入学仪式上,就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着。”

“我想起来了。佳树、那晚你一直牵着我不肯放开。”

“因为啊,如果放手的话,哥哥大人就会消失不见了。”

佳树把照片放回去,再度翻开相簿。

再次停下手指,大概是在那之后的3年吧。

一家人去海边时的照片。

手持海星的佳树追着我跑不放的场面。我,一脸严肃地逃跑了。

“……佳树、不觉得有些过分吗?”

“哥哥大人,从小就喜欢战队里的东西,我还以为你喜欢海星呢。”

确实有点像武器。

接下来,佳树的手指停在了,她第一次穿上桃园中学的制服时,与我一同拍下的纪念照片。

佳树满面春风的笑着,挽着的手臂却是一脸尬尴表情的我。

“还记得吗? 因为哥哥大人说不想拍我们两人的合照,我们可还吵了一架。”

记忆犹在眼前。

在中学里没有朋友我可以完全不介意,但那幅模样被佳树看到总感觉很讨厌。

所以,对于高高兴兴能上同一所中学的佳树,我没能坦率地祝贺她。

“……我原来也只是个孩子啊。”

我自嘲般喃喃自语。

“佳树也还只是个孩子,看到哥哥大人的改变,我很高兴,但也有些寂寞。”

佳树轻轻靠在了我的肩头。

“所以我想至少能再多一点点——让哥哥看着佳树。”

佳树的黑发像羽毛一样轻柔地挠着我的手背,沙沙地洒落下去。

肩上的重量从以前就没有改变过。

自此以来佳树和我是以同样的步调长大的。

但是从此以后,我们会分别按着自己的步调成长直至长大成人。

“……那么佳树。权藤同学又怎么样呢?”

“什么怎么样……?”

这样就能就此结束啦。虽然很想这样,但还有不得不去在意的事情。

“这次橘君的告白,她也是支持的吗?”

“虽然也不是那样——可是——”

面对支支吾吾的佳树,我继续说道。

“她应该也知道这次要告白吧的吧?橘君有喜欢的人也是没办法的事。但让她来从中助力,我觉得不太妥当。”

“可是、橘君喜欢的人是老师。甘夏老师是位正派人士,肯定会拒绝他的。正因为知道这一点,佳树才会帮忙这次的。”

……呀不,那个人其实挺危险的。4年后,说不定就沦陷了。

“小权,她说这样下去就可以了。她不想向他表达自己的心意,即使是很在意橘君喜欢的女生。”

咬牙切齿的这种感觉,以及这份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佳树为什么不顾本人的意思,还要这么深入呢。

但为什么要无视本人的意见,为何佳树要如此深入逼迫呢。

“如果她说这样就好的话,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真的?哥哥大人是这样认为的吗?”

我无言地点点头,佳树眼神中在闪烁似乎有些动摇。

“因为佳树你们从4月就要成三年级的学生了。一转眼就要考试了,考上了高中大家就要各奔东西——”

佳树将两只手的手指交缠在一起,然后紧紧握住。

“小权这样下去,一定会后悔的。因为高中不同,也不会再见面了,就算交往也有很多人会分手,这样下去的话。”

我抚摸着佳树的头,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所以佳树才会、为了煽动权藤同学——而把她放在计划中的吗?”

佳树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可是……佳树我、我不想看到小权伤心的表情。就这样不能在一起了,渐渐失去了联系——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佳树那不安的神情,我终于意识到。

——佳树她把我们的关系投射在了那两人身上。

对我而言的佳树。对佳树而言的我。

双亲都有在工作,与佳树至今为止渡过最长时间的人是我。

但是今后,我的排名肯定会下降。

到那时、佳树的身旁会是谁呢。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我说不会寂寞的话,那就是谎言。

“……佳树也感到不安吗?”

“……嗯。”

我无言地拍了拍膝盖。

佳树兴冲冲地坐在了我的膝盖上。

“我也很担心、对今后可能会的改变感到不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佳树一直这样下去。”

“……是真的吗?”

为了代替我的回答,我轻抚着摸了摸佳树的头。

“可是佳树出生后已经14年了。我和佳树一起度过的日子,今后也不会有任何变化的吧?”

佳树静静地抬头看着我的脸。

“比如说,我现在抚摸着佳树的头,在下一秒后就成为过去了。所以是谁也不能碰触,谁也不能改变的。”

又再一次、仔细地抚摸着佳树的小脑袋。

“没关系的、我们有一堆谁都无法触碰到的事物。即使未来我们将会分开——即使对佳树来说有了特别的存在。那也是不会改变的。”

“……嗯。”

佳树轻轻点着头。

“对权藤同学来说、恐怕也有只有本人才能接触到的与橘君的积累吧。可不能让周围的人随便下定论了哦。”

“可是,哥哥大人。这样下去的话,小权会不会后悔呢?”

我摇摇头。人际关系是没有正确答案的。

错误在彼此身上不断堆积起来,要么原谅,要么不原谅。

然后如此继续下去。

“也许佳树说的是正确的。说不定权藤同学也有一天会后悔——但是,正确并不一定就是正解。”

我制止想要开口道佳树,继续说道。

“那孩子是佳树最好的朋友吧。可要好好和她谈谈哦。”

“……嗯好,明天我会找学校好好和她谈的。”

佳树最后说得很清楚,然后把背靠在我身上。

“哥哥大人,请你像小时候一样,把佳树抱紧一点吧。”

诶、有过这样的事吗。

我不记得——但眼下不是能说出口的氛围吧。我从后面抱住了佳树。

佳树把她的手与我的手相互重叠在一起,轻轻傻笑着。简直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当我感受着膝盖上那股温馨的暖意时,突然涌现出一个疑问。

“说来你做的那些巧克力怎么样了。那么用心做的巧克力,除了我以外还会送给谁——”

“哥哥大人就算佳树不给,在学校也能收到不少吧?”

佳树鼓起脸颊,捏起我的手肘。

“竟然还要佳树给收到了好几个本命巧克力的哥哥大人送巧克力,真是太不像话了。佳树可是也有着,身为女孩的自尊心的。”

“等等、本命巧克力什么的可没收到啊。”

一如既往佳树总是太高估我了。我不免苦涩笑起来。

“……哥哥大人,连一块巧克力都没有收到吗?连小鞠姐姐那里也没有吗?”

佳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大家都是为参观者而带来的巧克力,但也就仅此而已。如果是义理巧克力的话,倒是收到了一个——”

“收到了吗!从谁那里?!”

我用双手轻轻推开兴奋地压在我身上的佳树。

“是朝云同学哟。那孩子、可有男朋友了,这可是纯度99.9%的义理巧克力。”

“……不应该是100%吗?”

“假设是买彩票、自然而然会幻想中奖后如何使用的对吧?与此同理0.1%的可能性尤为可贵。假如给我巧克力的人,是我从未见过的朝云同学的双胞胎姐姐这种设定如何。”

“原来如……此?”

佳树把食指来回放在左右太阳穴上思考着,但似乎放弃了理解的念头。

她轻晃着头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然后把它藏在了身后,在我面前正襟危坐起来。

“诶那个……哥哥大人,最后再确认一次。本命巧克力你没有收到对吧?”

“啊啊,没能收到啊。”

佳树她一边不安地微微低着头,一边递过来一个看上去包装的很可爱的袋子。

“本命的妹妹巧克力!请收下吧。”

我不知所措地接过来,透明的袋子里装满了佳树做的巧克力。

“……这是、给我的吗?不是说不给哥哥了吗。”

“因为没有收到本命巧克力的对吧?那今年佳树送上本命的妹妹巧克力也是情有可原的!”

原来如此。在妹妹巧克力这个谜一般的超前超棒概念面前,任何道理都很无趣。

我来回抚摸着满脸通红到发烫的佳树的小脑袋。

“谢谢。我会好好吃的。”

“嗯好、哥哥大人!”

佳树充满活力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此时、窗外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爸爸他们回来了啊。”

“是啊,得去准备晚饭了。”

佳树紧紧握住我的手,然后站了起来。

这次这回才终于告一段落。橘君的恋慕结束了。佳树仍旧微笑着。甘夏老师也稍微受欢迎了些。

情人节的骚动,也不过是平凡日常中随处可见的小事。

我跟着佳树正要走出房间时,佳树握着门把的手却停了下来。

“怎么了佳树、不走吗?”

“刚刚,是不是说了佳树如果和朋友喜欢上了同一个人,就会主动退出。”

佳树背对着我,低声嘟囔着。

“诶?啊啊、确实是说过。”

“……可能稍微不是那样的。”

诶?到底是在说什么。

佳树忽然转过身来,稍微将背伸直了——

亲吻了我的脸颊。

“等?!佳树、你做了什么?!”

佳树和我一分开,就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

“脸上有巧克力哦,但佳树已经弄干净了。”

“不不、就算这么说也太。”

“诶嘿嘿、要向妈妈保密哦。”

佳树如此说着,露出了犹如花朵绽放般的笑容。

我沉默着轻摇头。

如果露出那样的笑容——作为哥哥的,就只有投降了啊。

第二天是星期一,西风难得不喧嚣。

北方的低空中布满了层层云彩。

市立桃园中学,园艺部的温室。清晨的阳光透过天花板照射进来,权藤浅见——小权她面对着盆栽。

啪嚓。剪刀发出清脆的声音。

小权目不转睛地盯着树枝,似乎下定决心,再次伸出剪刀。

吱吱……温室的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探出头来露出脸的是——温水佳树。

“小权,现在可以说话吗……?”

“那里、地上放着肥料哦,要小心点。”

佳树无言地点点头,一边躲开脚边的袋子,一边走向小权。

“……那个、小权。”

“所谓盆栽,就是能在盆里拍到把自然的风景和场景。你看,来从这边看。”

唐突地说完这句话,小权向佳树招了招手。

佳树疑惑地走了过去。她眯起眼睛看着盆栽。

“风景——就像微缩模型那样吗?”

小权抬起视线,似乎在寻找着词汇。

“虽然很接近了,但还是有点不一样。盆栽不是要花时间一点一点地培育树干、树枝、树叶吗。那就是风景。”

凝视着横着伸出的树枝,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起来。

“……这个盆栽、和我们同年哦。”

“已经过了14年了吗?”

对佳树的话小权点点头。

那个到底经历了多久呢。小权和佳树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对她们来说,那一天就是一切了。

“把这个交给我的老师说过。为了把树做成目标的形状,即使修改了,很多时候也不会顺利。但是啊,意想不到的枝繁叶茂的景色——不是会很美吗。”

啪的一声,砍断了树枝的尖端。

小权就这样看着切口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放下剪刀。

“……如果聪交到女朋友的话,我、会受到怎样的打击啊。”

“嗯、所以——”

“可是啊,如果我说现在想和他交往,那就不一样了啊。”

想要说什么的佳树闭上了嘴。

小权静静地摇了摇头。

“和我在一起时的聪,一直都很喜欢小时候遇到的老师——又傻又专一的家伙。所以如果我告白后,改变了心意的聪是否还是我喜欢的那个聪呢?”

“诶、那……是理解错了,是这样吗?”

听到这意想不到的一句话,小权的嘴角不禁露出了笑容。

“也许是这样吧。所以如果你能放过我,我会很高兴的。”

“……呜、抱歉。小权。”

“我才是让你担心了,抱歉。”

不知何时,太阳照常升起,温室里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佳树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向小权迈出一步。

“……那个啊,小权。可以稍微打扰下吗。”

小权点点头,佳树则拿出了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粉红色小盒子。

“友情巧克力、我尝试做了。小权,你能收下吗?”

“给我?可以吗?”

“嗯,我还想让小权给我。”

小权接过巧克力,像是还礼一样向佳树伸出了修剪剪刀的手柄。

“这个、来试试吧。这些树枝,要稍微整理一下的。”

“诶?佳树可以做吗?”

佳树战战兢兢地接过剪刀。

“嗯、即使不擅长也是一种趣味呢。”

小权温柔地抚摸着佳树惊讶的头。

佳树紧张地站在盆栽前。

“原来树枝上缠着铁丝啊。这是、干什么用的?”

“为了塑形树枝,让阳光和通风更好。在树木沉睡的寒冷季节不是很好吗。”

“每年都这样。这个盆栽、就是这样慢慢长大的啊。”

小权轻轻点头,温柔抚摸着树枝。

“但是啊,即使缠上了铁丝,也不会救变成喜欢的形状吧。”

“是这样吗?”

小权用慈爱的眼神,凝视着粗糙的树干。

“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成长起来。有时符合对他成长的想象,有时又出乎意料。在各种各样积累后的前景,不是都有这个形状吗。”

“积累后的前景——”

佳树听着这句话,似乎恍然大悟。

无论未来如何,那都是自此以来的积累才能到达的未来。

哥哥的未来。自己的将来。总有一天,要走向另一条路。

但那、是与两人至今为止度过的时光紧密相连着的。

“……总觉得盆栽也很有趣呢。”

“是吗?如果小温酱也有兴趣的话,我随时都可以教你。”

对眼光闪烁的小权点了点头,佳树再次举起剪刀。

“那这一边,可以剪掉吗。”

佳树把剪刀放在树枝上,浅见慌忙伸出手。

“能不能再把刀尖竖起来一点?”

“那像这样的感觉呢。”

“啊、再往树枝这边靠一点——”

终于,小权忍不住开始动手了。佳树气鼓鼓地把手放在腰上。

“真是的。小权明明说过可以这么做的。”

好像确实如此。

后悔了,要哭了。

只要是自己选择的道路就好。已经决定好了。

“对不起啊。”

小权苦笑着,像是表示投降似的举起了双手。

“不管怎样成长只要是这样——不也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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