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１

——自那时起，究竟流逝了多少时光？

一直，身处黑暗之中。

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被这片黑暗逐渐侵蚀。

身体动弹不得，连顺畅呼吸也成奢望。

——若能索性疯掉，或许反而轻松。

拳神雷如此思忖着，泛起一丝自嘲。

（说到底，我自己又何曾真正正常过？）

在深邃的黑暗里，时间如同无限般流淌而过——

拳神雷扪心自问。

落入这般境地，自己是否后悔？

（岂会。）

他并非那种能强迫自己咽下不甘之事的圆滑之人。无论引发何种后果，皆在预料之中。

在这如同无月暗夜被禁锢的日日夜夜里。

若想求死，大抵是能死的吧。一流的武术家，往往既擅长取人性命，也擅长了断自己。若能干脆地自我了断，武名或许便能永存。不吝性命而惜名誉，方是武侠的生存之道。

然而，拳神雷却不认可就此死去。

他凝练周身之气，调整体内"气"的运行，仅凭微薄空气维系生机。或许可说是不幸中的万幸，极近处便有一股强大的"气脉"在流动。他借助于此，将力量积蓄在身体核心。

他坚信着，终有一日能脱出这黑暗的牢笼——

２

——皇帝巴拉坎·卢卡治世。

卢卡朝廷以其压倒性的军事力量为后盾，掌控了广袤大陆的几乎全部疆土。

对于反抗者格杀勿论，对国民课以重税，这便是卢卡朝廷军。虽有一些少数民族和知名武侠持续反抗朝廷，但双方战力差距实在过于悬殊。为建造皇帝的後宮和巨型浴场，数万奴隶在残酷的劳役中过劳而死，被镇压的叛军则被活埋。这便是这个时代——大陆西南边境的灵峰，科尔恩。

在那山中，有着为躲避朝廷军耳目而生活的人们。

便是寇地仙及其弟子们。

寇地仙的宅邸位于灵峰科尔恩的山腰处，四周针叶林环绕。宅邸中甚至有温泉涌出，虽远离人烟，倒也宜居舒适。对卢卡朝的所作所为颇为不满的寇地仙，便与几名弟子在此宅邸中静度时日。

所谓地仙，乃指飞升天界之前修行中的仙人。大多数仙人修行后便会升天，以在那里积累更高功德为目标，但寇地仙却对现状颇为满足。

一日，一名弟子造访了寇地仙的房间。

她在隔门外通报后，才步入室内。

"打扰了，师父。"

刚一进房，那名弟子便端端正正地正坐，而后双手伏地，深深叩首。

"……请您教我武术。"

如此恳求的，是一位十四岁的少女。

其名为凌华。

她戴着眼镜，个子虽矮，身体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丰满。脸颊与胸脯看起来都柔软，但眼中却闪烁着透着坚定意志的强光。

"武术？你是要让我教你打倒人的方法。"

"……是的！"

"不行。"

凌华的师父寇地仙一句话便回绝了弟子的请求。

寇地仙气质沉稳，是位如演员般俊朗的男子。完全看不出今年已有三百岁。对凌华而言，寇地仙是仙术的师父，同时也是如同双亲般的存在。

凌华没有父母。他们死于战乱。正是寇地仙收留并抚养了无依无靠的凌华。

寇教导弟子们仙术。

——但，从未教过武术。

请求被拒的凌华，却并未露出多么遗憾的表情。

"……弟子料到师父（师傅）会这么说。"

"你在想什么？"

"感谢您至今的照顾。"

说着，凌华深深低下头。

"你要离开这里？"

"是。"

"离开这里，之后如何？"

"……寻找武术师傅，磨练技艺。终要参加大会，以成为'双天武王'为目标。"

"这……"

即便是寇地仙，闻言也惊讶得一时语塞。

双天武王——。

"那是一条过于险峻的道路，你已下定觉悟了？"

"毫无疑问。"

"……也罢。虽然失去一位出色的弟子甚为可惜，但我无权阻止。"

"多谢师父！此恩难忘！"

毕竟，要离开这位毫无所求地将孤儿凌华抚养至今的寇地仙。在此地倾尽一生追求地仙之道，这条路固然极具魅力，但凌华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凌华渴望踏出外面的世界，去履行与母亲的约定。

若成为双天武王，便能实现这世上任何愿望。

早已做好出发准备的凌华，背起大行囊（旅行用行李包），穿过宅邸大门。门外，有个人影正等着她。是凌华的师兄，十六岁的少年辛汉。

"凌华。"

"辛汉？你怎么……"

"你一个人长途跋涉太勉强了。我跟你一起去。"

"你早知道我要去旅行了？"

"你不擅长隐瞒。师门上下全都知道了。"

"那成为地仙的修行呢？"

"待你达成目标之后再继续也不迟。"

"辛汉……"

这真是令人欣喜。凌华差点哭出来。虽说能使些仙术，但凌华毕竟还是少女，腕力薄弱。在寇地仙的弟子中，辛汉是最善奔走且臂力过人的。凌华觉得有如得到了百人之力的援手。说不定，这趟旅程能一切顺利。

然而——

自灵峰下山后的旅途，并非那般轻松。

３

目标是灵峰科尔恩之后最近的城镇。

即使离开了灵峰，山地也仍持续了一段。

走在险峻的山路上，辛汉说道：

"托你的福，我终于也能离开寇地仙那里了。"

"诶……？辛汉你不喜欢寇师父吗？"

"不是。我很敬重他。毕竟他收留抚养了无父无母的我们。——但是，明明拥有那么厉害的力量，却不愿与朝廷军对抗。这让我不痛快。我想和凌华你一起去外面的世界学习武术，和朝廷斗到底。"

"这样啊……"

在寇地仙门下生活的孤儿们，境遇大抵相似。辛汉曾亲眼目睹朝廷军士兵当着他的面奸杀了母亲和姐姐。心怀怨恨是理所当然的。

这一带的山地，也是连接少数民族与城镇商人的重要交易路线。旅人们穿行在如锯齿般尖耸的群山之间。脚上磨出了血泡，行囊沉重压得肩膀发痛，凌华真切感受到自己艰辛的旅途开始了。

但凌华告诉自己，这趟旅程是必要的。

在更年幼些的时候，凌华曾是孤身一人。最早的记忆，是胜负已分、空无一人的战场上，凌华独自茫然伫立，被寇地仙捡了回去。

因此，凌华从未因自己无父无母而感到悲伤。只是，觉得不可思议罢了。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又为何将凌华带到战场。寇地仙找到凌华时，四周散落着无数尸骸，地仙推测其中或许就有凌华双亲的遗体。之后，好心的寇地仙似乎还在附近城镇打听过关于凌华父母的消息，但据说毫无线索。

凌华厌恶在不清楚自己"起点"的情况下活下去。

凌华和辛汉走上一条稍宽的道路，遇到了一队似乎是交易归来的城镇商队。商队规模大约四十人左右。队首有一位咒术师，正献唱祈祷旅途平安。久违地见到城镇的人们，凌华和辛汉的心情也随之缓和。

就在那时。山路上突然响起雄壮的呐喊，众多骑兵袭向商队行列。

是山贼团的袭击。

山贼几乎都骑着马，装备着柳叶刀。柳叶刀是一种刃身细长、略带弧弯的刀。是这片大陆最常见的武器之一。山贼们选择了稍长的柳叶刀，以便在马背上使用。

山贼们每挥动一次柳叶刀，便有商人或其伙计的首级飞起。也有人被马蹄踩踏而死。

"！"

"辛汉！"

"不妙，快逃！"

凌华和辛汉慌忙想逃，却被山贼团发现。那时，两人朝不同方向逃了出去。虽是因惊慌失措偶然如此，但分头逃跑对提高生存几率而言并非下策。

凌华奔跑着。全力奔跑。

然后，凌华逃进了森林。

寇地仙的书斋里，收集了大陆全境的详细地图和风土记等。为这次旅行，凌华几乎翻阅了所有这些资料。据说这片森林，就在数年前还是一片荒野。然而某日，有流星石自天坠落。传闻那颗流星石蕴含不可思议的力量，瞬间将周围化作了森林。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的说法。

凌华拼死奔跑，几乎要跑断腿，但人腿终究无法与马腿较量。

"……！"

最终，凌华被骑乘的山贼们包围了。

面对惊恐的凌华，山贼团中头目模样的大汉扔过来某样东西。

是一颗首级。

"虽然是个会使些古怪法术的小鬼，是你的同伙吧。什么人？"

是辛汉那轻易终结的末路。在失散后立刻就被杀了。

正因是直到刚才还一同交谈的对象，冲击格外巨大。泪水与鼻涕瞬间涌出。双腿发软，凌华在心中叱咤自己。绝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难不成是修行中的道士？若真如此，可是能卖高价的，好猎物啊。"

以地仙为目标的道士，能使用多种法术、炼制药物。因此，被山贼捕获者往往能高价买卖。而且，为防逃跑或抵抗，大多会被砍去双腿。

——被小瞧了。

山贼们面对眼前这人畜无害模样的凌华，放松了警惕。

凌华丢下行囊，从怀中掏出一把小豆，朝它们吹了口气。随即，离开凌华手掌的小豆，顷刻间化作了人形。

现场，涌现出近十个与凌华样貌完全相同的分身。

毕竟是在地仙门下修行过的凌华。除了伤人以外的仙术、道术，她还算使得不错。凌华此刻所用的是"成兵术"的一种。但终究不过是幻术之类，诞生的分身们只是左冲右突，于战斗无益。

趁着山贼们被成兵术的分身迷惑的间隙，凌华总算逃离了现场。但被发觉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奔跑中，凌华思绪翻腾。

被寇地仙收养之前的记忆虽模糊，但有几件事她还记得。

其中之一，便是与母亲的约定。

凌华依稀记得，母亲曾对她说：

"要成为双天武王"——。

如此便能达成我族悲愿，母亲这样说道。

甚至连那话语是否真的说过，也无从确认。即便如此，那个约定一直萦绕在凌华心头。

更重要的是，凌华有着连寇地仙也隐瞒着的，关于自己身体的秘密。凌华总觉得，自己身体的秘密似乎有着某种重大的意义。

若能称霸武术大会，成为双天武王——凌华的容貌将传遍大陆，或许也能明白与母亲约定的含义。

然而——

"呀！"

但以如今的凌华，说什么以双天武王为目标，简直是痴人说梦。面对山贼毫无还手之力。终于绊倒的凌华，头轻轻撞上了一块大岩石。

"好痛……"

她揉着撞到的地方抬起头。

"！"

凌华，震惊了。

撞到的那块岩石，并非普通的石头。

那巨大的岩石上，缠绕着不知何人捆缚的、粗得骇人的锁链，层层叠叠。简直就像，要封印什么一般——

虽然正被山贼追赶，凌华仍不由自主地被那奇异的岩石吸引了目光。

接着，她瞪大双眼，更加惊讶。

因为，在锁链深处，有一个人。

４

"人……尸体？"

战战兢兢地窥探。

虽然身体大部分被锁链遮盖隐藏，但确实有人。

"——啊！"

与那被锁链束缚之人的视线相撞，凌华几乎瘫软。仔细看去，在粗锁链造就的黑暗深处，有双眼睛在发光。

那是如同饥饿野兽般炯炯发光的眼神。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不由自主地问道。明知道不是在此驻足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在意。

"和人……"

"——诶？"

"和人说话……真是久违了……"

虽是只言片语，但回应的是大陆语。

"这么说……"

"已经在这里好多年了。"

深处的人物，大概嘴也被锁链堵住了吧。声音含混不清，难以听清。

"好多年!? 不饮不食，在这种状态下!?"

"啊。"

"莫非您就是'拳神雷'？"

凌华想起来了。曾听说过。因反抗朝廷，在此地迎来悲惨末路的绝顶高手武侠，名为——

"还以为只是传闻……"

"没错——我正是，雷·春来。"

拳神雷——雷·春来，用一种仿佛想起了忘却之事的语气说道。

春来，继续说道。

"你……不是我的敌人吧？"

"并非敌人。只是有些麻烦的状况……"

"状况……不错嘛……和人说话果然令人愉快。"

"…………"

凌华担心起春来。人类被锁在岩石上放置多年，通常不是死了就是疯了吧。春来言行虽有些古怪，但看起来神志尚存。

"即便如此也难以置信。您是仙人吗？"

"未曾以仙人为目标，但内功是锻炼过的。"

在武术中，锻炼肉体本身称为外功，锻炼体内气力等则称为内功。真正可怕的武术家，乃是精通内功之人。若内功深厚，即便不通仙术、道术心法，不饮不食也能度过数年。

"而且，也有这石头的力量。"

"石头——流星石？"

"啊。我被锁缚的这颗流星石，贯穿着奇异的气脉。受其影响，周围化作了森林，我则炼化自流星石流淌而来的气，积蓄为己用。"

就在这时。马嘶声传来。马匹疾驰的蹄声越来越近。凌华不由自主地"呜"地低吟一声。

"在被追赶？"

"是、是的。"

"谁？"

"是山贼。"

"这样啊。杀回去就好了。"

春来理所当然般说道。

"那、那我可办不到！"

"办不到？"

"请救救我……！"

凌华双膝跪地，对着流星石拼命磕头。

"想救，但出不去。"

"若将您从这里放出来，您能救我吗？"

"啊。"

"放您出来，您能答应教我武术吗？"

"啊。"

"能把我锻炼成大陆首屈一指的高手吗？"

"啊。"

春来的回答简短而冷淡。凌华有些不安，想着该不会被轻易敷衍了吧，但除此之外也别无依靠。她下定决心，面向流星石。

"那么——"

凌华拔出腰间短刀，猛地切下了自己左手的小指。

５

"呃……！"

斩断骨头的声音沉闷响起。鲜血涌出，凌华的脸因痛苦而扭曲。

"你在做什么？"

锁链另一侧，传来惊讶的声音。

"我来解开这锁链上的术。"

凌华说道。

"别看我这样，我好歹在地仙门下修行过，对此类事情略有心得。我看这锁链上所施加的，是一种'禁咒'。若是如此，以蕴含人之灵力的鲜血绘制'灵符'来解咒，应是最佳之法。"

说着，凌华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那是一张纵五寸横三寸（一寸约三厘米）的白纸，通过在其上印刻神秘术式，灵符便告完成。

所谓灵符，即是经由术者赋予力量的"符箓"。

"经过漫长岁月，禁咒的力量似乎已大为减弱。如此的话，以我的技艺或可……！"

凌华以切下的手指为笔，在纸上疾书血字。灵符多以朱砂绘制术式，但效果最佳的乃是人血。事到如今自己肯定也难逃一死，凌华也豁出去了。她立刻开始制作用于解除禁咒的"防禁咒符"。

而此刻，凌华再次被山贼们包围。

"竟敢让我们费事！"

山贼团中一人厉声喝道。

但就在下一瞬间——

"成了！"

凌华的灵符完成了。

以自己指血制成的特制防禁咒符。

凌华立刻将灵符贴在了锁链上。效果，应当即刻显现。

伴随着眩目的光芒，灵符效果发动。

长久折磨雷·春来的锁链，在凌华法术的作用下爆裂粉碎。闪光与白烟腾起，周遭一带的视野被剥夺。

"啊——"

不久闪光平息，白烟之中，一位武术家的身影显现。

"身体……能动了。"

雷·春来，人称拳神雷。

北天派兽形拳的达人。

"我……还活着啊。差点连这个都忘了。"

６

春来的模样，让凌华大感意外。

春来那锻炼得极为结实的胸膛上，有着一对如小西瓜般丰满的乳房。

"拳神雷……是女性吗!?"

"经常被误会，是为什么呢。"

虽然刚才声音含混难以分辨，但确实是女性的声音。

即便如此，春来的身躯堪称完美。虽说理应数年无法动弹，但正如她所言在体内精炼气功，其肉体丝毫未见衰颓。

春来的肌肤是漂亮的小麦色。身材高挑，手脚修长，加之肌肉发达，充满压迫感。隆起的肌肉轮廓，其部位也如同黑曜石雕琢般闪烁着光泽。双腿如白蜡树干般粗壮而柔韧。腰肢如沙漏般纤细，过度锻炼的腹肌也如同蛇腹。

春来的黑发，已完全放任生长。而最令凌华脑海深处烙印深刻的——是春来的眼睛。如同野兽的眼眸般炯炯生辉，但或许因长期身处黑暗，瞳孔深处藏着一抹不安与寂寥。

理所当然，春来所穿衣物已破烂不堪，原形不存。

"呼……"

春来深深呼吸。伸展身体筋肉，各关节咯咯作响。

"……这家伙！"

山贼们大概从春来的姿态中感到了非同寻常。突然间，他们挥舞稍长的柳叶刀，自马上朝春来劈砍而来。

"啊——"

春来蹬地，跃起。轻松跃起一丈（约三米），在空中拧身踢出一脚。那一脚，贯穿了山贼的胸膛。肉与骨的碎片飞散，心脏被压碎，喷出血块。这完全不像是被锁链束缚数年之人能踢出的一击。

不仅运用身体表面的肌肉，更能运用更深处肌肉的，才是拳法的踢击。而且，春来的踢击中还蕴含着气功——外功与内功——的威力。

"……真的快要疯了。"

春来一边用低沉的声音喃喃自语，一边走向另一个山贼。

"说不定其实已经疯了。"

春来再次跃起，踢杀目标。

她将尸体踢飞撞向另一名山贼，使其坠马。

"如果只有我自己没察觉到这一点，该怎么办呢……"

"…………"

凌华被眼前展开的、属于春来的战斗彻底震慑了。

春来并非仅仅拥有力量。速度与技巧亦已臻化境。

（这就是……武侠的强悍！）

凌华醒悟到自己此前对"强大"的认知过于肤浅。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能够如春来这般战斗。虽说选择了一条过于艰难的道路，但事到如今也无法回头了。

春来自然也已修得"轻功"。

将气功精炼，使身体轻灵，便是轻功。轻功若至化境，便可于空中飞腾数十丈，或于垂直墙壁侧面奔走自如。施展轻功如飞鸟般跃起的春来，以手爪撕裂敌人喉咙，又以手刀折断另一敌人的颈椎。

春来运用轻功，在森林树木间自由飞纵穿梭。那动作仿佛是在确认自己身体的状况。与此同时，她时而像是忽然想起般，旋身飞踢，逐一削减敌人。

转瞬之间，山贼团便已全灭。

打倒最后一人后，春来忽然停下，仰首望天。

"……？"

春来面无表情地，流着泪。她本人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在哭泣。

"……为何落泪？"

许是因长期处于异常境遇之故。春来尚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感。

"那个……"

"嗯……？"

"我是凌华……从今日起，便是您的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