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章

强西镖局镖头波汉一边疗愈着被春来所伤之处,一边反复思忖着那个叫凌华的小丫头。

正如那丫头所言,波汉所用的铃铛,确是重要之人所赠。

少年时代。波汉家贫。正是这份贫穷,驱使他走上了习武之路。为了让独自抚养他长大的母亲过上幸福生活,变强后出仕为官是最快捷的途径。

看到开始修习飞剑术的波汉,母亲赠予他铃铛,说"即便丢了剑也能安心"。虽觉是多此一举,但母亲的心意仍令他感激。

不久,波汉决定离开故乡继续修行。他将拜入一位有名剑仙门下为徒。

虽担心母亲,但亲戚们承诺会照应,波汉便离开了生养他的村庄。

数年之后,波汉作为一流剑侠荣归故里。

然而,母亲已然不在。

他得知,所托付的亲戚们,从母亲那里骗走了钱财,之后便不闻不问。

波汉的母亲原本靠织造维持生计,但因税赋沉重、时局不济,失去工作后只得卖身。卖身期间染上恶疾,轻易便撒手人寰。

波汉追悔莫及。依赖亲戚的自己大错特错。纵然有血缘相连,外人终究是外人。归根结底,这世间是由金钱与力量支配的。人情义理,不过虚妄。自那以后,波汉不再信任他人,除金钱之外,别无他想。

本应不再去想——,

"那丫头……或许不简单。"

受凌华那一席话触动,波汉忆起了早已遗忘的心情。

音麟驾驭战车奔驰。眼下,尚不见追兵踪影。

"先绕道去一趟矿山那边。"

春来如此说道。

或许,还有幸存者——大概是这般考量。凌华也担心着绍云。

战车抵达矿区,但那里已无一个活人。尸横遍野,正是此情此景。中箭者、在奔逃中被己方践踏者、遭刀枪杀戮者——近三千具尸体,就那样被弃置着。

"……太惨了。太过分了……"

凌华几乎要落下泪来。也涌起一阵恶心。未曾料到会遭到如此彻底的清洗。投降者亦被杀害,当无疑问。虽知战争、这世道便是如此,仍不禁为其无理残暴感到愤怒。

"是我的责任……没能识破敌人的计策。"

凰翔仰天长叹。

"无可奈何。主将是叛徒,这本就不寻常。"

春来说道。

"音麟,驾车出城。"

"遵命!"

仿佛引诱春来等人一般,正面的城门敞开着。

城外,休拉将军的南部第一军正严阵以待。此刻,太守朗岩率领的私兵两个师团六千人也刚刚与之会合。

"那旗帜……是休拉将军的南部第一军。精锐之师啊。"

凰翔眯起眼睛说道。

"我们……怎么办?"

凌华问道。

"当然,要了结此事。"

春来理所当然般地说道。

当真要以三万六千人为敌吗——。凌华也深知春来强大至极。但是。

"凌华姑娘,未曾见过破军武侠的战斗吧?"

仿佛看透凌华心思,凰翔说道。

"诶,啊……是的。"

"那正合适。在此见识一番,便知何为破军武侠。"

"…………"

凰翔的语气过于笃定,凌华心中的不安渐渐平息。对春来的信任,开始压过不安。

"音麟,你保护她们三人。"

"遵命,义姐大人!"

"是重要的人。不得失礼。"

"是!"

回答虽干脆,但音麟却"骨碌"瞪了凌华一眼。那是怀疑她与春来是何关系的眼神。凌华已开始不安,即便能渡过此战,之后怕也麻烦不断。

"那么,破军去也。"

春来扛起战车上装载的巨兵,纵身跃下。在凌华眼中,马匹们仿佛因卸下重负而欣喜,是错觉吗?

神雷铜手火枪已然填装好散弹。

此兵器,既是火炮,亦是长矛。

感受着那沉甸甸、令人怀念的手感,春来满意地将铜手火枪重新扛上左肩,右手则握住一支镖枪。

"……竟当真单枪匹马冲来。"

远处,那武侠确然只身一人突袭而来。

休拉军三万,朗岩军六千。

"即便如此亦不可大意,武侠实乃可怖。"

休拉自信即使与春来单打独斗也能取胜。但若麾下不通气功的普通士兵能击倒武侠,南部第一军的威名必将响彻天听。值得一试。

休拉将左翼交予朗岩,以本部军力固守中军与右翼。

休拉军编制为:重装弩兵二千,轻装弩兵二千,弓兵五百。

死徴兵五百,火眼兵一千。

战车兵一千,骑兵七千,步兵(含工兵、兵站相关)一万六千。

弩兵、弓兵组成八列横队于前列。其后步兵、战车队组成中军,右翼配置骑兵队。

死徴兵紧随休拉身旁,火眼兵位于步兵队中央。

"全弩兵,齐射准备!"

休拉高声下令。

各小队旗手擂响战鼓,将命令传遍全军。

——春来疾奔。

左肩扛着巨大的铜手火枪,右手握着镖枪,疾奔。

每一步都撼动大地,锐利目光直指敌军本阵。

春来距离敌阵尚有七町(约七百七十米)。若是春来,这段距离不需二十秒。然而她已察觉,敌军弩兵、弓兵们已准备就绪射击。纵有外功锤炼,若正面承受四千余箭,恐难全身而退。或有数支箭矢,会刺中外功亦无法锻炼之处——例如眼球或耳孔。

在箭雨落下之前,春来率先发难。

奔行中拧身,

蓄力,

"……喝!"

右手之枪,投掷而出。

春来贯注发劲掷出的这支枪,获得了比炮弹更为骇人的威势。

长枪撕裂空气,发出呼啸。

突破音障,仅一秒余便命中敌阵前列的弩兵。

"!"

"砰!"爆炸声响起,中枪弩兵胸部整个消失。

贯穿一人,其势自然未止,继续贯穿后方第二人、第三人。击碎颅骨,刺穿心脏,方向亦丝毫不偏。击毙小队旗手,继续直线突进。"噗噗噗噗!"鲜血喷涌,纵列士兵接连倒下。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一枪贯穿之敌数,转瞬超过二十,且仍在持续飞驰。

贯穿喉咙。贯穿胸膛。

即便超过数百,仍未停歇。

贯穿眉间,粉碎头颅。

贯穿腹部。贯穿盾牌。

贯穿约三百人后,枪身终因无法承受冲击而碎裂。若此枪铸造更为精良,或可贯穿五百之数吧。

春来毫不停歇,将所余三支镖枪连续投出。

仅一人投出四支枪,便有千余弩兵沉入血海。

前线陷入一片恐慌混乱,齐射已无从谈起。士兵们开始各自胡乱发射弩箭,此等攻击对春来自然无效。

"干得漂亮……!"

休拉不禁失笑。何等豪迈的战法——。

以四支枪瓦解了敌军的弩兵、弓兵部队,春来终于突入了敌阵。

弩兵、弓兵迅速后撤。不愧是以精锐著称的休拉南部第一军,短短时间便恢复了部队的指挥秩序。

远程部队后撤,持戟的步兵队前推。

为挫敌步兵队锐气,春来发射了铜手火枪的散弹。

扣动扳机,火石落下迸出火花,引燃填装于枪底的火药。爆炸,散弹自枪口喷射而出。散弹由约六十颗重十一匁(约四十克)的铁丸构成。

炮声轰鸣,骇人的发射火焰喷涌。

春来双脚牢牢踏地,承受反冲。

六十颗散弹,每一颗皆有击倒四、五人之威力。

散弹齐发,重装步兵部队前列三百人死伤。

春来双手重新握稳神雷铜手火枪。

直闯入敌步兵阵中央,水平挥斩。

如春来这般武侠全力挥动铜手火枪,其速度与发劲足以产生冲击波。即便只是冲击波,若无外功护体之人遭受,亦成致命伤。

铜手火枪的长刃,瞬间斩断了十二具躯体。

仅剩的上半身中,有九具旋转着飞舞空中。脏腑四散溅落地面。

更有十一人被冲击波掀飞。

遭冲击波波及者,内脏尽毁。如同吸入爆炸气浪者肺腑受损倒下一般,先自体内溃败。

铜手火枪一挥之间,至少二十名士兵丧失战斗力。

此乃北天派兽形拳之武器术。象牙式。

至此,春来已击倒两千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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