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3)
「……堂岛同学,要是感觉到危险就马上阻止」
以让菊兼行使监督之职为条件,惺这才最终让步。于是,启现在便如愿以偿地来到了这里。本来的负责人——伊露玛没有来。她坚持贯彻不参与,不想扯上关系的态度。
对于这件事,启并没有什么想法,但惺却叮嘱过一声。
「启,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保险起见还是提醒一下。就算濑户同学因害怕而不愿积极配合『工作』,你也千万不要责怪她『逃避』或者『不负责任』」
对于伊露玛打算将『工作』推给启这件事予以指责的人本来就是惺,但惺放弃阻拦启之后,现在又专程拜托启不要指责伊露玛不配合的态度。
这样的嘱咐是启没想到的,于是启下意识反问过去
「我没那个意思,不过你为什么专程为这种事来提醒我?」
「因为过去发生过许多这类事例啊」
惺这样答复了启的提问。
「但一旦那么做了,就是地狱的开始」
「地狱?」
「嗯。你和我一定程度上接受了『放学后』,并且凭感觉能够理解身为『委员』相互协作是渡过『放学后』所需要的。但这样一来,人会下意识把『需要的』误认为是『正确的』,进而将不接受和不配合认为是『不好的』。但就像你对我说的那样,大家并不是全都能够接受,能够承受这样的异常事态。
可以明确地说,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并不普通。但因为是『正确的』,所以不论如何也不可不免并不普通的我们去指责普通的孩子。但是一旦那么做了,就会得到与相互协作截然相反的结果。那是怎样的地狱,你也能够想象出来吧?『太郎同学』讲过,不少届的『委员』是从内部崩溃的。
我也读过那几届的记录。尽管由于个人偏见与自保意识,写了不正确的东西导致难以解读,但仅看事实也能知道情况很惨。所以我就想姑且提醒一下。不过更加必须得注意的其实不是你,而是我自己吧」
惺这样说道,愁苦一笑。启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决定先不去干涉惺的自省。启看出来了,惺对于自己之前责备伊露玛时一不留神讲得太过火这件事十分懊悔。
「…………」
话虽如此,启一开始就完全没想过责备伊露玛不在现场。
其实启本来就觉得伊露玛不在现场反倒更好,因为这样他就能以平静的心情面对奇异的模特了。
于是,那个奇异的模特开始被一言不发的启缓缓复写进写生本上。他使用细致而又快速的独特铅笔笔法,以描绘阴影为主,让模特如浮雕一般缓缓浮现在画纸之中。虽然还只是底稿,但淡淡的铅笔线条已经出讲桌与『镜子』的轮廓以及淡淡的整体细节。
铅笔在纸上滑过的声音久久回荡着,绘画在白纸上似雕琢般逐渐显露形态。尽管在这个阶段已经能够想象作为铅笔画完成时的模样,但实际上这还只不过是为上色所打的线稿。
菊屏气凝神,专心致志地注视着画稿逐渐完成。
启从开始的那刻起,以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连续画了超过一个小时。整体像画完时,他暂时歇了口气,准备确认平衡感,这时他才想起一不小心抛到脑后的菊。
「——啊」
他下意识叫了一声,意识到自己把叫人家过来却完全不理人家,一直让人家干等着。
「抱歉,明明是我把你喊来,却完全没理你」
启连忙看着菊,向菊道歉。但菊手在胸前摆了摆,说
「啊,没事……我完全无所谓。看着画逐渐完成,我很开心……」
然后她接着说
「我喜欢看作画过程的视频……能这么近的距离观察,真的好感慨」
「是吗,你不觉得无聊就好」
启算是松了口气,然后站了起来,搬着自己坐的圆椅子与画架拉开一定距离又重新坐下来,一边观察画纸上铅笔画的整体像一边对菊说
「……我说,你觉得我像这样画『紫镜子』,果然有惺说的那么危险吗?」
靠在家庭科教室桌子上的菊听到这个提问,表情和声调都略微变得阴沉,答道
「嗯……」
「是吗。对不住啊,让你陪我犯险」
虽然启听到了这个回答,却并没有特别当回事,一边继续观察着写生簿上的画,一边轻描淡写地这样说道。
就这样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他「嗯——」地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就那样保持重心大幅向后靠的姿势用手抓住圆椅子边缘,脚悬着保持平衡,以那种状态回头去看菊,问了一个问题
「堂岛同学……你明知道危险,为什么不听惺的,要跟我过来了?」
「……!咦……?」
菊见启突然向后倾斜,害怕他会倒,慌张起来。但是,她听到这个提问之后又反应过来。
「咦……呃……那、那个,因为我也,想帮上忙……」
「是吗?」
启听到这个回答,像是接受了又像是没有接受。菊看到启模棱两可的反应,又补充说道
「那个……我用『狐之窗』看『无名不思议』,其实是被绪方同学禁止的」
「嗯?禁止?为什么?」
启皱起眉头。
「看自己负责的倒是没问题……但是用『狐之窗』看其他人负责的『无名不思议』就会接手,搞不好会死,所以就……」
「……哦,我懂了。就跟劝我的理由一样」
启接受这个说法,嘴角深沉地一弯。
「还没对大家提过你用『窗』看『红衣男孩』的事情呢」
「嗯……」
启和菊并没有把屋顶上发生的那件事全部讲清楚。
他们对大家讲到启差点被『红衣男孩』带出防护网外,然后菊救了启的事情。但是,之后启和菊配合用『狐之窗』观察『红衣男孩』的事情漏掉没说。
他们不是有意不说,只是碰巧。当时是启负责说明,他以为惺的话肯定早就知道那件事,不认为那是重要的部分,也不知道那么做是被禁止的。
所以,惺才让菊负责监视启。
结果偶然之下,这件事成为了只属于他们的秘密。然后此时,启一鼓作气把自己拉回正常位置,朝菊那边你探出身子,问了过去
「对了,那么这么说的话,你要不要紧啊?『红衣男孩』有没有在你那边出没?」
「!呃、嗯,应该没问题……」
菊被他猛烈的动作吓到,不禁身子微微后弓。
「大概,是因为我没有看……大概主要通过『狐之窗』观察的人是你,而我只是帮忙吧。因为你用绘画进行了『记录』,所以我就没事了」
「原来如此……」
听到这个回答,启这次以前倾的姿势垂下目光,一副陷入深思的样子皱紧眉头。
「所以,我也吓了一跳。我就想,要是这样能够帮助濑户同学的话,能帮则帮……」
「……嗯」
「我也就只有『狐之窗』能帮上大家忙的了,可是大家认为危险,不让我用……包括绪方同学,还有去年六年级的前辈们,大家都这样保护我……结果,前辈们全都死了……」
「…………」
菊磕磕碰碰地摸索着用语,但此时吐露的却是真情实感,她一直偷偷藏在心中的真情实感。
「所以我就想——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这样啊」
这告白如此重大,启听到后却若无其事地接受了。
然后,启也回应她,说道
「实话说,我也对接手别人的危险根本无所谓」
「!」
菊眼睛瞪得滚圆。
「别告诉惺啊」
「啊,不会说的……要是告诉绪方同学,肯定也会拦着我的……」
「我想也是」
菊慌慌张张这样说道。启对她应了一声,露出犬齿,像搞恶作剧的小孩子一样笑起来,对这个秘密约定做出保证。
「咱们是共犯」
「嗯……」
菊害羞地点点头。然后,她目光看着别处,把贴满创可贴的两手放在大腿前面交扣在一起,扭扭捏捏了一段时间之后讷讷地说道
「另外——我也喜欢二森同学画的画」
「嗯?」
「这是我跟来的理由。我是因为看到那幅『红衣男孩』的画——还有看到学校门口的那幅画后就喜欢上了,所以就想帮忙」
「啊……啊啊,嗯」
被菊这么一说,启像是有些吃惊,又像是有些动摇,不禁眨了眨眼睛,稍微把身子缩回去,点点头。
「?怎、怎么了?」
「啊,没什么……」
菊疑惑地问道,启有些害羞地挠挠脸,说
「我画的画虽然经常被夸『画得好』,但很少有人说『喜欢』,有些意外……」
「咦……」
然后启沉默了一段时间。菊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启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搬动椅子。
「……哎……那么,是时候要麻烦你了」
他一边搬动椅子一边看着菊,说道。
「咦」
「『狐之窗』」
「啊。啊,嗯……」
菊措手不及,慌慌张张地点点头。启把椅子搬回到画架前面,又恢复画画的姿势,用手指比着方框对准讲桌上的『镜子』。菊从他身上像楼上去似的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指叠在启的方框上。
就在此时。
『————杂————呲……呲呲…………
……委员活动、通知』
突然,喇叭里源源不绝播放着的像是夹着沙子一样的噪音被剧烈扰动,那个校内广播的声音穿透噪音响彻四周。
从广播喇叭里发出的声音音质严重受损,以至于难以分辨是男是女,勉强只能听出是小孩子在说话。这是每周五召集『委员活动』时的异常广播,但至少启从未在这个时间点上听到过它。面对这样的情况,身体相接触的二人身子猛地一弹,能清楚感受到彼此的惊讶。
「!?」
二人面面相觑,然后又环望周围。
过去只在『放学后』开始时才会播报的广播,为什么现在响了?这究竟是什么?在吃惊与困惑之中,广播以削磨人精神的冰冷声音,向整个校内播报了一则『通知』。
5
伊露玛喜爱漫画。
她向往着自己变成漫画里那些主人公那样,在这样的向往中度过了童年。
她想要成为又可爱又强大又聪明又风光的人。
但现实中的自己太软弱太胆小,脑子也不聪明,光是活着便与理想中的自己渐行渐远。
「……我受够了……」
现在这个时候,启应该正在代替伊露玛待在家庭科教室里。
伊露玛把『无名不思议』推给了启,因此自己现在正处于什么都不用做的状态。对此,伊露玛在感到安心的同时也感到自我厌恶。
伊露玛讨厌自己。讨厌软弱、卑鄙的自己。
要是漫画里出现这样的角色,伊露玛一定会厌恶她,瞧不起她,饶不了她。而现在,她自己偏偏就变成了那样的人。她对这残酷的事实感到无比悲伤,无比讨厌,但又无计可施,心头被揪得紧紧。
她一个人躲躲藏藏地坐在『打不开的房间』附近走廊的柱子后面,一动不动地沉浸在愁苦的思绪之中。
她待在这个地方,同样是胆小与卑鄙的表现。她信不过惺和『太郎同学』而行事叛逆,但同时又害怕『放学后』而不敢离开有人的地方,哪怕那是自己不信任的人。
无法与真绚和留希在一起的时候,伊露玛总是静静待在这个地方。当然,她不去执行『委员工作』,就只是一直静静坐着,等待『放学后』结束。
夹杂在噪音之中的动静、气息,以及周围的黑暗,都让她感到害怕。
她紧紧握着当做武器带入进来的大型裁缝剪。
她自从在学校里看到疑似『紫镜子』的东西之后,一直担心自己又会看到『紫镜子』,担心遭到袭击,惶惶不可终日。但自从那次之后,她并没有很确切地遭遇过『紫镜子』。她许多次感觉自己看到了,每次都吓得跳起来。
在不经意的瞬间,她感觉那个紫红色闯进了视野,接着「噫!」地一喊屏住呼吸。
但重新看过去发现,要么没有那种东西,要么就是把其他东西误认成了那东西。
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那东西』真的出现了,还是自己太过害怕而产生的错觉。
害怕。一切都好害怕。
她对自己的胆小感到绝望,却又鼓不起勇气,就只是一味地在恐惧中担惊受怕,任凭精神一直被消耗下去。
但是——这样的生活也很快结束了。
启替她承接了『记录』。只要启……目前唯一成功完成『记录』的启将画完成,伊露玛就得救了。
这份恐惧也一定会宣告结束。
她把危险推给他人,因此承受着良心的谴责,然而却又不得不死死抓着这根救命稻草。
把一切推给别人,专心忍耐。
因为别无他法,所以她只是相信,并等待。
因为还忍得住,所以趁还忍得下去,赶快结束吧。
她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展望,只顾埋头蜷缩在这里。但现在,他依赖着这份希望蜷缩在相同的地方,一如既往地屏气慑息,等待画完成。
在这种时候。
『————杂————呲……呲呲…………』
「…………!!」
突如其来的噪音,惊得伊露玛心脏猛烈一跳。
随着突然巨大的一声「噗呲」,走廊上像是夹着沙子的广播杂声像决堤似的开始吐出刺耳的巨大噪音。
「咦……咦……!?」
先是吃惊,然后是困惑。这个噪音是『放学后』开始前的铃声响完之后,召集『委员』的广播开始之前的前兆,从未在『委员活动』过程当中听到过。面对从未遇到过的异常情况,伊露玛动摇到了极点。
正当她动摇之时,广播开始播放。
『……委员活动、通知』
是那个音质糟糕到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勉强只能听出是小孩子的声音。那个令人毛骨悚然地声音,响彻整个学校,发出通知
『放学后会员……濑户伊露玛、同学……』
……请
立即前往
家庭科教室』
「!?」
伊露玛浑身冒起鸡皮疙瘩,错愕不已。
叫我!?
为什么!?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但是,广播的『重复』再一次指名道姓发出通知,剥夺了误解与听错的余地。
重复完后,声音沉寂了下去,但播报线路好像还接通着,噶哩噶哩残留着噪音的余音。那残渣就就像正从接通的广播喇叭那一头监视着通知对象的动向,伊露玛觉得自己动一动就会被发出广播的东西发现,只能在走廊角落里蜷缩坐在原地动弹不得。
「…………………………!!」
通过喇叭和空气,呼唤自己的东西和走廊连接在一起。
那股意志正看着走廊……不,看着整个学校。那个意志正寻找着自己,乘着断断续续的杂音,充满整所学校。
走廊里的空气、氛围,已经发生质变。
似是潜藏着什么,似是突然就会撞见什么,那种本来沉寂的恐怖气氛,现在已经激发起来。
杂音刮着皮肤,刮着神经,刮着理智。
那就像是有着看不见的手指在难耐的焦躁中正寻找着自己。
伊露玛自然恨不得逃跑,身体缩得更紧。
她屏住呼吸,绷紧全身的神经。
然而这条渐渐有些看习惯了的,昏暗得不正常的走廊,仍旧化作怪物的大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对她穷追不舍,威胁着她。
然后——
滋滋
走廊上昏暗的灯光熄灭了短暂的瞬间。
「!?」
灯光伴随着喇叭里的杂声短暂地略微煽动。但就是这短短一瞬间的闪动成了分界线,走廊上的气氛明显变了。
无声。
声音,消失了。
本来对伊露玛那样穷追不舍的杂音,突然一下就断掉了,没了。就像是恼人的飞虫扑进烛火与火苗同归于尽,噪音的消失伴着灯光瞬息的明灭,随后呈现一片辽阔的死寂。
静
万籁俱寂。
就连身体扭动的些微摩擦声都能听到。被如此彻底的无声所充满的空走廊突然出现在眼前,一路延绵至远方。
学校的走廊有这么长吗?伊露玛首先产生这样的怀疑。空无一人的走廊被靠外侧和靠教室两侧一面面就像刷了黑油漆的漆黑窗户夹在中间,很长很长,很长很长,在远远超乎设想的距离才转角。
然后在这样的走廊上,
孤零零
孤零零
等间距地排布着数着红色光源。
那是走廊墙上安装的火灾报警器的红色指示灯。迄今从未关注过那些报警指示灯的数量,它们零零星星,等距离地在这空洞的空间中,释放着刺眼的红光,反射在对面窗户玻璃上。
指示灯有那么多吗?
不,不对劲。伊露玛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眼中的学校走廊已然形成对镜中那样的无限重影,在这无限回廊之中,红色按钮与指示灯数量异常之多,异常规律,等间距排布着。
然后,无限延伸的玻璃窗反射着无数的鲜红指示灯。
映在漆黑的窗玻璃表面红光,拖曳,涣散,被背景的漆黑所浸染,全部变得浑浊,携带紫色。
像光晕一样的——紫红色的光。
她意识到了。
它晃啊,晃啊,就像手电筒的光打在被红黑色液体充满的水槽中形成的斑迹扩散开来,是在黑暗作底,通体化作整面镜子的玻璃窗上所浮现的,数不清的紫镜子。
「!」
已经完全意识到了。
她屏住呼吸。
就在这一刻
滋噜
模模糊糊的紫镜子里,有什么东西滑溜溜地在动,就像鱼在打着光的水槽里游动。就在下个瞬间,那东西直接钻出镜面,慢慢在走廊上探了出来。
「噫……!?」
那钻出来的东西,是紫红色的头。
发胀的紫红色皮肤湿漉漉的,令人联想到刚生下来的婴儿的脸,然而它湿漉漉的长长黑发沉沉地垂着,而且应该是脸的部位眼睛、嘴巴、鼻子通通都没有。
扁平的脸从正侧方长出来,对着她。
长出来了。
从数不清的玻璃窗中所有反射的红光中齐刷刷地长出来了。
那些东西抖动着、拖拽着长出来,就像是万花镜里面的东西齐刷刷地从镜子里冒出来似的,成排的大量“眼睛”盯着她。
「…………………………!!」
一见这个情况,鸡皮疙瘩唰地冒出来。
她捂住嘴,把险些冲破喉咙尖叫声压在嗓子眼。
被那等间距、呈直线从玻璃里钻出来一颗颗无脸女的脑袋,被那一双双不存在的眼睛“凝视”着,她一声不吭,拼了命地把自己塞进柱子后面的死角,身子紧紧蜷缩。
身体深处被刺骨的恐惧所冻结,心脏怦怦乱跳。
她两眼大张,目光不敢从这诡异的无限回廊之上移开,在心底里无比强烈地祈祷着,但愿那些从玻璃窗里冒出来的紫红色脑袋还没发现自己。
就在她眼前。
脑袋动起来。
齐刷刷地动起来。
滋噜
紫红色的脑袋就像是要把自己从水槽里荡出来,剧烈地从玻璃表面往外挤,接着顺应重力咕噜一下落下去,与此同时又被长得诡异的脖子支撑着,像蛇头那样悬在空中。
那些头,缓缓抬起沉沉的脑袋。
然后,它们用没有眼睛的脸,更为强烈地死死瞪向走廊的这边。
目不转睛
所有脑袋都伸得好长好长,“看”向这边。走廊上被惊人的“凝视”所淹没,充满整个空间的强烈视线化作足以令内心以及整个世界咯吱作响的强烈重压,碾压一切。
「………………………………………………!!」
暴露在那样的“凝视之下”。
她快要承受不住,颤抖着紧紧闭上眼睛。
好可怕,好可怕,不敢睁开眼睛。头脑很清楚看不见东西会更加危险,更加恐怖,但她实在无法继续目睹这异常的恐怖画面。
目不转睛
在闭上眼睛之后的黑暗中,视线扎在她所在的地方。
不要!
不要啊!救救我!
她紧闭着眼睛,蜷缩着身子,屏气慑息,只顾在心里面放出惨叫。
这片地方漆黑而虚无,却布满了那视线的存在。她拼命咬紧牙关,不让牙齿发出哆嗦的声音,独自在这恍如噩梦般匪夷所思的紧张感中忍耐,继续忍耐下去。
「………………………………………………!!」
心脏怦怦直乱跳。她忍耐着,一门心思地忍耐着。
但是,那些目光,那些气息,渐渐地,渐渐地,渐渐地,向这里聚焦,然后————
踏踏踏踏踏踏!!
突然,脚步声冲了过来。一股恶寒窜了上来,紧接着是惨叫。从那充斥着“凝视”的寂静之中,突然冒出剧烈脚步声逼近而来,紧接着胳臂被巨大的力量抓住,尖叫声如决堤般冲破喉咙。
「——————————!!」
恐惧,错乱,尖叫。
她一边尖叫一边挣扎扭动,但两只胳膊被死死抓着挣脱不掉,胳膊一缩反倒被拖过去,身子侧倒在黑暗中。
「不要啊啊啊————!!」
「冷静!!」
但是,恐慌中惨叫的伊露玛却从双手被抓住的那边听到一个坚定有力的声音。
「!?」
「我来救你了,要去避难了,站起来!走!」
伊露玛一惊,睁开眼便看到了惺。他面色紧张,正要把自己拖起来,同时另一只手举起铁锹对着走廊那头,一点一点往后倒退。
冲来抓住她胳膊的人原来是惺。
「快,去『打不开的房间』!」
「……!!」
伊露玛重重地点点头,被惺拉着像爬一样拼了命地离开现场。她视野被泪水模糊看不见前方,就那样被连拉带拽地逃进『打不开的房间』,嗙!的一声门被关上。紧接着,一切绷紧的东西全都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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