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2)
不被爸爸妈妈知道的秘密活动场所。
对于平日里受父母管理,过着棒球生活的涌汰眼里,『放学后委员活动』是一片超乎想象的新天地。
当然,这里很可怕,还有危险。
这里应该是有危险。事实上,大家也都很恐惧。但在对于涌汰来说,心潮澎湃的感觉要更胜一筹。
他们为了从未知的危险中保护自己,对『放学后』一次次展开探索,探讨,思考对策并实践检验。这都是新鲜的体验。
而且在实践过程中,未知的恐惧也被跨越了,在涌汰心中变得淡薄。
最后在涌汰的认识里,『放学后』和怪物都变成了可以花心思巧配合跨越过去的,令人心潮澎湃的难关。
在这样的活动当中,他处得最要好的就是春人。
「我叫志场涌汰,你呢?」
「…………越智春人」
涌汰在最开始对春人感到失望。春人是除自己外唯一的男生,但嗓门又小性格又阴沉,涌汰觉得自己跟他肯定相处不来。
迄今为止,涌汰的周围从没出现过这种人。因为涌汰只有棒球,所以周围也全都是适应玩棒球的人。涌汰从来没有闹着好玩,一直都是在认认真真地去打棒球。因此,如果春人那种人出现在训练场上,肯定直接会被指导者教训「说话大声点」「拿出干劲来」,然后被矫正。
所以,涌汰最终心里很瞧不起春人这类孩子。
指导者,也就是涌汰的父亲首先就会训斥的那种孩子,在涌汰心中的评价自然好不起来。
但是——事出无奈,涌汰必须和大家一起商议对策,自然也必须和春人交流。
久而久之,春人产生了疑惑。春人很少开口,嗓门也很小,也不会积极行动,没有任何涌汰一直以来所注重的人性优点,但春人绝对不是废物。
他偶尔开口却语出惊人,他知识渊博,对事物的观察非常精准,总之就是很聪明。涌汰也不笨,学校里文化课成绩高于平均水平,而且理解数据对棒球的重要性,尤其是对跟棒球相关的知识非常丰富。
但是,春人并不是那种人。
春人自述对工科感兴趣,在手工和机械方面确实知识丰富,而且能够结合实践。在商议『放学后』安全和安心问题时,涌汰能想到就只有用人力摆平,但春人不同,能想到许多用以解决问题的系统和小工具,并向大家提出主张。
比如那个类似于门档能够封锁教室梭拉门的工具,再比如感知移动物体后发出光和声音的动态传感器和自动摄像头。有红外线传感器,有门开闭传感器,另外还有运用灭鼠技术,用撒滑石粉的方式清晰确认是否有物体运动过的技巧等。他运用知识和灵感,有时还从市面上买入道具进行改造,提供了小学生能够驾驭并发挥功效的小道具。
没有哪个小学生完全不对小道具感兴趣。涌汰也不例外。
春人带进来的那些机械自不用说,听都不曾听说过的大量特殊日用品和手工工具,让大家全都大开眼界,兴致勃勃。当然,涌汰也不例外。
「……挺厉害的嘛」
涌汰坦率地这样心想,说道。
他过去都觉得不搞体育的都是没意思的家伙,都是病殃殃没乐趣的家伙。满教室都是那种没意思的,不值一提的家伙。这种认识虽然是偏见,但在涌汰所处的世界中很普遍,也理所当然。何况,涌汰从未走出过那个世界,也没有闲工夫和别的世界的人好好对话。
现在他得到了机会,也就有了改观。
他的态度,也自然而然地跟着改变了。就这样,他和大家一起积极就『放学后』的应对展开试错,也渐渐和认生的春人打成一片,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关系。
从未有过。春人是涌汰交到的第一个,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的朋友。
涌汰自己也意外地享受这种前所未有的友谊。
他后来心想,跟打棒球的朋友们之间关系不论走得多近,或多或少肯定会把对方当成竞争对手。相互竞争才是朋友,是拥有共同目标的朋友。这样的友谊也有十足的乐趣,他也认为那才是正确的交友关系,爸爸也是这么教育的。可是,春人完全不同。跟春人竞争毫无意义。
他从未体验过这样的关系。因为,他过去从来不需要跟那种人交际。
涌汰甚至从未发觉到,天下间竟然还存在不需要相互竞争的人际关系。
所以,当涌汰和那样的春人被迫成为同伴之后,最开始不论如何都不能合拍,感到不知所措。他观察着周围,时而被华菜提醒,一边和大家一起面对异常的『放学后』,一边以自己的方式进行了修正。
然后,对方对于这样的关系也是一样。
虽然对彼此感到不知所措,但总之携起手来,为共同的目标协作。如果没有把队长的位置让给华菜,或者成员们当中一开始就没有老成的领袖人物担任队长,那么涌汰可能就发现不了其实并不需要竞争,结果可能也不会跟春人拉近距离了。
在最后,他不知所措捉襟见肘,心里全是困惑,只嫌麻烦。
可是为了面对眼前的危机,涌汰和大家团结一心,在队长的带领下努力获得成果,最后了解彼此,认同对方的长处,甚至连对方的缺点都开始觉得新鲜有趣,建立起了这样的崭新关系。
对于一直以来都没有离开过棒球的涌汰来说,这种友谊前所未有。
于是他渐渐地意识到,那样的朋友,还有这个必须和那样的朋友一起展开的可怕而又神秘的活动,在不知不觉间对于自己来说已经成为了一种特别的放松。
他对和春人之间的友谊,对『放学后委员』的团队,然后对『放学后』的活动,全都渴望已久。
对于涌汰来说,跟棒球无关的体验实在太少。和拉近了关系的同伴们一起观察现实中不可能出现的诡异现象,为了免受威胁而制定对策诉诸实行,这样的活动让他觉得就像玩游戏一样充满乐趣。
涌汰虽然知道,但完全感觉不到『放学后委员活动』可能会要人命的活动。
去年当过『委员』的惠里耶多次警告过涌汰,华菜从未放松过警惕,春人和双胞胎一直都在害怕,而且头一天确实死过人。可是,涌汰的胆量比常人大一倍,陌生人的死所激起的恐惧和危机感在他心里只会渐渐淡化。
涌汰心想。
大家都害怕过头了。
这种像是漫画里一样特别的经历明明这么的激动人心,明明这么的刺激又有意思,只顾害怕而不去享受它的乐趣,绝对是胆小过头了。
也就是说,他掉以轻心了。
直到春人死了,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勇敢的涌汰都不曾正确理解这个『放学后』有多么危险。
一切都太迟了。在这两个星期的动荡中,涌汰失去了特别的朋友,已经淡化的恐惧死灰复燃,悲伤得恨不得把嘴唇咬破,前所未有地感到后悔。深深感到懊悔的他,感到仿佛内脏真的正在被烈火灼烧。他现在理解自己过去面对『放学后』的方式和思维彻彻底底大错特错,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
晚上,涌汰一动不动坐在卧室的书桌前,眼睛盯着早已做完的家庭作业本。
害怕,悲伤,后悔。最最深刻的,是不愿饶恕。
绝不饶恕。饶不了那个怪物,然后,也饶不了自己。
每当一个人的时候,涌汰就会去想春人的事,去想春人一边恐惧着随时可能发生不测,一边观察那个教室里的人偶脑袋并进行记录的样子。
涌汰认为春人害怕过头了,而春人认为那样的涌汰虽然勇敢,但其实是迟钝。
他想起他们彼此之间的争论。
「你胆子也太小了吧?不就是个人偶吗」
「那不是普通的人偶。那个头……一点点在动啊」
「啥?不就这吗」
「亏你在『放学后』还敢这么说……勇敢是好事,我也觉得你很厉害,但你有点过于大大咧咧了。第一天就死了人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样的事会发生自己身上,如果不彻底留意任何微小的变化,到时候可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是吗?是你神经过敏了吧?」
「我不觉得」
「御岛同学也说,只要好好『记录』就没事,去年她就没事」
「我可没勇气像你一样乐观」
「这就是胆小。放心吧,真要出什么事,我来救你」
「真的?到时候真的拜托你咯?可是你真救得了我吗?我要是像第一天那人那样脑袋突然掉下来,你能做什么?」
「咦?这个吗……」
「肯定帮不上忙吧」
「不,那是例外吧?御岛同学也说了」
「……这话你当真?」
「哎,只顾着担心可什么都做不成。我有个秘诀专门对付将要出场比赛时心里七上八下的情况。那就是别管那么多,首先相信指导者或者老手的意见,总之让身体动起来。这么做可以让你把担心暂时放下。要是因为担心而动不起来,那不就有实力也发挥不出来了吗?」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
回想起来,那时的涌汰一笑而过。
其实春人是对的。就算什么都没发生,也不该轻视。至少应该好好把话听进去,至少应该好好去思考。
涌汰追悔莫及,心中充满了歉意。
他想道歉。但是,他要道歉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
涌汰紧紧握住放在桌上作业本上的手。
朋友死了,还变成了怪物。本来想救他,但根本没能赶上。
都怪自己的认识太肤浅,所以才什么都没做到。那时候放出豪言会去救他,可最后甚至都没察觉到危险发生。
他想要做些什么。
他认为,春人一定不愿意自己陷入那样的状况。
但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想不出来。情况太过凄惨,太过异常,思绪就像泥石流一样。说到底,甚至不知道春人是不是真的想让自己做些什么,搞不好那仅仅是因为后悔而产生的错觉,自己心里已经区别不了了。
涌汰心里只有后悔,只有悲伤。
「………………见鬼」
涌汰理不清胸口下面乱作一团的思绪,深深呼出一口气。
就算他千头万绪整理不清,时间照样会一点点过去。小学生不许熬夜。涌汰用力合上作业本,收进挂在书桌旁边的双肩包里。
然后就在此时。
他放在桌上的手掌在桌面上滑过,传来粗涩的触感。
「嗯?」
本应光滑的桌子表面,有薄薄一层的沙。
细微的沙尘薄薄地覆盖着桌子表面,刚才手摸过的地方被抹掉了一块。
那些砂,黏在了手上。
「……?」
涌汰一时怀疑地看着手上的沙。
可是,涌汰的运动在操场上进行,经常会沾到沙,把沙带进房间也是家常便饭了。因此涌汰没有更多地去在意,用手抹掉桌上的沙,在裤子上揩了揩就离开了房间。
…………
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从天花板上
一点点,一点点
细细的沙像烟一样落在涌汰的桌子上。
3
华菜伤透脑经。
不为别的,她头疼的正是涌汰的情况。说心里话,华菜希望尽可能躲着那个怪物。
那玩意不管怎么看都太危险了,最好不要扯上关系。
但是,她也理解涌汰的心情,没办法不理会他的诉求。
从涌汰今天早上的状态来看,如果完全不顾及他的感受,他肯定会自己一个人做些什么。不用说也知道,那是最糟糕的情况,所以应该协助他,但海深和陆久已经彻底吓坏了,现在让她们配合不可能是好主意。
——幸存者内疚。
华菜认为,涌汰现在面对的就是这个问题。
那是在惨剧中幸存下来的人所产生的负罪感。华菜对那种东西是一点也没去学过,纯粹只是望文生义,应该说得并不对,但她感觉到涌汰目睹春人的凄惨死状后陷入了一种恐慌状态。
涌汰现在头一次经历朋友的死,而且死法是那么惨烈,因此大受打击,陷入不论如何都只会去想那件事的状态。由于打击实在太大,使得他不去为春人做些什么便会过度陷入自责情结。
涌汰现在与其说是想为春人做些什么,更多的是因为头一次目睹朋友死去而支撑不住,内心正在哀嚎。
他现在正是处在除了那哀嚎什么都听不见的状态。同春人之间的回忆,春人死亡的现实,那凄惨异常的死状不断在脑海中浮现,让他不去做些什么来赎罪就无法承受。
就算去做别的事,脑子里还是会浮现出春人的死。
在大厅角落集合的时候,不,包括其他时候也是,涌汰只要在学校就会一直在意操场边对应『放学后』给春人制作坟墓的地方。
涌汰那样的状态,实在不能置之不理。
华菜不动声色地引导他,想让他不要勉强自己,但他仍旧很可能被什么刺激一下就开始诉诸极端。
恐怕没办法彻底让他远离那个怪物。就算能够,也需要花费时间。
而且华菜认为,要完全不管那个怪物,完全不去跟它扯上关系,恐怕也并不现实。
那东西现在毫无约束地在北校舍到处游荡,然后除华菜和惠里耶之外的『委员』所负责的地方都在北校舍,不知什么时候会跟它突然遭遇,酿成恶果。
必须制定对策。但就算这么说,她并不知道具体能做什么,姑且让大家尽量带上能当武器的东西来保护自己。华菜自己也带着撬棍。虽然华菜自己都觉得这武器挺狠的,但她完全不觉得以小学生的力量面对异常的怪物有什么还手之力。
当然,绝对不能考虑拿起武器去反击怪物,充其量只能在遭遇袭击时作最后的抵抗。
但是要对怪物坐视不理的话,涌汰又会坐不住。涌汰是很勇敢,但搞不好会把勇敢用在不好的方向上。
至少决不能硬碰硬。
怪物沉寂许久之后,最终还是突然露出獠牙。
实际遭遇后发现,那些东西远比最开始成为『委员』时更加异常、危险、恐怖。那样的东西,光靠她们自己,光用普通的方法根本不可能对付。对抗必然会导致可怕的结果。
「唔……」
夜里,在自己的卧室中,华菜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把脚撒在床外。
她一边盯着天花板一边思考。她必须在本周五之前开导涌汰,并确定对付那怪物的方针。
「嗯……」
华菜摆着若有所思的表情,躺在床上伸直了手去摸索扔在床头的手机,摸到后拖到面前,看了看时间。惠里耶家规定可以打电话的时间到了,于是她嘴里嘀咕
「……现在是惠里耶时间」
然后她拨通电话,继续躺着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呼叫音等待。
『……您好』
「啊,惠里耶吗?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惠里耶没多久便接了电话。华菜开门见山直接说道。
惠里耶回答
『商量……?志场君的事吗?』
「对」
华菜很庆幸惠里耶理解这么快。但是。
「不过,我一些想法——比起志场君的事,我认为还有别的事情必须先想清楚」
华菜说道
「话说,你觉得该怎么应付那个怪物?」
『哎……』
在说服涌汰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先确定好。
这大概该是种习惯。当话题抛向自己而发愁时,惠里耶总会像现在面对华菜的这个提问一样,用那可爱的声线发出一抹苦恼哀愁的叹息。
†
星期五的『放学后』。
涌汰在这些天一直等待着今天的到来。
他不做些什么就静不下来,但这些天里却什么都做不了。煎熬的日子总算到头了。他从来没有如此渴望『放学后』的到来。
「……志场君,你没事吧?不可以硬拼知道吗?」
「我知道」
涌汰毫不掩饰自己在逞强,目光呆滞。华菜对他提醒道。
首先要做必须该做的事情。那就是执行对策,应对北校舍中到处活动的,春人变成的怪物。那东西到处游荡,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遭遇到,在这种状况下就连移动都十分危险,必须要有对策知道那东西的去向,至少要知道它不在附近。
现在,涌汰和华菜正在北校舍到处走。
他们除了携带充当武器的金属球棒和撬棍外,肩上还挎着家里带来的挎包,里面装着许多巴掌大小,塑料材质的白色盒装物体。
二人现在正在黑漆漆的走廊上到处放置这个东西。
这东西数量总计十来个。尽管数量不多,让人不太放心,但兼顾到了楼梯上下方、走廊转角与尽头、有人负责的教室附近为主的主要点位。
把它放在地上,然后打开盒子背面的开关
叮咚
盒子发出声音,正面的小小绿色指示灯开始闪烁。
它的铃声与家中大门的电铃声相似,是一种电子铃声。准确说不是相似,就是那个声音。声音在如剪影画般空荡荡的走廊上回荡开来,随后消弭。
它是人体传感器,一般设置在店铺或者家中的玄关,建材超市有售。
当人从盒子前方通过时,盒子就会发出铃声,告知有客人到来。他们现在使用这个机关来对北校舍的走廊进行监视,一旦有东西靠近就会发出声音,于是就能起到报知效果。
这同样是春人想到的主意。
尽管过去从来没有机会用到,但他设想到怪物跑出教室时可能有用,以前带来了样品并解释了计划。结果一语成谶。
春人的预见以有违于春人设想的形式成真了,现在他留下的计划付诸实施——对付的偏偏就是春人自己的尸体所变成的怪物。
涌汰、海深还有陆久在『放学后』的起始位置都在北校舍,若没有对策保护他们避免在走廊上遭遇怪物,他们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尤其是海深和陆久,她们没到星期五之前就对那东西在北校舍中游荡这件事表示出强烈的不安。然后『放学后』终于开始,她们生怕那个怪物就在自己身边,在恐惧下拼了命地离开北校舍理科室门口的起点,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抵达玄关大厅,之后两腿抖得根本站不起来。
「这也没办法……总不能单独抛下吓成那样的她们俩,所以惠里耶,你能不能留在这里保护她们?」
「嗯……好」
「谢谢,那就拜托你了。要多加小心」
「……你们那边才更危险」
跟华菜交谈后,惠里耶也留了下来。
惠里耶和『梅莉小姐』似乎能让她们周围有限范围内的怪物变得迟钝,难以被发现。三个人一起行动肯定更加安全。
所以,执行对策的任务就落在了涌汰和华菜两个人身上。
一个人设置,另一个人望风。每当开启开关,铃声便会响彻安静的走廊,让她们片刻无法松懈。
怪物听到声音跑过来并不奇怪。
不,这是必然发生的情况。至少在这里执行对策的两个人都把这当成了前提。
叮咚
铃声响起。
短暂的余音过后,杂音卷土重来。强烈的紧张感甚至让他们产生耳鸣。直至此刻,如此紧张的几秒钟不知重复多少次,然后二人呼出一口气,又前往下一站。
「…………」
二人一路都没有遇到怪物,这着实让他们觉得白紧张了——不,是感到庆幸,并且有些毛骨悚然。
从结果来说,他们就只是紧张兮兮地在黑漆漆空荡荡的北校舍走廊上走了一圈。
顺顺利利地设置完传感器后,二人逃命似的离开了北校舍,钻过路障回到大厅,这才总算松了口气。
「……好了,这样一来,北校舍就安全一些了」
华菜一回来就用若无其事的轻松语调这样说道,让留守大厅里的大家放心。
她的态度跟刚才执行任务时转变很大,尽量表现出了活力与坚定。可不论她如何掩饰,也藏不住之前只有两个人冒着危险忍着紧张不停移动并干活所带来的疲惫。她一边强撑着笑容,一边靠着路障附近的墙根坐了下去。
「哎,累死了」
留守的三个人向累坏了的华菜身边聚过去。
「没、没事吧……?」
「辛苦了……」
华菜瘫坐在地上挤出笑,对着海深陆久还有抱着无头哇哇的惠里耶摆了个胜利手势,答道
「我努力了!」
「谢谢,真对不起」
「对不起」
双胞胎过意不去地慰劳华菜。可以说传感器主要就是为了这次没去现场的双胞胎设置的。涌汰并没到必须依靠传感器的地步。他自己并不害怕,而且耳聪眼尖,跑得也快。涌汰心里想着这些,用余光看了看相互安慰的女生们,开始着手后面的准备。
涌汰和华菜不同,体力还很充沛。设置传感器对他来说就类似于必须完成的义务,而接下来才是他真正要做的事情,也是他自己真正该做的事情。
「啊……志场君……」
「嗯?」
华菜注意到涌汰的态度,问
「等等,这就要去了?」
「嗯」
涌汰答道。他没有去看华菜,一边说一边打开自己的斜挎包,从中取出一本新记事本,在上面填上今天的日期。
然后,他把本子和铅笔一起放回到包里最方便取用的位置。
这是一本崭新的记事本,是他求爸爸妈妈买给他的。
然后,涌汰说
「我要去『记录』,替越智君记录那个怪物」
涌汰说着,目光投向连接北校舍的路障。
这就是涌汰应该做的事情。之前,他们在学校里商量了这件事。
——想设法对付被杀后变成怪物的春人。
涌汰提出想对付它。华菜认真听取了这个胡来的请求,也和惠里耶一起商量该怎么做才好。
得出的结论,就是它。
让涌汰代替春人『记录』那个怪物。
华菜和惠里耶二人一起商量出了这个方案。当然,涌汰也愿意去做。既然力所能及的只有这件事,那涌汰便会全力以赴。
尽管很危险,但他求之不得。这可比拿着球棒去硬碰硬好多了。就算涌汰也知道,一个小学生拿球棒打赢怪物的胜算是多么渺茫。
「……把越智君弄成那样的凶手就是那个人偶脑袋怪物,所以我觉得,长着越智君脸的那东西可能也是人偶脑袋的一部分」
惠里耶郑重地列出根据,说
「所以,如果对人偶脑袋进行『记录』,让它沉寂下去的话,或许就能摆平那东西……」
她目光落在怀中搂着的无头娃娃身上,不太自信地接着开始道歉
「对不起,这只是我的猜测。我并不知道什么办法一定能成功。『梅莉小姐』才诞生仅仅五年,是个新手顾问,知识并不充足」
「不,我觉得也只能想到这个主意了。我接受」
涌汰答道,说
「这是大家经过一起好好商量,整个团队做出的决定对吧?反正大家都不清楚那怪物究竟怎么回事,而且一直以来也都是靠灵机一动想到对策的不是吗」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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