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大少爺,揮金如土
5-大少爺,揮金如土
人有些時候,會不明白自己在做些什麼,好比說,現在就是。
芙蓉希帶著心中開了個大洞般的心情,看著「戰鬥」在量子資訊組成的虛構世界裡開打。做這種事情,真的能滿足自己的願望嗎?
她對美短喵介紹的兩名玩家提卡和索莎雷絲,一五一十地說明自己的感受。提卡沒說什麼,索莎雷絲則是嘀咕了句『真任性啊』,但兩人都答應幫她的忙。
有人說,天分這檔事是殘酷的。幸好,芙蓉希是屬於有天分的那一邊,同時還得到良好的契機,才得以將其發揚光大。
希身為日本屈指可數的綜合大企業家中獨生女,集一身寵愛而長大。父親瑛惠由於上了年紀才得到這個寶貝女兒,對希從小就是嬌生慣養,後來就讀貴族女校時,也因為身家背景而擁有許多跟班。但她所處的卻總是個狹隘的世界,沒什麼機會跟外頭的世界接觸。
對希來說,『時尚』是讓她與外界相連的少數渠道。既然正值青春年華,又是上流階級的千金,會注意自身儀容也是理所當然的,這也成了她對父母使用的『藉口』。貴族女校雖稱貴族,學生的家境仍是形形色色,而跟班裡也有幾人是來自小康之家。她們帶給希看的時尚雜誌,裡頭光鮮亮麗的世界,讓希何其嚮往。
隨著年齡增長,高等教育學程也將畢業,跟班們各自規劃了自己的生涯。希的未來可說是早已註定,看著彼此討論將來夢想的跟班們,確實讓她感覺少了些什麼。
就在這時,她遇見了石蕗一朗。
『妳好,希小姐。』
某一天,和跟班們一起去購物的希回到家中,他正在客廳跟父親聊天。當時是十年前,一朗才十三歲,說是從美國的大學畢業後在國外蹓躂了一陣子,剛回到日本國內。
希記得他的臉龐雖然還有些年幼,卻沒有一點那個年紀特有的稚氣,氣質甚至讓比他大五歲的希都感到有點招架不住。
『妳穿的衣服不錯呢。』
一朗用和如今完全相同的清爽笑臉說道,讓希不禁蹙起眉。
『是嗎……?』
相當關注時尚的希,挑衣服不只限於名牌,只要是自己覺得不錯的,一切都來者不拒。身為芙蓉家的千金,她當時穿的衣服算便宜貨。她對自己挑的衣服當然有信心,但便宜貨畢竟是便宜貨,便心想一朗大概只是在說客套話,沒有放在心上。
而兩人的初遇,也就只有這樣。
後來兩人二度相遇,是在不久之後父親舉辦的宴會上。當天,希挑了件四平八穩的禮服出席,場內的青年企業家們都前來讚美她的穿衣品味。
而疲於應付這些人的她,就在這時見到一朗。和之前一樣與父親談天的他一見到希,第一句話是這麼說的:
『嗨,希小姐。妳今天的挑衣品味跟先前不一樣呢。』
難道他看得出其中差異嗎──希頭一次有這種想法。
『一朗先生,您喜歡哪一邊呢?』
她自然而然地提出疑問。這問題雖然冒失,希卻期待著答案,希望有誰能認同自己心目中的好東西,認同自己的品味。時尚是讓她與外界相繫的唯一橋樑,而身為深閨大小姐,她希望有人給這樣的自己信心。
然而,一朗的回答辜負了她的期待。
『真要說的話,兩邊都不算喜歡吧。』
『這、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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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微微垂下肩膀。
『不過,希小姐妳中意的應該是先前那件。我有說錯嗎?』
『………』
聽了隨後這句,她的臉跟著垂下的肩膀一同抬起。一朗悠然的站姿一點都不像十三歲,一手插著口袋,一手則舉著玻璃杯,像是看透一切的藍色眼眸教人印象深刻。
『可是,那件只是便宜貨……』
『喔,嗯,似乎是。』
但一朗絲毫不以為意。
『既然這樣,您怎麼還稱讚它呢?』
『因為我覺得那打扮跟妳的風格最相稱。重點就在於,妳想成為怎樣的妳。現在的妳為了迎合場面而選擇中庸,看起來實在是有點乏味啊。』
這句話的涵義,她當時雖不太能體悟,但還是有種莫名的興奮。對待在深閨受人悉心呵護,在封閉式環境裡長大的希而言,少年能發掘出他人無法接受的嶄新價值觀,是何其地與眾不同。
『我啊,喜歡逛衣服看衣服。』
『這樣啊。』
一朗的附和只有短短幾字,卻讓希就是想要繼續說下去。她提到服飾、時尚對自己而言,是通往鳥籠外的唯一一把鑰匙,提到學校裡的跟班們以自己的意志決定夢想,自己卻只能在一旁乾瞪眼。
她還提到,當著父親的面,讓她就是無法穿上便宜的服裝參加派對,無法穿上心目中最適合自己的服裝。
『我不太想說些陳腔濫調。』
仔細傾聽一切的一朗這樣開了口。
『但價格只是用來顯示價值的其中一個角度,過度執著是沒有意義的。』
這是什麼意思呢──她一問完,一朗繼續說了。
『價值的決定,憑的終究是自己的主觀,而那有時是設計,有時是舒適度,有時則是價格。那些全都意味著物品的性能,而該從哪個角度來看,則是見仁見智。』
『這我是能明白……』
希的視線從一朗身上轉開。芙蓉的鳥籠實在太過狹隘,容不下價值觀的多樣性。籠裡能給她的,就只有照本宣科的反應。
『既然這樣,何不試著飛出鳥籠呢?』
一朗乾脆地說了。
『要是不試著展翅,是看不到天空的。』
『展翅……』
她低吟反芻著一朗的話。
那「翅膀」會是什麼,希心中已有答案。讓自己通往籠外世界的唯一途徑,更能帶著自己起飛。這明明是稍做思考就能得到的答案,自己卻一直忽視了這樣的可能性。
一席話成為發端,讓希下定展翅的決心。她拜託自己的父親,說想前往能容得下更多價值觀的世界。父親閉上眼,沉默了半晌,最後終於點了頭。
就這樣,芙蓉希得到如今的一席之地,證明了自己的才華。但她雖然獲得世人認同,卻希望從一朗身上問出當時沒能聽到的那句話,聽他親口說出『喜歡這件衣服』。
天分這檔事是殘酷的。
希看過愛莉絲的設計,實在不覺得她是個有天分的人。就算有,也不知得多久才能開花結果。或者說句更坦白的,那樣的設計品味毫無前途可言,更看不出獨到之處。坦白說,她只是個庸才。
可是,為何如今卻……
到頭來,一切都恰如十年前一朗所說過的。
『價值的決定,憑的終究是自己的主觀。』
若那難看的蝴蝶胸針,就是石蕗一朗心目中『有價值的東西』。
那這不就等於,自己這十年來追求的,那名少女不費吹灰之力就擁有了。
天分這檔事是殘酷的。
芙蓉希不懂,那胸針的設計究竟好在哪裡。
光這點就讓她覺得,自己被打成一文不值的輸家。
提卡和索莎雷絲兩人的聯手堪稱合作無間。就如事前預估的,索莎雷絲是以輔助魔法提升我方人員能力值的特化型角色。在恰到好處的支援下,提卡展開激烈猛攻,讓技能搭配成防禦特化型的基爾希瓦塞沒多久就陷入絕境。不管是數值還是技巧,他們的實力都遠遠超越了中堅層的領域。
提卡以獸人的種族技能《獸爪》為底,配上格鬥攻擊系的技藝來提升戰技,到此雖然都跟標準的格鬥家沒兩樣,但其餘能力目前依舊不明。由打扮來看,他應該是以盜賊或斥候之類為副職業的輕戰士型,但暫時還不會亮出底牌吧。
愛莉絲與菲莉西亞緊握著冒汗的手心,只能在一旁觀望。戰況對我方不利。雖然她們完全不明白,為何他要在二對一這不利的條件下與對方較量。
但至少,他不讓菲莉西亞上場,應該是合理的判斷,畢竟她就算上場也只會成為累贅。目前這戰況,不是一兩發高壓爆裂砲魔球能夠翻轉的。
提卡不知第幾次出手,被基爾希瓦塞以盾擋下。然而他就算想轉守為攻,卻怎麼也攻不進對方的微小破綻。戰鬥開始才不過幾分鐘,得到索莎雷絲魔法輔助的洶湧連擊,逐漸剝奪基爾希瓦塞的體力。
「嗯~基爾希瓦塞爵士能撐到這樣已經不容易了。」
松永難得嚴肅地(但手裡拿著第四杯冰沙藥水)說了。
「戰鬥一開始施放的《生命泉湧》也發揮效果,配上爵士的高防禦力,讓他變得這麼耐打。真是毫無累贅的技藝組合。」
銅人(首領)也同樣一本正經地(但手裡同樣拿著冰沙藥水)點頭稱道。菲莉西亞以完美的白眼,對化身為解說員的兩人投以責難的目光。
「你們還真是一副事不關己喔。」
「因為這的確不干我的事。」
松永滿不在乎地接著說了。
「不只是我們,對其他人也一樣。再說這也不是真正的生死之爭,小事一樁罷了。」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擔心他的。」
銅人(首領)沒料到她會這樣講,頗感委屈地反駁道。
「畢竟石蕗先生曾經救過我,說起來對我有恩……」
「但這不是遊戲裡的事嗎?」
「即使在遊戲裡,我也是玩真的。」
正經八百地回答完菲莉西亞,銅人(首領)舀了匙冰沙藥水送進嘴裡,隨後卻突然皺起臉摀著腦袋。
「唔嗚……」
「哎~誰叫你吃得這麼急,這下異常狀態『頭痛』發作了吧……」
「那什麼呀?」
松永冷冰冰地睥睨著,菲莉西亞則是愕然嘀咕。
「反、反正啊,基爾希瓦塞爵士也還不見得會輸。騎士有許多翻轉戰局的祕招,例如《痛楚積蓄》或是《絕命反擊》之類的。」
「要是打不中就……不對,我的意思是,沒打中對方就沒意義了。」
缺乏緊張感的對話持續著,只有愛莉絲沉默不語,瞧著基爾希瓦塞等人的戰場另一頭,也就是合歡的身影。
「喔喔,妳在意她嗎?」
松永拋下銅人(首領)並問道,讓愛莉絲默默點了個頭。
讓愛莉絲在意的,是合歡那眼神。每當她看著這裡,眼裡帶的總是嫉妒的火焰。那算什麼嘛,該嫉妒的可是我吧──愛莉絲心想。
但現在的她真要形容的話,更像是悵然若失,像是飽受無力感的摧殘。愛莉絲還是不明白,為何她要露出那樣的眼神。
合歡的說法相當自私,絲毫不顧及我方。基爾希瓦塞其實大可不必應戰,只要辦完事歸來的大少爺跟合歡談談,讓事情落幕不就得了嗎?
至於大少爺也是一樣自私。就因為他的任性妄為,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再說他早就知道愛莉絲毫無設計天分了。好吧,其實愛莉絲很高興,也不只一次受他幫助,但就算拿這些抵過,那男人也還是太任性了。
每個人都一樣,這麼自我中心。
愛莉絲懷著悄悄燃燒的怒火,如此心想。
當初怎麼會接受這挑戰呢──基爾希瓦塞暗自苦笑。
要問有無勝算,答案是否定的。在行動自由度高的VRMMO裡,二對一的讓步,意味著更甚數值的絕對性不利。比方說,光是前衛與後衛交換這種單純的戰術,就能大幅提升雙方的持久力。索莎雷絲由於耐打性欠佳,沒能使用這種切換戰術,但也意味著他們能夠徹底分工。這是RPG應有的面貌,讓提卡得以不顧自身損傷,全力投注於戰鬥上。
不管怎樣,狀況顯然不利我方。耐打特化型的基爾希瓦塞堅牢的銅牆鐵壁,也在永無止息的連擊下逐漸崩解,正是所謂的溫水煮青蛙狀態。
「你還有餘力……繼續發愣嗎!」
提卡的《裂爪擊》從頭上落下。難得一見的技藝,讓觀眾們響起了歡呼聲。
「哼……」
但他起碼還有躲避直擊的能耐。為了避免被設為弱點的頭部遭人痛擊,基爾希瓦塞勉強以肩甲接招,並且雖知白費力氣,還是姑且朝對手露出的短暫破綻使出《痛擊》,毫不意外地被提卡輕鬆躲過。
緊接著,男子身受綠光籠罩,隨著清響連續跳出驚人的增益效果數值。索莎雷絲的輔助魔法,讓圍觀者們紛紛感嘆。
「太狠啦。」「竟然幹到這種地步嗎?」「還真是不遺餘力啊。」
大家的感想幾乎差不多。實際上,在二對一的絕對優勢下動用這些魔法,實在顯得小家子氣。基爾希瓦塞並不氣對手不留情面,也不感謝對方拿出全力應戰。勝負的世界不分貴賤,贏就是贏,輸就是輸。絕對的價值基準正是存在於此。
基爾希瓦塞和主人石蕗•一朗雖然個性南轅北轍,唯獨對勝負的哲學觀卻是一致的。這是世上的硬道理,身處優勢或劣勢都不會有所動搖。
「看來拖得有點久了,我們也該做個了斷了吧。」
索莎雷絲對著嘈雜的圍觀群眾瞥了眼,悠然說道。
「我知道啦……可惡!」
提卡這一頭,則是罵了一句。
即使見到對方從容的態度,基爾希瓦塞的氣勢仍未受挫。他咬緊牙,舉起劍,向前一踏並試著揮出不知第幾次的攻擊,但提卡依然躲得輕鬆,只有幾下劃過他的袍子與皮膚,卻沒造成什麼有效打擊。
他果然是閃躲特化型。
在這遊戲裡,角色會隨敏捷值的高低而擁有閃躲能力值。只要這數值愈高,角色判定部位就會愈小,閃躲動作的無敵時間也會愈長,更容易閃躲攻擊。他打中對方但卻毫無命中手感,原因即是在此。
而這樣的玩法,玩家自身也得要有相當的本領。補正值到頭來,只是讓攻擊「容易閃躲」,可不代表一定能夠避開攻擊。這部分相當著重於玩家自身的遊戲技巧。
這個提卡能玩到這種水準,在現實世界裡肯定也經過一番千錘百鍊,或者是人稱的天才型。
世上豈能有這麼多天才。
基爾希瓦塞暗自啐了一句,重新盯準提卡。
「不好意思,我該送你上路了。」
「喔,看來這次要出絕招了嗎?」
提卡滑出短步,試圖縮短間距,基爾希瓦塞同樣滑出步伐,維持目前的間距。兩名玩家間進行的,是計算時間與距離的精密攻防戰。滑步進行的追逐,在沙灘上的小擂台裡自然而然畫出圓圈。索莎雷絲在提卡背後踏出大步,身段卻依舊保持優雅,追隨著兩人的動作。
「(看來她並沒有攻擊魔法,是嗎……)」
見索莎雷毫無施法攻擊的跡象,讓基爾希瓦塞稍微安了心。看來對方是純粹的輔助型角色。他最擔心的其實是提卡與索莎雷絲連續的波狀攻擊,要是沒有的話,也許還有些勝算。
基爾希瓦塞的HP受了許多技能的補正,約是一般前衛職的一•五倍。這是為了更有效率地使用《痛楚積蓄》之類的技藝。這套玩法雖然有風險,但擁有的傷害效率,在眾多技藝裡也是數一數二的(除了將課金道具粉碎這種超扯的戰法)。既然我方職業是騎士,對方肯定也有所提防,還好直到目前,自己還沒亮出這一手。
「哼……!」
就在這時,提卡的破袍一掀。基爾希瓦塞才心想有動作,提卡的修長身軀隨後便如火箭似地一衝而出。
透過增益效果而將敏捷提升至最大的他,看到動作時肯定已來不及抵擋。基爾希瓦塞只能事先猜招,就像格鬥遊戲那樣。他雖然沒有看到輕腳的瞬間回以昇龍拳的那種神反應,但冷靜地二擇一,可是他最拿手的。
集中力加速了思考。對方擁有豐富的攻擊手法,例如出招迅速,僵直時間短的《裂爪擊》、基本的物理攻擊技藝《痛擊》、帶有擊飛效果的《颶風拳》之類,而這些都能再搭配格鬥家專用技能《踢擊熟練》,以腳施展上述各種格鬥攻擊技藝。
要是想用尚未施展過的《絕命反擊》來進行反攻,看穿對方的技藝就變得相當重要。對方判定部位小,因此即使是出招快的《絕命反擊》,稍微沒看準就會失手。他勢必得看清楚,對方技藝的攻擊判定出現時間。
勝負只在幾個畫格之間。他的主人石蕗•一朗雖然對遊戲沒什麼概念,卻總能在這樣的對決裡贏過他。坦白講,身為資深玩家,他照理說是不該輸的。
「唔喔喔……!」
提卡一聲低吼並舉起雙拳,基爾希瓦塞同樣擺出《絕命反擊》架式。隨著對方的動作,可能的選項逐漸排除。這招將會是《裂爪擊》或是《痛擊》。但不能再讓對手靠近了,只能在幾個瞬間後,以自己的一擊打進預測中的敵人所在位置。
「哈啊啊啊啊啊~!」
基爾希瓦塞展開行動,以《絕命反擊》開啟了反攻,讓系統忠實呈現想像裡的反擊動作。
而就像是有命運牽引般,提卡的身子朝騎士劍的劍鋒而去。沒想到在危急之際,他察覺到基爾希瓦塞的動作有異。
「嘖……」
提卡咂舌並扭身。要想停止自動啟動的技藝,需要名為《技藝取消》的連續技專用特殊技藝。大多數的前衛職為了減輕破綻,都會學起這招做為保險,而提卡也將即將啟動的技藝強制取消,不給基爾希瓦塞開啟反擊的機會。
僅發生在幾秒間,令人喘不過氣的過招,讓觀眾看得如癡如醉。
「看樣子,沒能給你最後一刺啊。」
面對接下騎士劍的提卡,基爾希瓦塞說了。
在這種短兵相接的狀態陷入膠著,是極其危險的,一點點的狀況判斷,都可能定下勝負。然而,身為資深玩家的扇櫻子(基爾希瓦塞),最愛的就是這種考驗腦力的場面。
基爾希瓦塞沒對手裡的劍使力,在超近距離和提卡瞪視對峙。像是會滴出鮮血的那對雙眸,愈看愈有怪物的風格。
「能讓我問件事嗎?」
提卡像是在聊天似地輕鬆問了。
「我能回答得了的話。」
「為何你要接受我們的對決,而且還一個人上陣?」
「這很匪夷所思嗎?」
「很匪夷所思。」
「嗯。」
他可以從提卡的口吻裡聽出,這不是用來消耗鬥志的小手段。
「也許可以說是,基於忠義吧。」
「你是認真的嗎?」
「留給您自由想像。」
緊接著,基爾希瓦塞拋下盾牌,劍鋒向上一挑。雙手握著劍柄的他,啟動了《單刀雙持》的技能效果。受了這出其不意的一擊,提卡的軀幹整個露了出來。
橫揮的《痛擊》,打上不設防的側腹。砰的一聲,確實命中判定部位的手感傳來。見到血花特效與傷害值一同跳出,觀眾們也發出驚呼。
「但是你幹嘛要這麼認真?這只不過是個遊戲不是嗎?」
提卡咂了一聲向後躍去,摀著側腹並說。基爾希瓦塞不慌不忙地回答:
「雖然這只是遊戲世界,但我向來都是認真的。要是連對遊戲都認真不了,還有什麼其他好說的呢?」
男子雖然被打個措手不及而心有不甘,狀態卻是一切安好。由站姿來看,剛剛的攻擊顯然不是什麼有效打擊。
看來他並不是個專業玩家啊──基爾希瓦塞心想。對方雖然透過某種手段,或是某種天分,擁有過人的反射神經與遊戲知識,但並不算是個專業玩家。既然會懷有先前那樣的疑問,他就不可能是基爾希瓦塞所定義的專業玩家。
既然這樣──
「也讓我請教您一個問題吧。」
騎士劍的劍尖對準對手,基爾希瓦塞說了。
「我也對您為合歡小姐效命感到匪夷所思。這樣看下來,兩位應該不是朋友關係吧?」
「我們可是傭兵啊。」
「這句,是對扮演傭兵樂在其中的人才會說的話。」
「………」
提卡啞口無言,只瞪著基爾希瓦塞。
「提卡,我想你的口才應該沒有好到能用對話解決事情吧。」
在他身後撐著洋傘的索莎雷絲悠然說道。
「你不是向來都以武力解決一切嗎?這樣的做法跟你才配。你何不趕緊打倒他呢?」
「吵死人了,妳的輔助魔法呢?」
「這不是在做了嗎?你瞧。」
在淡綠光芒籠罩下,先前受基爾希瓦塞攻擊所造成的損傷徹底復原,連續使用技藝而累積的疲勞也一併歸零。他的身體已恢復至最佳狀態。
「看樣子,兩位的感情似乎不怎麼好啊。」
「沒錯。他這人可是很靦腆的。」
「妳不要胡說那種引人誤解的話。」
基爾希瓦塞這頭,損傷雖然在《生命泉湧》下慢慢復原,對累積起的疲勞度卻是無能為力,而那也逐漸對行動、傷害輸出造成無法忽視的負面修正。他能感覺到,自己逐漸被逼進死路。
他瞥了一眼合歡,看見的是五味雜陳的表情。
他心想要是能給她點言語上的打擊,或許能讓這場戰鬥失去意義,甚至覺得何不乾脆就這麼辦。雖然不管身為玩家還是忠義騎士,目前的場面都挺讓他熱血沸騰就是了。
「提卡,他似乎還藏了什麼招,出招慎重點。」
「不要對我發號施令!」
但男子說是這麼說,似乎並不急著出招。索莎雷絲除了施放輔助魔法,也兼任軍師一職。他們倆看似感情不好,團隊合作卻毫不含糊。
這下可棘手了。或者說,這打從一開始就不是贏得了的仗,然而基爾希瓦塞這個人,可不喜歡未戰先敗。
該如何是好?
提卡雖然行事慎重,卻也沒給他更多的思考空檔。只見他蹬向沙灘奔出,濺起的白沙在空中飄灑。
「哼!」
如今的基爾希瓦塞,手裡已經沒有盾牌,面對瞄準而來的直拳,只能以騎士劍接下。由於《武器抗禦》的技藝等級幾乎沒修練,穿透而來的傷害令他兩手麻木。
「基、基爾希!」
菲莉西亞的呼喚近乎哀號。
是該使出《絕命反擊》呢?還是用能夠把所受傷害追加到攻擊上的《痛楚積蓄》來賭它一把呢?我方的選項實在太過有限。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生命泉湧》效果依舊持續著,即使體力被消耗得所剩無幾,還是有痊癒的餘地。
「喝啊!」
「嗚!」
面對揮來的指爪,他以劍承受下來。
然而一如先前,提卡不給人喘息機會。只見他接下來縱身一躍,在空中扭身使出一踢,破布般的袍子遮蔽視野,畫出圓弧的另一擊緊接著又命中胸口。
接二連三正中攻擊,讓他身子失去平衡。周遭的歡呼聲浪愈來愈大。基爾希瓦塞咬著牙,勉強撐著而不倒下。剛剛的踢技,照理說破綻不小,而抬起頭一瞧,提卡如今果真背對著自己。只要能趁現在瞄準弱點,賞他一記《痛楚積蓄》──
雙手重新牢握騎士劍,他硬是動起沉重的身軀。紅色氣場特效流竄全身,此刻不出招更待何時。他跨出一大步縮短間距,包含累積傷害的最大火力,一口氣往他身上砸去。
「喝啊啊啊啊啊啊!」
攻擊對準了頭部。就算對方增益效果再多,一旦命中必定會是有效打擊。
然而,提卡似乎早料到這一擊,反應相當迅速。
「終於亮出你的絕招了!」
回過頭的他,伸來的指爪變化為奇異形貌。
基爾希瓦塞忘了一件要緊的事──暗藏絕招的,可不只自己一個。以提卡的等級,技藝與技能格不該那麼少。沒錯,不只是我方,對方同樣在等待時機到來。
他雖然不是專業玩家,對於戰鬥攻防卻有高深造詣。
提卡的指爪,正流竄著特殊色的特效。那並不是攻擊系技藝。男子隱藏至今的毫無疑問是「王牌」,然而在這節骨眼使用非攻擊技藝,究竟有什麼用意在?
而很快地,他明白了。明白提卡這名稱的由來,還有戰鬥前那句裝模作樣的『奪走你的業』台詞──這些都意味著,提卡這角色真正的價值。
提卡並沒躲開基爾希瓦塞的一擊。累積已久的一擊沒有正中頭部,而是命中肩膀,傷害雖然不俗,卻不構成致命傷。而就在同時,他像是看準了基爾希瓦塞那長久的僵直時間,指爪瞄準他的額頭。
「……!」
萬事皆休了嗎?
而把提卡撞開的一陣黑色勁風,就在這時驟然吹起。
「嗯……」
一朗不經意地抬起頭來。
他不知怎地有種預感,情況似乎不太樂觀,也許該加緊腳步了。這雖然只是毫無由來的直覺,但命中率可是挺高的。他拿出智慧型手機,端詳了好一會兒。
『一朗。』
忽然,蘿絲瑪莉呼喚了他。
「喔,結束了嗎?」
『是的,已根據先前一朗提供的資訊進行驗證。』
「說來聽聽吧。」
他雙手交扣並挺出身子。即使是對他人評價毫不感興趣的一朗,還是對人工智慧透過自己說的話運算出的結果挺有興趣。而這番話也將成為指標,證明蘿絲瑪莉的思考運算擁有多大彈性。
『根據複數思考形態積體驗證的結果,推導出複數的候補結論。第一候補,一朗是「自我中心」的人。第二候補,一朗是「自由」的人。第三候補,一朗是「地球外生命體」。以上每種情況都能得到,一朗的思考模式與思考形態積體有顯著不同的結論。此外,另有第四候補結論,一朗以外的所有人皆為異常,但由於明顯違背積體群智系統的基本設計,已意圖性地將其忽略。』
「原來如此。」
一朗手扶下顎點了個頭。這結論比他所想的還要更平凡而合理。話雖如此,現在要失望應該還太早了。
『麻煩您回答,其中是否有正確答案。』
「這不是我該決定的,而是該由妳決定。」
『無法理解您所回答的意思。』
面對蘿絲瑪莉的話,一朗也以他的誠意回應。
「對妳自己求出的結論抱持信心,這可是很重要的。所謂的判斷基準就是這麼一回事,我也向來都是如此。我認為不管什麼事,決定答案正確與否的,最後總會是自己。」
『…………』
蘿絲瑪莉一時沒有回應。一朗不覺得自己說得有多晦澀,然而光是要一個量子程式擁有『自信』,恐怕就是件難如登天的事。若要問運算裝置裡大量的量子資訊晶片,其中是否含有明確的「想法」,或許就已經有些偏向怪力亂神了。
「而要是讓我更進一步地說……」
一朗接著又解釋了。他並不是在善待蘿絲瑪莉,就只是覺得應該發表一下自己的見解。
『是。』
「關於我跟周遭相較之下如何,這樣的結論是毫無意義的。當然,若要以比較的方式理解所謂的社會,這的確是某種必要儀式。但要是以我為理解目標,這樣的結論就實在是有些膚淺。妳從以前就無法理解我的行動,不是嗎?」
『是。』
「而我提供給妳關於這問題的資訊,妳則用它來跟周遭比較後得出結論,再向我求證正確與否。以這樣的方式,妳就不能算是明確地『理解』觀察對象。嗯,我想說的大概就這些了。」
由於沒有人阻止與唱反調,害一朗不知不覺地說了這麼多。他找了個適當的時機,把自己克制下來。
蘿絲瑪莉的回應花了許久,但一朗並不擔心自己是否灌輸了她無謂的訊息。要是這些能夠帶來新的突破,那麼蘿絲瑪莉遲早能夠邁向「那個領域」,而要是這回答對蘿絲瑪莉不具意義,那麼她也就不過如此了。
『需要時間驗證。』
「沒關係,妳就好好想個透徹。妳從以前學習至今,這次就稍微試著自己思考吧。」
話一說完,一朗慢慢起身。本來他有件事想問目前正監視著遊戲的蘿絲瑪莉,又覺得這已經逾越了玩家的界線,因此打消了念頭。「預感」正確與否,只能自己眼見為憑,或者跟遊戲內的朋友直接求證了。
不知道來不來得及──一朗心想。
「那麼蘿絲瑪莉,我今天就先告辭了。」
『您提供的資訊皆判定為具有意義。感謝您的配合。』
「嗯,很好。」
這是程式預設的樣板回應,還是蘿絲瑪莉自發性「說」出來的,不得而知。不過目前就這樣也好。至少,一朗自認已經站在與她對等的立場,而對一朗來說,這才是最要緊的。
『一朗,在您離開前,我要提供對您有意義的資訊。』
「什麼資訊?」
『您的朋友正身陷困境。』
一朗瞇起眼,心想果然沒錯。
「謝謝妳。為何妳會覺得那對我有意義呢?」
『基於一般概念,朋友是值得重視珍惜的,而我希望該概念對一朗您也同樣適用。』
「嗯,這樣啊。」
這可不能用毫無意義四個字來打發。他不打算當個蘿絲瑪莉所希望的人類,但現實是,一朗的確也很珍惜朋友。
「謝謝妳。」
一朗再次道謝完,放下頭戴式耳麥離開機房,下樓梯的途中正好遇到憂心忡忡地離開辦公室的野乃薊。
「嗨,薊,今天謝謝妳了。這麼說可能有些突然,不過我差不多得回去了。」
「好的。那個,嗯……」
薊的視線惶惶不安地飄移著,似乎也已經知道了那件事。
「一朗先生您的公會成員……」
「身陷困境是吧?我剛聽蘿絲瑪莉說了。」
「是的。他們果然跟希小姐有摩擦,不過情況似乎變得挺複雜的……」
玩家在遊戲內關注的各種大小事,一樣會在思考波量子資訊化的過程裡轉為數值。一朗一看薊遞出的平板電腦,登入遊戲的玩家裡,有八%正對群魚海灘進行的玩家間戰鬥帶有興趣,而那上頭標示著基爾希瓦塞的名字。
奇想由於營運人手不足,原則上不介入玩家間的糾紛,基本方針為交給當事人自行了斷。然而,既然她會特地提供消息給只是一介玩家的一朗,大概是因為對合歡這名角色的事情,感到有些良心不安吧。
「一朗先生,要是您不介意,可以使用三樓的機台……」
「嗯……」
一朗想起擺在會客室裡的三台MiLive Gear Cocoon。要是能從那裡登入,的確是能又快又瀟灑地救基爾希瓦塞脫險。
但,他隨後搖搖頭。
「要是連那都借,就未免太違規了。不過還是感謝妳的心意。」
營運公司與玩家的分界,跟一朗與櫻子隨時放在心上的主僕分界是相同的。這條最後的分際,絕不能夠不遵守。
「可是一朗先生,首都高速公路目前因為代官山的車禍……」
「喔喔,塞車是嗎?真是傷腦筋啊。」
這樣一來,難道得搭地下鐵了嗎?東京地鐵應該能走田園都市線直達三軒茶屋町,所需時間也不會太久,但包括移動時間在內,估計也得花三、四十分鐘。
就在這時,一朗想起了某件事。
面對遍體鱗傷的基爾希瓦塞,提卡揮出他的指爪。但就在這時,撥開觀眾竄入其中的黑色勁風,從旁猛力將提卡給撞飛。在一片嘩然聲裡,愛莉絲聽得出身旁的菲莉西亞與松永倒抽口氣的聲音。
和豔陽天毫不搭調的大衣底下,不速之客狠狠盯著提卡。一看清那名隨意地握著劍的少年身影,不知是誰發出驚呼。
「銅、銅人王!」
「原來他真的存在嗎!」
「竟然挑這種時機上場,真是太懂得收割啦!」
「他是來幫愛莉絲名牌館助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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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勁風•銅人王並不理睬旁人的喧嚷,只是默默佇立。基爾希瓦塞單膝跪地,以劍代杖撐著身子喘著大氣,看著銅人王的眼神裡頭,帶了某種複雜的色彩。
「銅人王……原來是你。」
被撞飛的提卡一邊起身,嘴裡恨恨地唸了句。
「你這是什麼意思?來這兒做什麼的?」
「倒也沒什麼意思。」
把玩著手裡的直劍,少年終於開了金口。
「就只是對這二對一看不太下去罷了。我啊,向來不喜歡欺負弱小這種事。」
「銅人王……」
基爾希瓦塞以疲憊的聲音說道:
「我、不需要幫手……」
「是嗎?你要是堅持的話那好吧,否則之前欠大叔的那筆帳,我還挺想找機會還一還的。」
好一個裝成熟的狂妄小鬼啊──愛莉絲心想,怎麼有人說起話來可以這麼不討喜。那個大叔指的應該就是大少爺了吧。愛莉絲雖然自己說話也不太中聽,但再怎樣也不會把那人稱作大叔。
想著想著她才想到,對方跟菲莉西亞好像是同班同學。而一瞧身旁的她,果然也是一副難以形容的表情。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提卡發出咆哮,筆直衝向銅人王,指爪高舉過頂,以剛才對基爾希瓦塞打出大量有效打擊的拳頭招呼過去。然而銅人王輕嘆一聲,用最少的動作閃避一切,並以神速的反擊打進他的腹部,緊接著又是快得教人看不清的一擊。要是剛剛眨了眼,恐怕根本不會曉得,提卡是怎麼莫名其妙被打飛的。
周遭觀眾如今情緒沸騰。銅人王可是遊戲內的前最強玩家,目前雖然降級成準•最強玩家,但由於第一名是個怪胎,讓他的人氣依舊是居高不下。這些聽說來的事情,愛莉絲雖然對詳情一概不知,但松永的部落格裡,關於銅人王的篇幅的確是多到不像話,而之前菲莉西亞已經得意洋洋地把那些傳給她看了。
「我可沒有不識趣到,人家說不用幫手還硬是插手。」
「沒錯,提卡,你克制一點。」
先前沒作聲的索莎雷絲,這時略帶緊張的口吻說道。
「我懂你的感受,但你是打不贏他的。」
「哼……」
提卡的臉上,帶有明顯的不甘。由那情緒化的表情來看,男子顯然跟銅人王有什麼過節,但能知道的也就只有這樣。接著,銅人王默默收劍入鞘並退下。基爾希瓦塞緩緩起身,兩眼盯著提卡。
「吼唷~銅人~!」
愛莉絲的身旁,菲莉西亞喊道。
「喔喔,菲莉西……」
不以為意地回過頭的少年一看見她,頓時吃了一驚並別過眼。
「你怎麼能就那樣拋下基爾希不管啊!」
「呃……可是是他自己說不要幫手的……所以我……」
「你在害羞什麼呀?」
「因為菲莉西亞妳穿著泳裝……」
即使是準•最強獨行玩家,在同班同學面前似乎也是毫無形象。另外,穿著泳裝的路人版銅人•The 銅人‵s的成員們見到自己的偶像突然降臨,如今一片歡天喜地,甚至還有人感動得掉淚。
「嗨,銅人王。」
松永擺出一貫的討厭笑臉,舉起單手向銅人王表示歡迎,並從道具視窗裡拿了罐熱帶藥水給他,接著一副煞有介事地問道:
「這場對決,你怎麼看?」
愛莉絲心想「你以為你是漫畫裡的解說員角色嗎?」不過事實上松永的角色定位,本來就跟漫畫裡的解說員角色差不多了。
「還能怎麼看?」
銅人王單手打開熱帶藥水瓶塞(還挺帥的),以老套的句子回答他。看來他也完全進入解說員模式了。
「那個一身破布的傢伙是複製系技藝與偷竊系技藝的特化型,說起來還挺罕見的。剛剛的紫色特效應該是《速成學習》,而且把《痛楚積蓄》的招式複製下來了。接下來他雖然只能使用一次,但剛剛已經挨了《痛楚積蓄》而累積不少傷害,另一頭這次恐怕撐不住這一擊。那個叫提卡的人,還真是人如其名啊。」
想不到他意外地多話,跟之前見面時那悶聲男的印象完全不同,把愛莉絲嚇了一跳。
「提、提卡原本是什麼意思啊……?」
「taker ták・er 【名詞】【可數名詞】 1•接受者、收取者。」
「喔喔,原來如此……」
「然後這可是暑假作業的第一題。」
銅人王白眼瞪著菲莉西亞,讓她把頭撇到一旁裝傻到底。
但照他這麼說,基爾希瓦塞怎樣都不可能會有勝算的。雖然這場對決本來就勝算渺茫,不過看來這下真的要進入尾聲了嗎……
愛莉絲緊握起拳頭。
「別擔心。」
銅人王聳了個肩並說。
「反正那大叔馬上就會來了。」
「你怎麼曉得?」
「只是有這種預感罷了。」
回頭一瞧,提卡擺出架式,重新與基爾希瓦塞對峙。基爾希瓦塞雖然趁著先前的騷動撿回盾牌,但這能再讓他撐上多久,可就是個未知數了。
大少爺,要來的話就快點來啊。
愛莉絲緊咬著牙,目不轉睛地盯著場面。
提卡的嘴角微揚,打算對眼前的敵手基爾希瓦塞施展《痛楚積蓄》。立於極度優勢卻缺乏致命一擊的提卡這方,如今終於獲得強大火力,那麼當然沒有不使用的道理。
「你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不簡單了。」
「提卡,還不快點解決掉他。」
「吵死了,這不是就要開始了嗎!」
然而正當提卡舉起拳,觀眾們卻喧鬧了起來。
「那個……是什麼啊……?」
其中一名湊熱鬧的人,仰起頭嘟噥了句。
群魚海灘萬里無雲的藍天裡,有個光點正朝此處急速逼近,在眾目睽睽下逐漸變得清晰,讓觀眾驚訝得發出喊叫。
「那是什麼!?」
「是鳥嗎!?」
「飛機嗎!?」
「不對……」
光點帶著一圈誇張的特效掉進觀眾的正中央。在慘叫奔逃的湊熱鬧人群裡,衝擊化為漣漪蕩漾開來。
激起的沙塵轟地鼓脹,衝擊在下個瞬間釋放開來。
「嗨,是我。」
青年笑容滿面地站在爆炸的中心點說道。
「什……麼……」
提卡發出嘶啞的低語,看見身後的索莎雷絲同樣伸手扶額。
這人不必說,正是榮獲世界惹人厭男性冠軍賽第一名(愛莉絲腦中的票選結果)的龍人族,石蕗•一朗。他還是老樣子,穿著愛莉絲設計的西裝並別著胸針,以優雅泰然到令人火大的站姿現身。
愛莉絲用幾乎把人瞪穿的視線瞧著他,嘀咕了句:
「我的設計,其實也沒那麼差勁嘛。」
「喔,妳這莫非是自賣自誇嗎?」
「畢竟一哥哥穿什麼都好看嘛~」
愛莉絲一個瞪眼,讓插話的兩人閉上了嘴。
「從登入到前往海灘一共花了二十分鐘嗎?不管怎樣,幸虧是趕上了。」
「一朗少爺……」
至於基爾希瓦塞,則是木然嘀咕了聲。
「我恭候多時了,主人。」
「嗯,辛苦了。」
面對恭敬的基爾希瓦塞,一朗看來挺滿意的。接著,只見他熟練地課了金,把出現的疲勞恢復劑交給忠臣。基爾希瓦塞顯得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接下並喝了它。
提卡這一頭此刻陣腳大亂。只見他回過頭,以近乎咆哮的聲音對著合歡喊道:
「喂,這是怎麼一回事!不是說他今天會晚點才登入嗎!」
「咦,呃,這個……」
合歡同樣慌張,視線別向一旁。
「喔,我的確是遲到了,也因此害爵士跟愛莉絲她們身陷危險。」
一朗單手插著口袋,神態超然地說道。愛莉絲心想,這人還真是一副老樣子。根據這些說法,一朗似乎是趕緊辦完事情才上線的,然而教人懷疑的是,合歡他們竟然能事前知悉這一切。
總而言之,一朗他趕上了。她對這男人的強悍再清楚不過,而這次攸關的更不只如此。有關合歡的事,大少爺是當事人,若要讓合歡服氣,由他出面應該是最好的辦法。事實上,見到一朗現身,心最慌的似乎就是合歡。只要一朗能夠把話說明白,開導合歡……
……但,這樣真的好嗎?
想著想著,疑問不禁浮現。這樣的方式總覺得,讓人心中留下什麼疙瘩。
回過頭來,提卡和索莎雷絲如今可說是進退維谷,只能如臨大敵似地緊盯著正前方的一朗。基爾希瓦塞沒過多久,就以一朗召喚出的大量恢復藥重新回到最佳狀態。
『他就是大家說的那個……』
『聽說他一天的課金額就高達一○○萬啊……』
『不會吧……』
喧鬧聲裡,聽得到湊熱鬧的人對一朗的討論,內容雖不中亦不遠矣。愛莉絲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正確金額是多少。一○○萬照理說是筆大錢,但對一朗恐怕只是零頭,因此她也不清楚那究竟算多還是算少。
「大叔的動作還真卡啊……」
銅人王看著他,納悶地低語道。
「會嗎?不是跟平常一樣嗎?」
「他的運算速度不太流暢,使用的恐怕是運算效能比平常更低的機器,頻寬也不夠大。我猜,他應該不是從家裡連線進來的。」
為何這孩子光用看的就能知道這麼多啊,難道被歸類為廢人級玩家的人全都跟他一樣嗎?菲莉西亞不解地歪著頭,松永倒是別有意涵似地說了一聲『原來如此……』,至於The 銅人‵s,則是在銅人王的親身開示下哭得不能自已。
提卡再次瞪向一朗。
「該死……大魔王竟然在這種時候登場……」
「是啊,總得有個圓滿結束。」
看來他也有身為大魔王的自知之明。
這時的基爾希瓦塞,療程已完全結束,神清氣爽地站在一朗身旁……再往後一步的位置,一副效忠大魔王的忠臣模樣。
「一朗少爺,準備完畢了。」
「嗯,很好。那麼,能請你再幫我撐五分鐘嗎?」
「知道了。」
基爾希瓦塞點了下頭,表情像是洞悉一切。周遭圍觀者都是滿頭霧水,提卡忿然、索莎雷絲茫然的臉上都掛著問號,唯獨銅人王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哼哼……」
而那賣關子的口吻,讓愛莉絲聽得有些惱火。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
「嗯。」
「那就快說來聽聽嘛。」
「咦,我才不要,麻煩死了。」
怎麼會有這麼討人厭的小鬼。
「我說你,還真是跟大少爺同一個樣呢……」
「會嗎?」
「幹嘛一副好像有點開心的樣子?」
「我這樣已經是在表達反感了好嗎?」
銅人王瞥了菲莉西亞一眼,隨後聳了聳肩。
「大叔打算登出五分鐘,想請他幫忙撐住吧。因為角色要是在原野上登出,接下來會有三分鐘的時間毫無防備。」
「他為何要登出啊?」
「當然是為了換台更高檔的機器……或者單純有私事吧?」
銅人王所言究竟是真是假,愛莉絲雖不曉得,然而一朗隨後打開選單視窗,真的就這麼原地登出了。提卡大惑不解地歪起頭,索莎雷絲則冷靜對他說:
「準備上吧,提卡。」
那句話裡,不帶任何急躁與大意。
「你複製下來的《痛楚積蓄》應該還在吧?那麼我們只要在五分鐘內分出勝負就行了。」
「啊啊……我明白。」
提卡點了下頭,再次舉起的拳頭上,指爪閃爍起紅色特效,宣佈《痛楚積蓄》已經啟動,身上竄起的綠色特效,則宣佈了他所擁有的驚人能力值提升。觀眾們一陣騷然,不知基爾希瓦塞究竟能否熬過這一擊。
然而,基爾希瓦塞無所畏懼,架起劍與盾站到一朗面前。
「看我一擊把你打到九霄雲外!」
「喔,你行嗎!?」
空氣在爪尖呼嘯。提卡踏出一大步,象徵強大傷害值的激烈閃光特效顯現而出。《痛楚積蓄》的全力一擊撕裂半空並竄向基爾希瓦塞爵士,在白銀裝甲上炸裂開來。
『你現在是在耍我嗎!?』
「毫無意義。我這輩子一向都過得很正經。」
面對話筒另一頭大吼大叫的男子,一朗一副好整以暇。周遭的作業員提心弔膽地看著這一幕,但一朗揮了揮手,要他們不必擔心。
目前,一朗人來到位於秋葉原、將在秋天正式開幕的綜合電子娛樂設施「秋葉原電腦城」。而話筒另一頭的,則是幾小時前才剛和自己交談過的男子,波尼娛樂的CEO音桐慎也。他先前的從容如今不知去向,倒是能從咆哮聲想像出他兇巴巴的模樣。
『所以你是在找我碴了?』
「我再怎樣也是個商人,自認沒怠慢過商品和交易對象。」
怎麼聽都像是在挑釁的口吻,可是發自一朗的一片誠意。然而他其實對此相當不耐煩,恨不得早點掛了電話回到遊戲裡。不管對方是誰,讓人枯等可不是他的作風。
「音桐先生,你聽我說,我想要一個能夠立刻登入遊戲的場所,就只是這樣而已。」
『有人會因為這樣就買下一間還沒開張的遊樂場嗎!?』
「記得你稱這間跟空殼公司沒兩樣的小營業所是蜥蜴尾巴。我認為讓他們安身於更有誠信的人底下應該會更好,因此開出以現金支付研發費用與當前營運費用的條件,他們二話不說就把權利轉讓給我了。」
事情就是這麼單純。本來一朗心想要是得談很久,那就乖乖搭地下鐵回去,沒想到生意當場成交,一朗就此買下了一間遊樂場。透過這一步,本來估計得花三十到四十分鐘才能登入遊戲,這下一口氣縮短為二十分鐘,省下近半的時間。
話雖如此,Cocoon的安裝與連線作業還在進行中,因此為防萬一,他先用從電子街買來的市售MiLive Gear X暫時連線。
『你的二十分鐘可真昂貴啊……!』
「對我來說很划算。雖說只是個遊戲,但爵士這下就不必為我死了。」
而石蕗一朗的可怕之處就在於,這些都不是玩笑話。
說到這兒,一台Cocoon終於連線完成,一名作業員前來通知。一朗單手制止了對方,以一貫的率性口吻,對電話另一頭的人如此說道:
「那麼,要是聊得太久,買下這間店就失去意義,所以我先失陪了。其實我並不打算插手營運。店的費用我會出,而要是你們想在遊樂場營運上沾點好處,那就讓你們自己來吧。先這樣。」
『喂,等──』
他掛了電話。眼前等候的作業員脫下帽子,重新打了聲招呼。
「已經趕工安裝好一台了。」
「嗯,辛苦了,那麼先讓我借用一下,二十分鐘後就還你們。」
一朗打開安裝好的Cocoon閘門,駕輕就熟地滑進座位。看著他的模樣,一名作業員嘀嘀咕咕地說:
「有錢人就是任性啊……」
可不是所有有錢人都像他一樣的。
挺出盾牌,以全力抵禦對手的全力。他早對這一切習以為常。護法的精髓,就藏在敏銳的專注裡。
提卡打出的《痛楚積蓄》命中基爾希瓦塞的盾牌,發出的轟響撼動大氣。帶有強烈增益效果的必殺一擊,以凌厲之勢剝奪了我方的體力。一種觸電般的麻木感傳遍全身。他緊咬著牙,享受盾牌另一頭傳來的痛快震撼。他沒有痛覺,然而在沒有生命的虛擬世界裡,唯有這瀕臨極限的感覺,能夠帶來「活著」的錯覺。沉眠於基爾希瓦塞體內的瘋狂玩家•扇櫻子,發出歡欣的咆哮。
大幅跳漲的傷害數值,到此突然停下。基爾希瓦塞雖然被狠狠打飛,但還是在沙灘上穩下步伐,嘴角揚起微笑。
「哼……不過只是一陣涼風嘛……」
他說了。
這可是他『向來想說說看的耍帥台詞』之一。加入奇巧幻想Online至今一年,他終於有機會說出這句話,喜悅自然也是無與倫比。
「你那帶點滿足的表情究竟是怎樣!」
「對你來說應該是無法理解的。呵呵呵……」
就在這時,空間再次扭曲,大少爺石蕗•一朗重新登入,把提卡嚇得向後退去。
「歡迎回來,一朗少爺。您事情辦完了嗎?」
「嗯。基爾希瓦塞爵士,你似乎挺開心的。」
「您看得出來?」
場面完全在一朗與基爾希瓦塞的掌控下。從兩人並肩的那瞬間起,提卡也徹底淪為被捉弄的丑角。一朗向前跨出一步,基爾希瓦塞站到他的後方。
「可、可惡……!」
但提卡似乎還想繼續反抗。而見到他有心戰鬥,索莎雷絲也不吝於施展輔助魔法。
一朗幾乎不為所動,他打開選單並且順手地從設定項目裡課了金,手裡召喚出一柄價值一二○○圓的魔劍。華禁劍亞隆戴特,被玩家評為性價比不佳的一把武器。
「石蕗先生,你打算用那招嗎!!」
異常興奮的銅人(首領)放聲問道。
「是這麼打算沒錯。」
「好,都聽到了嗎!全員,準備抵禦衝擊與課金!」
一聲吆喝下,小市民代表The 銅人‵s採取的,是閉眼摀耳這種原始的防禦方式。不只是他們,菲莉西亞也是一樣──他們已經知道一朗接下來打算做什麼了。
「我是不知道你在玩什麼花樣!」
提卡邊吼邊發動快攻。
「但那把武器就由我收下了!」
提卡的指尖掠過一朗手裡的課金劍。下一秒,劍消失無蹤,出現在提卡的手裡。
「喔喔,是《偷竊》嗎?」
松永佩服地說道。
「竟然偷得了大叔,真是不容易啊。」
接著,銅人王也說了,不一樣的是,他的話裡另外帶有某種同情。
一朗不以為意,又花了一二○○圓召喚第二把。提卡先是一驚,隨即正起臉色,再次施展《偷竊》。指爪一掠過,第二把課金劍又落入他的手裡。
一朗默默召喚第三把,又被提卡給搶了過去。
「那個,一朗少爺……」
懷有不祥預感的基爾希瓦塞,誠惶誠恐地開了口。
「你、你這小子……到底打算砸多少錢……!」
這段期間,鬧劇般的課金戲碼依舊持續著,到了總數約破二十把的時候,提卡以顫抖聲問道,一朗的回答則是輕描淡寫。
「只要能打倒你,多少錢都砸。」
「你這個資產階級!腦袋到底在想些什麼!」
一朗並沒回答問題,只繼續召喚出課金劍。買的人很有問題,偷的人也好不到哪去。不久,超過提卡所持數量上限的課金劍掉到沙灘上。而為此分心的他,這下露出致命的破綻。
「那麼。」
一朗說著並架起劍,踏出一步啟動了技藝。練到高等級的《破壞者》,將武器蘊藏的潛能爆發,犧牲其耐久度並打出強大的攻擊力。露出致命破綻的提卡頭上,課金劍的無情一擊,釋放它此生最後的光芒。
「啊……」
隨著轟然巨響,提卡被劈成兩半,HP輕而易舉地歸零。以必殺技而言,這一擊未免太過單調了。
提卡的持有物品撒了出來,就像是在宣告他的死亡,裡頭大部分都是從一朗那兒搶來的課金劍。一擊高達一二○○圓的沉重光芒,如今看起來倒像是施放失敗的一根根煙火。
「所以──」
一朗撿起沙灘上的課金劍,邊瞧了另一名傭兵。提卡「死亡」的同時,一時被偷走的道具,所有權又回到一朗身上。
「妳也要打嗎?」
「哪可能。我投降了。」
索莎雷絲很乾脆地聳肩說道。
「是我們輸了。沒錯吧,會長?」
「………」
索莎雷絲的目光另一頭,合歡依舊垂頭望著地面。
是的,合歡。知道內情的人此刻肯定都想著同一件事:這件事將會往什麼方向落幕。事情的發端毫無疑問在合歡身上,也在一朗身上。
而一朗雖然並未目睹整個事件……
「關於事發經過,我大致能料想得到……」
但似乎能夠預料。
「我實在不願意說這種話,但為了將來別再給愛莉絲以及菲莉西亞添麻煩,也許還是該說個清楚。」
合歡的肩頭微顫,似乎聽出了一朗的言外之意。那對她來說也許就等於宣判死刑,但既然是自己的行為導致這次的問題,那麼一朗或許是認為有必要說個分明。
「合歡小姐。」
「是……」
「我……」
但他才剛開口就被制止聲打斷。
「等一下。」
大家心想是誰,沒想到竟然就是愛莉絲。原本鴉雀無聲的場面因為她的開口,傳出竊竊私語。
「合歡小姐,要是妳想找我比試,那麼接下來我會接受的。妳不是想要徹底打倒我嗎?」
「愛莉絲小姐……」
合歡抬起頭。
「老實說,我實在不能體會,這個又傲慢又自我中心又自由過頭又愛挖苦又討人厭又亂花錢又壞心又愛裝懂的男人,到底是哪一點好。」
「妳還真能說呢。」
一朗聳了下肩。
「但是如果要對決的話我願意奉陪。合歡妳就當著大少爺的面證明,自己比我還要優秀就好了。這樣一來,一切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愛莉絲正視著合歡。合歡沒有回應,直到被索莎雷絲扯了扯衣袖,她才微微抬起頭。
「反正大少爺也並不恨妳,何必做那些討人厭的事情呢。妳其實根本就不必偷偷摸摸的。是吧?」
「嗯,好吧,沒錯。」
這個愛唱反調的人難得沒反駁。
「所以合歡小姐,就是這麼一回事了。既然愛莉絲有這個意思,那我也撤回剛剛想說的話吧。不好意思了。」
合歡依然什麼也沒說,直到最後才終於艱澀地擠出一句。
「……謝謝您。」
說完,她在索莎雷絲牽引下,一起默默離開了海灘。
「好好好,那麼今天到此結束,散會散會~」
基爾希瓦塞雙手拍了拍,圍觀群眾也吵吵嚷嚷地解散了。至此,這場仗姑且是告一段落,雖然過程實在是不值一提,但也算是圓滿收場吧。
「愛莉絲、菲莉西亞,妳們也辛苦了。」
「可不是嗎!」
愛莉絲激動地緊咬著不放。
「我說你!好歹把自己追過的女人管好吧!」
「我可不記得自己追求過她,也已經確實回絕過了。不過事實就是今天的確發生了這樣的事,說起來似乎也不算是毫無意義。」
「喔,你今天倒是挺受教的。」
「別人給的建議偶爾也得聽聽。」
菲莉西亞抱著牛蒡二號,表情不知怎地,一臉五味雜陳。
「看到那個人,連我都覺得自己有好多地方該反省。」
「妳是指挑男人的眼光?」
「才不是!一哥哥明明就很棒!」
毫不害羞地喊完,菲莉西亞才『啊』了一聲壓低音量。
「不是啦……我只是看那人不太能享受這個遊戲……我啊,當初是追著銅人才加入遊戲的,說起來似乎也好不到哪裡去,就這樣。」
「其實,這也沒什麼不好就是了。」
直至先前都不管事的當事人銅人王,用滿不在乎的口吻接著說了。
「只要那人能擺脫煩惱,視野一定也能更開闊的。」
「這是經驗談嗎?」
松永從旁插了一句。
「是啊。松永你不也有過這種經驗嗎?」
「真要說的話的確有。」
銅人王的言下之意是,若愛莉絲願意接受合歡的挑戰,以清除那些煩惱,那麼接下來可就責任重大了。愛莉絲則說『不過嘛,反正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如今幹勁十足。
「畢竟要扮演自己的角色,可是很累的事嘛……」
銅人(首領)大概是狀況外,說了句不著邊際的話,其他的The 銅人‵s成員也差不多。
「好吧,總之呢。」
見眾人輪流表達完意見,基爾希瓦塞慢條斯理地說道。
「既然事情告一段落,我們先喝個茶如何?」
「也好。」
「唉,到頭來還是這樣。」
「我喜歡基爾希泡的茶~」
「其實我也是。」
一群人回海濱小屋的途中,一朗難得目不轉睛地打量著愛莉絲。
「你、你幹嘛啦……」
被他這樣一瞧,愛莉絲害臊地以手臂遮起身子。一朗神情嚴肅地說:
「沒事,只是覺得,妳還真的是缺乏設計品味。」
「要你管!」
愛莉絲卯足全力的一拳毫不意外地被他躲開,整個人連著自己所設計的低品味泳裝一同埋進沙灘裡。
題外話是,赤紅斜陽騎士團在那之後從海上的海魔討伐任務凱旋而歸,並且將獲得的一大堆海產掉落物免費發放給前來海灘的玩家,和大家一起大吃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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