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话 「崩坏的序曲」

第五十七话 「崩坏的序曲」

最终，米尔多尔家告发了拉特雷耶公爵，虽然只是怀疑，与布鲁日公国内通。

作为告发证据的文书和证言似乎也已经上交予帝室。

自然，帝国因此发生了极大的震动。

“帝都的局势变得很糟糕了。”

阿尔扎上校向我泡的咖啡中接二连三地加入砂糖，仿佛在说无关的事一样低语道。

对我来说也是事不关己，对咖啡那边倒是相当介意，但也没有办法。

“阁下，加入这么多砂糖的话咖啡本来的味道不会消失么？咖啡有着像焦糖一样，些微的甜香味。”

“贵官明明能够闻出拉特雷耶公爵的香水味，为什么却对咖啡那么啰嗦啊。”

那是因为前世的记忆啦，以现在的嗅觉几乎感觉不到了，真遗憾。

阿尔扎上校像做砂糖饱和水溶液的实验一样向咖啡中加入砂糖后，终于笑着喝下了咖啡。对我来说那已经是咖啡色的糖水了，不过享受咖啡的方法每个人都不一样，我不会再横加指责了。

上校笑了出来：

“好像很不满啊？”

“关于咖啡已经放弃了，对米尔多尔家的告发倒是有所不满啊。反正伟大的皇帝陛下会进行‘慎重的判断’吧？”

那个皇帝……那个叫佩尔登三世的看上去很平凡的大叔，十分信赖拉特雷耶公爵。

位列第二的吉希德伯格家在吉奥尼斯远征中遭遇了历史性的惨败，第三的米尔多尔家因布鲁日军的进攻而损失惨重。

然后第四的梅迪茨家已经决定暂时先观察状况了，皇帝对拉特雷耶家的信赖增加也是理所当然。

而拉特雷耶家在国境地带与阿甘王国打得有来有回，守护着边境的领土。

再加上也曾为对布鲁日战争提供了兵力，成为了在与转生派诸国的争斗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阿尔扎上校喝着超级甜的咖啡，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从帝室的角度看，米尔多尔家所说的事情、不值得信任吧。不管有多少证据，没有做出成绩的人的话是不会听的，那位大人就是这个性格。”

我喝着黑咖啡，透过蒸汽看着上校。

“既然拉特雷耶公爵的‘成绩’是带问号的，就算是对中意的人的告发也应该仔细调查吧。”

“如果是能这么做的人物，就不会召开针对战死的前代吉希德伯格公爵的审问会了吧。不对会朝尸体扔石块的王抱有期望比较聪明。”

“确实。”

帝国一路衰退是因为历代皇帝都是只追求一时安全的平凡人物。没有围绕帝位继承的惨烈相杀，取而代之的是万事都要遵照先例而把问题的解决延后。

勉强维持在自己这一代不要出问题，将渐渐变得疲敝和受到消耗的帝国交到下一位皇帝手上。

近年的帝国史一直在重复这样的事。

我喝着咖啡认真考虑着。

“梅迪兹公国，之类的好像也不坏啊。”

“这可是大逆罪啊，慎言。”

阿尔扎上校这么说着，喝完了只有甜味的咖啡。

之后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到时候就让贵官当元帅吧。”

“如果能够在阁下麾下工作的话就接受。”

“嗯，这句话贵官可不要忘了啊。”

我和上校对视一眼微笑着。

就在我们闲聊的时候，罗兹进入了我的房间。

“老板，来一杯咖啡。”

我可不是老板啊，话说我的军衔更高吧。

“那边有剩下的，想喝就喝吧。”

我把剩下的咖啡推给了罗兹。

罗兹端着杯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义父大人和米尔多尔公爵的关系……产生了裂痕。”

罗兹的义父就是米尔多尔公爵的胞弟，主要负责财务，处在相当于米尔多尔门阀副当主的立场。

这样的胞弟和当主的关系产生了裂痕，果然不是一般事啊。

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单刀直入地问道。

“是在准备分裂门阀吧。”

“虽然是这样没错，再稍微遵循一下顺序吧，你一直都看穿得太远了啊。”

“抱歉。”

罗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明。

“旅团长阁下，事情就像那边那个能干过头的参谋说的一样。虽然米尔多尔家抓住拉特雷耶公爵与布鲁日公国内通的证据，向皇帝陛下告发，但整件事没头没尾的结束了。”

“果然是这样啊。”

上校带着同情的表情看着罗兹，罗兹挠了挠头。

“米尔多尔家反而遭到了皇帝陛下的严厉叱责，似乎因此做出了帝国已经待不下去的判断。”

因为罗兹的妻子是米尔多尔公弟的三女，因此罗兹也包含在米尔多尔家的一门众之内。我是不太在意。

“米尔多尔公爵要与布鲁日联手脱离帝国吧？那么公弟殿下和你们会怎么样呢？”

“喂喂，我不是说了要遵循顺序了么？你到底看穿到了什么程度啊，真是的。”

罗兹苦笑着，不知为何带着放下心来的表情继续说道。

“米尔多尔公爵率领反皇帝派的门阀贵族，和布鲁日公国一起组成联合王国。不过似乎并不会改宗到转生派，而是以两宗派的融合为目标。”

“也就是说打算视情况决定使用转生派还是安息派吧。”

会这么顺利么？我倒是觉得会受到两派的攻击啊。

然而罗兹耸了耸肩。

“我也不清楚，但义父大人负责照顾残留的门阀贵族。不论多么讨厌，选择留在帝国的贵族都比较多。”

留在帝国也是条荆棘路啊。当主成为了背叛者，留下的米尔多尔贵族们会遭受别家贵族很糟糕的对待吧。我的话就会选择脱离帝国了。

但是我也差不多能理解米尔多尔公弟的意图。

“那么公弟阁下是打算成为当主的安全绳吧。”

“嗯，就是这样。……你难道是从谁那听说了么？”

“只是作为参谋的推测罢了。”

“呀嘞呀嘞，这样都不需要我来报告了啊。”

罗兹笑着喝下了已经完全变凉的咖啡。

“米尔多尔门阀的贵族们已经决定要跟随哪边了。边境地区的领主们全部都跑到布鲁日那边，剩下的领地不足一半了。”

这样国境线不是要发生剧变了么，而且离第六特务旅团的司令部相当接近了。本来以为这个参谋会是闲职的，被骗了。

我叹了口气。

“又要变得麻烦了啊。”

“没什么，这个旅团的优秀参谋就是为了处理这种事才存在的。”

我说啊。

阿尔扎上校笑了出来。

“正如斯泰尔中尉所说。拜托了，克罗姆伯茨上尉。”

“……是。”

一切都是拉特雷耶公爵的错，我绝对不会原谅她的。

说起来影武者里柯歇还好吧，最近本人和影武者都没有看到过，稍微有些担心啊。

　　　＊　　　＊　　　＊

影武者里柯歇为了向主君报告，返回了阔别已久的拉特雷耶领地。

本人和影武者在一起的情况下影武者不能被看见脸，这种时候里柯歇会用蕾丝布料的面纱遮住脸。

而且这样做能够明确主从关系。

本人就像平常一样。

影武者潜入水面下。

就是因为有许多像这样的考虑，里柯歇才能活到今日。

她作为影武者，向有着同样面孔的主君报告。

“向‘人鱼之王’讨要‘贝壳’的事，因为对方还在讨论中所以并未回答。”

拉特雷耶公爵有使用暗语的爱好。她甚至没有向贴身的佣人敞开心扉，很注意地让他们就算听到对话也不会泄露情报。

“人鱼”指的是以海运发家的梅迪兹家，“人鱼之王”就是当主梅迪兹公爵。然后“贝壳”是“资金提供”的意思。

于是刚刚的报告翻译成明文就是这样。

“请求梅迪兹公爵提供资金的事，因为对方还在讨论中所以并未回答。”

这个报告让拉特雷耶公爵蹙了起眉头。

“……理由呢？”

理由很单纯。梅迪兹公爵有一位比他年轻的叔母，是率领第六特务旅团的阿尔扎上校。

上校虽然表面上是协助拉特雷耶公爵的人，在水下却与之敌对。

而上校和梅迪兹公爵关系很好。

就是这个原因。

然而里柯歇并没有这样说。

虽然想要避开对阿尔扎上校不利的情况，但拉特雷耶公爵会警惕聪明主动的人。被警惕了就糟了。

因此里柯歇说出了表面上的理由。

“‘东风’太强，形式艰难。”

“东风”指的是位于施韦德尔帝国东面的海运国艾欧佩尼亚。与帝国同为菲尔尼亚教安息派的友好国，也是帝国的主要交易对象。

然而在水面下双方围绕着利益产生了激烈的对立，对梅迪兹家和拉特雷耶家来说也是强大的商业对手。

只要有着在与艾欧佩尼亚的利益争夺中处于劣势这样的借口，就不会影响梅迪兹家和拉特雷耶家的关系。

拉特雷耶公爵一瞬间蹙起了眉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就没办法了。……说起来法戈尼尔地区去年发生了农民叛乱啊，在那里征收重惩罚税三年来收集政治资金吧。如果再次发生叛乱就再延长征税时间。”

法戈尼尔地区是里柯歇的故乡，她的亲朋好友现在也居住在那里。

然而里柯歇恭敬地垂首而立，什么也没说。

（哪怕些微的不满都不能露出来。我是拉特雷耶公爵的影子，影子是随主人起舞的东西，不论多么难看的舞蹈也是一样。）

影武者的职责是作为当主替身，提供政治上的谏言是越权。拉特雷耶公爵米西亚娜这等人物对在这方面越权的佣人的处置苛烈得惊人。

因为里柯歇的沉默，拉特雷耶公爵改变了话题。

“很快就能入手不错的‘止痛药’，准备完毕后就交给你了。”

这句话使里柯歇十分惊愕。

（去势药！？）

拉特雷耶公爵将曾是前代当主的父亲，和仅有五岁的弟弟塞林视为最大的威胁，为了将二人除掉而不择手段。

但是使用暗杀这样强硬的手段一定会受到怀疑。

因此拉特雷耶公爵打算命人调制使塞林他们失去生殖能力的毒药秘密使用。只要他们无法留下子孙，拉特雷耶家在男性血脉断绝的情况下就不存在除拉特雷耶公爵以外能够留下子孙的人了。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前代公爵也不能使出强硬的手段了吧。

（前代暂且不说，塞林大人明明什么罪过也没有……。不论如何一定要告知阿尔扎大人和克罗姆伯茨大人。）

那两人的话一定能做些什么。

但拉特雷耶公爵冷淡地对影武者下令。

“‘北之斜坡’设置的‘铃’响了，去听一下。”

（收买的米尔多尔门阀贵族的报告……回来的时候绕道去第六特务旅团就能和阿尔扎大人见面了。）

这样想着，里柯歇恭敬地行了一礼。

“明白了。”

　　　＊　　　＊　　　＊

里柯歇离去后，拉特雷耶公爵无言地陷入沉思。

（这段时间好像又情报从哪里泄露出去了……。该不会是从影武者那里吧。）

告诉里柯歇的“给塞林他们用的去势药准备好了”是假情报。

不夺去生命只夺去生殖能力，而且还不能让服药人察觉到的药并不是很容易就能制作的东西。虽然向高明的炼金术师和诅咒师付了钱，但药还没有完成。

（如果影武者背叛了的话，会上钩的是父亲大人他们或者其他的五王家吧。应该会吃下这个毒饵吧。）

拉特雷耶公爵拉响了呼叫铃，是专门用来呼叫令人忌惮的人们的铃。

两个蒙面的人影无声地出现了。他们是代代侍奉拉特雷耶家的暗杀者们。不仅是暗杀，监视，绑架和胁迫，什么都能干，是掌管拉特雷耶家暗部的集团。

她向暗杀者们下了命令。

“监视我的‘替服’，开线的话处分掉也没关系。”

暗杀者无言地点头，然后无声地消失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