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话 「拉特雷耶公爵之死」

第六十六话 「拉特雷耶公爵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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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的小瓶】

我现在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如何处置我面前的恶棍……拉特雷耶公爵米西亚娜。

我在她的面前念着报告书。

“刚刚，克罗姆伯茨上尉派快马来报，迎击向贝琉恩废城行军的第五师团叛军，成功阻止其入城。叛军军官大半遭到射杀，一部分被俘虏，正在接受审讯。”

米西亚娜的脸色很难看，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应该不是她的演技。

“怎么会……。这是不可能的，请不要说谎。”

“信不信由您，但您已经没有手牌了。”

米西亚娜立刻反驳道。

“我可不只有军事力，我还是拉特雷耶家的当主啊。”

“关于这件事，您已经不是拉特雷耶公爵，只是米西亚娜了。”

“这是怎么……”

我将事实告诉她。

“贵家有在受到皇帝建议的情况下可以让家主隐退的规定。拉特雷耶宗家基于皇帝佩尔登三世的建议，判断您不再适合作为当主。今后将由令弟塞林殿下继任家督，令尊作为监护人。”

“怎么会！？骗人的！从未听过这种规定……”

她惊讶地说。

我稍稍叹了口气。

“是啊，您和我都不知道这样‘隐藏的规定’，因为我们不是嫡子啊。”

要继承五王家当主的人，自年幼时就会被教授贵族社会的知识。

其中也包含作为最高机密的“隐藏的规定”，就算是当主的亲生子女，如果不被视为家督继承者是不会被教授的。

“能够剥夺当主地位的方法广为流传就糟了，不可能告诉您这样的人吧，因为会成为家督争夺的火种啊。”

“怎么会……”

米西亚娜的脸色铁青，不过就算这样我也有必须说出的事。

“明日，令尊将派出‘迎接人员’，表面上将会将您送至领内的山庄。”

“等，等一下！我可不认为父亲会让我活着！”

“就是这样。虽然您会回到故乡，但并不是活着回去。您去世的消息会先压上半年再发表吧。”

“什！？”

拉特雷耶公爵米西亚娜因为疾病或者别的什么将家督让予其弟，回到故乡的山庄疗养但不幸去世，会成为这种结果吧。

倒不是为了守护她的名誉，而是为了守护拉特雷耶家的名誉，还有帝国贵族社会的秩序。

“我绝对不会认同这种无法无天的做法！”

“不允许也没什么，您已经被皇帝和拉特雷耶家抛弃了。第五师团也在肃清您的亲信军官们，反米西亚娜派再兴了。贝琉恩城的佣兵们因为没有获得报酬而解散了。全部都结束了。”

这里只剩下一个什么权力也没有，与我同年的女孩了。

“您之后会去世吧，皇帝陛下希望您尽早离开。为了不让您在押送中逃走，将会在处刑后移交拉特雷耶家。枪决队的指挥被交给了我，行刑将会在黎明前结束。”

米西亚娜脸色苍白，已经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讨厌她，绝对无法原谅因为这个女人的错导致吉奥尼斯远征军战死两万官兵这件事。

但是果然还是会感到心痛，作为一个人类的同情心是无法消除的。

但任务就是任务，我依然要尽我的义务。

“话说回来，陛下也认为让五王家的前当主被平民士兵枪决太过痛苦，因为您讨厌平民啊，因此陛下交给了我这个。”

我将一个小瓶放到了桌上。

“这是非常贵重的药，似乎可以让您没有痛苦地睡去。近年来自皇帝亲自赐死已经很少见了，您可以感到骄傲。”

“开什么玩笑！”

米西亚娜站了起来。

“如果我是嫡子就不会有这种事了吧！因为生为女人就被如此对待！你也是女人，就没有什么想法么？”

“有想法，所以我离开了本家成为了军人，用军衔的力量在世间生存。”

生为贵族之女，只有成为政治婚姻的道具一条路。如果不想这样就抛弃俗世进入神殿，或者像我这样从军，成为装饰部队的长官。

不论如何都几乎没有其他选择。

“但是您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贵族的身份，过上了无拘无束的生活，没有经历过像克罗姆伯茨上尉那样在路旁捡拾面包屑，在石板路上睡觉的生活。说起出身的不幸还是克罗姆伯茨上尉更大。”

我瞪着米西亚娜。

“我和我的部下们在炮弹下死守要塞，浑身沙尘地与异教徒的骑兵相互残杀，还失去了四位重要的部下，她们都是女性。身负生为女儿身的诅咒的您，杀死了身负同样诅咒的人。”

“你在说什么啊？死了的是平民吧？不要把我和她们相提并论。”

对着一脸真的不明白那里错了的米西亚娜，我的怒气高涨。

对这个女人说再多的话也无法让她明白吧，继续对话也没用了。

我稍微感谢了一下抱有这种想法的她，多亏这样让我心中的疼痛稍微减轻了。

“那这就不是男女而是阶级的对立了。因为想向您开枪的士兵有很多，我准备了大量枪决队，会让您安然死去的。接下来开始行刑。”

我向桌上的小瓶伸出手，米西亚娜叫出了声。

“请等一下！拉特雷耶家的当主被平民……而且是像野兽一样用枪杀死这种事，绝对不能允许！”

我将小瓶拿在手中向米西亚娜送出。

“那么请接受皇帝的赐死。”

米西亚娜的额头冒出汗水，凝视着桌上的小瓶。

“我……要被这个……”

“这就是您最后的选择了，请选择处刑还是自尽。”

“但，但是……。说起来克罗姆伯茨上尉在哪里？”

“他不在这里。我绝不允许您将那个男人的温柔当作救命绳。您可是曾经想要谋杀他的。”

那个男人太过温柔了，明知不可能也会考虑“装作死去让她隐居”的选项吧。

但身为军人，这种行为是不可原谅的，我等军人在应该杀人的时候是一定要杀的。

克罗姆伯茨也明白这种事，最终还是会以任务优先，然后会因为这种事而负上心伤，他就是这种男人。

因为我的参谋太过温柔了。

“死神克罗姆伯茨”这样的外号，根本无从表现他的本质。

所以我要成为这个女人的死神。

“我还是有见证您喝下这瓶药并去世这种程度的慈悲和礼节的。”

“喝……喝下去就可以了吧，喝下去……”

肉眼可见地颤抖着，米西亚娜拿起了小瓶。

精心制作的玻璃瓶，就像香水瓶一样，也许是和她最后的光辉相符的小道具吧。

米西亚娜紧盯着小瓶，用颤抖的手指拔出了塞子，气息慌乱。

“全部……喝下去就行了？”

“那样比较能够保证结果。”

就算她不是可以对其抱有同情的人，但依然觉得她很可怜。以她的性格来看，被迫自尽会感受到无法忍耐的屈辱和恐惧吧。

但是我的死去的部下们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死亡。

为了不让怜悯的感情继续增强，我刻意露出了无情的笑容。

“您可是在安静的房间中，坐在沙发上死去的。我的部下们却是死在了冰冷的沙地上。”

“将我与平民相提并论，你究竟在想什么……”

米西亚娜拿着小瓶的手还在颤抖，但在我向腰间的佩剑伸手的一瞬间慌张地喝干了毒药。

“嗯……唔……”

她一口气喝干了瓶中的毒药，将瓶子扔在了绒毯上。

“喝，喝掉了！来，称赞我的觉悟吧！”

“……是啊。就认同您也是贵族这件事吧。”

如果她自暴自弃就麻烦了，出于礼节姑且夸奖一下吧。

那是刻意没有研究解毒药和治疗方法的“皇帝的毒药”，就算现在立刻吐出毒药也来不及了。

米西亚娜的死已经确定了，她马上就要死了。

米西亚娜全身被冷汗浸湿，很快视线彷徨着站了起来。

“只要在这个房间中，死在那里都一样吧？至少想休息一下啊。”

“要躺到床上么？”

“是啊……”

我抱着米西亚娜的肩膀，帮她躺在了带天蓬的床上，同时为了不被她一同带走而警惕着她的攻击。

拂开被汗浸湿的前发，仰躺的米西亚娜小声说道。

“我，就快死了啊……”

“不痛苦么？”

“是啊，不过稍微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像是要证明这一点，米西亚娜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突然注意到米西亚娜正看着我，用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畏缩的眼神。

“好害怕……。可以请你，在我死去前……握着我的手么……？”

明明害死了我的部下们，还真好意思提出这种要求啊。

但是我并没有坚强到能够拒绝这个请求。

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无言地握住了她的手。

“见……见证，我的死亡的人，来自五王家……也，不坏……”

她渐渐失去了意识，就这样睡着，迎来安详的死亡吧。

虽然是搞乱大量人类的人生的大恶人，也没必要让她过于痛苦。

“呐，阿尔扎……”

“什么。”

“如果，转生的话……这次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么……？”

我拒绝。

虽然这么想着，却说出了完全不同的话。

“如果能够乖乖听我的话的话。”

这是没有意义的约定。菲尔尼亚教安息派不相信转生，死后的去处一定是冥府的安息之地。

但是米西亚娜像小女孩一样笑了。

“谢谢……那我要当好孩子……。跳舞累了好困啊……稍微睡一下，醒来的话……一起在冬离宫的庭院离散步吧……还有很多砂糖点心……”

也许是意识混沌到梦到以前的事了吧。

我将视线转向地面，空空的小瓶在月光下闪烁着湿润的光芒。

夺取了拉特雷耶宗家的家督之位，投身战乱和政治斗争的最后，她所获得的就只有这个装着毒药的小瓶。

只能说是愚蠢，但这是她想要的人生么。

对了，还我有想问她的事。

“您为什么一定要夺取当主之位呢？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于权力呢？”

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陷入了不会再醒来的长眠。

很快，还在微微浮动的胸也停止了。

握在一起的手也松开，落在了床单上。

“……晚安，米西亚娜。”

我重新戴上制帽，站起身来去呼叫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