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话 「奸雄的落日」

第六十四话 「奸雄的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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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雄的落日】

我现在正与拉特雷耶公爵米西亚娜会面。她被幽禁在塔楼的顶层，房间虽然狭小但装修很豪华舒适，很符合贵人专用监狱的用途。

“你们能够说服陛下还真是让我吃惊，不过这么做的话，帝国会崩溃的哦？”

拉特雷耶公爵这么说，露出了困扰的笑容。

“能够阻止坚持南下政策的阿甘王国的，只有我的第五师团，一旦我发生了什么事北方国境就会变得毫无防备，难道忘记这一点了吗？”

我带着些微的不快感，公事公办地回应道。

“第五师团并不是贵公的军队，说到底只是皇帝陛下的军队。虽然出资的是拉特雷耶家，但那并不是拉特雷耶公爵的个人资产。……难道忘记这一点了吗？”

虽然稍微有些不愉快，对待俘虏用讽刺以牙还牙依然是值得我羞耻的失德之事。

我的话包含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现当主米西亚娜不管发生什么事，拉特雷耶家也不会消失。

前代当主还活着，还有她的弟弟塞林殿下，有能够继任当主的人在。

但拉特雷耶公爵对我的话耸了耸肩。

“你好像小看了我的影响力啊。我已经在帝室直辖领附近布置了两万精锐，都是为了守护我而不惜向皇帝开枪的忠义勇士，其实力也通过阻止阿甘的侵攻证明过了。”

一般的帝国贵族会感到震惊吧，很不巧这种威胁对我无效。

我身边有可靠的参谋。

“我家的克罗姆伯茨上尉就是你们第五师团出身的，他本人也和阿甘军战斗过，对第五师团的内情一清二楚。”

当然我并不是全知道。

但是这个女人也不是全知道吧。

我和拉特雷耶公爵互瞪着相互牵制。

总之要设法从她这里问出一些有用的情报。这家伙很擅长撒谎所以用普通的方法不行。

稍微让她动摇一下吧。

“如果是聚集在帝室直辖领附近的第五师团的部队的话，早就已经被控制住了，不过人数不足两万，如果只是这种数量就算掀起叛乱也能由第一师团镇压。”

听到我这么说，拉特雷耶公爵一瞬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我有些在意，有种特别讨厌的感觉。

但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拉特雷耶公爵嘲讽道。

“难道要打一仗么？阿甘会趁机进攻的哦，是要重演布鲁日进攻时的事么？”

她打的是这个主意啊，用邻国的威胁作为国内政治斗争的盾牌。

为了抹去刚才的担忧，我站了起来，打算先离开这里。

“贵公有其他更需要担心的事。好好看看窗外吧。”

望着缓缓下沉的夕阳，我向拉特雷耶公爵传达了冷酷的事实。

“这是你能看到的最后的日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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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能看到的最后的日落吧……。我突然这么想。

我的面前聚集着第五师团的高级将领们。将军自不用说，参谋长和联队长级别的校官也在。

我现在正在第五师团的司令部，目的自然是说服第五师团。

当然身为无关人员的外来上尉的我说什么也没用吧，所以准备了王牌。

是拉特雷耶公爵。

“各位，不要轻举妄动。”

拉特雷耶公爵……的影武者，也就是里柯歇用毅然的态度向军官们命令道。

第六特务旅团将她从帝都附近的山庄解救后，就这样迅速地把她秘密送往拉特雷耶领地。

我也与她汇合，一起到达了第五师团的司令部。

里柯歇用与拉特雷耶公爵一模一样的口吻和动作继续道。

“我接下来要去帝都，不论发生何事都要遵循皇帝陛下的命令，各位宣誓忠诚的对象原本就是帝室。”

将军们保持着沉默。

虽然不知道这里具体都有谁是拉特雷耶公爵的友方，不过大半都是机会主义者吧。旗帜鲜明地支持拉特雷耶公爵的人应该是少数，否则的话应该会有所反应的。

里柯歇的语气变强了。

“我接下来要去反省，清算过去的罪行，各位绝对不允许因此反抗帝室。这是我作为拉特雷耶家当主的命令，明白吗？”

“……如您所愿。”

军官们低下了头。

第五师团的大人物们意外的听话真是帮大忙了。他们之中虽然有受拉特雷耶公爵提拔的人，但他们应该认为自己的地位和出人头地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吧。

将军们退出后，我向里柯歇笑道。

“非常抱歉，殿下，又让您担任这种任务。”

“不，我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里柯歇微微一笑。虽然看上去是和拉特雷耶公爵一模一样的细眼美女，这边的人有让人安心的温暖。应该是人德不同吧。

好的，这样就压制住第五师团的领导层了。有拉特雷耶公爵亲自下令，他们也就有了能够静观事态发展的大义名分了吧。

也许他们之中有察觉到了这位拉特雷耶公爵是影武者的人，不过就算察觉到了，保持沉默就没有问题。

“那么就返回帝都吧，殿下。”

“是啊。”

官方记录上是拉特雷耶公爵于此向第五师团的军官们下达了向帝室宣誓忠诚的训示后，返回帝都接受幽禁。

离开这里之后里柯歇就会解除变装，并且再也不用当拉特雷耶公爵的影武者了。

之后里柯歇将由阿尔扎上校保护，她将成为与下士长同等待遇的军队属员（注），作为秘书官留在上校身边。

就算她接触变装也与拉特雷耶公爵过于相似，卷入多余的麻烦就不好了，所以会离开拉特雷耶领地。作为第六特务旅团的军队属员穿上军服就可以安心了。

我本来想带里柯歇去返程的马车，突然被人从背后叫住了。

“克罗姆伯茨少尉，不现在已经是上尉了。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啊。”

说起来这里是我的老家啊。我在心中叹了口气，笑着转过身来。

转过身来看到的是第五师团的副师团长。

军衔当然是相当于将官的将军，对我来说是云上之人。他来自拉特雷耶家的分家，因此被允许姓拉特雷耶。

“副师团长阁下，很抱歉问候迟了，因为需要尽快返回。”

我向他敬礼，白发的老将军轻轻地抬了抬手。

“如贵官所说，打招呼就到此为止吧，不过贵官与拉特雷耶公爵有这么亲密么？”

这个老爷子问了讨厌的事啊。

副师团长级别的话，应该知道我之前在帝室御前会议上找拉特雷耶公爵麻烦的事，也知道拉特雷耶公爵绝不会饶恕这样的人。

副师团长没有等我回话，转向了假拉特雷耶公爵。

“真是不错的香水，似乎不是常用的麝香啊。”

这家伙连可以靠香水识别本人和影武者都知道，他发现了这位拉特雷耶公爵是假的啊。

但是如果副师团长有这个意思，刚刚的训示时说“这家伙是假的”就可以了。

既然保持了沉默……也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么。

轻轻看了我一眼，里柯歇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是啊，这才是我应该使用的香水。”

“原来如此……”

里柯歇轻松地承认了“我是影武者哦”，让副师团长稍稍惊讶了一下。

不过身为能够在怪物的巢穴一般的师团司令部中爬到最高层的人，副师团长并没有陷入混乱。

“我也认为这种香水与当主更加相配。”

惊到了。这个老爷子干脆就把假的当成真的了。

然后副师团长向假拉特雷耶公爵询问道。

“话说之前那些人该怎么办呢？”

“之前那些人，么？”

“是的，雇用的佣兵一万人，差不多在贝琉恩的废城集结完毕了吧？”

这是啥，第一次听说。

虽然贵族们会将佣兵作为佣人的一种招募，一万人就不一样了。

佣兵与佃农和艺术家们不同，就算雇用也不会产生利益，因为不能擅自在国内外劫掠所以只有支出。

因此贵族们会为了调整军事力而少量雇用佣兵，一旦没有必要就会立刻终止契约。

也就是说雇用了一万人的佣兵这件事本身就是要进行军事行动的证据。

有帝国军存在的现在，以零售军事力为生的在野的佣兵团并不多，而且其中大半是和新手一样的流氓吧。很难统御，也不会有正经的补给。

因为和山贼差不多，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看懂了我的表情，里柯歇立刻回答道。

“立刻将那些人叫回来。”

“我们无法命令不是帝国军人的人。虽然他们会听从大人的命令，但‘代理人’应该不行吧。”

拉特雷耶公爵并不信任里柯歇，因此为了让影武者无法擅自行动而制定了策略，副师团长的话暗示着这一点。

说起贝琉恩的废城，就在帝都的喉咙边啊。如果佣兵们袭击帝都就糟了。

但我不会放弃。

这个副师团长知道该如何处理，所以才会刻意向影武者泄露情报，是要作为交易的筹码吧。

仔细想想，没有指挥官这一点很令人在意。佣兵们虽然在战术层面制定作战，但战略层面的作战难以处理。以帝室为对手的战争需要接受过正规军官教育的专家。

如果有处理的方法的话，就是在这里吧。我向副师团长询问道。

“负责指挥佣兵们的是谁呢？”

副师团长盯着我，安静地回答道。

“是现在正在行动的年轻军官们，克罗姆伯茨上尉。他们被命令将佣兵加入自己原有的部下指挥，是这样吧，大人？”

“……是，就是这样。”

这样的话只要阻止他们就可以了。

我笑着说。

“那就没有问题了，这边有拉特雷耶公爵殿下在，之后就交给我们吧。”

副师团长用评价的眼神看着我，真是讨厌的眼神啊。

“第五师团无法轻举妄动，所以无法出兵，全部交给贵官可以吗？”

“是的，请安心。”

能知道这种机密事项的副师团长一定是第五师团内部亲拉特雷耶派的首脑。拉特雷耶公爵被逮捕后，亲拉特雷耶派会被秋后算账全员撤换吧。

所以冒险泄露情报，是打算不弄脏手而卖我们一个人情吧。

仔细想想还真是相当肮脏的处事原则，但对我们来说还真是帮大忙了。

因此我按照个人判断回答道。

“第六特务旅团的阿尔扎上校对阁下有非常高的评价，下官也曾经是第五师团的一员，会再次向上校进言的。”

今后可以以阿尔扎上校为后盾，我这样传达道。

果然，副师团长的表情变得柔和了。

“是这样啊，真是光荣。”

虽然是简单的回答，但这样就算契约成立了吧。

多亏这个机会主义者而获得了重要的情报，但这样就又增加了一件麻烦事啊。

我向副师团长告别后，和里柯歇一同乘上了马车，护卫的是我们旅团的骑兵们。

“请就这样直接回到帝都，之后阿尔扎上校会想办法的。”

“非常感谢，克罗姆伯茨上尉阁下。不过您怎么办呢？”

我向有些担心的里柯歇敬礼。

“按照预定，回去之前要把剩下的工作处理完毕，请让我离开马车。”

要把火源全部熄灭啊。

注：日文的軍属（ぐんぞく）指军队所属的文职人员，而不是中文中的“军人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