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话 「甘甜的诱惑」

第六十八话 「甘甜的诱惑」

我们回到宫殿中为我们准备好的客房，等待部下和其他五王家的报告。虽然这么说不过主要还是罗兹中尉负责，我们在休息。

顺便为上校泡咖啡。总觉得心情有些低落。

我并没有说“发生什么事了么？”或者“请打起精神来”之类的话，只是沉默地烘焙着咖啡豆。

习惯这东西还真可怕，最近我光靠声音就能知道烘烤的进度了。将这些咖啡豆烘焙到中焙稍微多半步就符合上校喜好了。

上校一直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不久低语道。

“克罗姆伯茨上尉。”

“有什么事呢，阁下？”

“我昨夜犯下了人类应该引以为耻的罪行。”

上校把制帽戴到看不到眼睛的程度，用阴暗的口吻继续说道。

“皇帝无论如何也要避免五王家的不和，不进行审判和行刑，什么记录也没有留下，悄悄地拉下了整个事件的帷幕。”

我停止烘焙咖啡豆，转向上校道。

“于是阁下接受敕命，强行逼迫拉特雷耶公爵自尽了吧。通过半真半假，半是胁迫的手段。”

上校惊讶地抬起头来。

“只是听刚才的话就能明白么？”

我将咖啡豆装入咖啡磨，一边转动手柄一边回答道。

“考虑到阁下的性格和现状，应该没有其他感到失落的理由。”

“真不愧是我的参谋。”

并不是这样哦。是因为我在前世听过很多被迫引咎切腹的武士的故事。虽然是实质上的死刑，但再怎么说也是出于自身意志的自尽。

这里也发生了一样的事，人类这种生物在异世界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这样而已。

“幽禁中的罪人自己死去，谁也不需要负责，验尸结果会是病死，我国没有制裁死者的法律，因此也不需要审问会，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不知内情的平民应该会相信病死的公告，知道一些内情的贵族会察觉到事实是“以自尽为交换免除罪行，按病死处理”，大家各安天命，么。

“阁下身为一名军人，一位贵族，忠实地执行了敕命，这是值得赞赏的行为。”

但上校悲哀地笑了。

“贵官不是这么想的吧？”

“是啊。不过下官无法原谅因阁下独自背负了此等重任而有些安心的自己。”

我真卑鄙。

正好暖炉上的水壶里的水沸腾了。我注入热水，开始泡咖啡。

“就算阁下不接受那个任务，也会有其他人来做吧。如果没有人来做的话，拉特雷耶公爵没有自尽，会经过审问会由帝室进行秘密判决，最后将她公开处刑。”

“再怎么说也不会这样吧，应该是由拉特雷耶家处决她。”

“那么也就是说不论如何她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了，阁下只不过是被人推了一份只会吃亏的工作而已。”

咖啡的蒸汽缓缓上升，然而今世我的嗅觉很迟钝，无法像前世一样感受到那甘甜的芳香，也无法察觉拉特雷耶公爵香水的不同。

不过也因此变得对腐臭也不敏感，应该是适应了这个极度不卫生的异世界吧，这也是有得必有失。

“就算这么说，下官也知道无法消除阁下心中所背负的责任，下官能够做到的也就只有在阁下身边泡咖啡这种事了。”

宫殿中保有着不少优质茶具，现在使用的是那托卡……加托卡（注）之类，让人不明觉厉的著名工匠的优秀作品。薄薄的白瓷配上金色的边缘，真美啊。

我所泡的咖啡为那白色和金色再添色彩，仅限此刻，我不是军人而是艺术家。

我将冒着蒸汽的咖啡杯放在上校面前，旁边放上画着天使的糖罐。

“请用，阁下，这是埃其比亚尔产的陈年中焙粗粒咖啡。请享受阁下喜欢的甘甜的香气和温柔的酸味。”

“啊啊……。多谢。”

上校不知为何带着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战战兢兢地伸出手。这是放了多少砂糖啊，我忍着没有说出“差不多可以停下了吧……”之类的话，静静地守望着上校。想喝什么样的咖啡是喝的人的自由。

上校深深地吸了一口咖啡的香气，双手拿着杯子，小小地喝了一口。

上校紧张的表情一下放松了下来。

“真好喝，是一直以来的味道。”

“深感光荣。”

这不就和管家一样了啊。

那之后上校没有说话，小口小口喝着超级甜的咖啡。我也沉默地喝着自己的咖啡，我很喜欢这种有点像摩卡咖啡的感觉。

罗兹和汉娜比起酸味更重视浓厚的口感，因此喜欢完全干燥的深焙咖啡豆，我称之为炮兵式咖啡。

我看了上校一眼，她露出了安稳的微笑。太好了，终于稍微冷静一些了。

“和贵官这样喝着咖啡，有稍微回到了日常的感觉。多谢了，上尉。”

“那就比什么都好了，日常的氛围是很重要的。”

我们虽然在战场这样非日常的空间中工作，但一般还是在日常的空间中生活的。就算是为了取回人心必备的余裕，也不能失去日常。

上校晃着指尖，笑着看向我。

“我想听贵官谈谈咖啡，之前说过的就可以了。”

“那么……”

我向上校解说她喜欢的摩卡咖啡。

“虽然下官也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的咖啡豆是在农家的屋顶上晒干的。不过屋顶的空间不够完全摊开所以是堆积起来的，会产生干燥不均。”

“那就不好了啊。”

“不，这样正好。下方的咖啡豆干燥较慢，期间会进行发酵，是那独特香气的来源。”

这是前世从书本上得到的知识，不过这边的世界多半也是一样的制作方法吧，毕竟味道和香气一模一样。

“虽然发酵后的咖啡豆臭到无法直接饮用，但和其他咖啡豆混合起来就会产生这样甜美的香气，就像我们第六特务旅团一样。”

“我们旅团也是么？”

“是的。士兵中也分勇敢的和胆小的。虽然只有胆小的士兵就无法战斗，但只有勇敢的士兵也很危险，而且步兵和炮兵所需要的士兵的素质也是不同的。”

我盯着咖啡的水面。

“将不同的人的力量合在一起就会变得很强。拉特雷耶公爵不认同与自己不同的人，因此无法建立强大的势力，但阁下是不同的。”

这么说着，我笑了出来。

“下官这样在下层的湿咖啡豆也能在阁下这杯咖啡中派上用场，这是阁下的器量所致。”

真心想要守护平民女性的贵族，除了阿尔扎上校以外我还没见过有其他人，奇怪也要有限度啊。

热衷于慈善事业的贵族几乎都是以名声为目标的，那种人我倒是见过很多。

“对于下官和罗兹中尉还有海登下士长来说，阁下是否是正义之人根本无所谓。如果没有阁下的话，我们会被用过后就抛弃吧。至少对于下官来说阿尔扎上校，您是必要的。就是这样。”

这是稍微有些卑鄙的回复吧。

阿尔扎上校就这样拿着杯子呆住了，但很快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贵官让我就这样抱着罪恶感活下去啊。”

“基本是这样的。阁下会想起拉特雷耶公爵这件事会成为镇魂的祈祷吧。”

拉特雷耶公爵是让两万士兵战死，使五王家产生不可修复的裂痕的大恶人，而见证她的死亡的上校一生不会忘记她的事。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对拉特雷耶公爵来说这是过分的冥福。

上校困扰地微笑着，喝干了剩下的咖啡。

“贵官可真是个坏参谋啊。”

“深感光荣。”

我笑着以收抚胸道谢。

然后上校坏笑着。

“于是，我还想和你谈一件事。”

“是什么呢？”

“贵官是转生者吧。”

诶！？

注：原文为ナントカ……カントカ，没有Google到，知道的大佬欢迎在评论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