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话 「离去的人心」
第七十话 「离去的人心」
* * *
【二指向北】
“米西亚娜,啊啊,愚蠢的米西亚娜!”
剧场中回荡着演员响亮的声音。
“耽于私欲而使村民痛苦,甚至卖掉了我的果园啊!”
坐在贵宾席的老绅士苦笑着。
“这就是《愚蠢的米西亚娜》么,真是糟糕的乡下剧目啊。”
邻座的三十岁左右的绅士带着苦涩的表情回答道。
“是啊,真不像是能够在历史悠久的帝国剧院演出的剧目。”
《愚蠢的米西亚娜》是拉特雷耶家的剧作家所作的话剧。是于虚构的农村为舞台上演的悲剧,村长的女儿米西亚娜沉溺于金钱和权力欲而最终毁灭的故事。
“请原谅我 ,父亲大人!但是我也想穿上丝绢制的礼服啊!”
“你在说什么啊!明明是乡下女孩!你看看你因此践踏了什么啊!”
舞台上的米西亚娜露出了丑态,被村长严厉地斥责着。
老绅士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枝形吊灯向邻座的绅士询问道。
“这出剧,最后是如何结束的?”
“愚蠢的米西亚娜因天罚而发狂,跑到荒野中被雷击中死去,之后村长恢复了村子的秩序。”
“何等丑陋的剧本啊,真同情被命令创作这出剧的剧作家。”
虽然演出还在继续,老绅士还是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是时候了,吉希德伯格公爵。”
“是啊,公弟殿下。”
吉希德伯格公爵站起来回应着米尔多尔公弟的话。
两人走在帝国剧院宽广的走廊,一边注意不要让其他人听到一边继续对话。
“那件事还顺利么?”
“是的,收拾掉了‘愚蠢的米西亚娜’,解除了后顾之忧,我的工作就结束了,真想早点见到侄子们啊。”
摸着这半年迅速变白的头发,米尔多尔公弟苦笑道。
“布鲁日公爵正在趁机扩大转生派的势力,想必兄长很辛苦吧。本来没有我这样的人应该更容易了才是。”
米尔多尔家的当主叛出至布鲁日家,其弟留在帝国。他们各自统领着门阀贵族,因此在公弟也叛出的情况下,整个米尔多尔地区和第三师团就全部落入布鲁日公国之手了。
吉希德伯格公爵苦笑着。
“陛下会龙颜大怒吧。”
“那位大人真心相信着米尔多尔领地会回归帝国,然而垂垂暮日是不会自西方升起的。”
虽然语气很平稳,但米尔多尔公弟的话语中刻印着深深的失望。
“而且还不顾吉希德伯格家的求援,将近卫师团用在防御直辖领这种没有前途的事。如果‘拇指’不协助‘食指’,不要说领地,就连一粒沙子都无法拾起啊。”
吉希德伯格公爵点头道。
“同感啊。本家也因为遵从陛下的命令进行的吉奥尼斯远征而被游牧民们记恨,边境遭受骑兵劫掠,危险到连耕作都无法进行,这些陛下也摆出一副没有看见的表情。”
因为自己的第二师团失去了战斗力,吉希德伯格家连自己的领地都无法防御。
于是米尔多尔公弟微笑着。
“那么那件事,可以认为您已经答应了么?”
吉希德伯格公爵重重地点头。
“是的,除此之外已经没有保护继承自祖先的土地的方法了。”
他直视着米尔多尔公弟,用毫无迷惘的语气说。
“交涉就拜托您了。”
“交给我吧,守卫山脉南北的我等是一心同体的。”
两人紧紧地握手,带着明快的表情笑着。
吉希德伯格公爵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询问道。
“但是公弟殿下的家人该怎么办呢?那个,具体来说就是斯泰尔一家的各位……”
米尔多尔公弟的三女是罗兹·斯泰尔炮兵中尉的妻子,而斯泰尔一家目前住在第六特务旅团的营地。
听罢米尔多尔公弟微笑道。
“有阿尔扎上校和克罗姆伯茨上尉在,那两位一定能守护我的女儿一家,而且还能够成为与梅迪茨家交涉的管道。您也是这么想的,才会将克罗姆伯茨上尉作为‘后门的友人’吧?”
“是啊。他对我有恩,但就算不提这个他也是难得的人才。身为没有贵族社会的枷锁的平民,还是梅迪茨公爵叔母的心腹。有能力又清廉,而且稳重又重感情。是不仅想让人收为家臣,哪怕在敌方也有很高价值的男人。”
吉希德伯格家和米尔多尔家离开帝国的情况下,会与余下的三家敌对吧。
但正因为彼此敌对,才需要在敌人中有可以信赖的能够交涉的人,因此才需要厚待克罗姆伯茨上尉,这不仅是为了报恩。
米尔多尔公弟点头道。
“如果是镇压了谋反的阿尔扎上校的派阀,对对拉特雷耶家也能够强硬吧。‘小指’和‘无名指’不动,讨伐米尔多尔家会很困难吧,毕竟只靠一根‘拇指’什么也拿不起来。”
帝室自己并没有与布鲁日和阿甘这样的邻国战斗的能力,必须要有其他五王家的协助。这是靠封锁帝室与其他五王家的合作来阻止帝室的攻击的战略。
米尔多尔公弟继续道。
“拉特雷耶家的牵制就交给阿甘王国的强硬派,让他们鼓吹南下政策就可以,但转生派的势力在沿岸地区扩大会给梅迪茨家造成影响吧。”
“并不是良策啊。正是因为要离开帝国,才更需要保持与梅迪茨家的友好关系。”
两人相互点头,离开了大厅。等在外面的两家的护卫像影子一样跟了上来。
吉希德伯格笑着说。
“外面真冷啊。如何,要不要一起喝些热葡萄酒呢?希望您能指导在下几局五王棋啊。”
米尔多尔公弟显得稍微有些惊讶,但很快笑着回答道。
“不错啊,您很了解我的爱好啊。”
“请作为学费品尝本家酿造的特级瓦坎达斯汀。”
“哈哈哈,明明从我这样的吊车尾这里也学不到什么啊。”
两人笑着乘上了马车,为了继续密谈消失在了帝都的黑暗中。
* * *
我停下了正在写着作战计划的手,看着露出绝望表情的汉娜。
“阿尔扎上校的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汉娜巨大的身体缩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的,已经是每晚都会发生了。昨夜陪睡的时候也是,一直说着‘不要带我走’或者‘我不会听您说的话’这样的梦话。”
陪睡啊,简直像母亲一样。
想像一下感觉很温暖人心。
不,现在不是这种时候,梦话的内容太吓人了。
“拉特雷耶公爵刚刚死亡时还没有被噩梦缠身的,是最近开始的么?”
“是的,大约半个月前,最开始倒是并不严重。”
汉娜掰着指头数着日子,然后害怕地问我。
“果然是拉特雷耶公爵的怨灵么?”
“这个世界上没有幽灵,汉娜。如果有的话我会把它们写入作战计划的。”
“比,比如呢?”
“是啊,把怨灵像炮弹一样打出去咒杀敌人好像很不错,不过敌人也会学的,最后成了两边比拼咒杀的战斗就没有意义了。”
“参谋阁下还真是无所畏惧呢。”
倒也不是无所畏惧,只是比幽灵更可怕的东西太多了。
我一边继续用钢笔书写作战计划书一边回答,汉娜向我说明道。
“阿尔扎上校的噩梦变严重的时间,正好是《愚蠢的米西亚娜》开始上演的时期。”
“啊……那个和拉特雷耶公爵同名的女性走向毁灭的故事啊。”
“是的。拉特雷耶家将罪行全部推给米西亚娜以保存作为五王家的体面,但如此侮辱死者会让上校很难受吧。”
我也很讨厌啊。
我把钢笔尖插回墨水瓶中,轻轻地叹气道。
“死去的女儿被亲生父亲侮辱,都不知道愚蠢的是谁啊。”
“是啊……”
汉娜并不知道是阿尔扎上校强迫拉特雷耶公爵自尽的,这种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表面上拉特雷耶公爵是按病死处理的。虽然就这样将她埋葬也可以,但看来她的父亲是忍不住了啊。唉,这件事以后再说。”
要准备针对拉特雷耶的计划了。真讨厌会这么想的自己,我真卑鄙。
总之现在要先关照上校。
“这件事由我来处理吧,军人的心理建设在军官学校的时候稍微学习过一些。”
“非常感谢!”
汉娜重重地敬礼,手腕带起的风吹动了我的前发。
好像强迫拉特雷耶公爵自尽后,阿尔扎上校的状态有些奇怪,验尸的时候也不向往常一样大胆。
上校看起来很大胆,但如她所说,她的内心动摇着,说是身为贵族的骄傲在支撑着她也不为过。
但是如果那份骄傲动摇了的话……
这样想的话,拉特雷耶公爵之死果然可能给阿尔扎上校留下了很深的伤痕,这是作为平民的我所考虑不到的。
与汉娜约定了事后会报告,我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四处寻找上校的所在地,不久在城墙的尖塔上发现了穿着军服的小小背影。那是在旅团司令部还作为贵族的别墅使用的时候,作为观景台使用的塔。
“阁下。”
“……是尤伊那啊。”
冷风吹动着阿尔扎上校的黑发,她慢慢地转过身来。
我将带来的大衣披在她的背上问道。
“您是在这里观景么?”
“不……”
上校带着寂寞的表情,小声回答道。
“有些羡慕死去的米西亚娜啊。”
稍等一下,这真有点不妙啊。
汉娜,多谢你尽早告诉了我。
一定要夺回上校的心。
我为了不刺激上校,安静地接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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