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话 「竖起的中指」 （有地图）

第五十八话 「竖起的中指」 （有地图）

影武者里柯歇在自米尔多尔领地返回途中，从马车中眺望着山脉。

第六特务旅团的司令部就在山麓，里柯歇与阿尔扎上校近在咫尺。

（命令车夫去那里绕一下路也不会有问题吧……）

在这里的“拉特雷耶公爵”是影武者这件事车夫和侍女都不知道，护卫的骑兵们也不知道吧。

一定要将“拉特雷耶公爵计划着排除前代当主和胞弟，并为此入手了去势药”这件事传达给阿尔扎上校。

一般来说连特定的房屋都不允许出来的里柯歇，现在却是自由的。

（拉特雷耶公爵时常有突然改变命令的情况，没有预定的行动很多，应该不用担心会被怀疑。）

这样想着，里柯歇为了向车夫下命令而呼唤着侍女。

“马车……”

然而就在这时，里柯歇想到了很重要的事。

（最优先的事情，不应该是避免我的背叛被发现么？）

些微的疏忽大意，作为拉特雷耶公爵的对手就会失去性命。这件事其他的影武者已经用自身证明了。

（拉特雷耶公爵的猜疑心很强，应该绝对避免之后无法解释的行动。）

忽然发现侍女带着讶异的表情看着里柯歇。

“那个，请问出什么事了么？”

“不，本来想命令‘再稍微小心地驾驶马车’，不过一定是因为道路状况不好吧。随便插嘴的话车夫也无法好好工作吧。”

里柯歇带着清明的表情回答让侍女十分感动地点了点头。

“何等温柔的顾虑啊……。在下十分感动。”

（这句话，还是不要对“本人”说比较好。那位大人对下人的心情没有兴趣啊。）

内心担心着侍女的安全，影武者露出了安稳的微笑。

“你也因为长时间的旅行而疲惫了吧，做得很好。”

“不，那个……”

并不知道眼前的人同样是平民，侍女显得十分惶恐。有着这种谦虚的话就可以活下来了吧，对里柯歇来说并不是无关的事，她为侍女的平安祈祷着。

（我也是，不小心的话……）

目送着渐远的群山，里柯歇打起了精神。

　　　＊　　　＊　　　＊

今天罗兹也来我的房间里喝咖啡了。

“妻子的本家有联络来了，义父大人放过了的背叛者，似乎与拉特雷耶公爵见面了。他没想到本人会来，吓了一跳。”

那是影武者哦。这个时期拉特雷耶公爵本人是不会来米尔多尔领地的，因为会很危险。

但这件事要对罗兹保密。虽然觉得总有一天可以说出来，但现在还是太危险了，因为不知道哪里会有内通者。

不过知道里柯歇安然无事还是放心下来了。如果里柯歇有可疑的行动，拉特雷耶公爵马上就会察觉，她似乎只有猜疑心特别强。

突然发现罗兹在盯着我看。

“你似乎知道什么啊。”

“在这种地方就不要开审问会了，因为我是参谋，知道很多机密事项。”

我一边敷衍着敏锐的同僚，一边考虑着今后的事。

“拉特雷耶公爵大概已经察觉了米尔多尔家要自帝国叛出的事。如果考虑到帝国的未来，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们改变主意，但对她来说帝国的未来并不是什么大事吧。”

罗兹苦笑着。

“真是厉害的女杰啊。某种意义上是位值得尊敬的人。”

“同感。”

她认为为了自己的利益，帝国就算毁灭也没关系吧。只是，帝国毁灭的话她的利益也会受损。

这样的话，她下一步会怎么行动呢。

“拉特雷耶公爵是通过制作并攻击敌人来引起动乱，然后在这个漩涡中获得利益。她应该会继续坚持这种做法，因此米尔多尔家受到的非难也会增加吧，留在帝国的公弟殿下也是啊。当然你也是，罗兹。”

“这样的话很困扰啊。我暂且不说，还是不希望我的家人们在帝国不好过啊。”

罗兹的脸上阴云密布。

“喂，出个好主意吧，你有什么想法吧？”

“怎么可能有啊。”

我是陆军的旅团参谋，和我谈政治很困扰啊。

……不，倒也不是没有主意。

“稍微给我点时间，我去找上校商量一下。”

“不好意思，欠你一次。”

“道谢在成功之后再说吧。”

我的话只能想到卑劣的策略啊……

　　　＊　　　＊

那之后不久，米尔多尔公爵宣布自帝国独立，最终与布鲁日公国合并了。虽然我事先已经知道了，依然是迅雷不及掩耳的背叛。

米尔多尔公爵在形式上处在与布鲁日公爵对等的立场，成为两个君主各自统治各自的领地的国家。

表面上布鲁日公爵作为菲尔尼亚教转生派，而米尔多尔公爵作为安息派的领导者引导公国。

只是因为国名依然是布鲁日，哪一方处于上位不言而喻，简直是企业合并啊。

另一方面，米尔多尔公弟留在施韦德尔帝国，成为了米尔多尔家新的当主。

看上去是兄弟睨墙的剧情，但实际上是二人各自收容了脱离派和残留派，维持着两边的派阀都是侍奉“米尔多尔宗家当主”的体制。

虽然到这里还是能够预想到的情况，但还是有不少人对新的国境线感到目瞪口呆。

“布鲁日的牙咬住了帝室直辖领地啊，米尔多尔领地被分成了东西两半。”

上校皱着眉说。

惊人的是，离开帝国的米尔多尔公爵带走了领地的中央部分，剩下的是与帝室直辖领接壤的东部和被敌人领土包围的西部。

西部真的被孤立了，不通过南部的吉希德伯格领地无法到达东部。

汉娜脸色铁青。

“第六特务旅团这边不是成为国境了么！？倒不如说地平线的那边都能看到布鲁日公国的军旗了么！？”

“这可比预想的还要乱作一团啊，那个倒霉的义父（老爹）。”

罗兹并不知道内情，一脸苦涩。米尔多尔公弟似乎彻底地执行了情报管制。

布鲁日军事先似乎已经向米尔多尔领内进军了，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所有的要塞都被布鲁日军接收，第三师团的士兵和大炮也被布鲁日军吸收了。

因为泽费尔堡那边也成为了布鲁日的领土，丹布尔上尉现在也应该穿上布鲁日军服了吧，真可怜啊。

阿尔扎上校叹了口气，看向了我。

“米尔多尔公爵把与布鲁日相邻的国境地带当作见面礼了吧，这可是相当冒险的割让方案啊。关于这一点我想听听贵官的见解。”

那种事我也不明白啊……。不过考虑到施韦德尔这边的反应，布鲁日方面的用意自然也可以想像得到。

“这样就可以获得直通帝室直辖领，而且是帝都的道路了。简直就是将剑刺到帝室的咽喉的情况。”

上校脸色复杂地双臂交叉。

“啊啊，再怎么说帝室也不能沉默以对了吧。本来帝室就是以恢复帝国旧领为最高方针的，绝对不会允许背叛。留下的米尔多尔门阀的领主们会被命令讨伐布鲁日吧。”

然而我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应该不需要对阁下说明了吧，目前的状况下谁也无法动作的。”

“也是啊。门阀贵族服从的是门阀的当主，皇帝就算下命令也无效吧。”

然而罗兹显得有些不安。

“真的没问题么？吉希德伯格家不会攻占西米尔多尔么？那边是劣势所以应该无法违反敕令吧。”

“别担心。米尔多尔家和吉希德伯格家事常年的盟友，应该缔结了密约吧。”

虽然需要对罗兹保密，两家是通过阿尔扎上校的政治工作联手的。

米尔多尔家能够拿出分割领地叛出帝国的大胆策略，恐怕也有吉希德伯格在水面下协助的功劳吧。

“布鲁日、米尔多尔、吉希德伯格三家可以视作反帝室势力。只不过布鲁日和吉希德伯格可能还在相互敌视。”

“真是复杂啊……”

汉娜混乱了啊。没关系，我也混乱了。

跟从米尔多尔公爵脱离帝国的领主只是据点周边的一小部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然而实际上留在帝国的所有贵族，再加上吉希德伯格家都在暗中支援离脱派吧。

汉娜向我提问。

“皇帝陛下会讨伐米尔多尔公爵么？”

“虽然东米尔多尔可以作为攻略的踏脚石，但当地的领主们是绝对不会协助的，反而会没事一般地把帝国的情报交给给米尔多尔公爵吧。而且。”

我敲了敲挂在墙上的地图上米尔多尔公爵的本据点周边。

“这边已经被布鲁日军驻扎并且发出成为本国领土的宣言了。在第二、第三师团无法作战的状况下夺回这个区域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皇帝要发出讨伐命令也会被侧近们阻止吧。”

仅靠帝室直属的第一师团是没办法的，而梅迪茨家的第四师团主要是海军，没有能够远征内陆的能力。

拉特雷耶家的第五师团虽然受到帝室的优待而得到强化，但拉特雷耶公爵不会干不能让自己获利的事，她应该对远离本领的米尔多尔领地没有兴趣吧。

“那如果皇帝陛下将东米尔多尔领地收归直辖呢？”

“那种情况下，东米尔多尔的领主们就会直接宣布脱离帝国加入布鲁日公国吧。对贵族来说不能保证自己的领地完整的君主就只是敌人，没有献上忠诚的价值。”

布鲁日公国和施韦德尔帝国的新的国境地带，全部都在米尔多尔门阀的贵族们的统治下，换句话说就是同胞。

对他们来说帝室也只是陌生人，米尔多尔公爵才是这片土地的王。

然而汉娜显得更加担心了。

“这样可以么？”

“不好吧。帝国被完全分成两段，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崩溃吧。”

民众的动摇很厉害。因为曾经相信五王家是帝国的守护者，对贵族们的不信任感会高涨吧。

尤其是拉特雷耶领地似乎经常有农民叛乱，之后也许会频繁发生。

上校认真地听着我的话，很快深深地点了点头。

“到此为止贵官所说的话和我的简介完全一致。那么皇帝就只有两个选项，对吧，上尉？”

“是的。用‘失去的领土只是一小部分所以不是大问题’这样的话来蒙混过去，承认米尔多尔公弟为新的当主；否则就是将布鲁日·米尔多尔·吉希德伯格的反帝室势力一起击溃。”

上校一边挠着艳丽的黑发一边看着我。

“伟大且聪明的皇帝陛下会怎么选呢？”

“为什么是伟大且聪明啊……”

虽然我只能苦笑了，但关于这点可以断言。

“这个国家靠着五个师团各自为战地防守才得以维持国境线。如果选择后者国防本身就不存在了，军事力和财力都会见底，这样的话帝国就灭亡了。”

那位皇帝虽然是平庸之人，但平庸之人是不会选择明显是愚蠢的选项的。皇帝一定会选择前者，在这之上确立新的计划。

每一代皇帝都以帝国的鼎盛时期的疆域为目标，在自己这一代失去领土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上校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么，虽然还是有些犹豫，前日贵官的提案可以继续推进了。”

“那就请多指教了。”

我向上校敬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