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 6.5 “我们当时幸福吗?”
1
那里,曾经被当地的居民称作"山之家"。
顾名思义,那是一家位于小山山腰的儿童福利院。
一栋能容纳十几人生活、外观有些像度假旅馆的建筑,带着宽敞的庭院。周边没有其他人家,孩子们在没有父母的陪伴下,相依为命地生活在这片被自然环绕的静谧环境中。
经营者是一位中年女性。
在身为公司社长的丈夫先一步离世后,她继承了一笔不小的遗产。思考着今后该如何度过人生,最终决定将名下的一栋别墅改建,成立了这家福利院法人。
经营方针基本上是以将孩子送养到没有孩子的普通家庭为前提,在这里一直待到成年的孤儿少之又少。就这样,在大约十五年的时间里,她接纳、养育并送走了许多有着各种情况的孩子——但在五年前,福利院因院长年事已高而关闭了。
如今,无论建筑还是庭院,都已听不见孩子们嬉戏的声音。
高远和礼兔时隔三年,再次造访"山之家"。
把兄弟姐妹们留在温泉旅馆,他们乘电车十分钟,步行五分钟。周围的风景与孩提时代的记忆几乎别无二致。沿着上山的坡道越走越深,两人不知不觉间话都变少了。
耶衣抽中的招待券的住宿地点就在这附近,对他们两人而言实属侥幸。因为他们正想着近期必须得来一趟。从这个意义上说,耶衣真是个不仅给自己、甚至给全家都招来好运的姑娘。
沿着山道向上走。想起小时候放学回家的路很是辛苦。夏日草木蒸腾的热气唤起脑海中的怀念。踏在柏油路上的步幅让人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成人。而最终抵达的"家"——就以一副与当年相差无几的姿态坐落在那里。
庭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建筑的外观也不见破败。按下门铃后不久,随着脚步声,门开了。
"好久不见了,两位。"
出来的女性看到他们,轻松地举手打了个招呼。
她叫高山莉子。旧姓,岛。年龄比高远大两岁。是在这所福利院一起长大的昔日伙伴。
"莉子,看起来气色不错嘛。"
"托你的福啦——"
莉子对打招呼的高远点点头,招呼他们进屋。
曾经居住过的、令人怀念的家,格局虽然依旧,但内部装修已大幅翻新,变成了一栋适合一家人生活的独栋住宅。
"芳纪……先生呢?"
"真可惜,工作脱不开身。他还说很想见见你们呢,觉得很遗憾。"
"没办法啊。长大成人后,就没法那么随心所欲地活了。"
"哎呀,从你嘴里居然能说出这种台词。看来礼兔管教有方啊。"
莉子活泼地笑道。高远只好苦笑。
"别取笑我啦。"
"就是嘛。怎么管教都教不好,我可头疼了。"
连礼兔也跟着附和,给了他一记辛辣的补刀。
被引到的是客厅。这里以前是孩子们的游戏室,是最大的房间。在角落的摇椅上,坐着一位老妇人。她舒服地沐浴着从阳台照射进来的阳光,看到两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欢迎你们。来得真好。"
"好久没来探望您了,老师。"
"老师"——是这里还是儿童福利院时的经营者,也是直到十四年前一直养育着高远和礼兔的人。
"没能起来迎接你们,真抱歉。这腿脚是彻底不中用了。"
"没关系的。反正不像以前,您也不用再追着调皮捣蛋的我们跑了。"
高远开着玩笑,同时和礼兔一起搬起客厅中央的椅子,放到房间角落,在老师旁边坐下。高远心想,老师比三年前又老了不少。
端茶过来的莉子笑着说:
"接到你们联系后,老师就一直盼着呢。嘛,既然时间允许,就多坐会儿吧。反正和三年前不一样,这次是喜讯嘛。"
高远点点头,笑了。
"是啊。"
确实如她所说。
因为——此次前来的理由,与三年前正相反。
并非来报告家人减少,而是来报告家人增加。
2
"别把我当父母看待。"
这是老师的口头禅。
孩提时代,总觉得这是句让人倍感寂寞的嘱咐。
她刻意不去触碰孤儿们想要填补没有父母这份空虚的心理。当然,绝不是说她没有爱心。高远觉得,这大概是她经营儿童福利院时为自己定下的,所谓的"原则"吧。
高远真正理解其真意,是在实际被仓须家收养之后。
她的最终目的并非成为孩子们父母。甚至不止是养育孩子们,让他们能独立生活。而是将孩子们送养出去。也就是说,她认为自己的职责是为没有父母的他们找到家人,让孤儿不再是孤儿。
为此,就不能让孩子们对福利院或自己产生归属感。这里既非故乡也非家,只是暂时栖身的屋檐,该回去的地方在别处。
因此,老师自始至终都坚持做"老师"而非"妈妈",也避免将一起生活的孩子视作"伙伴"或"兄弟姐妹"。
过去,老师曾这样对高远说:
——你们迟早都是要找到家人、被接走的。如果那时你们把我当作父母,离开时带走的就不会是喜悦,而是悲伤了吧?我啊,不想让你们再次经历失去父母的感受——
例外只有住在这里的芳纪和莉子夫妇。
在福利院长大的两人,直到五年前结婚时也没找到收养家庭,最后作为养子入了老师的家门。高远也不清楚他们用了什么方法让老师改变了自己的信条。不过,老师似乎确实对自己没能为他们找到亲生父母一事感到些许后悔。
当然,两人能成为老师的孩子,对高远他们来说是一种救赎。毕竟只有自己获得幸福,却将养育之恩的人抛在脑后,心里终究会过意不去。
即使福利院关闭后,老师的立场也未曾改变。即使曾经的孤儿们来访,她也绝不会说"欢迎回来",而是以"欢迎光临"迎接。
并且,她会提醒说这里并非归处,不要无故贸然前来。
话语虽显冷淡,但高远心想,另一方面,这或许才是正确的做法。
在这所福利院生活过的伙伴,总共大概有五十人左右吧。有像礼兔这样从始至终都在一起的,也有只相处了短短几个月的。有关系要好的,也有合不来的。有至今仍保持朋友来往的,也有想必再也不会相见的。绝非陌生人,但即便如此,称之为家人仍觉别扭。即使关系比学校同窗更深,却也并非会举办同窗会的那种交情。
被自己曾是孤儿的过去所束缚,决非好事。而老师她——大概也不想用我们曾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这段过去来束缚我们的人生吧。
所以高远他们忠实地遵守着她的话。
只有需要报告的时候才会来这里。也就是说,只有当现在的家庭发生变动时。
自被仓须家收养以来,这是第六次来访。
其中三次充满喜悦——是为了报告家人增加。
其中两次充满悲伤——是为了报告失去家人。
这次是前者,是第四次。也就是说,
"这样啊……是亲生父母的骨肉呢。"
这次,是来报告次子"响"到来的喜讯。
"嗯,是个有趣的家伙。"
高远淡淡地笑着,对老师讲起响的事情。
老师也以与三年前他们来访时截然不同的、平稳的声音点着头。那时,前来报告的他们自己还没怎样,老师却显得更痛苦。
"所以现在成了七口之家了。今天全家七口正在一起进行温泉旅行。这会儿大概响正被兴奋的芽芽子拉着到处跑,稜和耶衣结伴去探索温泉街了。莉莉大概在旅馆悠闲地看书吧。"
"然后你们俩就这样单独跑来约会了?"
在稍远地方休息的莉子插话调侃道。
"'山之家'这地方,适合约会吗?"
高远对发小耸了耸肩。
"我倒想起在那边院子里,差点被莉子你硬塞了不合道理的泥丸子来着……说起来那时候礼兔你也在场来着?"
"多亏我从那时起就开始管教,现在只要是我做的东西,他什么都肯吃哦。"
礼兔调皮地反驳道。
"真好啊。我家那位到现在还吃不了芹菜呢。真让人头疼。"
"确实是七岁时候的事吧。餐桌上了芹菜培根汤,芳纪那小子闹别扭吃太多吐了。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对对。"
听着他们聊着往事笑作一团,老师深深呼出一口气,说道:
"无论如何,只要你们幸福,我就满足了。"
那布满皱纹的脸庞、佝偻的背脊,却依然能唤起往日回忆、透着坚定意志的声音。
高远再次想起,她是位了不起的人。
小时候调皮的高远没少挨骂,但从未有过被无理斥责的记忆。礼兔大概也一样。听说私下里羡慕成为养子的芳纪和莉子的人也不少。当然,这种话说出口恐怕会被担心"是对现在的家不满吗?",所以大概没人会明说吧。
"不过……"
老师小啜一口身旁的茶,将视线投向窗外,说道:
"从这里毕业的孩子很多,但你们走的路真是最曲折的。说实话,没有比接到你们要来的联络更让我心跳加速的了。"
听到这略带困扰的语气,礼兔笑了。
"让您担心了,对不起。"
为了让她安心,礼兔努力用明快的声音说:
"但是,我们去了仓须家,一次都没有后悔过哦。家人增加时当然如此,即使在家去世的时候……能遇到那三个人,能成为一家人,对我们来说是过分的幸福了。而赐予我们这一切的,是老师。"
老师没有回答。
或许是没能回答。
只是眺望着庭院外,眯起了眼睛。
礼兔的话是对她人生的感谢,也完全说出了高远的心声——而且,恐怕也是所有孤儿们共同的心声。
老师是老师,而非父母。高远自己提到父母,脑海中浮现的是仓须夫妇的面容。但是,让仓须夫妇与他们相遇的,毫无疑问是眼前这个人;而能自然而然地将仓须夫妇视为父母,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人的教诲。
更进一步说,高远对家人的看法,也一定是在她的影响之下形成的吧。
"那个,老师,"
高远忽然问道,
"您当初是为什么,要创办这所福利院呢?"
换言之,是关于为何想要开办儿童福利院的理由。
礼兔皱起了眉头。能感觉到身后的莉子微微紧张起来。
因为这是迄今为止谁都心生疑问,却谁都没有询问过的事。
高远直视着老师的眼睛。——毕竟是被她抚养了快十年的人,她似乎立刻明白高远并非半开玩笑,也并非一时兴起。
"这个嘛,"
她微微抬起头,靠在摇椅上,让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说道:
"不能说没有失去丈夫后感到寂寞的心情。因为没怎么工作就结婚进了婆家,一直漫无目的地活着……所以想做一些对社会有益的事,大概也是原因之一吧。虽然说出来有点俗,怕你们失望,但当时也考虑过是不是能抵点税。"
"但是,本质上这些都不是原因吧。对吗?"
对高远的追问,她轻轻点了点头。
花费数十年去照顾无父无母孩子的麻烦事,不可能是为了消遣或打发时间。
为了填补丧夫之痛而背负孤儿的人生,更是本末倒置。
若真想为社会做贡献,轻松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抵税?那更是最荒谬无稽的话了。
小时候无法想象,但现在明白了——那所福利院的运营费用,早已超出了浪费的范畴。来自行政的补贴简直是杯水车薪,丈夫的遗产也几乎全部投入其中,如今她所拥有的,只剩下这一带的土地,以及公司的少量股份。身为养子的莉子他们,可能光是遗产税就要赤字了。
那个总是说着"我不是你们的父母"这类划清界限话语的她,实际上将半生的一切都奉献给了孤儿们。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能做这种事?
无论动机如何,为什么,能持续做这种事——?
"老实说,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创办福利院的契机,就像刚才说的,是多个理由交织的结果。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想也有些理由已经忘了。但是……你想问的,不是那里吧?是想问我为什么能把这所福利院坚持办下去,对吗?"
"是的,您说得对。"
"那么答案果然还是,不太清楚,呢。"
老师的回答很暧昧。
但正因如此,反而让高远感到释然——这正是高远所希望的。
"你们也是一样的吧?高远君,礼兔小姐。"
老师温和地笑着,依次看着两人的脸。
"用什么标准迎接兄弟姐妹进入家庭,为什么收养孩子。连自己也不太明白,所以才来问我。是想确认'不太明白'并不奇怪,即使一直'不太明白'也没关系,对吧?"
"真说不过您啊。"
被说中心事,高远故意夸张地耸了耸肩。
"老师总是这样。从以前起就这样。我这种人的心思您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我这种人',是'我们'才对吧。高远君。"礼兔苦笑着补充道。
"理由什么的,事后要多少都能找。但是,哪个都觉得不太对劲。"
正是如此。
比如说,响。
自己让他成为弟弟是为什么?若说是因仓须的血缘,或许如此。但若问那是否全部理由,可以断言绝对不然。
比如说,芽芽子。
收养她的是莉莉,若说行动是出于同情心和义愤,或许有这一面。但名为仓须莉莉的存在,并非能用同情、义愤这类陈腐无聊的概念来形容的那般天真或愚蠢。
比如说,稜。
若有人试图用慈善或正义感来解释礼兔接纳那小子为家人时的情感,礼兔会感到困惑,高远则会勃然大怒。
比如说,耶衣。
想起稜带她回来时的表情。那眼中混杂着擅自做主的歉意,以及绝对不想抛弃这家伙的强烈意志。那种东西,岂是语言能说明的?
然后,比如说——自己和礼兔。
仓须的父母为何会提出要收养高远他们?
为何在福利院成群的孩子中,选中了这两个人?
"说什么想让世界更美好、想拯救可怜的孩子,这种想法,我们可完全没有。连一丁点儿都没有。"
高远不自觉地,像对虚空低语般喃喃道。
"不是为了安慰寂寞的自己。也不是对孤身一孩子的同情心。没有对社会不公的愤怒。慈善事业让人想吐。没有所谓的正义感。也不会看其他家人的脸色。但是,就是觉得'绝对是这家伙'。"
"我的情况也类似。"
老师点头道。带着充满自信、甚至让人觉得有些自以为是的声音和话语。
"我只在我判断自己能够应付的时候。只在我认为这孩子能通过我的引导获得幸福的时候,才决定接纳他们进来。"
果然如此。老师和我们,在根本的部分是相通的吧。
老师有着确凿的信念,认为这些孩子是能找到新父母的孩子。有着确凿的信念,认为自己能推这些孩子一把。
高远他们也一样,有着确凿的信念,认为这家伙就是该成为我们家人的人。
直觉、天启、命运,叫什么都可以。都无所谓。
若借用响拯救芽芽子时的话来说,或许可以称之为"圆环"吧。我们都有着成为构成圆环的线段的素质。彼此都希望牵起手连成环,希望愉快地团团转。接纳的一方和加入的一方都理解这一点,所以才能顺利地契合。宛如原本就该在那里一样。
老师所做的,大概就是拾起圆环的碎片,重新连接到另一个圆环上的工作吧。
仿佛霍尔顿·考尔菲德梦想中那片麦田里的守望者。
"这样啊。不……正因如此,吗。"
高远喃喃自语着,靠在椅背上,深深吐了口气。
这对高远他们而言是幸福的,同时或许也是必然。
因为,十四年前那个时候,偶然来到此地的仓须家成员——父母、当时的哥哥要,以及当时已成为仓须家一员的莉莉——他们也同样在寻找着构成自己圆环的碎片。而他们之所以会来到这座"山之家",无非是因为老师正在聚集着那些能成为他人圆环一部分的孩子。
老师和高远他们在根本部分相同,也就意味着老师和仓须家在根本部分也是相同的。不仅如此,恐怕那些从这家福利院收养了孩子的大人们,在根本部分也是相同的。
"非常感谢。我心中的一些迷茫,好像消散了。"
高远抬起头,看着老师的眼睛笑了。
自从收养响以来,高远一直心存烦恼。虽然被眼光锐利的礼兔严厉地批评过,但胸中沉淀的东西仍未完全消失。
他担心自己是否把响当作了仓须家逝去亲人的替代品。担心有朝一日会在他身上,去寻找他生父生母、要找——去寻找那些已故家人的影子。
但是,与老师见面交谈后,他改变了想法。或者说,想开了。
响能融入仓须家,并非因为他继承了逝去三人的血脉。而是因为他和自己一样,是同一圆环的碎片。
而这,与他的出身或血缘毫无关系。
根植于底的,是渴望连接的心。是愿意成为构成圆环的线段的碎片。
他与仓须一家共有的,与其说是血缘,不如说是精神。而若说共有相同的精神,那么包括高远在内的所有家人,都共享着这份精神。
"高远君,礼兔小姐。"
这时,老师轻轻晃动了摇椅,发出声响。
她的视线投向挂在墙上的时钟,眯起了眼睛。高远他们也下意识地回头,发现不知不觉间来了已经快两小时了。
仿佛看透了他们对兄弟姐妹们的思念,老师开口道:
"差不多该回去了,回你们的家人身边去吧。不该在陈旧的地方停留太久。……你们在这里,已经没什么该留下的东西了,对吧?"
"嗯,是啊。" 所以高远点点头,站起身。礼兔也同样跟着起身。
并非没有依依不舍。但是,想必怀着同样心情的老师,却丝毫不露痕迹,还想推他们一把。
那么,回应这份心意,正是在"山之家"长大的孩子的气概吧。
3
"老师,您的女儿和儿子……莉子小姐和芳纪,请多保重。"
高远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依次看向侍立在一旁的莉子和老师。
"我们确实,没留下什么东西在这里。但是,反过来说,这也意味着我们能将一切全部带回到那个家。快乐的回忆,痛苦的记忆,没有父母的过去,还有……从老师这里得到的牵挂,全部。"
环顾着彻底翻修过的房间,仍能寻见往日的面影。
望着已然长大的发小,感到由衷的可靠。
看着年事已高的恩人,心中掠过一丝寂寥。
礼兔也一定有同感吧,她紧紧地握住了高远的手。
高远也回握着她的手,说道:
"我们全都好好地收下了。把从老师这里得到的东西放在心里,幸福地生活着。所以,接下来就请老师您毫无顾虑地,去获得幸福吧。别让我们担心您是否过得幸福。为了不留下遗憾,这最后的'收尾工作',就拜托您了。"
老师她——
"傻孩子。"
她轻轻耸了耸肩,瞥了莉子一眼,然后将视线重新投向高远他们,眯起了眼睛。
"希望我幸福?说什么呢?我一直都很幸福哦。遇到你们,一起笑,一起哭,一起生气,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送走一批又一批……虽说不晓得为什么最后留下了两个,但这结果看来,等于是把我收养的两个孩子送还到了我身边,这依然是幸福的缘分啊。"
带着与往日无二的温柔笑容,她说道:
"我啊,从来没有不幸过。今后也一定,注定是幸福的。"
所以高远和礼兔也笑着回应道: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老师。我们这些学生也会好好学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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