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前情侣留宿人家。「不必客气。」

虽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简直年少无知到了极点,但我从初二到初三为止,确实曾经有过一种名叫女朋友的东西。

——感觉最近只要如此一说,人们就会想着『那么,这次又会爆出什么样的黑历史呢?』而期待不已,但还请诸位稍等一下。虽说当时的我和绫井结女确实是一对脑子进水的笨蛋情侣,但我们也并非制霸过所有的情侣事件。

毕竟是初中生。这一等同于没有身怀任何社会权力的身份,注定我们能够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更别提出门留宿这种事,对于甚至没有告知父母正在交往的事实的我们来说,那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并不是因为没有勇气。绝对不是。

……不过,硬要说的话,初二的五月份举办的林间学校可以算得上是留宿了,但那时,我和绫井不过是普通的同班同学,从未好好交谈过的男生A和女生A罢了。别说是A了,论及在班上的存在感,从A排到Z的话大概只能算得上是男生P与女生P而已。

这样的一对男生P和女生P之间,还会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件吗?不,不会的。撑破天了不过是擦身而过,而我们成为恋人后产生的令人郁闷的黑历史,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产生的。

所以这次就让我们跳过黑历史陈述阶段,马上转入现代篇,我和那个女人浴血奋战的战斗场面——本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呢。

明明未曾相识的我们,是不可能产生任何有意义的时间的。

回忆什么的,明明不可能会有的。

明明,真的不过是一件擦肩而过的小事而已。

但我,还记得当时发生的事。

得以窥见绫井结女真面目的,那时候发生的事。

林间学校。

由于对学校的这一惯例活动我是连半点兴趣都未曾有过,所以关于具体做了些什么,我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趁着闲暇之时所读之书的名字。《不会笑的数学家》。森博嗣的作品。

虽然对我来说,无论是漫画游戏还是小说,作为娱乐项目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但似乎对世人来说,只要有学生读着没有配插图的书,就会不自觉地认为这个学生「哦,好了不起」。因此,即使我当时一言不发地享受读书的时间,也没有被任何人抱怨过。

感觉要是我这么一讲,就会被不把读书或者游戏列为规划范围内的人称为『真是个寂寞的家伙』而怜悯,但这就是我个人享受林间学校的方式。在深山中所读的推理小说(因为是森博嗣所以是推理小说吗)也是别有一番风味。总感觉在森林的另一边会不会有一个奇怪的洋馆。

然后,夜幕降临了。

我们并没有被安排进各自的房间,而是在像宴会场地一样的地方铺下睡袋挤在一起睡觉。

虽说间隔了一定距离,但女生们也睡在同一空间里。在那昏暗的空间之中,飘荡着悄悄话的声音。他们本人也许是在说悄悄话,但就算再小的声音,十几个人的声音也能汇聚成相当大的噪声了。

原本就是夜行动物的我有些睡不着,于是早早地爬出睡袋站起了身。虽然从附近的男生们那边传来了『真的假的啊这家伙』的视线,但教师们并没有像是看守一般地监视着。我手上拿着文库书,嘴上说着『我去一下厕所』,匆匆忙忙地从宴会场兼公共寝室离开。

走廊的灯并没有亮着,但窗外的月光照亮了走廊的木地板。只要有这种程度的光亮,就能够看清文字了。我稍微离开了公共寝室有一段距离后,靠着窗口望向了夜空。

我当时正在读的书,《不会笑的数学家》的故事,和星空有着很深的联系。正是因为看着那样的书,我才会一反常态地去做天体观测这种事吧。

哼~。还挺漂亮的嘛。我想着。

毕竟我还从未好好地观察过夜空的景象,所以不好比较和市区的夜空比起来孰优孰劣——话说回来,我所住的城市也并不是什么大都市就是了。

但是我想,仰望星空的人们的感想,大致也不过如此了罢。感动到「哇啊……」的一声仿佛做给人看一般地叹气什么的,大概也只有虚构故事啦电视里的人啦还有Youtuber之流才能做得出来了吧——

——哇啊……

突然间,旁边传来了这样的一声感叹。

怎么?

莫不是像我这样从公共寝室跑出来的什么人在看Youtube吧。我如此想着转过视线,看到我隔壁的隔壁窗口,有一个小个子的女生,正仰望夜空感叹着。

我基本属于无法记住同班同学姓名的那一类人,但是存在例外。

那就是,和我一样的不合群之人。

虽然我心知肚明,独行侠和独行侠凑到一起,那也不过会是两个独行侠的集合体而已,但也依旧无法避免本能地对同一类人抱有同伴意识。

绫井结女。

我记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叫这个。

从不离开自己的课桌,天天读书度日的女生。我从未见到过她和朋友说话的样子。就算在这次的林间学校,也没能融入朋友圈中,只能见到她一个人慌里慌张举止可疑地度日的样子。

或许校园生活一帆风顺的人们不太清楚所以容我说明一下。就算是独行侠,也有器用与不器用之分。前者即使没有朋友,也能自行应对各种危机(比如忘带教科书什么的),但后者倘若不向他人求助的话可就万事休矣了。我虽自负属于器用的那一类型,但她,绫井结女则明显属于不得要领的那一类。

看着她那样的类型的人,我多少变得有些不舒服起来。

究竟是因为同类相轻呢,还是因为共鸣性羞耻心呢。看着她感到困扰,就连我自己都会产生困扰的感情。

结果到头来,有时就会不自觉地伸出援手。

实际上,今天早晨在营地里做咖喱时,我才刚刚将多余的材料匀给了没拿够食材的她。

她那样的类型是无法坦率地报告自己的错误,所以只有我自己察觉到并且帮助她解决这一条路可走。不凑巧的是,我的班级里只有我一个人能够想象到这种怕生之人的难处,所以也只有我才能帮上她的忙了。

所以,我所知道的绫井结女只有两副姿态,或是人在教室之时的无处容身,或是在我帮助她之时的诚惶诚恐。

但是——现在,正在窗台边上的她。

沐浴着一片朦胧的月光,看向夜空的那副表情。

是我所不知道的表情——也是我所做不出的表情。

……我默默地,为自己感到羞愧。

我在心底的某处,一直轻视着这个女孩——我意识到了这一事实,并为此感到羞愧。

「那样的女人,轻视她一辈子就对了」,如今的我就会这么说,但作为坏心眼的初二年纪学生来说也算是了不得的反省了,唯有这点也不是不能赞赏一番的。

大概是怀着这样的心思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脸有些不太好吧。

绫井看向我这边,

——啊……啊呜……

有些害羞地缩起肩,闭上了嘴。

……真是的,真是个不器用的家伙呢。

她那样的女生想来也不可能毫无理由地溜出公共寝室来的。一定是找我有什么事吧。

但是,我感觉我如果直白地问她『什么事?』的话,她又会变得更加胆怯而转身就逃吧。

……仔细想想,其实那样好像也根本没什么值得困扰的,但当时的我还是将视线转向窗外的夜空,如此说道。

——月色真美啊。

——嘿啊!?

效果拔群。

如果是除她以外的人的话,一定会因为不知所云而一脸茫然地呆站着吧,但绫井的脸变得通红到在一片昏暗之中也能察觉到的程度,愈发举止可疑地游离着眼神。

——那、那个、我、我说、啊呜、呜呜呜……

——不是那个意思啦。

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真是的,我当时为什么会说出这种戏弄她的话来呢。事到如今我也依然捕捉不到当时的我的心理,但我当时一定是预见到了这个女人改头换面后的模样吧。就当是这样了。

——……啊……

绫井不知为何,半张着嘴看着我的面庞。

虽说有点好奇我的脸究竟是有什么罕见的地方,但到头来,她依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向了被我称为『真美』的月色。

众星所捧的月亮,在云雾之下若隐若现。我们一言不发,只是通过相隔了足有两个的不同窗口,看着那同一轮明月。

终于,月色被厚重的云雾所掩盖之时,我听到了她轻声的发言。

——……早上,非常……感谢。

在我重新朝向她之前,她已经一路小跑着逃回了公共寝室。

看着她消失在走廊中的瘦小背影,我明白了一件事。

……她是因为想对我道谢,才追了出来的么。

这样的事件,连相会都算不上,不过是擦肩而过罢了。

就连因果的因都算不上,也不可能成为任何事情的理由或契机。

如果说,这相隔了一个窗台的距离所进行的对话,是三个半月过后发生之事的——也就是绫井结女成为我的恋人之事——的伏笔的话,神明一定是推理小说看多了吧。

毕竟,发生过的所有事件都和未来息息相关什么的,现实没有完美到这种地步。

但是,我对着那片并不怎么算得上美丽的星空,一反常态地许下了愿望。

并不是以一个男生与一个女生的身份,也不是作为一对男女朋友,当然更不是以义理兄妹的身份。

而是以同为无法融入校园群体的独行侠的交情。

一定不会成为她心中的美好回忆的,对她而言的林间学校。

我许下心愿——但愿这片星空,多少可以变得更美丽一些。

然后我察觉到,我并没有回应她一句「不必客气」。

嘛,下次补上就可以了吧。机会一定还会有的。

这么想着,两年的时光飞逝而过。

有个词叫做五月病。指的就是人们开始习惯于从4月份开始的新生活后,伴随着气候变暖,干劲全面下降并变得懒懒散散的现象。光一个月就能适应新生活什么的可真是让我羡慕。我至今为止,都依然无法适应和前女友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新环境呢。

但是,5月中旬——母亲节过后的下一个星期六。唯独这两天内,我可以从那充满了压力的环境中脱出身来。这让我如何不为此欢欣鼓舞呢。

「感谢你,川波。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就交给我吧。」

「哦?你愿意教我学习么?」

「我会声援你的。加油吧。」

「好廉价!!」

明明上着极其正经的重点高中却摆弄着自己的发型,叛逆性十足的男人·川波小暮气鼓鼓地抱怨着。真是个奢侈的家伙。我的声援可是超稀有的啊。

那是我从自己家中前往川波家的途中所发生的事。

这个星期六,我因故决定在同班同学的川波小暮家中留宿。

虽说是再婚,但我的亲生父亲和继母毕竟还在新婚期间,但他们看起来实在是为各自的子女能否和睦相处而操碎了心,导致他们基本没有作为夫妇而度过的时光。因此,作为子女的我们顾虑到他们的感受,成为了将这周周末的时间作为礼物送给他们的展开。

因此,这两天内,结女那边也会在她的朋友——南晓月的家中留宿。

时隔一个半月,和那个女人分开居住的夜晚又将来临了。

……但是……。

「到了。这就是我家。」

川波如此说着停下了脚步。这该算是住宅区呢还是公寓呢,总之就是一栋集合住宅了。高度是大约十层楼,也不知到底有没有这么高。

被川波引领者,穿过了自动上锁的大门。

因为听说川波家在挺高的楼层,所以我们走向了电梯房。就在那里,

「……咕」

「……啊」

看到了不想看到的脸。

大概是在等电梯吧,电梯房之中,站着两名女子高中生。

其中一个是束着一头清爽的单马尾发型小个子女生。宽大的T恤在腰间打了个结,热裤之下的细长腿部被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硬要说的话给人一种假小子氛围的打扮。

那是南晓月。

然后在她身旁的,是一个将一头烦人的黑发留得跟幽灵一样长的女人。今天穿着白色为主色调的连衣裙,总体上打扮出了清纯的感觉。明明是彻头彻尾的庶民出身,却要如此做出一副大小姐一般的姿态,这难道是某种高中出道的战略么。

那是伊理户结女。

我向着结女递出杂糅着敌意恶意和膈应的视线。于是乎从结女那边,也还来了混杂着敌意恶意和杀意的眼神。

『消失吧。』

『你消失不就行了。』

『你不是还有其他朋友么。』

『哎呀真是抱歉。我没有考虑到别无选择的人呢。』

我们仅仅依靠眼神持续着刀光剑影的舌战。

为这一文不值的战争划下休止符的,并不是在我们忍无可忍之际被投入的核弹头,而是南同学快活的声音。

「啊,是伊理户同学~!怎么怎么?难道说伊理户同学也是留宿么?」

南同学蹦蹦跳跳地一步跨到我的身前,仿佛窥视一般地抬头看向了我的脸。

会被杀的!我如此想着反射性地一边往后挪着步子,

「嘛、嘛,大致就是这么回事啦……」

「真凑巧呢!结女酱今天,也是留宿在我家呢——」

与此同时,南同学更近一步缩短了距离,窃声问道。

「(今天这事,听说是伊理户同学你提出的?)」

她的嘴角,浮现出了和平时的小动物姿态截然不同的微笑。

「(谢谢你喔。和结女酱的,二·人·世·界,简直就像梦境一样!结女酱的梦!)」【注:「结女」的日文发音和「梦」相同】

……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说什么鬼话,但她可是一个想通过和我结婚而成为结女义妹的疯女人。姑且,还是有必要板上钉钉地确认一下的。

「(……别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哦,南同学。)」

「(哇,莫非是在嫉妒我?好高兴~!至今为止不停地发动攻势总算是值了!)」

「(你这话要是真心的,你的脑袋瓜子可是相当可喜可贺的了啊。)」

「(对呀!)」

我可没在夸你哎。别一脸得意的啊。

「那边,离远点啦离远点。」

川波像抓猫一样地捉住欺近我身边的南同学的后颈,将她剥离开来。

「别冒冒失失地闯进男人的圣域里啊。女生就老老实实地给我摘花去。」

「呜哇哦——。这男女歧视可真好懂。而且还男人的圣域呢。呵。真不适合你。」

「喂喂,没问题么?被失礼地晾在一旁的公主大人看起来挺寂寞的喔?」

将视线转向许久没顾及到的结女那边,只见她似乎有些闹别扭地望向这里。一察觉到我好像在往那边看,结女又别扭地将脸扭向了别处。

南同学挣开川波的手,一把跳到了结女的手边。

「对不起哦,结女酱!我不会把你排除在外的!」

「不,没关系的,晓月同学。我只是看着某个弟弟不像样地露出了色眯眯的眼神,作为家人而感到了羞耻而已。」

冰冷的视线向我飘来。居然说我不像样,这家伙的眼睛到底是个什么构造啊。该去看眼科啦。

搂着结女手臂的南同学,转向川波那边说道。

「……那么,川波,不要跟这边扯上关系哦?这可是女生的圣域呢。」

「你求我我也不会去你的房间咧。」

对比着一边挖着耳朵一边恶狠狠地说话的川波,和吐着舌头的南同学的样子,结女小心翼翼地说。

「……呐,晓月同学。我有些在意……你和川波同学,是怎样的关系?」

是的,就是这个。

这次的事件中,我所产生的误算就在这里。

将父亲和由仁阿姨二人独处的时间作为礼物送给他们的同时,我也可以顺便和结女分开——本该是这样的一个计划的。

「啊。你完全不必在意喔?」

南同学微笑着,仿佛真的什么都没有一般地告诉结女。

「我和那个家伙,只是从小学开始就时常在一起玩的邻居罢了。」

「这不青梅竹马么。」

我如此吐槽。

场所是在川波家的客厅。据说他的双亲终日不归是常态,而今天也没有半点在家的样子。因此,家中的空间都可以自由地使用,我就在客厅的桌边接受了一杯麦茶的招待。

川波坐到桌子的对面,

「不是那么了不得的关系啦。只是身为邻居,从小学时代开始就在一起玩罢了。」

「如果这还不叫青梅竹马的话还有什么能称得上是青梅竹马啊!!快向全世界的青梅竹马角色道歉啊!!」

「你自顾自地情绪高涨个啥啊我说?」

川波以十分冷静的语气一边如此说着,一边咕噜咕噜地将麦茶灌进嘴里。这算什么啊。搞得好像我很奇葩一样。奇葩的是我吗?

「青梅竹马么……。确实,以前也许曾经被这么叫过吧……」

「别搞得好像自己是曾经创造过传说的隐居系主人公一样。」

「但是啊,所谓的青梅竹马,指的不该是现在依然称得上是关系好的人们么?我们也不会把只是小学时期被分到同一个班级里的朋友叫做青梅竹马吧。」

「现在看起来你们的关系不也挺好的么。」

「那是,毕竟无论是我还是她,都是唯独具备交流能力的人啊。你知道吗?世间所谓的交流能力,指的就是能把实际上关系并不怎么样的家伙包装得看起来关系相当不错的能力呐。」

面对他虽然随便却又接近真理的措辞,我不禁认可了他的说法。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那我可就是交流能力为零了呢。

「也就是说,以前关系很好,但现在已经疏远了么。这在另一种意义上也相当老套呢……」

「别把别人的人生定性为老套啊我说。而且在此之前,对现在的我和那家伙来说,我们的心灵距离之远,可是单单疏远一个词完全无法概括的哦。」

「明明那么远,物理距离上却是邻居?」

「对啊。」

「那可真是地狱呢。」

「对吧?」

我有了愈发深切的体会。这个男人的境遇,和我真是越来越相似了。

「……但是,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你不是说你和南同学『在初中时期上的是同一个补习班』么。」

「我这不是没说谎吗?我跟她不仅在初中时期上的同一个补习班,还从小学时期开始就是邻居了。」

原来是叙述性诡计吗。别在日常对话中加入叙述性诡计啊喂。

「……算了,我也没打算追究你那边的事情。」

「但是我这边可是满心想要追究你那边的事情喔。你跟伊理户同学已经到什么地步啦?」

「你倒是多少顾虑顾虑我啊!!」

川波嘻嘻嘻地露出偷窥狂一般的笑容,

「别这么说啦。所谓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嘛。你稍微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也没什么吧?」

「真是个毫不留情地观察他人脚下的家伙呢……」

【注:观察他人脚下——日语特有的表达方式,原指旅馆老板通过观察客人脚下的状况来判断客人的疲劳情况,并以此为根据向客人漫天要价。后来被引申为掌握并攻击他人弱点之意。】

「别说是脚下了,我连脚掌都会看喔。」

「那就只是单纯的变态了吧。」

「那怎么说?老实交代,欧派看过了么?乳头什么颜色的?」

「说个毛啊!!即使我见过也绝不会告诉你!!」

「嘿~?也就是说关于伊理户同学的欧派的信息只能让你一个人知道咯。」

「行了你就当是这样吧……」

「哼~。原来如此啊。」

川波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在我产生了不祥的预感之时,那家伙猛然拉高了声调。

「伊理户告诉我说『结女的欧派是我的所有物』!!」

DUANGDUANGDUANG!!瞬间,从背后传来了巨响。

……诶。

难道说。

我浑身冻结汗流浃背地看向了在正对面笑容满面的同学。

「啊,忘了说了,这公寓的墙壁很薄的。」

你TM早说啊!!

从我背后的墙壁持续传来DUANGDUANGDUANG的恐怖声响。这就是所谓的壁咚(不会在恋爱电影中出现的那种)了。

『结、结女酱结女酱!吁——吁——吁——!再砸下去要么墙壁要么结女酱的手总有一方要玩儿完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本以为听见了猛兽呻吟的声音,结果随着手机持续发出提示声,LINE的通知一条接着一条。

看来是厌烦到连转换成汉字或者在后面加上感叹号之类的事都懒得去做了。这比起那些垃圾邮件发得还要频繁得多。

我毫不犹豫地关上了手机电源。

然后,我以更加冰冷的视线,对准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我面前爆笑着的男人。

「……川波。」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房间在哪?」

「嘻——嘻嘻嘻————嘻?」

川波的笑容冻结了。

伊理户水斗的字典里没有委曲求全四个字。

被整了就整回去。将受到的伤害双倍返还。我就是被各式各样的书如此灌输着长大的。

「——『将来的梦想 川波小暮 我未来的梦想是成为警察叔叔。成为一名强大的警察叔叔,让我能够保护晓月酱』——」

「呀啊啊啊啊啊啊灭诶诶诶诶诶诶洛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嘣咚咣咣咣咯噔!!!)』

『等、晓月同学停下停下!刚刚咯噔了一下!咯噔了一下啊!!』

稍微刨了刨川波的房间,出来啦出来啦成山的黑历史。就比如这篇小学作文,看起来大概是刚刚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罢,这家伙对让南同学『当我的新娘』这事似乎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一想到这家伙把这种东西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读了出来,即使事不关己也会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呢。

『川————波————!!!我早说了让你丢掉这种鬼东西了吧啊啊!!这不让结女酱给听到了吗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我的错啊!!」

『还不是因为你开了奇怪的玩笑吗你个笨蛋——!!!』

「吵死了你个蠢货——!!!」

被电源线捆着的川波正隔着墙和南同学对骂着。

没想到,一直都以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隔岸观火的这个男人和狂气十足的南同学竟会双双暴走到这种地步。

我看着被捆住手脚躺在地上的川波,微笑着说。

「川波……我说实际上,你们其实到现在关系还是挺好的吧?」

「你就没听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

「这句话我原话奉还给你。」

真不愧是我。对黑历史的使用方式称得上是得心应手了。这些日子可算是没有白被往事耍得团团转呢。这种力量,我本也不想拥有的……(瑟瑟发抖)。

「那么,会不会挖出什么更有趣一些的东西呢。」

「还没完没了了!?伊理户你丫完全是抖S吧!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却爱欺负人什么的究竟算个怎么回事啊你!?」

我也不知道我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呢。这就是……我的力量……!?(瑟瑟发抖)

我将被捆着的川波滚到客厅,再次进入了他的房间。

床上四散着随手脱下的睡衣,书橱中尽是漫画,游戏机的电线糊成一团乱麻。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相当普通的男子高中生的房间了。

我看到书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就下意识地打开看了起来。看来只是处于睡眠状态而已,没有经过解锁界面就跳转到了桌面。喂喂,都叫人来自己家里了还这么粗心大意的。

本想着去曝光一下工口图片的文件夹名称什么的,却被一行字符串吸引了目光。

「……日记?」

那是一个以此为名的文件夹。看来那家伙是在用PC写日记呢。真是一点都不适合他。

这东西果然还是隐私过头了吧……一瞬间良心发现的我,看到更新日期后瞬间改变了想法。最终更新已经是数月前的事了。

哈哈——?无非又是三分钟热度吧?我如此推测后,认为光是三分钟热度的程度的话不会写下什么重要事情,于是就双击打开了文件。

以朴素的明朝字体记载的文章,映入我的眼帘。

『10月13日

如果这篇日记让其他人看到的话,届时,我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吧。』

「……………………」

以这种文字打头写日记的家伙,现实生活中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现在还在隔壁的客厅嘎嘎叫个不停,完全还在这世上活蹦乱跳的就是了。

一时间兴趣如泉涌一般连绵不绝,我看向了接下来的内容。

『10月14日

做了个噩梦。那是被晓月清洗身体的噩梦。我是不会认输的。』

『10月15日

肚子的境况很不妙。今天也拉了肚子。从早到晚都在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

『10月16日

头顶上长了个秃斑。可算是用发型糊弄过去了。』

『10月17日

人生第一次吐了血。本想去医院看看,却被晓月发现了。』

『10月18日

好累,好困,头好痛。』

『10月19日

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让我做。』

『10月20日

已经 不行了 谁来救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

我关上了文件。

就当我没看到吧。

然后,以后对川波小暮更好一点吧。我如是想道。

转眼间来到了晚上。

川波家的双亲真的没有回来,于是我们不得不出门吃晚饭。据他所说,一家他常去的家庭餐馆就在附近。「冰箱里只有冷冻食品。虽然平时一直都在吃那些,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那些摆给客人吃吧?」

夜晚的街道,总有种莫名的异世界氛围。仿佛给朝夕相对的景色上了一层不同的滤镜一样。或许是因为我从不在晚上出门,所以才会有更深的感触也说不定。

我们走在居酒屋招牌所散发出来的灯光前,我对川波说。

「你的父母,回家真的很晚呢。」

「这里可是以全民黑心企业而名扬天下的日本喔。差不多都是这情况吧。」

接连踏过街景所产生的光影,川波耸肩道。

「你啊,当初跟我说想给双亲一些自己的时间所以请求我留你住一晚的时候,我可是钦佩得很啊。想着当今世道还有这么了不起的年轻人呢。」

「你几岁了啊你。」

「十岁以后开始我就没数过了。」

「你究竟是有多不擅长数数啊。」

川波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如果说那个没有家人的家,对川波来说就是从小以来的日常的话,那有些事情就能理解了。在那样的环境下,要是邻家有一个同年龄的孩子的话,关系不好才是怪事了。

所谓的——等同于兄妹的关系么。

……比起我和结女,这家伙和南同学反倒要更像是义理的兄妹得多。

「两位客人是吗?」

「是的。请给我们安排两个禁烟席的位置。」

「正好有两个位置空着。请这边走。」

虽说如果把现在算作是晚饭时间的话多少显得有些晚,但家庭餐厅依然因为以家庭成员为主的客人们而热闹非凡。能够正好撞上两个空座位可以算作是相当大的侥幸了。我们跟着服务员的指引走向靠窗的座位,

「「「「啊」」」」

四人份的声音汇聚一堂。

我们被带到的座位隔壁,正面对面地坐着结女和南同学。

南同学「咕!」的一声露出了一副无比悔恨的表情。

「糟了……!我居然忘了川波也会来这里……!!明明是难得的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晚餐时间……!!」

「在主打经济实惠牌的家庭餐馆里说个什么晚餐时间呐我说。反正你无非又是米兰风鱼贝鸡米饭吧。」

「米兰风鱼贝鸡米饭有什么不好的!又便宜又美味!话说你也无非又是点些对身体不好的披萨吧!」

「披萨有什么不好的。又便宜又美味还能几个人一起吃。」

我看着一碰面就毫不客气地展开对话的川波和南同学,直白地说出了我的感想。

「这显而易见的『平时我们都是一起来的』的感觉,真不愧是青梅竹马啊。」

「「青梅竹马!?谁跟这种家伙青梅竹马了!!」」

「我说你们绝壁是故意的吧?」

顺带一提这样的反应是被错认为男女朋友的时候才会蹦出来的啊。为什么会在被当成青梅竹马的场合下做出这种反应来啊。

看到川波不情不愿地坐到了通道一侧的椅子上,我也硬着头皮坐上了墙边的椅子。这样一来,就是我的身旁是结女、川波身旁是南同学的配置了。本想着既然两边都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干脆就互换位置不好么,但川波这厮,八成是在奇怪的地方留了个心眼儿吧。

必须多多留心来自极近距离的攻击——我如此想着看向身旁的结女,只见她左顾右盼地看着四周,有些坐立不安地活动着身子。

「……厕所的话就在饮料台的旁边喔?」

「不是啦!不、不是那么回事……只是大晚上的和朋友一起来家庭餐厅什么的还是第一次……」

「哈。真不愧高中出道。」

「早说了不是出道了吧!?」

「绝赞家庭餐馆出道的过程中说这话也没有任何说服力哦。」

「什么嘛。你不也一样没有过这种机会吗。毕竟没朋友。」

「毕竟我对和川波的家庭餐馆经历没有感受到足够的分量呢。」

「喂喂——。真是对今晚的宿主相当大胆的发言啊我说。」

我从生平首见的菜单,和自助饮料一起随手点了一份便宜的意面。

虽说理所当然地讲着自助饮料自助饮料的,但我至今为止也不过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的存在而已,实际点单还是头一遭。200日元就可以随便怎么喝什么的,想来还挺厉害的嘛。

「喂,伊理户。帮我取一下饮料。」

「为什么我一进来就被打发去跑腿了啊。倒是你给我去啊你个贱人。」

「为什么我一进来就被穿小鞋了啊我。不是,我是说我给你看行李所以你去帮我取一下饮料啊。」

「啊啊,这样啊。」

「和伊理户同学一起。」

「不是,为啥啊。」

「你看,你不是没用过饮料台嘛?让她教教你不就行了。手把手地。」

川波露出了一副猥琐的笑容。一旁的南同学侧脸送来了『好恶心』的视线。

那由你这个经历过的去不就行了——正当我准备反驳时,身旁传来了声音。

「嘿——?这样啊?没用过饮料台么——?明明是已经是高中生了?哼——……」

「……喂,义妹。这打心眼里惹人生气的视线是怎么回事。」

「一介高中生没用过家庭餐馆的饮料台可真是少见呢——?没有和朋友一起来过么——?真是拿你没办法就让我教教你吧——?」

为毛区区一个饮料台的问题就能让她摆出一副占尽上风的姿态的这个女人!!

忍无可忍的我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来放出宣言。

「……我就让你好好看看,何谓真正的自助饮料吧。」

「就让我好好见识见识吧。」

「这什么啊。料理决斗要开始了么?」

将一头雾水的南同学丢在一旁,我和结女迈着战士般的脚步移动到了饮料台旁边。

可乐、橙汁、碳酸水、红茶、冰咖啡——包含有各种按键的饮料台等待着我们。「管你按哪个呢。无论按下哪个按钮,我所做之事都没有什么变化」——那是仿佛如此诉说着一般的朴实外表。正合我意。

「那么,来一杯冰咖啡吧……」

「真的?这样真的就可以了么?」

当我将杯子放到冰咖啡的位置之下,准备按下按钮之时,结女放出了充满迷惑性的话语。

仿佛专门做给我看一般地叹了口气,耸肩摇头不已。

「真是的……。看来你并不知道呢。你们新手可真是叫人没办法啊……」

「什么……?难道不是按下按钮把想要的饮料装满一杯就行了吗?」

「就让我来给你做个示范好了。这就是所谓的饮料台礼仪!」

说着,结女将一只杯子拿在手上,放到了甜瓜汽水的位置。将绿色的液体装到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后,又将橙汁加到了三分之二杯。最后仿佛要将绿色和黄色溶解在一起一般地投入了碳酸水。最终,翻着内脏一般的可怖颜色还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的,仿佛三途川之水一般的液体就此完成。

「所谓的自助饮料啊……由自己亲手调制独有的配方才是正确的使用方法啊!」

「……什……么……」

我看着仿佛在游戏的调和系统中随手放了点什么东西混在一起结果不出所料地失败了之后得到的副产品一般的液体,浑身发凉地颤抖起来。

世间的高中生就是被这种鬼东西灌大的么。这群人是吃下工业垃圾就能变得更强的那类怪兽还是咋地?

「来吧,你也来试试看。按照本能混在一起就行了。」

「唔……」

我皱紧眉头看向饮料台的方向。

不太喜欢碳酸就排除在选项外吧……。

「……首先是少许红茶。」

「嗯。」

「接下来是少许葡萄汁。」

「嗯嗯?」

「最后加入橙汁就完成了。」

「你还正常么!?」

几乎被怀疑精神状态是否正常了。真是失礼。

「不过是类似俄罗斯茶一样的东西吧。你知道俄罗斯茶不?在红茶里加果酱的那种。」

「当然知道啦你还真是失礼啊!但是,确实,这么一说好像也确实好像也稍微感觉有些行得通了……」

明明是你让我做的,还真是个多疑的家伙啊。

我们拿着自制的饮料回到座位。

只见南同学和川波一看到我们拿来的混沌饮料,就「噗哈!」的一声喷了出来。

「对、对、对、对不起,结女酱……!」

看着抱着肚子颤抖个不停的南同学,结女的脸上挂满了问号。

「刚、刚才,我跟你说『在饮料台配置自制的饮料才是礼仪』……那是,逗你玩的……!」

「…………。诶!?」

「噗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没想到居然会被当真啊……!!呜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结女对着趴在桌子上笑成傻子的南同学,被羞耻心染红了面庞。

什么啊,只是将南同学的玩笑话当真了而已吗。就觉得奇怪了。真亏这家伙能听信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

「噗噗!……话、话说回来、为什么连伊理户你也当真了啊……」

指着我拿在手上的俄罗斯茶类似物,川波也一口喷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真亏你们能成双成对地让这么无聊的玩笑话给诓上啊!噗噗、你、你们果然是姐弟、果然是姐弟啊!!噗噗哈哈哈哈哈哈!!」

「「笑个毛啊青梅竹马!!」」

面对不知是被什么戳中了笑点,留着眼泪爆笑着的青梅竹马组合,我们一边怀揣着羞耻与屈辱之心,红着脸抗议着。

「那个——,能不能请您稍微安静一些呢——……」

到头来,二人的爆笑一直持续到了遭到家庭餐馆的店员委婉的劝告的时候。

「呜呜~……肚子还在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

结束晚餐后,走在回公寓的夜路上。

结女身旁并排站着的南同学想到先前发生的事,咯咯地笑着。

「毕竟最后还是好好地喝完了呢,那杯地狱饮料。」

「因为、不好好对待食物毕竟不太好嘛……」

「真是认真呢——。我喜欢结女这样的地方——!」

南同学蹦蹦跳跳着环住了结女的脖子。或许是已经早早地习惯了和她的肌肤接触,结女那边也「是是」地一边应着一边抱住南同学,一边拖着南同学继续向前。

一边从后边看着女子力十足的场景,我一边按住咕噜咕噜地蠕动个不停的胃。

身旁的川波开口了。

「我也那样做会比较好吗?」

「你要是干出这种事来,你的T恤大概就会被染上从我的深渊中溢出的混沌吧……」

「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听懂你在说什么了。」

川波反倒是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不错的判断。

「我之前也不过是感觉你和伊理户同学都是不谙世事的人,但没想到居然不谙世事到了这种地步呢。」

「毕竟小说里从来没有详细提到过饮料台的用法啊。」

毕竟都已经到了直到最近为止都满脑子想着『书里都理所当然地写着饮料台饮料台的,到头来究竟是怎样的棒子啊』的程度呢。【注:饮料台=ドリンクバー=drink bar。Bar=吧台,木棒】

「咯咯咯。这似乎能在哪里用得上呢。下次要灌输些什么东西呢……」

「喂你个混球愉快犯。」

我绝不会再被骗了!

「喂——!伊理户同学♪」

突然感觉左臂变重了不少,原来是南同学不知何时从结女那边移动到了我的身旁,挽住了我的胳膊。

「从结女酱那边听说,伊理户同学你很擅长现代语来着?这也算是缘分吧,你就教教我好嘛——。你看,快要到期中考了不是吗——?」

到底怎么了啊突然间这么亲热。不黏着结女那边没问题么?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心中所想,南同学摆出胜利的手势并像剪刀似的并拢起来。

「(毕竟夜晚还很长呢。现在正在故作冷淡中。)」

我见到结女在不远处有些闹别扭地看向这边。原来如此。不愧是全副武装的社交怪物,真擅长策略呢。

另一边的川波意味深长地喃喃自语。

「(话说,被嫉妒的真的是你么?)」

南同学将充满敌意的视线对准了深沉地笑着的川波。吵架就吵架了能不能不要把无关人等夹在中间?

稍微谈了几句话,结女被孤立在一旁的气氛愈发浓重了。真是的,没办法啊。

「……很遗憾,南同学,我觉得学习现代语的方法是没法拿来参考的。」

「诶——?为什么啊——?」

「一天读一本小说,一年365天循环下去。……能做得到吗?」

「呜哇啊。做不到!」

「我毕竟不算是有特殊的学习方法的类型,想找人教的话找那家伙会更好。」

我把手朝前一探,指向了被排除在外的那个女人。那家伙察觉到我的手指正指向她后,竟然「诶、啊?」地莫名慌张起来。

「我……我?」

「就是你啊。你比我更适合教别人。毕竟是努力家嘛。」

结女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地左顾右盼了好一阵子后,开始像是要掩饰自己的举动一般地开始骨碌骨碌地摆弄起自己的头发来。

「哼、哼——。你还挺明白事理的嘛?就是如此。南同学,功课的话我可以教你。可以教得比那个男人好得多喔。」

「啊啊。毕竟和拼命学习的你不一样,我是凭着感觉赚分的类型所以不怎么适合教人读书呢。」

「这算什么啊你不惹我生气你就会死是么!?」

这不过是事实而已,有什么问题么。

正当我将袭来的谩骂声当作耳旁风之时,还挽着我手腕的南同学的面颊,在极近距离之下微微颤动着。

「真……真有你的,伊理户同学……。居然反过来利用我去赚分……。身为敌人也不得不钦佩一番呢。」

也不知道她究竟钦佩我什么地方了。毕竟我是凭感觉赚分的类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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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33【Lolita:原文ロリータ,与通常所说的洛丽塔风格(ロリィタ)有所不同,指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幼小的女性,比如说日轻常见的萝莉长相的老师啦老妈啦都属于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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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同学接连打出菜刀的表情包。正躺在床上看手机的川波见罢,「唔诶……!」地发出奇怪的声音浑身发抖起来。

从家庭餐馆回到家中,泡完了澡(当然是轮流泡的)之后,我在川波房间里的矮桌上打开了教科书和笔记本。

被放在一旁的手机里显示着的,是分开时南同学说着「给你们来段我和结女酱相亲相爱生活的现场直播!」什么的梦话建起来的LINE对话群。多少包含着一些监视南同学的行动以防她暴走的意思在内,我会时不时地确认一下对话群里的情况,不过那个女人的自卫意识也挺不赖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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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波看着手机界面沉默了好一阵子,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身来。

随即,颤颤巍巍地将脑袋扭向了我这边。

「…………有那么不妙么?」

「相当不妙。」

我一边翻着教科书一边马上做出了回答。

「不妙到自负是凭着感觉赚分的我都不得不在考前准备阶段之前就提前打开教科书复习的程度。」

「……真的么。」

「真的。」

毕竟刚入学的那时候,一目十行地看完分配到的教科书之后就瑟瑟发抖地有了切身的体会呢。那名为「这就是重点高中啊」的切肤之痛。

「川波,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那你多少也应该从高年级的学长们那边听说过吧,关于考试的难度。」

「多多少少有所耳闻啦……唔哦哦哦……!但是我实在是至今还没从入学考试结束后的解放感中走出来……!!」

这份心情我能理解。好不容易才从地狱般的考试复习中脱出身来还没两个月呢,实在是提不起再次步入地狱的勇气。

「嘛,如果只是想拿个平均分的话也没必要拼命到这地步就是了。」

「嗯嗯?那,你现在又是为什么会拼了命的读书啊?真不像是你的作风呢。」

「那当然是——」

我看向LINE的界面。

「——当然是因为,我有一个绝对不想输的人在啊。」

即使在入学考试之际已经品尝过败北的滋味,但我也不能甘于一直落在她的身后。

有谣传说是考试结果会在配上等级的同时被贴在走廊上。这次我一定会将那个女人赖着不放的王座篡夺过来。

「……真厉害啊,你们。」

忽然间听到川波喃喃地说出了这样的话来,我不禁将看向教科书的视线抬了起来。

「我实在是没办法,像你这样正面和对方较劲呢。表面上装出一副明白了的样子,随随便便地敷衍一下,也就这样了。像你们这样投入全身心的能量正面碰撞什么的,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

「……是这样吗?」

故意没有确认关于他所说的话题内容,我回答道。

「光看今天的表现的话,你们不也多少有在较着劲吗。」

「不,你有仔细看我们今天的言行的话就应该能明白的吧。而且你只要看我们至今为止的交流就一定会明白的。——我们啊,在表面上还算是掩饰得挺不错的啦,并没有像你们那样毫不掩饰地正面冲突。毕竟,我们知道那是件极为累人的事。」

「……那,是因为你们都足够灵活啊。」

对我来说,川波小暮是个境遇相似的同志。

但是,如果说我们之间有不同之处的话,大概就是这一点了。

「在我看来,你们的这份灵活,才是最让人羡慕的。」

如果,我们也能有他们这份灵活处事的能力的话——我们的关系,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幅德行了吧。

川波露出了莫名有些讽刺的微笑。

「这就是所谓的邻居家的草总是最青的么。」

「还顺带着学习了一下国语,这不挺好的嘛。」

「祸兮福所倚呢。」

川波走下床来,翻翻找找地从书包里取出了教科书。

「那我也多少加把油好了。确实,仔细想想,我至少想要考得比南更好些。」

「对吧?我会声援你的。加油吧。」

「不不你倒是教教我啊你个年级第一志愿。」

就这样,我们一边履行着学生的本分,一边迎来了深夜。

川波那家伙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着。

明明不过是凌晨一点而已,这家伙意外地不擅长熬夜。

虽说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复习指标,但对原本就是个夜猫子的我来说,这依然不是一个能让我泛起睡意的时间。

老是听着男人的鼾声也实在是有些令人糟心,我便走出了客厅。

昏暗的客厅,被从阳台射入的月光映照得有些朦胧。

将视线转向阳台,满眼所见的夜景,只有那仿佛要延伸到世界尽头一般的星空。 说是这么说,从集合住宅中看到的夜景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不过对于在独栋的家中长大的我来说,从如此之高的地方观赏景色已经是相当新鲜的体验了。

受到夜景的吸引,我打开了连接着阳台的落地窗。

凉爽的晚风吹拂过我的脖颈。时值五月,正当春天。那拂过的春风,让人感到凉爽却不给人寒冷的感觉,十分舒服。

借用了放在一旁的拖鞋,我来到了阳台的栏杆旁。

在阳台的边缘,是写着「紧急时刻请破坏此处」的白色隔板。在我的左侧,是南同学的房间——也就是,那个女人正在睡着的房间。

说是墙壁很薄,这样的布置下,只要有那个意思,想过去也一点都不难呢。

话是这么说,但打破隔板去隔壁的机会,估计也没多少就是了。

用手臂倚靠着阳台的栏杆,看向外面的夜景。

从手臂前方开始不断延伸下去的光之海洋,在群山的阴影之下被隔断后,又在天空中扩散开来。

比起平时感觉要近上好几倍的满天繁星,意外地相当漂亮。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生平以来还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星空也说不定。就算是SNS上嚷嚷着超级月亮啦血色月亮啦什么的时候,我也未曾打开窗户仰望过夜空。

硬要说仰望星空的经历的话——是的。

也只有在林间学校的,那个晚上——

「——哇啊……」

就在这个时候。

听到了似曾相识的声音。

我看向左边。

也就是,南同学家所在的方向。

「「……啊」」

我们对上了视线。

我,和在白色隔板对面的,那个女人。

伊理户结女注意到我的存在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视线,嘴里不知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唔嗯。

「被人看到一个老大不小的高中生对着夜景星空感动到『哇啊……』地感叹出声就这么让你羞耻么?」

「你知道就别说啊!!」

结女把脸埋在阳台的扶手上,脸色红得就像正在加热的微波炉一样。

她的头上,正戴着一个宽大柔软的兜帽。

那是一件配上了不知是熊还是什么的耳朵的,幼稚到幼稚这个词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程度的幼稚兜帽。在那里面用白色的发圈扎成两束的黑发,正像是刚出浴时所披的浴巾一样垂在胸前。

唔嗯。

「看来,被人看到一个老大不小的高中生穿着可爱动物的睡衣的样子也让你感到很是羞耻啊。」

「居然还追击!魔鬼!鬼畜义弟!!」

早说了我是义兄了吧你个义妹。

面对「呜呜呜呜~……!」地悲鸣着将连埋在扶手上瑟瑟发抖的结女,我露出稳重如圣人君子一般的微笑安慰起她来。

「哎呀你就别在意啦。大概是和同龄的我住在同一屋檐下的生活环境让你积攒了太大的压力吧。想借着这个机会缓解这份压力的心情我懂的我懂的。」

「能不能别说了啊你这只能让人感受到恶意的同情……。这睡衣只是晓月同学让我穿的而已……」

「没事没事,我觉得很可爱哦(像是个傻瓜一样)」

「全让我听到了啊!别以为只要说句可爱女孩子就会感到高兴啊!」

「这种事当然知道了。知道我才这么说的。」

「性质更恶劣了!」

或许是因为精神状态还没来得及武装起来,我并没有受到反击,只是持续着我的单方面殴打。看来是突入了奖励关卡呢。赶紧趁着现在能赚多少分赚多少分吧。

「……你才是啊,」

正当我思考着接下来的揶揄台词的时候,结女抬起了还有点泛红的脸,斜眼瞥向我。

「一个人走出阳台发什么呆啊。这是俯瞰着夜晚的街景感觉自己成了幕后黑手了么?所谓的中二病么?」

「虽然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是在说谎,但也没到那种最严重的程度。不要太小瞧中二病了——」

中二。一说到这个词汇,我回想起我究竟在这里发着呆想了些什么。

结女讶异地看着突然噤声的我,「……啊」地叫了一声后望向了夜空。

接着,她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说道。

「——月色真美啊。」

「…………咕」

我的脸不禁抽了一抽。……真是个唯独在毫无用处的地方敏锐的家伙。

结女将视线重新拉回到我的身上,戏谑般地笑了。

「你还记得啊——,林间学校那晚上的事。记忆力还真不错嘛?」

「咕……你才是呢,真亏你连我当时的台词都能记到现在。看来论及记忆力,不得不承认现在是你比较——」

「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一丝似乎有些虚无缥缈,仿佛星星的闪耀一般稍纵即逝的笑容浮现在结女的嘴边,让我不禁屏起了呼吸。

结女纤细的手指,越过那层薄薄的隔板,缓缓地伸向我的脸——

之后,猛地转过方向指向了我的手。

「《不会笑的数学家》。」

「…………,哈?」

「那个时候,你手上拿着的书。因为我也很喜欢,所以记得很清楚。你可要好好感谢森博嗣老师喔。」

「……………………啊,这样啊。」

我将视线移向夜空的方向避开她的目光,用手撑起自己的面颊。这本是我不想将动摇暴露在表情上而做的微弱的抵抗,但结女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愈发放肆起来。

「被人知道一个老大不小的高中生珍藏着初中时期微不足道的回忆,是件那么让你羞耻的事么?」

「……是是。好羞耻好羞耻。恭喜你扳回一城咯。」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呢。」

结女将下颚放在扶手上重叠起来的手臂上面。

也不知究竟是因为弓起了腰来的缘故还是因为小熊睡衣的缘故,她的姿态比起平时平添了几分稚气。是的,就像从前那个,还是个小孩子的绫井结女那样的感觉。

「…………呐。」

保持着下颚托在手臂上的姿势,结女说道。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要是这么说的话,你会怎么办呢?」

我看向结女的侧脸。而她也斜着眼看着我这边。

完全不像是在戏弄我的样子。

「……也不会怎么样啊。即使是那样,现状又会有什么改变呢?」

「是呢……。而且实际上,那时候也没到喜欢的地步就是了。」

「地步?」

「当我没说。」

结女掩起自己的嘴避开了视线。看来是说漏了嘴。本想好好吐槽几句但氛围上好像也不太适合,于是我拉回了话题。

「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

「没什么。……只是,看到晓月同学他们现在的样子……就觉得,是不是,也存在着某种东西,是在漫长的时间之下,才会沉淀下来的呢。」

「时间的沉淀……吗。」

确实,川波和南同学时间,有着某种意义上的羁绊——要是这么说的话,大概惯例的那个「你说谁跟这样的家伙!」就会接踵而至所以就换种说法好了,他们之间有着某种意义上的「诀窍」一样的东西。

——我们啊,在表面上还算是掩饰得挺不错的啦。

让他们这样的关系成为可能的,除了他们灵活处事的能力以外,从小开始的相互了解大概也是一个同样重要的因素吧。正因为长时间的积累让他们得以相互理解,他们才能看清对方不能涉足的底线,拉开适当的距离,从而在表面上粉饰好双方的关系。

区区一年半的来往,是不可能达到那种地步的。

但就算如此,再在此基础上加上区区两个月,也并不会发生什么显著的改变。

「……我说啊,就算不加上那根本不存在的两个月,」

听到我喃喃地开了口,结女转而将面颊挪到手臂上看了过来。

「在一起的时间的话,我们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当然了,这是在老爸和由仁阿姨不分开的前提下就是了。」

「……你觉得他们有可能分开吗?」

「我看不出来有那种可能呢。」

他们若是恩爱到了我们无法直视的程度——也就是像过去的我们那样的程度——的话,我们也许反倒会感到有些不安,但该说毕竟是大人么,我觉得无论是父亲还是由仁阿姨,都在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构筑着互相关照的良好关系。从直观上的印象来看,他们两个人感觉是会长久下去的。

也就是说,我和结女,恐怕这一辈子都会是义理的家人了。

「……真是烦死人了呢——」

「的确。」

这种情况会一辈子持续下去什么的,真不是开玩笑的。

……但是,只要累计足够的时间。

也许,就能像川波他们那样,做到在表面上粉饰好各自的关系——这样一来,也许就不必像现在这样,每次都互相吵架互相较劲了。

那样的话,怎么说呢——

「——会寂寞?」

我看向旁边,只见面颊放在手臂上的结女正含笑看着我。

「要是觉得寂寞的话,我随时都可以骂你喔——?」

「请称之为『失去了较劲的对象』。我可一点都没有想被你骂的意思。」

「笨——蛋——呆——子——死——宅——男————」

「……我说你啊。」

我看着结女有些呆滞的眼神。

「你是犯困了吧。」

「…………嗯。」

结女用模糊不清的声音肯定道。

「你可别在阳台上睡着咯。我可没办法去你那边。第二天变成冻死的尸体我可不管。」

「在那之前我会把你衣服上的纤维挂在我的指甲上——」

「瞧你半睡半醒地说了些什么可怕的话题啊!!」

我推回了结女正要生成冤罪的手。婴儿般的手有些温热。真照这样下去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就这么睡在阳台上的。

想要弹弹她的额头什么的让她清醒清醒,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想要找她确认的事。

在她睡眼朦胧,几乎要被睡魔满血虐杀的现在,我一定可以第一时间得到她最真实坦率的答案吧。

我将目光转向那片和两年前有所不同的,一如两年前那样的星空,喃喃自语般地问道。

「……开心吗?」

大概是生平头一次,在朋友家中留宿的经历。

哇哇地吵闹,玩耍,学习——就像随处可见的学生所做的一样,享受现在这一瞬间的经历。

做这些两年前没能做到之事的经历,是否让她感到开心呢。

结女也没有将视线转向星空,就这么看着我,张开了嘴。

「……嗯。」

紧接着,

「……谢谢。」

我将视线重新转向结女,拾起两年前的失物。

「不必客气。」

然后我伸出手,弹了她的额头一下。

我们之间的距离,比起两年前要近得多。

然而这层隔板,明明白白地将我们隔绝开来。

——不过这层隔板,在非常时期也是可以打破的呢。

我对着这片并不怎么漂亮的星空许下心愿。

愿打破隔板的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早晨道别叨扰了一天的川波家,我又回到了自己那个亲切的家里。

结女那边似乎是打算和南同学在外玩一阵子再回家,于是我孤身一人打开了房间的玄关门。

一脱下鞋子就有了感觉有些不妙。是不是应该说一句『我回来了』才对呢。因为我回家时家中有人的情况反倒是少数,所以至今还没有形成习惯。

嘛,算啦。毕竟做出回家的宣告又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呢——我如此想着将自己的过失放在一旁,姑且先打开了客厅的门。

伊理户水斗,生平最大的失误。

「来,啊~❤峰君,好吃吗~?」

「真好吃啊,由仁。我可以再吃一口吗?」

「真是个贪吃鬼❤来,啊~————」

我缓缓关上了房门。

骨碌碌地转过身去,背对着门全身上下瑟瑟发抖起来。

……什、什么情况……。

我看到了。

我竟然看到了。

年龄上已是中年的!

亲生老爹!

竟像一对初中生情侣一样!!

不像话地卿卿我我的场景————!!!

「……呜咕哦哦哦哦哦……!!」

好……好想吐……!!

背后的客厅里并没有看到他们对我做出什么反应。看来是眼里只有对方,而没能注意到我已经回家了吧。

……我立即给结女发送了LINE。

仅仅10分钟左右过后,结女飞奔到了玄关。

「妈妈他们怎么了!?」

「嘘——!」

我将手指竖在嘴唇前示意她噤声,然后无言地指了指客厅。

「?」

结女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普普通通地打开了客厅的门。

随即关上。

骨碌碌地转过身来,以手掩面。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和我一样地全身上下瑟瑟发抖起来。

对吧。就是会变成这样的吧。

「你……你都给我看了些什么啊……!!」

「我觉得,作为家人,是有义务共享家里的情报的。」

「你不过是想拉个人垫背而已吧……!?」

也可以这么说。

我们在客厅前的玄关处双双蹲下,悄悄地开始了家族会议。

「(妈、妈妈他们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其实是这样子的么……!?他们在我们面前表现出的关系其实只是掩饰而已么!?)」

「(看来就像我们身披关系良好的兄妹的假面一样,老爸他们也同样披着可靠的双亲的假面啊。)」

「(当今世道,高中生里也找不到啊那样的情侣!我记得,那两个人是今年才刚刚——)」

「(住口。别说了。越说越想吐。)」

「(……怎么办?)」

「(……当作没看到吧?)」

「(……是呢。那就这么定——)」

正当我们即将达成共识之际。

就在我们的身后,咯嚓一声,客厅的门打开了。

我们,惊恐地转头望去。

只见由仁阿姨那对中年人来说有些幼稚的脸上,挂着满面的笑容。

「两个人都……看到了?」

当作没看到。

明明是这么打算的,但我们,却都情不自禁地避开了视线。

在这尴尬的空气充满整个空间的,那一刹那。

由仁阿姨的童颜,猛然扭曲了一下。

「对……对不起啊啊啊啊啊~~~~~~!!!」

由仁阿姨,竟然以手掩面哇哇大哭起来。

面对母亲的嚎啕大哭,身为子女的我们不知所措地呆住了。

「本、本来,我下定决心想要做一个能干的母亲,而不断努力着……呜蛙啊啊啊啊~~~~!!对不起~~~~!!这样的一个老太婆、还没个中年妇女的样子、……呜哇啊啊啊啊啊~~~!!!」

说到没个中年妇女的样子,其实现在也差不多就是了。

父母的嚎啕大哭,和父母卿卿我我一样地尬。真是个全新的发现呢。

为了逃出那如坐针毡的场面,我和结女不约而同地起身安慰起由仁阿姨来。

「没、没问题的!没有必要哭的!我觉得年轻很好啊!」

「是啊妈妈!不是『没个中年妇女的样子』,而就是单纯的『年轻』啊!我觉得很好啊,嗯!」

「……真的吗……?」

被哭肿了的双眼投以询问的目光,我和结女都不得使劲点了点头。

「这样啊……『年轻』吗……确实,我经常被人说『年轻』呢……」

「对吧!?对吧!?」

「那么,我们在结女你们的面前卿卿我我也……没问题?」

我们错开了视线。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峰君~~~~~~!!!被孩子们顾虑了啊啊啊啊~~~~~~~~~~~!!!!」

由仁阿姨飞奔回客厅里,扑到父亲的怀里继续哭。父亲脸上露出一副超尴尬的笑容,轻抚着哭得稀里哗啦的由仁阿姨的后背,安慰着她。

古往今来,都说孩子是看着父母的背影长大的。

我们无从知道以后的我们究竟会变成什么样,但总之,我们不想变成他们那个样子。

……看到这些之后依然不觉得他们有分手的可能性,这又是因为有些什么差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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