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原青梅竹马想要守望 「啊!!!!!!!!!!」
虽然这是我每当回想起来就会一阵汗毛倒竖的事实,但我在初三的一段时期中,确实曾经拥有过所谓的女朋友。
那是一个既顾家又有献身精神的女孩。虽然个子娇小、但外表也完全算得上是个美人——如果对100个人自夸的话,大概会有70个人会感到羡慕吧。这样的一个恋人,我确实曾经拥有过。
怎么突然就开始撒狗粮了啊这个家伙——你现在是不是这么想的?
好啦好啦,你还是先等一等吧。等你把我的故事听到最后,究竟会不会保持同样的想法不变呢?
我做个预言吧。
你的想法一定会产生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
如果不是这样——过去的我,可就死不瞑目了。
——阿暮。放在冰箱里的补丁,你吃掉了吗?
那,不过只是平凡到让人不禁呵欠连天的一幕日常而已。
当时,我们刚开始交往还没过多久,彼此的生活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有一天,当我一如既往在我家度过放学时光的时候,那家伙如此说道。
据她所言,她似乎把布丁放在了冰箱里。
而我的脑海中,则有过一段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冰箱里的布丁吃光的记忆。
那时还算是神采奕奕的我,急急忙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马上去买新的……!
——……没事啦。我的那份已经有了。
像这么说着,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还没开封的布丁。
这么说的话,我看到补丁的时候好像也还有一个来着?
——什么嘛。这不是有两人份的吗。
——……算是吧~。
那家伙坐到餐桌边,啪啦一下粗暴地撕开了包装,大口地吃了起来。
她倔强地不肯和我对上视线。而她之所以看上去鼓着脸颊,大概不是因为在吃布丁的缘故吧。
——……那,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
——我没有生气哟。
她的声音显然有些生硬。但是那时的我,直到最后也还是没弄明白她生气的理由。
接着,时间来到了那天晚上,我们吃晚饭的时候。
——拿下咯!
那家伙飞快地从我的盘子里取走了炸鸡块。
——喂、喂!干什么啊!
——生什么气啊~?真是个贪吃鬼。就那么想吃吗?
那个女人用筷子轻轻挥舞着夹着的炸鸡块,恶作剧一般地笑了。
这……莫非是下午那次布丁事件的报复行为?
反应过来的我,稍微有点不高兴地扭过了脸。
——被抢了东西,无论谁都会生气的。
——那,我就还给你吧。
被筷子夹着的炸鸡块,径直被送到了我的嘴边。
——来,啊~♪
――……………………
难道说……我看着炸鸡块,意识到了真相。
——……白天的布丁。
——嗯~?
——难道说……是为了做这个才买的吗?
所以,一个人先吃了才会生气吗?
那个女人——晓月她——
露出了猫一样的坏笑,开玩笑一般说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啊啊……光是回想起来,背后就是一片发凉。
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掉满地。
这一定就是最初的契机了。
那时候,这还不过是令人微笑的,恋人间的嬉戏。
但是不知不觉间,那家伙用筷子送到我嘴里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再后来,我自己用筷子的情况反而变得更加罕见。
到最后——我的座位前,已经不再摆筷子了。
川波小暮死过一次。
但是为什么,像这样的回忆,还顽固地留在心中呢?
◆
「————………………………………………………!!」
清晨,我从睡梦中醒来,发现恶心的汗水打湿了我的全身。
……又是,那时候的梦吗。
我用手遮住窗帘的缝隙中射进房里的光。虽然期待清爽朝阳能够冲走噩梦的记忆,但奈何这噩梦实在是太过恶劣,就像是咖喱的污渍一般,顽固地残留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卷起长袖衫的袖子确认自己的手臂后,我不禁皱起了眉头。就像是贴在岩石上的藤壶一样,大量的荨麻疹覆盖了我的皮肤。
这样的梦醒时分,简直糟透了。
心情沉闷地走出自己的房间,餐桌上放着一个用保鲜膜包着的煎蛋。一旁还附带着被反复利用了无数次的纸条,写着『今天会晚一点回来。晚上随便吃点吧。妈妈。』。
又是一如既往的早晨。
多亏了噩梦的缘故,我的意识十分清醒。我把面包放进面包机里,暂且回房迅速换上了制服。
把烤好的面包和冷掉的煎鸡蛋塞进嘴里,把牛奶灌进肚子里后,去洗手间打点好自己的打扮。
等到我拿着包从玄关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8点40分了。
走到公寓的走廊里的瞬间,隔壁的屋子的门也被同时打开。
从里面出来的人,是一个穿着和我同一款高中制服的女生。
那个不到150厘米的矮子,一注意到我就斜着眼瞪了我一眼。
我也斜着回敬了她一瞪。
「……………………」
「……………………」
我们之间打的招呼,唯有这道仿佛添加香料一般地混入了敌意的视线。
马尾辫微微晃动。
与此同时,我也移开了视线。
我们一前一后,走在没有任何装潢的走廊上。当我们来到电梯间的时候,两台电梯中的其中一台正敞开着大门,仿佛迎接着我们的到来一般。
我乘了上去。
矮子女没有跟上。
她转而乘上过了几秒才打开的另一座电梯,失去了踪迹。
电梯的门关上,变成完全的密室之后,我终于放松下来。
接着抬头看向纯白色的灯光照射着的低矮天花板,沉重而又苦闷的呼吸从我的口中吐出。
——举国上下数以千万计的男子们啊。憧憬着恋爱喜剧的你们如果能听到我的话语,就请你们唯独不要忘了这一句话。
千万千万,不要和住在隔壁的青梅竹马交往。
住在隔壁屋子的南晓月,曾是我的家人一般的存在。
虽说现代日本人大抵如此,但我们俩的双亲都是忙于工作而常常不在家的人。早出,而又晚归。自打自立之心多多少少开始了萌芽的小学生时代起,他们就开始委托我一个人看家了。
这种情况下,隔壁的屋子有一个同年的小孩子在——
关系想要不变好反倒更难吧。
双亲不在家的时候,我们相互泡在对方的家里,玩耍、聊天、做做饭、洗洗衣服,又或是就那么无所事事地虚度着光阴——这样的生活,我们持续了好几年。
然后,我们成为了初中生。
迎来了所谓的青春期。
想让我不要对那家伙抱有恋爱方面的情感,这,恐怕也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了吧。
初三的时候,我们的关系从青梅竹马转变成了恋人。
刚开始那会儿嘛,那的确还是很开心的啦。毕竟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交到女朋友。遑论那还是从小就在一起,隐约抱有好感的青梅竹马呢。
因为物理上的距离同样很近的缘故,我们亲热起来那叫一个一天二十四小时从不间断。在家的时候恨不得每分每秒都黏在一起,恶心到了我问到『我要去洗手间所以离开一下可以吗?』她就会回答『不要。我也一起去』的程度。
但是啊,这种状况,又怎么可能长久呢?
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还能感到开心,充其量也就是刚开始一个月左右的事吧?冷静想想,对方对你软磨硬泡只是为了和你一起上厕所,这也实在是有些烦人吧?按道理,只要在经过了一段时间头脑冷静下来后,将彼此的距离感调整到相对合适的程度,划清一条名为隐私的界限后,有节制地享受这层恋人关系,这不就行了吗?
但是,南晓月的词典里,没有『节制』一词。
那个女人,在过去了一个月后,两个月后,哪怕在过了半年之后,也依然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地缠着我,走在外面挽着我的胳膊,回到家里还要坐在我的膝盖上。
并且,之前分担的家务也完全成了由她一人包办。
我的饭菜全部变成由那家伙来准备。
我的饮食被那个女人以0.1千卡为单位掌控着。
我每天穿的衣服都由那家伙挑选。
我头发的长度被她以毫米为单位调整过。
洗澡的时候别说后背了,我的全身都得由她清洗。
早上在那家伙的『早上好』中醒来,晚上在那家伙的『晚安』声中入睡。
无微不至的恩爱生活?别说傻话了。
这不过是宠物的生活罢了。
对那家伙来说,我是她的男朋友,但却不是人类。
结果,我的身体崩溃了。
我因为胃穿孔而进了医院。病因是心理压力。
我用我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谩骂狠狠招待了来医院探望的那家伙,让那家伙哭得不成人形。
就这样,我们从此不再是恋人。
也不再是青梅竹马。
我们之间,只剩下了住在隔壁屋子的地理条件。
你知道吗?在日语里,有直截了当地表达这种情况的话语。
那就是——人间地狱啊。
「啊……川波,早上好!」
刚进教室,同班的西村就跟我打了招呼。
因为我自认是个相对善于处事的人,所以在这个私立洛楼高校里我也结交到了相当多的熟人。其中也包括许多女生,而西村是其中说话的机会比较多的一个。
「喔,西村啊。早上好……嗯?今天用的不是平时的洗发水吗?」
「诶!?你、你分得出来啊!?」
「嘛,因为我一直有闻啊。」
「啊哈哈!好恶心~!」
西村一边开朗地笑着,一边啪啪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也应和着笑了。
然后。
西村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不过,稍微有点高兴呢。」
逃向斜下方的视线。
轻抚着头发的指尖。
因害羞而微微上扬的唇瓣。
最重要的是,那对有些发红的耳朵。
看到这些的瞬间,我毛骨悚然,全身都恶寒所笼罩。
「……抱、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诶~?你倒是在家里上完再来啊——」
无拘无束的笑声令我遍布全身的恶寒愈发严重起来。
我一边使劲浑身解数掩饰住自己的反应,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出教室,冲进了男厕所。
早上的厕所没有其他人。我站在洗手池前面,战战兢兢地把自己的手臂映照在镜子里。
手臂上,不出所料地出现了大量的荨麻疹。
……可恶。
我打开水龙头,草草地洗了一把脸又漱了漱口。虽然不过是心情上的宽慰,但却也十分重要。冰凉的水缓缓地将我遍布全身的恶寒和荨麻疹一并冲进了下水道。
初中时候的经历,成了我严重的心理创伤。
那个创伤摇身一变,成为了被称作『恋爱感情过敏』的体质,至今仍折磨着我。就跟战场上回来的人听到巨大的声音就会错乱一样,我只要稍微感受到一点来自女孩子的好意,就会感到身体不适。
我大概,再也不会恋爱了。
但是,对此我并没有太大的怨恨。
反倒是感激不尽。毕竟那段经历和这个体质,让我在高中时就早早地悟到了人生的真理。
那便是——恋爱的真正价值,不在于体验,而在于观赏。
「喂。」
午休期间,事件突然发生了。
我同班的友人伊理户水斗,在他义理的家人伊理户结女的桌子上,放上了纸盒装的红茶。
「这样你就没话说了吧。」
听到对方挑衅的话语,伊理户同学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为什么反倒是你露出一脸不满的表情啊?看着好不舒服哎。」
「不要也罢。我再喝一次就完事了。」
说着,伊理户水斗对着红茶伸出手,但是在那之前,伊理户同学就急急忙忙抓紧了纸盒。
「我是说你是不是少了一句话!」
「……我这不是已经展现了我的诚意么。」
「你倒是用语言来展示啊,用语言!」
「接受不了我言语上的诚意的人不就是你自己么。」
伊理户摸索着制服的口袋,然后从里面掏出三个硬币放在桌子上。
一枚50日元和两枚10日元的硬币。一共70日元。
「给。这是利息。」
「哈啊!?你等——」
无视了试图叫住自己的伊理户同学的声音,伊理户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了便当。
是他擅长的拒绝商量气场啊。
这样一来,就算是伊理户同学也实在无话可说起来,
「我们走!」
她满脸愤然之色地一撩自己的头发,和朋友们一起走出了教室。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谁知道呢……?」
教室里充满了困惑的声音。
伊理户水斗和伊理户结女的家人关系,在入学不久的那阵骚动过后,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让人望而却步的氛围。尤其水斗那边孤高得一塌糊涂嘛。两人的成绩又都异常的好,觉得难以接触也是正常的。
嘛,虽然那样的氛围有一半左右是我促成的就是了。
因此,对于那些局外人来说,刚才的交流让根本摸不着头脑吧——但是,只要达到我这种境界,想要猜到个中始末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我靠近了无言地吃着便当的伊理户。
「我说你啊……就不能换个好听点的说法么。」
「……你在说什么啊。」
伊理户有些生硬地回答道。
『我再喝一次』『利息』——从这些话看来,大概是伊理户同学买的红茶被这家伙喝了吧。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话这是很常见的事。
他把自己喝掉的那份红茶,附上利息还给了伊理户同学。
「70日元啊……」
「……怎么了啊,川波你好烦哎。」
察觉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笑了出来,我赶紧用手掩住了嘴。
利息,70日元。
这是找零。
那盒红茶在学校的小卖部买的话要130日元——付200日元的话就会找出70日元来。
这个细心的文学美少年,一等到午休开始,在红茶售罄之前,急急忙忙地跑了一趟小卖部——只为了向伊理户同学道个歉。
那个牌子的红茶在便利店里也能买到,明明在到校前买一盒就不必这么辛苦了。他没有那么做,说明他就自己究竟是应该老实道歉还是死不松口这件事纠结了一整个早上吧。正因如此,才会在最关键的时候采取了那样的态度——咯咯咯咯!
被内心中涌出的幸福感所包裹,我大口吃着作为午餐的点心面包。
我是恋爱只读派。
是把观察他人的恋爱中那种不成熟的关系作为生存意义的男人。
虽然这份履历还很短,但至今为止,我已经『只读』过了各种各样的二人组——从现实的朋友到视频网站的主播都有过。但是这之中的这两个人——伊理户水斗和伊理户结女,是最触动我心弦的一对。
如果能守望这两个人到死的话,我就死得其所了。哪怕让我拿打工赚来的钱砸进去氪金我都会义无反顾地招办。比起用来打扮自己,把那些钱拿去打扮伊理户并以此观察伊理户同学的反应要快乐不知道多少亿倍。
啊啊,今天的饭也很美味啊!
「……嗯?」
盖上了便当盒盖的伊理户,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如果是平时的话现在应该是读书时间……。
我看向伊理户走向的教室的入口。
「什么……!?」
暖洋洋的心情急速冷却,我不由得直起了身。
有一个女人,正站在门口,探出脸来窥探着教室。
那个无谓的发育过头的巨乳,错不了的——是东头伊佐奈!
那是大约从上个月开始靠近伊理户的捣蛋鬼……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和伊理户的见面时间不该是在放学后的图书室吗!
虽然由水斗×结女派的我说来有些惭愧,但是伊理户和东头在放学后的碰面好像已经变成了习惯。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干涉到伊理户的日常习惯,更重要的是伊理户本人就发火,所以也只能放着放学后的事情不管——毕竟区区放学后的那点交流,怎么可能胜得过无论上课时间还是回家时间都在一起的伊理户同学嘛。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午休的时候她有什么事?
「怎么了,东头?」
伊理户用比和伊理户同学接触时更柔和的语调向东头打了声招呼。这语气听起来比起是对待恋人或朋友,更像是对妹妹或者亲戚家的孩子,这是我的主观愿望吗?
“那个人,是伊理户的女朋友么?”“诶,奶子好大……”“蛤?这家伙和伊理户同学住在一起就算了,结果甚至还有女朋友!?”“嘿~,看上去好像还挺般配的嘛?”“奶子好大……”
局外人都tm给我闭嘴!!那家伙才不是伊理户的女朋友!!不要在那里信口雌黄!!
不过当事人们似乎并没有听到教室里的胡言乱语。
东头抬头看着伊理户的脸,扭扭捏捏地把双手放在裙子前摩擦起来。
「不,那个~……好像,听说水斗同学很失落。」
「我吗?到底是谁说的?」
「被要求保密了。」
「……在你的朋友圈里,会说那种话的只有一个人吧。」
正是如此。
在我的脑海中,已经描绘出了某个女性的身姿。
「我倒是没什么失落的……算了,正好午饭也吃完了。去图书室吧。」
「好的!」
两个人一边愉快地说着什么,一边沿着走廊往图书室的方向走去。
我走出教室,呆呆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
怎么会这样……。这个午休,只要刚刚红茶的那一幕就足够了吧?才不需要这种画蛇添足的剧情吧!
突然,一股恶寒游走在我的背部。
顺着这股恶寒,我转向背后。
南晓月正站在那里。
脸上浮出炫耀胜利的微笑。
「你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南晓月带到没有人烟的校舍背后,把她矮小的身体压在校舍的墙壁上,近距离紧盯着她的脸。
一般的女孩子大概会为此感到害怕吧,但是晓月却皱紧眉头捏住了鼻子。
「口臭好严重哎,别靠近我。」
「哈啊~……!」
「呜哇!真心糟透了!」
我绝没有疏于对口臭的防范。明明所谓口臭根本是子虚乌有,晓月却以此为由狠狠地推着我的胸口。我当然不可能退缩。
「我还以为你最近老实了点,结果是换了方针?你不是要和伊理户结婚变成伊理户同学的义妹吗?」
「我倒也不是放弃了那个计划喔。但是,硬要说的话,比起我来说,东头同学会比较有戏一些不是?虽然已经被甩了,但是被告白之后才开始产生恋爱意识的情况也是有的吧?……更何况,都已经被你发现了。」
「你这家伙!因为东头的存在被我发现了,就干脆拿她来恶心我是吧!居然好意思拿别人当棋子来用!」
「我才不想被拿别人当玩偶看待的人说呢~?」
晓月露出了拿我当傻瓜的笑容,用冷漠的眼光看着我。
「真是恶心。看着别人笑嘻嘻笑嘻嘻的……。别人的恋爱到底有趣在哪里啊?」
「无论哪里都很有趣。怎着?」
「恋爱不是拿来看的而是拿来体验的啊。」
「你还真敢说这种话啊。」
「……哈啊。总之你先让开吧。我得去支援东头同学了。」
「你觉得听到那种话我还会让开吗?」
「那就没办法了。」
你指的是什么没办法——在我问出来之前,晓月突然卸下发圈,放下了原本绑成马尾辫的头发。正当我还一头雾水搞不懂她想干什么的时候,她又把散开的头发在肩头重新绑好,变成了双马尾辫的发型。紧接着,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一副眼镜戴上后,她的气质完全变了个样。就活像是个图书管理员……。
到底要做什么——就在我产生了不详预感的瞬间。
晓月的嘴角一咧,露出坏笑。
「——对不起!!」
晓月莫名大声地喊了出来,同时迅速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
在陷入混乱的我的耳朵里,传来了令人心情烦躁的议论声。
「哎呀呀~」「失败了吗——」「那孩子是谁?没见过啊。」
抬头望去,只见从校舍的窗里探出了无数个脑袋,正窥视着我们这边的情况。
我这才恍然大悟。
是陷阱——这是个陷阱!
晓月灵活地从我怀里钻里出去,快步离开了现场。
在她的右手上正握着自己的手机。
这些观众是那个女人召集过来的。想要生造出一个既定事实。
那个女人——给我扣了个玉碎男的帽子!!【玉碎男:指鼓起勇气告白结果彻底死透的男生。什么,你也是玉碎男?(×)】
只要我敢追上去,就一定会被贴上『一个对已经拒绝了自己的女孩子行强迫之事的不妙家伙』的标签。这样一来我的高中生活就会彻底陷入黑暗。这样一来,想要继续若无其事地给伊理户兄妹提供舞台就会变得愈发艰难,预先做掉那些想给两人灌迷魂汤的蠢货们的工作也将无以为继!
怎么办?该怎么做才好?只能就这样放过她了吗?
我脑细胞之中的突触以最快速度运转起来。神经元间无数电流信号的纵横交错,让我收到了天启。
「喂!」
我喊住了晓月。虽然校舍里传来了刺人的视线,但我让晓月回头的计划算是成功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用这招。
此招一出,我也不可能幸免于难。不,或许我受到的伤害反倒会更大一些。
但是,即便如此……!
我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给晓月看——无畏地歪起了嘴角。
「……那么,把这个删掉比较好吧?」
我用手指按下了播放按钮。
之后。
手机里传出了声音。
『早上好,阿暮♥ 今天也要去学校哟♥ 再不起来的话我就要恶作剧咯~?』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晓月想要用尖叫盖住从手机里传出的,那像是把巧克力用蜂蜜调得黏黏糊糊的声音。
与刚才决然不同的骚动从校舍里溢出。
大概是对我们的关系感到了讶异吧。
我向她告白,而这个女人拒绝了我。如果是仅此而已的关系,那么这段语音——在交往的时候这个女人自录的用来当作闹钟的语言,根本不可能留存在我的手机里!
『真是的,阿暮真是个爱撒娇的孩子♥ 就那么想要亲亲吗? 真没办法啊,那么……啾♥』
响彻校舍黑历史。
红透了耳根的晓月。
随着讶异的视线开始从我这里移到晓月身上,矮子女迈着粗暴的步伐朝着我走来。
我咧嘴一笑。
晓月瞪了我一眼。
她紧紧抓住我拿着手机的手腕,把我带离了现场。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难以置信……!你居然还没删掉吗,那个音频!!」
「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发生,我可是一直存着哪!」
「去死!!」
听到她粗暴的谩骂声,我反倒摆出了一副胜者的架势。
我们所在的地点是没有一年级教室的另一栋校舍。刚才的骚动并没有传到这里的迹象,没有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我们的人。
「别以为那么容易就能抢在我前面下手。只要能守护那两个人的胶着关系,我就算伤害自己也在所不惜。」
「……CP厨真恶心。」
「请叫我恋爱只读派。」
「说到底只有我受到了伤害吧!」
「没这回事。」
我把穿着短袖的手臂亮给晓月看。
深红的荨麻疹覆满了我的手臂。
「……这是……」
「听到你那种甜言蜜语当然会变成这样吧。实际上我现在都快吐了。」
「哇。脸色好差!」
「呕……!」
「不行——停下停下!给我咽下去!」
晓月小小的手盖住了我的嘴。嘴唇感觉到凉凉的手掌,想要吐的感觉更强烈了,不过总算停留在嗓子眼里没有继续往上涌。安全球。
「哈啊~……」
晓月叹了口气,就像是缴械投降了一般,绕到了我的身边。
「……真拿你没办法……。来,抓住我的肩膀。我带你去保健室。」
「呕呕呕呕呕呕呕。」
「别反胃!这不含任何恋爱情感!」
「哦,是吗……帮大忙了……」
「真是的……明明不适合病弱的角色……」
「你以为是谁的错啊。」
「好好好,对不起对不起。」
把矮了我30厘米左右的晓月拿来当手杖用……不错,还挺顺手。我抓住她纤细的肩膀,晓月用手笼住我的腰。就这么朝着保健室的方向走去。
荨麻疹也没有出现的迹象。
「……你啊……」
「怎么了?你嘴里一股子呕吐物的味道,还是别说话了。」
「你个混球看我不吐在你头上。……我说你啊,就算你把伊理户和东头撮合到了一起,在那之后你要怎么做?」
「……怎么做?」
「就算是你,也总不会觉得自己真能和伊理户同学结婚吧。就算让伊理户同学单身,你自己也不会因此感到半点幸福吧。」
晓月突然讽刺地笑了,横了我一眼。
「怎么?这是在担心我?」
「怎么可能。爱在哪暴尸街头就上哪暴尸街头去。……只是啊。」
我斟酌了一番自己的言语。保证自己的感情能正确、无误地传达过去。
「想来你也不太可能笼络得到伊理户,就算你把伊理户河东头撮合到一起,你自己也不见得能怎样……你现在做的事,这不是,完全没有意义么……我是这么想的。」
并不是担心。
也不是同情。
只是……该怎么说呢。难以释怀……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虽然原因是出在这家伙身上,但是选择那种的结果的却是我自己。……大概,我也多多少少,感觉到了自己的一份责任吧……
「……既然你那么不会说话,也可以不要试图去说些难懂的话啊。」
「啊啊?我哪里不会说话了?」
「你只是单纯的能说话而已……关于这一点,我也半斤八两就是了。」
我不由得沉默了。
……只是能说话而已。一句比一句流畅,却又是一句比一句空虚。
这家伙,偶尔也能说出些不错的话来啊。
「呐。」
「……嗯?」
「荨麻疹,已经褪了喔?」
我随着手指看向我的手臂,确实,手臂上浮现的红色斑点已经完全消失了。恶心想吐的感觉也没了。
「哦哦……说些无关的话题就舒服了很多。送我到这已经足够了。」
「话题还不是你自己发起的。」
「嗨,你爱咋咋地吧败犬女主角。反正伊理户是不会顺从的,东头也没那个想法。」
「你说谁输给了谁啊你!!」
堪堪躲开了晓月的腹交拳,我离开了她身边。
晓月气鼓鼓地对我投来了视线。怎么了,那种别扭的表情。就算摆出那样的表情,如今也一点都不会觉得可爱——
这时。
娇小的身体突然扑进了我的怀里。
「……阿暮。」
我的身体微微一颤。
……那是,她对还是青梅竹马的我所用的称呼。
低了30厘米的脑袋,瞬间,一下子向我靠来。她竭尽全力抬高身体,把嘴唇贴到最近的距离——晓月她,轻声地低语起来。
「(如果我真的失败了——你会给我幸福吗?)」
心脏的律动,顿时变得紊乱不堪。
这话。到底是。什么——
在将自己的疑问转变为话语之前,一阵恶寒蹿遍了我的全身。
「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那么,就这样吧。」
把因为强烈的呕吐感而痛苦不堪的我丢在原地,晓月快步离开了。
我一边捂着嘴一边抬起头来,看着离开的小小背影,浮现出只有原青梅竹马的我才能懂的表情。
——那家伙,生气了。
看来,不知不觉间,我好像碰到了她的逆鳞。
……算了,事到如今,我也无所谓了。
◆
不得已在保健室度过了第五节课的我,直到第六节课的时候才终于得以回到教室。
刚进教室,我就对班级里的矮子女投去了『世上有些事是万万做不得的』的视线,也理所当然地遭到了她的无视。
时间来到放学过后,伊理户拿着包站了起来。
今天也要去图书室和东头伊佐奈碰面吧。虽然完全无法认同,但是如果多嘴的话伊理户又会大发雷霆,这让我实在是束手无策。
真是的……今天真是祸不单行。
我强忍着长叹一口气的冲动——就在这前一瞬间。
站起身来的伊理户水斗,在走过伊理户同学的身边的时候,小声地嘟囔了些什么。
「嗯?」
我没有听见内容。
好不容易传到我的耳朵里的……只有接下来伊理户同学的回答。
「……从一开始这么说不就好了。」
————啊!!!!!!
差点站起的身子瞬间坐了下来。
然后就那么趴在了桌子上。
为了梳理这份在体内翻江倒海的感情,已是竭尽全力。
你道歉了吗!!明明就连我都把这事忘了!!你!!了不起!!!!
「……真恶心。」
听到了像是当头冷水般冰冷的声音,我抬起了头。
南晓月,用冰冷的目光斜视着我。
啊啊?不要碍事!现在我可没事找你!!
虽然很想这么呛她一句,但是在那之前,晓月就已经移开视线,用手指摸着自己马尾辫的末端。
「但是,那个……怎么说呢,果然,让你在休息室躺到了五点,感觉也确实不太好呢……」
她就那么把马尾辫凑到嘴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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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可能、有点、做过头了……)」
就连唇瓣的运动都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全天下只让我一个人收入了耳中的,那一道低语声。
让我原本谈天说地无说不能的口舌,在仓促之间没能做出任何运动。
在此期间,晓月已经快步离开了现场。
而我,只能像狗追着自己的尾巴一样,本能地目送她的背影远去。
——能够破镜重圆的关系,如今早已不复存在。
现在的我们,就算有人吃了对方的布丁也不会演变成吵架,而若是现在的话,大概连愧疚之心都不会有吧——这对我们来说,已是理所当然。而这,也是我们已然遗失,但却依旧留存在伊理户一家子之间的关系。
啊啊,是这样啊。
果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啊。
哪怕最终没有得到幸福……这一切也绝非没有意义。
因为——
「要道歉的是我吧,笨蛋。」
——多亏了那段时光,我们才学会了反省啊。
本帖最后由 xiaoyujie 于 2019-12-22 17:2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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