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 东头伊佐奈不懂恋爱(4)
明天自己会受到东头同学的告白,哪怕是这种程度的木头人,也应该是明白这一点的。作为证据,这个男人特意指定了没什么人的时间段和东头同学碰面。这正是察觉到了对方目的的他所表达出的,小小的贴心之举。
他是在迷茫吗。
是在迷茫……明天究竟要不要接受她的告白吗。
对东头同学来说,成为恋人不过是朋友关系的进展罢了,并不是让至今为止的关系化为乌有——而事实上,东头同学哪怕在下定了告白的决心后,也没有改变自己对水斗的态度。
从她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开始到现在为止的时间,可以说是试用期。
是为了证明即使成为恋人也不会结束当前的关系的试用期。
我们建议她不要强行改变对待水斗的方式,从结果上来说反倒可以说是正中靶心了。毕竟,这一方针事先杜绝了对方「那样一来我们就做不成朋友了」之类的理由。
所以……他根本无处可逃。
一切的一切,都取决于水斗的心意,仅此而已。
明明这样一来,根本不会有任何考虑的余地——
「……我说啊,」
水斗就这么仰望着天花板,向我搭起话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哦?」
他的嗓音摇曳不定,仿佛走失的孩子。
「如果我交到了新的女朋友……你,会怎么想?」
心脏猛地一紧。
化脓的伤口,传来揪心的疼痛。
与此同时……心中的怒火也喷薄而出。
「我怎么想,又有什么关系?」
东头同学的努力,和对东头同学的答案。
你竟想将这一切都丢给我来决定,实在是太自私了——
「你就应该照着自己的想法行事才对。」
我并没有决定权。
决定权在这个男人的手上。
对东头同学的答案,只有这个男人才有权提供。
无论这份答案,究竟是什么内容。
「……说的话竟然一模一样呢。无论是你,还是东头。」
「诶?」
「我是说,你说得对啊。」
水斗站起身,嘴角浮现出自嘲的笑容。
他朝站在门边的我走来,在错身而过时,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抱歉。」
在我的耳边留下一句轻语后,我曾经的男友消失在了楼道的方向。
我站在原地愣了几分钟后,将水倒入杯中。
冰凉的感触,透过喉咙流入身体。
但却装不满我的内心。
我的内心依旧是空空如也,就像被钻了一个大洞。
——分手吧。
忽然间,我想起了和那个男人分手时的场景。
我想起了那份浑身清爽,好似放下了肩上的重担一般的感受。
啊啊,是这么一回事啊。
如果我当时的心境,是这种感觉的话——
——原来,我从来没有,经历过所谓的失恋啊。
「——嗯。OK!」
晓月同学收起头梳,将东头同学的脸对准了卫生间的镜子。
「客官大人意下如何啊?我觉得完成度相当高喔~?」
「…………这个,莫不是所谓的欺诈?」
「完全合法的啦!况且我根本就没有化什么大不了的妆啊!所以我已经说过好多次了,东头同学你其实是相当可爱的类型喔?」
「又来了又来了~」
「到头来,你对自己的评价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呢……」
虽然东头同学也已经学会了打理发型和涂唇膏的手法,但专业的(?)一出手果然非同凡响。
说到底她本就属于化起妆来立竿见影的类型吧。个子又高,身材又那么好,面部气质却给人一种天真烂漫的感觉……怎么说呢,仿佛一个平面偶像一样。
「没想到你就连只要好好打理就能焕然一新这一点都和那个男人很像呢……」
「嘿~,伊理户同学也是只要好好打理就能变得很帅气的类型吗~?结女酱你有没有照片什么的啊?」
「好、好好打理过的水斗同学……想看……好想看看……」
「……不、不~……很遗憾,没有照片呢~……」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我手机里沉睡着的那些和明星摆拍照一样的东西拿给她们看。
接下来就是告白。要是在这关头生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的话可就不妙了。
我们走出女厕所时,教学楼里已是空无一人。
只有吹奏乐部和运动部门的练习声从远方传来。
毕竟是重点学校,将大量精力投入到社团活动中的学生并不多——由于包括我们在内的归宅部规模庞大,只要放学后过上一个小时,学校就不会剩下几个人了。
想要告白,这是绝佳的环境了。
「东头同学,要按照训练内容来喔。我们会暗中见证的!」
「我、我会加油嘚……」
那面无表情动作僵硬的东头同学的样子实在是让我有些看不下去,我温柔地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尽可能地沉声说道。
「你可以办到的。」
毕竟,连我都办到了。——那么,你又有什么理由办不到呢。
像一台手机一样震动不已的东头同学,慢慢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我走了。」
无论是声音还是表情,都残留着逞强的痕迹——但是,东头同学依然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了告白场所的教学楼背后。
我们沉默着目送她的背影远去。
晓月同学发出了感慨万千的声音。
「所谓恋爱会使人改变,看来是真的呢。」
「这话说得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
「……啊——,嘛,我呢,是会往糟糕的方向改变的类型啦。」
南同学一脸尴尬地说完,又敷衍了事般地轻轻迈出步子。
「那么我们也快点走吧,结女酱。我们必须负起责任见证到最后呢!」
「……是啊。必须见证到最后才行。」
我必须见证,那或许会存在的另一个结局。
我和晓月同学来到了距离告白场所,也就是教学楼背后很近的教室,在窗台下藏起了身形。
从窗口看向外面,只见东头同学一个人在那心神不宁地站着,时而毫无意义地摆弄自己的头发,时而毫无意义地踢开脚下的小石头。而那个男人依然没有现身的迹象。
在我的旁边,坐在窗边地板上的晓月同学则看起来似乎有些忙碌地捣腾着手机。
「在干什么呢?」
「赶人。」
教室里空无一人,走廊也是如此,就连两间隔壁教室里都感受不到人烟。
就算这学校再怎么不重视社团活动,这人烟之稀少也实在太过异常了。难道说这都是因为晓月同学采取了措施么。真是这样的话又是怎么办到的……?
正当我感受到了这个自从升上高中后交到的最好的朋友深不可测的一面时,外面传来了全新的脚步声。
「(来了)」
我轻声说道。晓月同学停下了摆弄手机的手,窥向了窗户外面。
此时,恰逢水斗在东头同学面前停下的时候。
「……我来了,东头。」
水斗的说话声,有一点僵硬的感觉。
他的声音,认真又诚恳,充满了觉悟。
而这样的情感,一定也传达给了东头同学,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那、那个……感、感谢您、大驾光临……」
「啊啊。」
面对不知把训练的成果丢到了哪里,口吃得一塌糊涂的东头同学,水斗温柔地答应了一声。
「那、那个……那个呢。我、我有些话、想、相对水斗同学、说……」
「嗯。」
「该说是、感谢一直以来的、关照、吧……可是就算是感谢也不过是短短两周的时间就是了,即使如此……啊啊呜,不对不对,不是这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
东头同学完全陷入了慌张。
她紧紧抓住好不容易才打理好的头发,呜呜地轻声叫了出来。
晓月同学「唔啊啊……」地呻吟着,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
但是,我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我知道,光是这种程度的慌张,是不会招致失败的。
「把你想说的话,用你想说的顺序,一句句说出来吧。」
仿佛是为了配合东头同学的步调一般,水斗以缓慢的语调说道。
「整理就交给我来吧。毕竟,平时那么多书,可不是白读的。」
……啊啊,就是这个啊。
东头同学所喜欢的——水斗温柔的声音。
东头同学的视线微微一抬,深吸一口气后放下心来。
然后。
比起刚才要掌握了几分要领的言语,开始从东头同学的口中道出。
「……在图书室,你撞上我的时候。水斗同学向我搭话了对吧。」
「啊啊。」
「我感觉,好高兴……虽然确实有碰上了相同兴趣的人的缘故……但更让我高兴的是,你竟然能听进我说的话,一点都不觉得我麻烦……。我,从初中时期,不,是比初中还要早的时期开始,就一直被人说是个又乖僻又麻烦的人……」
「嗯。」
「能好好听我自说自话的人……不仅如此,还能好好地回应我的人……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我好高兴……真的真的,好开心。」
就在这时,东头同学本已经落到地面上的目光,第一次径直指向了水斗。
「我想要,和你走得更近。」
伴随着微弱的颤抖,她的声音响彻在这片空间。
「我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仿佛找寻着近身之机,宛若探求着容身之地。
「所以——请让我,成为水斗同学的女朋友吧。」
紧接着,她的最后一句话。
就像是,从内心的最深处,自然而然地滑落而出。
「我喜欢你。」
这仅仅四个字的言语,一次又一次地,回荡在这片沉默之中。
怎么可能,会传达不到呢。
如此纯粹,又如此真挚的话语,我从未听到过。
我忘记了呼吸,看向水斗的脸。
他接下东头同学的视线,一阵时间过后,仿佛为了缓解紧张情绪一般,露出了微笑。
「……明明我们,一直都宣称彼此只是朋友呢。」
「那、那……那个,也是真的!作为一个朋友也是……!」
「我也是啊。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东头。」
咻的一声,我感觉吹起了风。
但是,既没有树木沙沙作响,头发也没有丝毫的飘动。
只是那仿若冷风的某种东西,唯独拂过我一个人的内心。
「如此一拍即合,又不需要相互顾虑的对象,或许我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所以,要是我能和你交往的话,一定可以一帆风顺的吧。即使会时不时地吵吵架拌拌嘴,但如果是你我的话,大概在讨论新刊的时候事情也就过去了呢。」
「……啊……」
我闭上了眼睛。
明明刚才,在东头同学不知所措的时候,都没有挪开视线。
但现在,却不知为何,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接下来的言行,我是知道的。
他会露出前所未见的温柔笑容。
他会感觉有些害羞,却又直率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然后说——
「——但是,对不起。」
……诶?
我睁开了眼。
传到我耳朵里的台词……和我所知的,完全相反。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交往。」
仿佛在强调着礼仪一般,水斗又重复了一次。
无论是我。
还是晓月同学。
还是,东头同学。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为什么呢……?」
以一副拒绝理解现状的空虚表情,东头同学颤抖着声音问道。
「果、果然……还是没有、把我、当作一个女性、来看待吗……?」
「不,没有这回事——我说啊,东头。我也是个男生,怎么可能被人拿胸部按过来却一点想法也没有呢。哪怕对方只是女性朋友也是一样的。说来惭愧,看来,我实在无法将对你的友情和爱情分开来对待……」
「……这、这样的话……!」
「我啊,也试着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下。」
水斗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有些困扰的苦笑。
「我试着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自己的感情。然后我发现——已经,没有位子了啊。」
水斗仿佛自嘲一般地说着。
「我不过是一个器量狭隘的人。能够真心对待的对象,光有一个就已经是极限了——但是,有一个家伙,明明没有这种权利,却一直,占着那唯一的位子。」
……啊。
「而我呢,看来对那个家伙——明明根本没有义务——却依然,不想让她哭泣。」
他的一番话语渗进心中,让我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所以啊,要我怎么道歉都行。对不起。我并不是因为你自身的原因,而是出于别人的缘故拒绝了你,我感到非常抱歉。你没有任何过错,这是我的问题——这就是,我心中最为真实的想法。」
——对不起。
昨夜的他在我耳边留下的话语,和现在的场景重合起来。
「对不起,东头。——我不能让你当我的女朋友。」
我的脑海里,回荡着昨天晓月同学所说的话。
——……所以说呢,要是这样的一个人,也有想交的女朋友的话——
——大概,那对他来说,一定是个即使没有任何价值,没有办法成为他的骄傲,也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想留在自己身边的——这样的一个存在吧。
「……啊……」
脚下失去了力量。
将后背转向墙壁,背靠着窗台,缓缓坐倒在地。
「……啊、啊……啊啊……!」
为什么啊,笨蛋。
明明可能就此获得幸福了。
明明和我这种人不同,这次一定可以顺利交往下去的。
我对你来说,明明已经,不过是义理的家人罢了。
为什么,你还要。
将一个,已经不再是你女朋友的人。
——留在你的身边啊。
「……啊~啊。」
身旁传来了晓月同学默然无语的声音。
「这不,无论怎么回答都会把人家弄哭的嘛。」
「我才、没、哭、呜、呜、呜呜呜……!!」
「真的,很喜欢呢。」
「早……就、,不再、喜……欢、了、——~~~……!!」
早就不再喜欢了。
即使不再喜欢了。
——但我,依然在他的身边。
啊啊,怎么办呐。
我……真的,真的好高兴。
「……太奇怪了啊,你们两个。」
晓月同学喃喃地说。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听起来竟有些闹别扭的样子。
「太奇怪了啊。」
◆
到头来,那一天的事件始末,从那时起就完全搞不明白了。
东头同学对水斗的回应做出了怎样的反应,而事件又是以何种形式收场的——我没能见证到最后。
根据晓月同学所说,在她安慰哭泣的我的时候,两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消失了身影。
……实在不知道该对东头同学怎么道歉才好。
明明对她煽风点火的就是我自己,但我那时却确确实实地,对水斗甩了她而感到了高兴——那个男人因我的缘故甩掉了她,而我竟为此欢喜得泣不成声。
我这究竟是性格腐烂到了什么程度了啊。现在即使被东头同学痛揍一顿,怕也没有任何抱怨的资格。
实在是无颜去见她,即使到了第二天,我依然连通过LINE联系她的勇气都鼓不起来。在此期间也没有收到推送,看来东头同学那边也没有发来联络。
我回想起那次告白的前夜,内心空落落的自己。
……而她现在,一定也是这样的心境罢。虽然很想安慰安慰她,但我究竟有没有这样的权利呢……。
像这样心事重重地上完课,放学过后。
「我们,开场安慰会吧。」
正当我们走出教学楼后,晓月同学提出了建议。
「毕竟这件事我们也有责任呢。而且……对东头同学来说,伊理户同学明明是她唯一的朋友,但发展成那样的事态后,你看……对吧?」
听完她的话,我的心情变得愈发哀愁起来。
「……是,啊。恐怕,就连至今为止的关系,都维持不下去了吧……」
如果没有我们的煽动,东头同学本可以不失去水斗这个朋友的。
故作不知地装傻下去什么的,我实在是做不到。
「虽说或许没法成为他的替代啦,但是作为教唆她的人,我们也应该要做好事后处理不是吗?和她玩耍,安慰她,抚平她的伤口……然后啊,重新,和她交朋友吧。」
「嗯嗯……。但是,我究竟,要怎么对待她才好呢……」
明明她被甩的原因在我身上,我又该如何安慰她呢……。
晓月同学笑了。
「这个没问题!只要一起大骂伊理户同学甩人的方式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全面同意!」
「然后只要我们两个一起让东头同学大骂一通就行了!」
「……全面同意。」
只能乖乖照单全收了。东头同学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被害者罢了。她完全是不负责任地煽风点火的我们,和那个完全不懂得挑好话说的那个混账男人的被害者罢了。那个男人,甩人都不会找个更柔和点的甩法吗。
「那,我打电话喽。做好觉悟了?」
「……嗯。没问题。」
晓月同学操作着手机。
我重复着深呼吸,尽可能地抬起了头。光是低着头的话,心情只会越来越低沉。这种时候即使逞强也必须要把头抬起来才行——
嗯?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总觉得,我的双眼捕捉到了不可能见到的光景。
教学楼三楼的,最靠边的地方。
图书室的窗口。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指向窗台那边。
「……晓,晓月同学……那个……」
「嗯?……嗯嗯?」
顺着我的手指看去,晓月同学的表情也冻结了。
理所当然的反应。
因为——
在图书室的窗台边上的身影。
那是紧挨着坐着的,
看起来很开心地在谈笑风生的。
——伊理户水斗,和东头伊佐奈的身影。
「……………………」
「……………………」
正当我们无言以对之时,透过窗台看到的东头同学取出手机,一路小跑地从窗台处消失了。
不一会儿,从晓月同学的手机里传来了声音。
『你好。喂——?』
「「给我过来一下。」」
『诶诶诶诶————!?』
「「为啥子哦。」」
安慰会摇身一变成为了审问会。
我们身处一直以来的碰头地点的家庭餐馆中,东头同学吸着饮料,满脸困惑的表情。
「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昨天那种事情过后你们今天马上就理所当然一样地和好了啊!?」
「你昨天是被甩了吧!?而且还是挺过分的那种失恋来着!?怎么回事?是我们没注意的关头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反转么!?」
「我是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挺过分的那种啦,但我确实是失恋了喔?」
「这样的话!」
「为什么!」
「呃呃……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发火呢……」
东头同学看上去有些困扰地皱着眉头。
怎么回事!?为什么必须要由我们来进行说明啊!?想要解释的反倒是我们才对啊!
「我们可是感到相当的自责啊!以为正是因为我们煽风点火,结果东头同学和伊理户同学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为什么啊?不如说是正好相反吧?」
「「蛤?」」
刚刚失恋的巨乳少女,仿佛正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常识一般地说道。
「被毫无余地地甩了之后,明白自己是完全没戏了,这不就可以堂堂正正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做朋友了吗?」
我们双双哑口无言。
难……难道说……她之所以没有把『或许现在的这层关系都会维持不下去』之类的话挂在嘴边,能够意外轻松地对接近水斗的方针表达出积极的态度,是因为……。
强烈的战栗感遍布我们全身。
坐在我们面前的那个天然少女,越看越像是不知来自哪个遥远的异世界的外星人一样。
「……我、我看不懂啊……。我完全看不懂最近的年轻人了啊,结女酱……!」
「没关系,冷静一下!我也完全看不懂!」
「非常抱歉劳你们费心了。虽说生平第一次的失恋确实是难以忍受的痛苦,但正如你们所见,我现在挺好的。毕竟,昨天已经被水斗同学安慰了。」
「「怎么回事——!?」」
「他告诉我说『你冷静下来想想看吧。比起高中时期交到的恋人,高中时期交到的朋友长久维持下去的可能性不是要高得多吗?』,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思路已经完全跟不上啦!!」
「求求你不要继续破坏我们的常识了!!」
满脑子想着『我究竟有没有这样的资格呢……』的我究竟算是什么啊!?这孩子可是被天下第一没有资格的人给安慰了啊!!
已经完全不觉得我们之间的对话能够成立了。价值观的错层实在是太过厉害了。于是,我们决定去追问另一个当事人。
『……喂?』
「喂。我想问些关于你昨天甩掉的那个女孩子的事。」
『……不是,东头向我告白,为什么你会知道啊。』
「这种细节根本无所谓。」
『很有所谓好么。』
「……听说你本人安慰了因为失恋而受伤的东头同学,是真的么?」
『……这事啊。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听来的,但你尽管放心吧。』
「放心什么啊!?」
『究竟怎样才会演变成了那个样子,我也不知道。』
我和晓月同学听到满是困惑的水斗的声音,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东头同学。而东头同学,则露出一副沉思的样子,看着和菜单放在一起的子供向大家来找茬。
看来,奇怪的果然并不是我们呢。
「……异世界人。」
「是异世界人呢。」
「诶?我怎么突然就被转生到异世界了呢?」
世上存在着在世界观和自己有着决定性不同的人。
我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然后,就在此时。
一直和水斗接通着的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伊理户…………?』
「咕!」
听到这好像哪里有些恐怖的声音,晓月同学露出了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
刚才的声音是……川波同学?既然不是水斗他自己,能想到的选项大概只剩下他了。
『刚才……我听到你被告白了什么的……到底,是被哪里的谁告白了啊?』
「嗯?这么说来我好像没和你说过东头的事——」
「哇——!!不行不行不行!!伊理户同学,你千万不能跟那家伙提起东头同学的事——!!」
『喂那个女人是谁啊!你居然跟伊理户同学以外的女人——』
「啊——真是的!明明至今为止都很顺利地瞒住他了!!」
晓月同学大惊失色地抄起手提包一把站起。
「对不起!我这就去搞定一下那个有点麻烦的变态!咱们回见!」
丢下饮料台的费用后,晓月同学丢下我们飞奔出家庭餐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我低声地说。
「……或许,无论是谁,对其他所有人来说,都是类似异世界人一样的存在吧……」
「哦哦?很深刻的话题呢。这是类似于即使被传送或是转生到异世界,与他人和世界的联系也不会产生根本上的变化之类的问题吗?」
世上不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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