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七章:善
窗外酣畅淋漓得瓢泼大雨,在操场跑道上击起水花。躁动的鼓点落入水坑炸出晶莹剔透地莲花,瞬间瓦解,变成碎屑。
天空乌云密布,大地灰蒙一片,这种忧郁气氛完美中和掉游致的热情,他入神地凝滞那水中世界,静谧带来地神圣感,如光环萦绕在他身边。
雨滑落玻璃,讲台上,老师朗朗的声音,仿若过眼云烟,还没有到达他耳边便已消散。
“游致。”
突兀的点名,终于让他惊回神,茫然站起,不知所措。他呆立在座位上。
“这个题,你上来写写。”
他视线划过老师严肃的面容,看向黑板上的电路图,图上寥寥无几的几个符号。
本来刚站起那一瞬间,大脑是极为清醒,但时间每过一秒,感知便会愈加模糊,原本能看懂的问题也不知所言。
他犹豫到,是不是该坦言自己不会。
而前桌,西海城正急促,无目的地翻动课本,试图寻找原题。教室里变得极为安静。
“游致。”
老师见游致纹丝不动,疑惑催促道,他走下讲台,站在一旁,给他腾出空间。
没办法了,他正要坦白说自己没有听课,便瞅见前排荫朝他眨着眼睛。心领神会,他走向讲台,经过她座位时,硕大字迹写的解题步骤映入眼帘。
“公式,右边,2.6”与此同时轻柔的声音飘入耳内,站到讲台上后,黑板右侧的确写有公式。
雨还是那样烈,丝毫没有收敛的预兆,光影也好像被其气势震慑,早早落下帷幕,还好,有些微光,依然恪守属于他们的时刻。
“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伞下,荫看向游致,问。
雨大,伞小,为了防止淋湿,游致搂着紫荫,俩人紧贴着身体,在雨中漫步,躲避积水。
“???”
他们停下脚步,仔细聆听,在嘈杂的雨声中,确实有股不和谐的音调,像是婴儿啼哭的声音,断断续续,透过雨帘,传至耳畔。
“我们过去看看。”说完,游致搂着荫纤细的腰肢,利用惯性,单手将她拎过水面。声音源头来自于小巷,里面堆满纸箱和杂物,雨水正噼里啪啦打在那黑色塑料膜上。而叫声主体也已明确——纸箱内黑白相间的小猫。
箱内有未吃完的火腿和装着水的瓶盖,箱体被浸湿,还有进水的预感。
“怎么办啊?”
荫转过头问,正好和游致对视,他嫌麻烦的心情,她感同身受,双眉紧蹙道:“我也不想管。”话锋微转又说,“那我们给动物收容所打个电话?。”
“明天再打吧,这么晚,又下这么大雨。”他把雨伞和书包递给荫,撸起袖子,用砖头将纸箱垫高,将上面用来遮雨的塑料又拉了拉,向荫问道:“有没有纸?”
“给。”
纸箱内,猫咪在不停的叫,游致一边铺纸,一边说:“我可不是来收养你的,你的家族杀了我小弟,我没有报复,已经算是以德报怨了。”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么凶残的生物。”荫在一旁嚷道,装出威吓的模样。
“嘛~,我们也要替其他人考虑。”
“我就是知道才那样说的嘛!”
“好了。”
游致站起来,手摊在半空。
“先用我裙子擦擦,反正回去也要洗。”
游致不自觉擦完手才反应过来,惊诧道:“这不是相当不妙?”
“我洗过手,也会用裙子擦的。”而荫则满不在乎的说。
“假的吧。”游致从容接过伞柄,挎上书包,吐槽道。
“我只是见有的女生这样做,现在裙子的第一次使用机会也被你抢先了,说吧,怎么赔偿我。”紫荫不怀好意含笑说。
“我会慎重考虑。”
一到家,荫就坐在玄关上,脱掉皮鞋,“啊~啊,果然湿透了。”,褪下湿透的袜子,颓丧道。她张开可爱的脚趾,由于腿是抬起的,游致所在的位置恰好可以瞧见——青底黑色斑点内衣,浅浅的柔缝。
从鞋柜内拿出拖鞋,荫换上后,倔哒站起来,好奇道:“你袜子没湿吗?”
“没感觉到湿。”游致脱掉鞋,就直接换上拖鞋。“我穿的是运动鞋,比较难进水。”他补充道。
“那也换下来吧,等会帮你洗一下。”荫抓起他的脚,扒了下来,摸着有些湿气的袜子,傻眼道:“这不是湿了吗?”
游致尴尬的笑,她嘱咐他去把校服换下来,裤脚那部分明显湿了,下这么大的雨,只要是在雨中走,再大的伞也不管用,更何况,是俩人共用一把。
趁着荫去洗浴室,游致将书包放到阳台,还好,书包和衣服的材质不一样,很快就能干。
然后来到卧室,他脱掉侵湿的裤子,看了看袖口和肩膀,上身虽没有下身受害严重,可也不容乐观。全部脱完后,他拉开衣柜,柜内有一半女式衣物,这不是说游致喜欢女装,而是紫荫经常在他家住,所以这里有这些衣服也不奇怪。荫的闺房里也有不少他的休闲服。
“啊啊~,内衣也湿了。”声至同时,荫毫无顾忌推门进来,她抱怨道:“应该是看小猫蹲下时被水溅到了,凉凉的,怪不舒服。”说时,拉开裙链,裙子顺着长腿滑落。
所以才会…,游致想起在玄关看到的光景,担心她染上风寒。于是,用不容置否说:“荫先去洗个热水澡,洗衣服的事交给我就好。”
一丝不挂的荫,正准备抱起地上的衣物,被游致阻止,命令的话吓得荫肩膀抖动一下,她弱气的抬起头,迎合似的谄笑,说了声“知道了”后,又不放心叮咛:内衣交给我洗,不要扔进洗衣机里。方才前去浴室。
待荫走后,游致收齐地上散落的衣物,将她的内衣单独甄选出来,来到洗浴室,洗衣机内,水已经注的差不多了,浴室里也传出淋浴的水声。他一股脑将衣服扔进机内,洗衣机嗡嗡转动起来。
这时,浴室门被拉开,荫探出上半身,通透的肌肤附着水汽,晶莹剔透的水珠从脖颈滴落,她不好意思笑着请求:“游致,帮我拿下洗发露和毛巾呗!”
“诺!”
“你要不要也进来啊,水温正好。”
接过东西的荫并没有拉上门,反而笑着问道。
游致想了想,要是在浴室和荫瞎闹,被回来的父母撞见,岂不是相当尴尬,他没答应,说等下次。
门拉上后,须臾。
“把你内衣换了!”浴室里又传出荫的叫喊,紧随其至的回声,回荡消散。
“知道啦。”
翌日,雨后空气清新,天空好像被冲洗过一样,澄澈明亮。中午回家的时候,游致他们叫来收容所的人,猫咪交给了他们。剩下的就由专业人士搞定吧。
午休后的教室弥漫着一股火药味,教室内争吵声大到,楼道都可以听见,争吵的俩人分别是紫荫邻座——山景有香和另一名男生。
“猫丢了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女生质问道。
“丢了就丢了,管我什么事。”
“真歹毒,猫丢了也是你这种人偷的。”
“哈?你就说说我凭啥帮你找猫。”
“那你也不能说丢了就丢了啊,从这就可以看出你人品咋样。”
“一直人身攻击有意思吗?再说,那也不是你的猫,天天喂,也没见你带回家啊。”
男生讥讽道。
“那么可爱的动物都不喜欢,怎么会有你这种人,正常人都会因为同情心照顾它们一下,而你倒好,不说让你发发善心,诋毁别人倒是有一套。“
俩人都怒气上头,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甚至有些地方逻辑不通。
女生不依不饶口伐道:“你这种庆幸猫丢了的人,内心一定很扭曲,所以你们不仅虐猫,对人肯定更恶心。”
“哈?猫是猫,人是人,你对同族都能说出这样恶毒的话,不会还有人以为你对猫是基于自己的善心吧。”男生也不甘示弱。
“我们身为人最重要的是有同理心,你自己想想,大冷天被丢在纸箱子里什么感觉,我祝愿你就是那只流浪猫。”
男生脸色很难看,怒火中烧,反讽说:“你直接承认你自私不好吗?你不喜欢我,甚至能引到人类全体,你喜欢猫,就感觉猫比人命高一等,好一个善良人设。”
俩人都被说破防,脸被气的通红,要不是周围人拉着,早就动手干起来了。
这滑稽的闹剧,到游致和荫赶到学校才熄火。原来是山景有香今天中午来的时候,不见一直喂的那只小猫,心里很是着急,臆测可能跑丢了,就准备拉着班里的人,晚上放学后,一起帮忙寻寻,这时候,那名男生小声嘀咕说流浪猫丢了就丢了呗,被山景有香耳尖听到,他本人也没打算帮忙,结果,俩人吵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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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半小时后的高二(三)班教室。
西晒,阳光浓稠,空气中里漂浮着粉笔末和疲倦的味道,
紫荫对数学卷子的耐心宣布告罄。她不是不会,是烦了,笔一扔,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侧过头,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
从这个颠倒的角度看世界很有趣。
课桌如山峦,书包如丘陵,而游致,坐在他前面的那张课桌上,背对着她,成了这片landscape里唯一动的剪影。他手里拿着她的粉色橡皮,正用它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敲着桌面。
哒
哒
哒
稳定,无聊,但像一种然人安心的节拍器。
“游致。”她的声音被桌面压扁,闷闷的,
“嗯。”节拍器停了一拍,作为应答。他没回头。
他看着阳光中惊起的尘埃,因为他刚才敲击的动作而飞舞,又在寂静中缓缓沉降。
“像不像宇宙星辰?”她没头没尾地问,声音依旧沉闷。
游致闻言,微微侧过身,也学她的样子,歪头去看那束光,他的动作让她贴着的桌面传来几乎不可察觉的细微震动。
“嗯”他看了几秒,认真给出评价:“而且是数学考卷宇宙里,悲伤星辰。”
紫荫噗嗤一下笑出来,脸颊离开桌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他总有办法。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向后靠了靠,不是故意的,只是一种放松姿态的调整、无意地,蹭到她放在桌边的手肘上。
只是一小片粗布料的摩擦,一点点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吞的体温。
他没有更多的动作,没有用背脊靠住她寻求更扎实的接触,就只是维持着这样一个若即若离、衣角的连结。
紫荫也没有移动手肘。
她重新看回卷子,但那片微小的摩擦感,像是一个小小的注脚,分散了她对难题的全部焦虑,她的注意力飘开了,忽然想到:这件校服外套,昨天体育课后好像还是她帮他叠好塞进书包的。
“喂!”她又开口。
“在”节拍器又停了一拍。
“你校服袖子里面,”她用笔帽的尾巴,轻轻戳了一下他蹭到自己手肘的那片衣角,“沾了点粉笔灰。”
“哦——”他拉长声音应了一声,似乎低头看了看,但没有动手去拍。仿佛那点粉笔灰也成了某种无须在意、共有的东西,一种存在于他们之间、无用的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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