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骚乱

「失礼了!」

白发的年轻人一边快步靠近,一边大声说道。

「我有急事禀报陛下——」

这时,他似乎终于注意到了玛妮,露骨地露出厌恶的表情。

「聒噪。什么事?」

苏尔塔王说。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不快。

「是,其实是我的父亲乌斯汀…能请外人离开这里吗?」

(也就是说,我很碍事吧。)

望着顽固地闭着嘴,一看就很暴躁的霍林的脸,玛妮悄悄这么想着。

(没关系,我出去也没关系的。我对你的话一点兴趣也没有。)

但是,正当玛妮行了个礼,准备静静退下时,苏尔塔王说了一声「等等。」

「孤还没对你说『你可以走了』。」

然后,王转向霍林。

「不必赶人。你现在有什么事就说,或者就在外面等我们谈完。」

(…还不如把我赶走呢。)

玛妮无语地偷看着霍林的脸。她本来就被这个年轻人嫌弃,现在再搞这么一出,不是会更加恶化这种情况吗。

不出所料,霍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颤抖着嘴唇。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强行装出平静的样子低声说道。

「我想要告诉您的,正是我的父亲乌斯汀的事。父亲刚刚下令释放了昨天被我关在地牢里的老太婆。那个老太婆是盗贼的同伙。理由是她的年龄太大,不必进行处罚。」

苏尔塔静静地望着年轻人。

「倒也无妨。然后呢?」

「那个人是奉您的命令,由我逮捕的。」

霍林固执地说。

「可父亲却没有向我——不,没有向您打招呼…」

看着霍林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玛妮逐渐明白了这个年轻人的心情。

(这个人想独占国王…)

简直就像个小孩子,或者说沉醉于恋爱中的人一样。

(不可思议…。他明明是个比我年长的男人。)

最近一段时间,霍林之所以对玛妮很过分,也一定是因为王对玛妮感兴趣,总是在照顾她吧。

(莫非今天他来到这里,其实不是因为父亲的事,而只是单纯地想见王而已?)

玛妮这么一想,总觉得有点好笑。毕竟眼前的男人,几百年后会作为英雄在童谣里登场。

就在玛妮想着这种事情的时候,霍林的声音还在继续。

「——而且,家父似乎还想审问那个男人。」

苏尔塔王第一次在王座上动了动身子。

「是查兹吗?」

玛妮不由得竖起耳朵。霍林用力点头。

「正是。父亲说审判在边境领地被捕的罪人不是王的责任,而是自己的责任…」

王叹了口气,靠在王座的扶手上。

「乌斯汀说得没错。随他去吧。」

「可是,父亲至今为止都能容忍像帕达一样的人的存在!」

「这是两码事。乌斯汀再怎么宽容,也不会原谅查兹。我们只需要等乌斯汀的审问结束后,再审问那个男人就行了。」

「这倒的确如此,可是——」

霍林欲言又止,突然看向玛妮。他的眼睛一瞬之间闪过光芒。

「那么,那女孩怎么说?如果父亲是正确的,那么那个女孩也必须先接受父亲的审判。」

突然,王的手掌重重地砸在王座的扶手上。巨大的声音让玛妮和霍林都吓得缩起了身子。

「不可!」

王喊道。

「乌斯汀的儿子霍林啊,你到底要孤做什么?你的父亲是欧克·图姆的主人。他对这片土地做的决定,即使是身为王的孤也不能插手。还是说,你要在自己的父亲和王之间挑起争端?」

霍林面色铁拳,语无伦次地回答。

「我,我绝无此意…只是,我只是希望合乎道理…更何况那个女孩…」

王猛地站了起来,就好像一座岩石站了起来。

「那就随你的便吧!」

王的声音有如雷鸣。

「既然你想如此行事,那么就把她带到你父亲那里去吧!去吧,而且今天不要再让我心烦了!退下!」

玛妮和霍林就像是被风吹走的两片树叶一样,摇摇晃晃地离开了王的御前。

(…真是飞来横祸。)

跟在霍林身后的玛妮叹了口气。两人已经离开了王所在的塔,来到了嘈杂的中庭。

听说要去城主乌斯汀那里,玛妮还以为自己会被带到前方那座挂着黄绿色旗帜的塔中。但出乎预料的是,霍林中途改变方向,进入了位于两座塔中间的建筑物。

昏暗阴冷的石造走廊墙壁上,垂下了好几个沉甸甸的壁挂。走廊的两侧还有几根细柱子,像是路边的树一样排列着。

走廊的尽头就是边境伯爵乌斯汀的办公室。他的门边站着一名士兵。士兵在规矩地向霍林行礼之后,用郑重的语气要求他把佩剑摘下,暂存在这里。

霍林皱起眉头。

「为什么。我前天来这里的时候,还没有这种要求。」

「这是边境伯爵的命令。」

「但是,这样的命令没有道理!我可是边境伯爵的儿子!」

「不管有没有道理,这里都是边境伯爵的宅邸,而不是伯爵儿子的宅邸。而且,我接到的命令,是禁止任何带武器的人通过。」

说完,一看就很强壮的士兵迅速挡在门前。

「少爷,只要您不把剑放下,我就不能让您通过这里。」

霍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取下剑,搭在走廊的墙壁上。士兵看着霍林的腰带上的短剑。

「那把短剑也要取下。」他说。

霍林再也忍无可忍地叫道。

「父亲到底在警戒什么?难道我还能对父亲欲行不轨吗?」

「那么,少爷您在警戒什么?您的父亲难道会伤害儿子吗?」

听到这句话,霍林无言地连同短剑一同解下腰带,粗暴地交到士兵手中。

「让开!」

士兵退到一边,打开了门。玛妮她们走了进去。

房间很明亮,意外的小而整洁。这里与苏尔塔王所在的夜晚一般的塔不同,午后的阳光从右侧墙壁的窗户中柔和地射了进来。

房间正面有个暖炉,火焰正在微微燃烧着。玛妮左手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张漂亮的大壁画,壁画前面放着一张简朴的床,床脚朝向门这边。

床上,一个枯瘦的老人挺直上半身坐着。老人面色蜡白,放在被子上的双手瘦削到可以看到血管和老人斑。但是,他的双眼依旧没有失去炯炯的光芒,刚一看到玛妮他们就闪起了光。

床的两侧站着两名身穿锁子甲、披着黄绿色斗篷的卫兵。房间中带着武器的,就只有那两名卫兵。

这时,右侧卫兵的脚边有个黑色的东西微微动了一下。玛妮惊讶地看向那边。

(乌瑟尔婆婆!?)

疯癫的老太婆从黑色的破布缝隙中只露出闪闪发光的眼睛,像是猫头鹰一样转着脖子四处张望。

(…为什么会在这里)

玛妮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又没法去问,只能默默地站在霍林身后。

一时间,没有任何人出声。然后,霍林走上前说。

「父亲,您安否!听说您要审问昨天被我抓到的盗贼,所以我急忙前来。」

老人微微动了动脸,看着儿子。

「我不记得我叫过你。」

老人的声音就像干燥的风。

「这里是边境伯爵的审判场。不是王的士兵该来的地方。」

「今天的我是身为您的儿子前来,而不是王的友人。」

霍林的回答仅仅拘泥于形式。

老人眯起了眼睛。

「是这样吗,霍林卿?」

他的声音不仅似是风声,更是加上了冰的寒冷。

「但是,前天你来到这里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啊。就是你借着王的权威,篡改我的裁决,强行决定处刑帕达的时候啊。所以,在黄绿和黑之间自由穿梭的霍林卿啊,我不希望你待在这里,请你立刻离开。」

「如果我为了欧克·图姆所做的事让您不高兴的话,我向您道歉。所以…」

「他说为了欧克·图姆!」

年老的边境伯爵打断霍林的话叫道。他虽然笑着,目光中却迸射出火花。

「你说那是为了欧克·图姆?但是啊,儿子,很不巧,考虑欧克·图姆的事并非你的任务,而是我的责任。」

「但是父亲您已经如此高龄…」

「我虽然老了,但还没有老糊涂。至少,我的头脑还能清楚地知道愚蠢的儿子和魔道师之王有什么企图。」

这时,乌斯汀弯下腰咳嗽。他咳嗽了很久,然后再次抬起头继续说。

「无论你离开了多少年,我都很了解你。你的愿望一直是威严地立于众人之上,受到别人的敬畏和关注。就像那个苏尔塔王一样。你在墨尔·诺斯学习礼仪时,遇到了最适合你的偶像。他是你期望之中的自己,是你的理想状态。」

「王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大人。」

霍林愤怒地说。

「我尊敬那位大人,把他当作榜样又有什么不对?」

「苏尔塔是一位罕见的王,这一点我也能毫不犹豫地承认。」

老人平静地回答。

「但是,那个王有很多侧面,而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其中一面。老实说,我现在很后悔。我不该让你去墨尔·诺斯,不应该通过你,让那位王的目光转向欧克·图姆。无论你会对我造成多大的负担,我都应该把你留在这片土地上。你本应该做一个边境伯爵的愚蠢儿子,在这里结束一生。」

霍林涨红了脸,正想反驳些什么,这时走廊上传来很多脚步声。不久,门砰地一声打开,查兹被两名士兵夹在中间,来到了房间里。

盗贼首领的衣服从胸部以下都湿透了,而且身上到处都沾着墨绿色的水苔。查兹的双臂被紧紧绑在身后,额头上依然画着向上的箭头图案。

他浅黑色的瘦脸在苍白地抽搐,充血的眼睛下方隐约浮现着烟一般的阴影。查兹刚一进来就饶有兴趣地环视房间,发现玛妮后,微微一笑,闭上一只眼睛。

「哟,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呢。」

站在查兹两侧的士兵压着他跪在边境伯爵的床前。这两名士兵头戴圆盔,身穿锁子甲,但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看来入口处的那个士兵对他们也毫无例外地适用了边境伯爵的命令。

「你是赫欧卡的儿子查兹吧,」

乌斯汀笃定地说。

「从六年前开始,你就一直妨碍巨谷的通行,以收取过路费的名义不断掠夺人们的钱财。众人对你的控诉非常多,其中最近的大概是三天前,你袭击了抵达巨谷的商队,杀害了十四名护卫。」

「是十五人。」

查兹若无其事地订正。

「护卫在前后左右四个方向,每个方向都有四人,共计十六人。其中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他的剑术姑且不论,但是个脑子只有一根筋。对,正好…」

查兹嗤嗤地笑着,伸长脖子抬眼看着霍林。

「正好是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

「卑贱的狐狸,随你怎么说吧。」

霍林嘲笑道。

「等我们的调查结束,就会把你送回水牢里去。我要在洞口好好地欣赏,看看你的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安静!」

边境伯爵在床上大喊一声。

「现在是我在审问这个人。如果你再多嘴,无论你是我的儿子还是王的朋友,我都会立刻把你赶出去。」

查兹越加探出身子,憔悴的脸上浮现出骷髅般的浅笑,看着霍林。

「哦,那么你就是霍林喽?欧克·塔姆家的灾星,伯爵殿下的累赘,众所周知的贤兄愚弟中著名的笨蛋儿子。」

查兹两侧的士兵抓住绑住他的绳子,粗暴地把他拉回来,但查兹并没有因此停下口中的话。

「你的父亲也太可怜了。能干的哥哥是个病秧子,无能的弟弟是…」

一名士兵殴打了查兹的脸。霍林也朝查兹迈出一步。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站在当地,将双拳攥得发白。

查兹把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弟弟呢,就是杀也杀不死的马骡的孩子一样。哦,不对,这么说的话,你应是驴骡的孩子吧。因为你是母驴的孩子嘛。」

在玛妮面前,霍林鲜艳的黄绿色斗篷像是被风吹动一样翻飞起来,然后,他的手中握着已经出鞘的短剑,瞬间移动到查兹面前。

「助手!」

乌斯汀锐利地喊道,查兹两侧的两名士兵迅速上前按住了霍林。其中一个人扭住年轻人握着短剑的手。他的短剑掉在地上,被人一脚踢飞,朝着相反的方向滑去。

「放开我!」

霍林尖叫起来。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被挤到人群另一侧的查兹双手依旧被绑在背后,从跪着的姿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笑了。

「能做到的话就试试看吧,小子。」

然后,查兹变身为了狐狸。

「怎么可能!」

玛妮听到制服霍林的士兵之一发出了一声惊叫。

「为什么他能变身!那家伙的力量应该已经被那印记封印了才对!」

「那么,是为什么呢。」

查兹的声音宛若嘲笑。湿透的衣服和绳子从橘黄色野兽的身体上掉落下来。

霍林「呜哦」地叫了一声,把左右两侧的士兵打倒在地。他扫了一眼四周,猛地扑向父亲床边的一名卫兵。

猝不及防的卫兵一个踉跄,扑通一声撞在了墙壁上。霍林从卫兵的剑带中拔出长剑,充血的眼睛猛地回过来。

狐狸跳来跳去,然后朝着位于房间另一侧的窗户一溜烟地跑去。那扇在厚实的石壁上凿开的窗户,就像凸窗一样有一定的纵深,高度恰好在玛妮的下巴左右。

狐狸纵身一跃,跳进了窗户中。狐狸的肩头消失在厚实的拱形窗户中,但是下半身还在房间里面,它的后腿在墙上激烈地蹬着,想把身体送上去。

这时,霍林扑了过来。他抓住狐狸的尾巴,把狐狸从窗户中使劲拽了出来,用力摔在地上,霍林叉着腿挡在想要跳起来的狐狸上方。反手高举长剑,打算一下子捅穿狐狸。

狐狸四肢僵硬地躺在地板上,抬头看着他。

玛妮不由得惨叫起来。

「住手!!」

——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玛妮只是紧紧闭上眼睛。她反射性地把手放在弗雷亚的护符上,这是她害怕或者被吓到时的习惯。

装着护符的小袋子就在玛妮的衣服下面——在她按着胸口的手掌下方,小袋子中的弗雷亚的骨头「咚」的一声撞在玛妮的胸骨上。

扑通。

一瞬间,房间里的人都摒住了呼吸。出现了一段奇妙的短暂间歇。

(…哎?)

玛妮睁开眼睛。

「哇啊啊啊啊啊啊!」

霍林发出了惨叫。在他面前,一只像猫一样的独眼生物张开鲜红的嘴——

(绯颚!)

那并非弗雷亚的幻影。怪异高大的弯曲身躯几乎顶到房顶的横梁,张开的巨大下颚几乎可以把年轻人从头吞下去。

怪异的黑影在整个墙面上摇曳。那影子一边奇妙地伸缩着,一边仿佛覆盖了整个房间。

玛妮背后传来尖锐的悲鸣。

「是魔物,那女孩是魔物!」

是乌瑟尔婆婆,玛妮茫然地想着。

另一边,霍林为了自卫而胡乱地挥着剑。但他的剑只是徒然地划破天空,幻影的怪异逐渐朝着年轻人接近。

「呜啊!哇啊!哇啊啊啊啊!」

「霍林!」

「馆主大人!」

人们的声音交错。

有什么东西以惊人的速度从呆立不动的少女身边穿过。杂乱的脚步声接二连三地踏在石头地板上。悲鸣。呻吟。某人的尖叫。

「这家伙可真是吓了我一跳!」

突然,玛妮身边响起查兹的声音。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在玛妮回过神来的同时,塞满房间的幻影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少女的耳朵深处却还殷殷地回响着方才的哀号声。

玛妮的身旁站着一个人。是变回人类模样的查兹。查兹穿着黄绿色的衣服,那是刚才还在乌斯汀的一个卫兵身上穿着的衣服。

他手里握着刚才还属于那名卫兵的沉重长剑。剑尖染红,还在滴血。

「什,什么?」

玛妮喘着气。

「发生什么了?」

查兹用一只手掌拍了拍少女的脸颊。

「喂喂,振作点。都是因为你召唤出来的怪异,害那小子完全乱了阵脚。再加上他剑术高强,把前来阻止的家臣都一刀砍成了两半。」

玛妮战战兢兢地环视四周。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的尸体总共有一、二…四个。

其中有三具是士兵的尸体。是把查兹带到这里的两名士兵,以及乌斯汀的卫兵之一。但是,倒在玛妮脚边的是——。

玛妮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

「边境伯爵!」

老人的白发和衣服都被染成红色,瞪着天花板,一命呜呼。

「哼。欧克·图姆顽固的老爷子也终于要进坟墓了吗?」

玛妮吓了一跳,向后退去。她远离查兹的身边。查兹的手中还握着染血的剑——

「笨蛋,这不是我干的。」

查兹说着,冷静地从地板上捡起一个斗篷,然后用那块黄绿色的布小心地擦拭剑刃上的血迹。

「是那个小子干的。不过,在真的砍倒之前,他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吧。」

这么说来,霍林的身影不见了。查兹似乎看穿了玛妮的心思。

「那家伙刚才跑出去了。他把杀死父亲的剑扔在了这里。」

查兹单手拿着剑,试了一下重量,然后放弃了,把剑扔了出去。

「不行啊,太重了,只会碍事。倒是那附近应该…」

查兹环视了一会儿四周,然后似乎终于找到了目标,朝着床的方向走去。还活着的最后一名士兵——乌斯汀的卫兵——倒在了床的另一侧,正在痛苦地呻吟。

查兹蹲在床脚边,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霍林偷偷带进来的那把短剑。

这时,突然传来「咣咣」的巨响。玛妮吓了一跳。

「来了啊。」

玛妮顺着查兹的视线看向大门。那里不知何时从内侧上了一道铁门闩。激烈的砸门声再次传来,门从外侧被咔哒咔哒地摇动。

「嘿嘿,幸亏这里是城主大人的房间。门和门闩都很结实…。那么。」

查兹大步走向幸存的卫兵,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拖了起来。

「喂。回答我,和我一起被抓的手下在哪里?」

回答查兹的只有痛苦的呼吸。查兹用短剑的剑尖轻轻刺向对方的喉咙。

「别因为这点小伤就咿咿呀呀的。再不赶紧告诉我,下次就让你尝尝更痛的。」

士兵的呼吸一瞬间暂停,用微弱的声音快速回答。

「地、地牢。」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问你那地牢在哪里。」

「塔…塔的地下,城主大人的…」

查兹突然转向玛妮。

「喂,你知道这家伙说的是哪座塔吗?」

事出突然,玛妮还来不及多想,就老实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是右边的塔。上面挂着黄绿色的旗帜的那座。」

「好。那你给我带路。」

玛妮惊讶地看着查兹。

「带,带路是——」

「你还不明白吗?事已至此,你和我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还是说,你要待在这里老老实实地等那小子回来?」

在此期间,房间的门一直在被敲打,合页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但,但是。」

有什么东西「咚」的一下砸在门上,让整个房间都微微颤动。查兹以狐狸般的动作抬起了头。

「——喂,别磨蹭了。快走!」

然后,查兹瞄准眼前的壁挂,把玛妮的身体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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