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 终结的开始
第1话 终结的开始
「……是,我明白您的意思……非常抱歉让您感到了不愉快,我在此致上歉意……」
我是佐伯翔太郎(36岁)现在正窝囊地紧握着话筒,对着里面的人频频点头哈腰。
我在首都圈某市公所从事公务员工作。
我此刻,已经快要扛不住压爆发了,完全是勉强维持着极限状态。
「嗯嗯,关于这件事……我已经了解到了……」
唉,电话终于挂断了。
我看向电话屏幕。
「101分54秒……」
刷新纪录了。
我又想起来,因为忙着处理投诉,我连无法都还没吃。啊~肚子好饿——
「组长,那位老熟人大叔从刚刚就一直指名道姓要找您啊!」
我明明好不容易才搞定通电话粥,我的下级平井就见缝插针找我。
平井啊,你看到我刚刚是什么弔样了吧。你就不能自己想办法对付一下吗……算了,现在这阵仗也办不到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我从四月开始,因为人事异动被配发到了「公听课」。这是个将市民的各种投诉汇总给市政的重要部门。表面上是这么说的,但业务大多是基建、政策、职员素质相关的等等的投诉接待。
隔壁部门的同事私下好像这个部门「牢骚垃圾桶课」。
唉,就像有难处理的市民,也有排不上用场的职员,我也能理解。
话说回来……这个大叔,他每星期一都一定会来投诉。他很闲吗?也许很闲吧……我就算是在心里暗暗骂他,也能在表面陪笑脸。这是我来到这个部门后,立刻就学会的技能。
今天在处理了这么一堆事情后,也转眼间就到了下班时间。
「辛苦了,我先回去了。」
「哦,辛苦你了平井,再见。」
准时下班吗……我已经好几天没法这样了。上次准时下班是什么时候?久到我都忘记了。
我开始处理堆成山的报告书和调查汇报,然后发送邮件。
回过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不过也好。就算现在回那个家,也会觉得有点压力山大……
喀嚓。
「……我回来了。」
我小说说了一句。
打开玄关的门后,等待我的是乌漆嘛黑。
看着这片乌漆嘛黑,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她已经睡了吗……」
我的另一大压力来源,就是我妻子「佐伯瑞穗」。
这半年来,我和瑞穗之间几乎没什么交流。
我早上起床时她已经去上班了,她回来时我已经像这样睡着了。
就算偶尔碰上一起放假的时候——
「对不起,我好累啊……」
她也会回我一句像倦怠期的丈夫一样的话。
「倦怠期啊……」
可能是时间过得太久了,我们之间喜欢或爱之类的感情已经变得很淡薄。
「……我们已经没法过日子了吗……」
我忍不住喃喃自语。
可是……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有这种想法。
我的精神之所以还能维持在极限状态,都是因为有独生女佐伯依知佳(9岁)在。
她自从升上小学四年级后,突然说想要自己的房间,现在也能一个人睡了。
不过,光是像这样从女儿房门的缝隙间窥探她的睡脸,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不断重复着在工作上说着空有形式的对不起,然后回到家里欣赏依知佳的睡脸后就睡觉。仅此而已。
然后时间流转来到了所谓的黄金周。
叮咚!
叮咚
叮
叮叮咚!!
「……谁啊……吵死人了。」
有人在连按玄关的门铃。
我从沙发上坐起上半身,找了下手机。
「不是,现在才早上六点啊……」
我一边抱怨着一边走向玄关。
咚咚咚咚!
「来了~!马上来开门!」
女儿依知佳精神饱满地跑向玄关。
「啊啊,依知佳!别那么随便开……」
喀嚓。
「早上好~!」
从玄关传来活力十足的声音,是依知佳的朋友宫内沙耶香(9岁)。她和依知佳是同班同学,两人很要好,所以会一起上下学。
在沙耶香的身后,有个像是她的成人版一样的女性走了进来。
「早上好依知佳……我来叨扰了……哎你这,是刚起床吗?」
见到我后这么说的人是沙耶香的母亲宫内茜(36)。
茜和我原本就是邻居,从我还不懂事的时候就认识了。也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
提一嘴,我在学生时代曾经和茜交往过一段时间。虽然现在对我而言,那是一段黑历史……
不知是不是有缘,我们住在同一栋公寓里,两家人的关系也一直很好。
「不是说今天要去东京迪士尼吗?你帮依知佳打点好了吗?」
哎……她还是那么爱唠叨。
「没问题的,依知佳很能干的。」
你也真是的……她叹了一口气。
「嗨,早啊,翔太郎。我来打扰了。」
「哦……」
此刻向我打招呼的,身材修长、戴着眼镜的男人是宫内亘(36岁)。
亘是茜的丈夫,也是沙耶香的父亲。我和他也是从初中就认识的老交情,算是挚友。我可是他们两人的丘比特,他们应该对我更恭敬一点才对……
「明明是黄金周却要工作啊,真是辛苦。要是翔太郎也能一起去玩就好了。」
这人一大清早就是这么一副清爽帅哥味。真是火大。
「没办法,不过明天就能休息了。」
休息日加班,结果是连休假被占了一半。我是已经习惯休息日加班了,但没法和依知佳在一起感觉好寂寞。
「明天啊,我要去奶奶家玩~」
依知佳开心地说。
这是能和依知佳在一起的宝贵时间。
「翔太郎,你都有黑眼圈了。有好好休息吗?」
茜说着像是老妈子一样的话。
「既然要去老家,你就把依知佳给老人带,自己休息一下不就好了?」
亘这么说着。两人似乎都在关心我,我十分感激。可是我有不能退让的理由。
「……不行,你们也知道的,我我爸已经不在了。我那个时候感觉很寂寞。所以我不想依知佳有同样的感受。有机会能和她在一起,那我就想尽可能陪在她身边。」
没错,我爸已经不在了。
他是在我高二的时候过世的。是场意外。
我低落感之类的感觉如今已经淡泊了,但我对亘他们没有说谎。我现在能很自然地谈起我爸,也是因为有身边的朋友与熟人支持。
我这么说完后,亘与茜也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对了依知佳,你妈妈呢?」
我现在才发现,没看见妻子瑞穗在哪。
「妈妈已经去上班了哦?」
啊?现在才早上六点多啊?
她到底是有多社畜啊……
「我刚刚遇到她了,她跟我说今天就拜托我了。你们夫妻俩都很忙呢,真的要注意身体啊。」
是这样啊……瑞穗这家伙,和亘他们是能正常交流的吧。
「话说回来,我前阵子在大宫车站看到瑞穗了。应该是前天吧?当时在下雨,她好像很急的样子,所以我就没叫住她。你也跟瑞穗说一声,要她注意身体哦。」
「啊、好。」
我的回答变得很冷淡。
但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大宫?我记得她的单位是在赤羽……这方向完全相反啊。瑞穗是外包员工,是不是工作地点会跟着日子变啊……
「那我出门喽。我会买伴手礼回来的。」
「好,抱歉啊。依知佳就拜托你了。沙耶香也是,依知佳就拜托你喽。」
「嗯!」
她很有精神地回到道。
「那爸爸,我出门了。」
依知佳笑着说着,和沙耶香一起手牵手出门了。
她们俩感情真的很好呢。要是没有沙耶香,依知佳大概连学校都没办法好好去吧。
依知佳极度怕生,属于不太会交朋友的那种小朋友。不过自从亘他们搬进这栋公寓、开始和沙耶香一起上学之后,依知佳就变了。她似乎融入了班上的圈子,还说交到了其他朋友。
我真的觉得感激不尽。
休息日转眼间就过去了。
然后,我现在正坐在柜台椅子上,拼命耐着性子听着柜台对面的杠精的满嘴跑粪。
「听到了吗!你们这群税金小偷!懂了吗」
终于结束了……
我摇摇晃晃地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然后某个事情就像惯例一样来见缝插针了。
「组长、组长!课长找你!」
是平井。
「咦?我明明才料理玩周一大叔的投诉……」
「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唉,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个老太婆,我到现在还是不习惯应付她。
我走到课长座位前,只见她像往常一样摆着一张臭脸瞪着我。
「佐伯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竟然把公务电话用在私事上。」
这个老太婆在说什么啊……
「自称是你家人的某人,希望佐伯组长能接电话。竟然使用市公所的电话……太没常识了吧?」
虽然有很多地方想吐槽,不过就算了。
「唉,真是抱歉。那么,对方有什么事吗?」
「我怎么能让人用市公所的电话回私事啊?你在说什么蠢话啊?说到底,就算是市民,你接待的时间也太长了。你有好好在工作吗?」
那你就去当周一大叔的接话对象啊——我想这么说的,但还是忍住了。
算了,看看手机吧。
我低头行礼后,立刻离开课长座位。
我从包包里拿出手机。
「这都是啥安全……」
我的来电记录全是妻子瑞穗的。这已经不是一般情况了。
「喂,瑞穗吗?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在哭……?
这状态问题可大发了。我有不好的预感。
「对、对不起。所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瑞穗抽泣着,说话断断续续的,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依知佳……出意外了……被救护车送……」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啊?!
「我不知道打了多少通电话?就算打到你工作的地方说明情况,也完全没有人帮我转接。」
「哎……不好意思,是哪家医院?!她现在怎么样了?!」
「市立医院……抱歉,医生喊我了……嘟——」
「啊,喂?!」
怎么会这样的?!
我的内心快要被不安压垮了……
不能再待在这了。
「不好意思,课长,我要早退。我女儿好像出意外了,我得去医院……」
课长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很快恢复成了那张臭脸。
「就算你现在说这话……而、而且后面还要开会呢?是你主将吧?就算你去了医院,你女儿的病情也不会有什么好转吧……」
这个老太婆说得是人话吗……
不对,这种事情现在就别管了。
「请假是我的权利,我先走了。」
「啊,慢、慢着!」
我打断课长的话,准备收拾下班了。
「组长,之后就交给我,你快点过去吧。」
「平井……抱歉,拜托你了。」
平井这家伙在这种时候很可靠呢。我在心中感谢平井,同时跑向出租车上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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