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败目 姬宫华恋，让您久候多时（2）

应该只有他们两人不会拒绝小鞠。

出去见见他们的话，他们说不定还会很开心。

正因为如此，小鞠才更不愿出现在他们眼前。更何况我还在她的身边。

……即便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小鞠也在书架的阴影下一动不动地站着。

我一直弯着腰，感觉开始有些累了，于是谨慎地措辞，说道:

「那个……学长他们，刚才是在三楼的学习室吧？你想，他们要备考的嘛。」

这句话毫无意义。

不过就是因为这句话，小鞠慢慢地站起了身子。

「我、我要借书。」

小小的身体把书放到柜台上。

小鞠跟图书管理员搭上话后，用肢体语言慌慌张张地比划着跟人家说明。她这副样子与以往不同，虽能让人感到欣慰，但流露出来的更多是心底里的不安。

小鞠办完手续后回到我身边，像平常一样低头看着下方小声说道：

「我、我还要回去，写展览的、原稿。」

「那个……小鞠，可以再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小鞠正要离开。我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地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嗯？我究竟为什么要把小鞠叫住呢？

「咦？怎、怎么了吗？」

小鞠困惑地转过身子。我便听天由命，继续说道：

「前面出国道的地方有一间家庭餐馆。我们先去那里吧。」

小鞠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我。

「但、但是，我没钱……」

「那我请你。」

「为、为什么？」

……确实。

突然来个人说邀请自己吃饭，的确挺让人摸不着头脑啊……她又不是八奈见。

「你看，我很想去尝一下那边的甜点。一个人去的话也挺在意别人的目光的，不是吗？」

「你、你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的吧？」

嗯，确实如此。若对方是稍微了解我的人，这套说辞压根就没有用。

「总之你就陪我去吧！你要我干什么都可以！」

「呃……那个……也不是、不行……」

见我气势满满，小鞠便点了点头。看着她，我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去邀请小鞠？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

不知为何我不想让小鞠一个人回家。要说理由的话，这就足够了。

◇

在这家石蕗中学的学生不怎么来，但我经常光顾的家庭餐厅里。

我喝了一小口热可可，观察着坐在对面的小鞠的样子。

小鞠表情困惑地抱着一个热草莓欧蕾的杯子。

……这个座位，是我第一次遇见八奈见时坐的座位。

「您点的软式布丁，久等了！」

跟往常一样很有精神的店员把装有食物的容器放在了小鞠的面前。

「只、只点饮料不就行了嘛……」

哎呀呀，小鞠这家伙并不懂呢。

「听好了。在这家店里只要点餐，就能拿到饮品吧台的折扣。也就是说，点个餐就相当于是餐厅变相给我们返利……是可以这样去考虑的。」

「你、你为什么突然说话，跟八奈见一样……」

咦？刚才的我很像八奈见吗？这样啊……真让人困扰啊……

小鞠稍稍斜着眼凝视着布丁的表面，同时小心翼翼地将勺子插入。

「温、温水，你、你是在关心我吗？」

「也不算，怎么说呢。毕竟碰上了那种事情，多少还是有点。」

「我、我没有在意。两、两个人在交往嘛，牵个手也是很正常的。」

小鞠皱着眉头，瞪大眼睛看我。

「在、在学校也是，两个人总是待在一起。」

「但是，在学校以外就不太一样了吧？」

我将快要冷掉的可可一饮而尽。

「在学校里，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处在同一个空间里面吧？但在学校以外，那就是我们不知道的地带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只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之类的。」

……我好像说得太多了。

像是为了逃脱这尴尬的气氛，我朝下方的杯子里看去。

小鞠则是一言不发地用勺子舀着布丁。

「超大份薯条，久等了！」

店员明朗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鞠一脸惊讶地看着放在桌上的大碟子。

「你、你不是说来吃甜品吗？」

「八奈见同学都是把汉堡当点心吃的。跟她比起来薯条最多只能算一个小甜品。」

听我如此推荐，小鞠犹豫着拿起了一根短短的薯条。

「图、图书馆的事，你可不要误会了。我、我并不是看到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才躲起来的。」

小鞠犹豫许久才把薯条放到自己的盘子里。

「因为第、第一学期，我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低着头，她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小声说着。

「我、我现在不是了，就会……感到很寂寞」

这次好像是小鞠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为了掩饰害羞一口气喝下了她的草莓欧蕾。「好烫！」她小声抱怨道。

……小鞠在暑假前告白被部长拒绝了。

事到如今也多说无益，我明白小鞠她自身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仍然和部长、还有部长的女朋友月之木学姐非常要好。

没有任何问题。小鞠的恋爱圆满落幕，事后处理相当完美。

过于完美。

「……我、我在四月份入社，跟、跟他们两个人相处得都很好。」

小鞠慢慢地放下装水的玻璃杯。

「因、因为我在班上没有朋友，他们在各方面都非常照顾我。第、第一次，能让我在学校这么开心。」

注视着已经变形的布丁，小鞠像是自嘲一般，无力地笑了笑。

「又、又回到最开始的模样了……」

漫长的沉默。

我将杯子里的东西喝光，开口说道。

「我觉得，月之木学姐在备考的闲暇之际，都一直跟你在一起呀。」

「嗯、嗯。」

「部长也是，从来没有避开你。」

「我、我知道，但是……」

小鞠低着头，刘海遮住了视线。

「如、如果我没有去表白的话，说不定，三个人还能像以前一样多点时间在一起……」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随后一阵沉默……

尴尬即将弥漫在我们两人之间时，小鞠再次开口说道：

「石、石蕗祭，结束之后学长他们，就不在了。我、我必须要自己一个人，抗下重担。」

……「你还有我」。我和她的关系并未好到足以对她说这句话的地步，而且我也没有自信把这句话说出口。

「有什么我能做到的，尽管说。」

我能做到的，只不过是说说这样模棱两可的台词而已。

小鞠摇了摇头。

「不、不管是部长会，还是活动报告，我、我一个人也能搞定。」

然后，她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又小声复述了一遍：

「必须得，一个人去做。」

……其他学校的学生欢笑着走过我们身边。

小鞠见店里没什么顾客了之后，便站了起来。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是啊。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结完账从店里走出来时，屋外的天色已然没入昏黑。

起风了。

西风中带有一丝冬天的凉意。小鞠解开自行车锁。我在她前面，迎风站着。

「多、多谢款待，让你、请客了。」

「要你这样莫名其妙地陪我，我才应该说谢谢呢。」

我们说着彼此客气的话。

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我便背对小鞠拿出手机。

我一边确认完佳树发来的信息，一边叹了口气。

无论是和八奈见那时也好，还是跟烧盐那时也好，我都只是呆在原地，什么也没帮上忙。

一如既往地说了一些多余的话。

一如既往地无能为力。

我正想着这些事情，同时在手机上打出回复消息的时候，

——咚。

背后传来身体接触的感觉。

「……小鞠？」

「对、对不起。只、只是有点没睡够，就没站稳。」

小鞠仿佛是要将我推到旁边一样猛地离开，骑上自行车。

「喂，你没事吧？」

「没、没问题。我家，就在这边上。」

小鞠戴紧了头盔，把脸藏得很深，摇摇晃晃地踩着踏板骑走了。

我目送着小鞠的背影，回想起刚才她说的话。

睡眠不够所以才没站稳。她确实是这么说的。话虽如此。

每当佳树失落难过的时候，都会靠到我的身上来。

而小鞠靠在我身上的力度，

——就和佳树难过时一样。

◇

两天后的星期三。周六举办的石蕗祭迫在眉睫，各项准备渐入佳境。

我也毫不例外，在教室的一角默默地继续着我的工作。

「南瓜到这里就搞定了，接下来是……蝙蝠啊。」

我将南瓜垒在桌子的角落，环顾教室。

教室后方由幕帘划分为男女各自的更衣室。

以八奈见为首，班里的上层人士现在正热火朝天地试穿服装。

在教室黑板的前方，大型道具组正在作业。

辻万圣节演小短剧的舞台上好像是要用到横幅的。

在一块长方形的大布上添加绘画、装饰品，展开后即可将任何场景变成一座舞台。我现在正在制作的蝙蝠估计也要装点这条横幅……

文艺部的展览准备尽管稍慢了些，但依旧稳步进行。社团杂志的原稿就只剩月之木学姐没交了。

……我想起和小鞠一起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还有从她嘴中流出的泄气话。

今天她会不会一个人待在社团活动室里面呢？

总觉得自己有些难以安宁，我握着美工刀，突然背后传来了欢呼声。

我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去。姬宫华恋，在万众瞩目之下现身。

她身穿以黑色和粉色为基调的连衣短裙，自己好像就是一个恶魔女孩。

……而且姬宫同学，真厉害啊。

比例大到离谱的胸部暂且不说，带有爱心花纹的紧身衣，还有心形尖角的尾巴……

她的打扮是恶魔没错，但应该更像魅魔吧……那样真的没问题吗……？

正当我一个人顾自心慌时，下一个出场的是袴田草介。

燕尾马甲，黑色披风。吸血鬼的装扮。

袴田本来身材就很好，一旦和姬宫同学站在一起，两人简直般配得不得了。

「虽然说这话很对不起八奈见，但是他们俩真的很般配啊……」

我不经意间小声嘟囔，一个白色的影子突然溜进了我的眼中。

「嗯？叫我吗？」

随有气无力的声音一同出现在我面前的就是八奈见杏菜。

她身穿白色和服，站在我面前抓着袖子咕噜咕噜地转了一个圈。

「看看，怎么样？还不错吧？」

「呃……你这副打扮是？」

白色和服加上额头上的三角纸。也就是说，这是──

「尸体变装……？」

「是幽灵啦！温水君，你在说什么呀？！你见过这么健全的尸体吗？？」

也不存在健全的幽灵吧。

「我知道啦……不过你为什么要扮成幽灵？」

「你想想，日本的幽灵是不是都给人们一种虚幻飘渺的印象呀？那我也要按这种感觉来换装，迎接冬天！」

又虚幻又健全……算了，或许真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的「萌点」是会经常更新换代的。我希望八奈见在这方面也能多努把力。

我这么想着，不知为何八奈见像是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看。

「咦……怎么了？」

「每当我在教室跟温水君说话，感觉好生硬啊。那个经常像雕刻刀一样挖苦别人的毒舌温水君到哪里去了？」

「我原来一直都是那样的人吗？」

「嗯，算是吧。」

「嚯，是吗……」

「嗯，是啊……」

八奈见耸了耸肩，几乎要把无奈之辞说出口来。

「今天的温水君，感觉有点不太正常呀。」

自我遇见八奈见以来， 她就一直让我很不正常。

「算了，无所谓。温水君是小道具组的吧？我想拜托你点事。」

八奈见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南瓜卡片，把它放在肩膀上。

「机会难得，我想让幽灵的那种感觉再强烈一些。你能按照这种感觉做几个鬼火道具出来不？」

「可以啊。你想要多大的？」

「嗯──，要比较合手的大小，能吃得完的那种。」

要让这家伙吃完……估计得排球大小吧。

「啊，嗯。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做的。」

「喂，八奈见，练习开始了！」

有个男学生突然插嘴进来。

这个穿着新选组武士服的男生，应该是叫西川吧。

「好──，我这就去。那温水君，拜托你啦──」

八奈见朝我挥挥手离开了。

不知怎的，西川以锐利的眼光盯着我，随后便跟上她离开了。

……怎么了吗？他也想让我帮忙制作鬼火——肯定不是吧。

我虽然确实有那样的感觉，但也看得出来八奈见确实很受欢迎。换句话说，事实就是这样。

八奈见的确可爱，但去追求她的男生实在是脑子有点问题……

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烦闷。正当我把蝙蝠切下来的时候，一个人影走到我旁边。

「温温，怎么样？很可怕吧？」

哎哟喂，这次到烧盐了。我一抬头，圆圆的肚脐随即映入眼帘。

身上裹着绷带的烧盐，向我挥着双手。

「烧盐，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把自己的肚子盖住比较好喔。」

「男性木乃伊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嘛。看看，打扮得不错吧？」

即便如此，露出的地方也太多了。只有胸口和腰部周围裹了绷带，看上去就跟泳衣一样。

身体的曲线也因此显得更加清晰。──哎呀，难道说……

「烧盐，你这家伙，绷带底下什么也没穿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反正该遮的地方都遮了──」

她刚一说完，班上的女生们立马就把烧盐围了起来。

「柠檬，你过来一下！」「好，出局！」「喂，你们男生可别给我往这边看！」

「咦？怎么了大家？等一下！喂！」

被女生们团团包围的烧盐消失在了更衣室里。

……嗯，就算有一点点万圣节的感觉，也太过恶作剧了。

正当我细细品味这副令我印象深刻的画面时，那位披风飘扬的吸血鬼坐在对面的课桌上。

「温水，你刚才看清楚了吗？我身边全是女生的防护，几乎看不见呀。」

袴田草介压低声音问道。

「呃，她就正对着我，基本上都看到了。」

「真的假的啊。怎么样？」

太直白了。袴田，你还真是那个一成不变的好男人。

「实话实说──太猛了。」

「是嘛！我还是晚了一步啊！」

袴田一脸后悔地抱着头，两个影子忽然靠近到他的背后。

「草•介！」

12K组合，八奈见和姬宫同学登场了。

「杏菜，这下得好好教育教育了呀！」

「没错。华恋，把他带到那边去！」

两人分别从两侧抓住袴田的手腕，不容分说地把他拖走了。

「等等，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吸血鬼还是被幽灵和恶魔一起带走了。

果然跟主人公有关的场面都很夸张。我这个背景板，还是乖乖地去剪我的蝙蝠吧。

嗯？怎么感觉八奈见正不高兴地盯着我看。

「温水君也是，之后我有话跟你说。」

……为什么连我都要扯上关系啊。

我看着蝙蝠圆圆的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第二天下课后。时间已经到了星期四，距离石蕗祭只有两天了。

我和玉木部长在学校的印刷室。由于月之木学姐在最后终于收齐了所有的原稿， 我便和学长来一起印刷社团杂志。

眼看复印机吐出一张张白纸，部长按下操作面板上的按钮。

「──印刷结束之后，记得把使用的张数写在账本上送去老师办公室。其他细节我最后再教你。」

部长说明完复印机的使用方法，拿着原稿坐在椅子上。

「古都这家伙，果然有在写新的作品。 她不早就跟我说过要『刊登以前的作品』了么。」

「啊，不过这一次就没有色情画面了。毕竟是要向一般群众分发的作品，学姐也懂得把握分寸了。」

「她什么时候把握过分寸啊……」

部长以疲惫的眼神看向原稿。

男女交往看来不总是一件好事。

我把复印机的声音当成背景音乐，向学姐写的试印刷版小说看去──

文艺部活动报告 ~秋季报告 月之木古都 《沉默之蟹》

异世界的商埠。

昏暗的角落里挂有一块招牌上面写着『月影摇曳之亭』，那里有一家大酒馆。

推动两面开的大门，一座连着天花板的大厅映入眼帘。冒险者们举起斟满麦芽酒的杯子大声喧哗。

在大厅深处隔着一扇门的包间里，一位身着和服的男子将手肘架在桌子上坐着。。

男子一脸不快地抿了一小口杯中的麦芽酒，将一块炖鱼肉放入嘴中。然后他便皱起眉头，又饮了一小口麦芽酒。

不知如此反复多少次，此时，包间的橡木门开了。门外人声鼎沸，一名身着军装的男人在嘈杂声之中走了进来。

「可让我久等啊，三岛君。看看，这难以下咽的麦芽酒，已经是第二杯了。」

身穿和服的男人一副早已饮醉的模样举起了酒杯。

「我也有要事在身。因为太宰先生总是那么赶。」

身穿军装的三岛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军刀喀嚓作响。

「你所说的要事，肯定是你的诡计。前几天你介绍给我的那位川端先生欺骗了我，害得我在这个世界上从头跑到尾。于是，赛利奴第乌斯为堕入衙门的梅勒斯所背叛。」

太宰将杯中的麦芽酒喝完，怒目瞪着三岛。

「请您开心一点。您要的东西我带来了，这并非出于本人歉意。」

三岛苦笑着，向太宰递出一个玻璃小瓶。

拿过玻璃瓶，打开盖子，发现里面装满了澄净的白色粉末。太宰露出了今日最为愉悦的表情，随后便用手指沾了些粉末舔舐。

「真令人诧异。这简直和正宗的味精一模一样啊。」

「我千辛万苦才做出来的。不过来到异世界还让我去做这种东西，太宰先生，你真会来事呀。」

「很意外，精灵对这玩意儿可灵敏了，但是只管它来当吃的压根就不行。不对，这个世界根本就不适合饮酒吃饭。」

太宰将小瓶举到盘子上方，然后将味精撒在盘子里，仿佛雪花飘飘。

「唯有味精，才能让我在这个世界常怀自信。」

太宰胡乱搅拌一通之后总该满意了吧。他小心翼翼地盖上瓶盖，装进袖子里。

「三岛君也渴了吧。今天的饮品其实是有日本酒的。」

太宰大声地打了个响指，照到烛台上的阴影之中一名黑色拔染的女子突然站了起来。三岛见状下意识地用手抓住刀柄。

影女对此似乎毫不在意，她默不作声地取出了一个陶瓷的酒瓶。

「只是温个酒竟让我等候多时，还不快快斟酒？」

太宰伸出杯子，影女便将酒倒入杯中。

随后她把酒瓶伸向三岛。三岛不情不愿地拿起酒杯。

「想不到三岛君竟是如此胆怯之人啊。」

「看这全身涂满水墨画的人为我斟酒，我实在无法镇定下来。」

三岛话毕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表现得太过畏怯可太失礼了。虽然这名女子不论眼睛鼻子，连面貌起伏都难以仔细辨认，但我估计她一定是令人意想不到的那种标致。」

太宰用手撑着脸颊，抿了一口酒。虽说三岛最初还感到十分惊异，但在推杯换盏间也逐渐习惯了这样的氛围，开始与斟酒的影女攀谈起来。

「哎，你应该可以随意变换身体的形状，是不是？那打个比方，你能否变成希腊雕刻作品中那些魁梧的男性呢？」

「罢了。再说就更令人作呕了。」

太宰喝干杯中的酒，粗鲁地伸出手。影女安静地将酒注入杯中。

「话说回来，我还得到了一件珍奇好物。你，给我拿过来。」

影女点了点头，仿佛融入地面一般消失了。

「太宰先生，您还有得到了什么别的东西吗？」

「你走运了。我还找到了螃蟹。听闻这里有毛蟹一样的东西便找人要来了。」

太宰很是愉悦，三岛倒反面色僵硬起来。

「如何？不中意螃蟹吗？」

「我虽然爱吃蟹肉，但实在是不愿看见螃蟹的那副姿态。我一拿到罐头，也定要先将标签撕去之后才会食用。」

「为何如此懦弱？好吧，就让我来帮助你吧。」

太宰从容地站起身，迈着醉步走到了三岛背后。

「太宰先生，你又犯坏毛病了。肯定又搞什么恶作剧了吧？」

「少多嘴。就让你见识见识精灵的魔法。」

太宰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巾，将三岛的眼睛遮住。

「这样如何？看不见螃蟹的样子了吧？」

「话虽如此，可我什么也看不见了呀。」

三岛笑着，正想摘掉手巾，太宰从上方按住了他的手。

「小心为妙。这可是一块施了魔法的手巾。被戴上手巾的人，要对戴上手巾的人言听计从。」

「太宰先生，您想骗我也办不到的。您的本领叫做『说谎』，对吧。一旦信了你的谎话，谎话可就成真了。这可真有你的风格。」

「唉，怎么会暴露呀……一定是川端老师又教唆你干多余的事去了。」

太宰诙谐地说道，随后松开了按着三岛的手。

「但是，我只有这次说的是真话。行了行了，太危险了，赶紧把手巾给我解开，精灵魔法要生效了呀……」

三岛一面笑着太宰的滑稽剧，一面着手解开手巾。

就在这时，三岛像是注意到什么了似的，停下了手。

「且慢。太宰先生刚才说了，这块手巾上面的确施了魔法，所以要赶快摘掉，对吧？我若是就这样摘掉眼罩，是否就等同于相信了您的话呢？」

太宰听罢，一直挂在脸上那轻浮的表情便消失了。

「你确实机灵。看来你不想试探那种文字游戏究竟能否触发我的本领啊。」

「我已经难以分辨您的话孰真孰假了。今天的酒劲似乎来得好快……」

三岛依旧蒙着眼伸出手，太宰便让那只手握住酒杯；三岛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太宰便从身后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你刚才说酒劲来得好快，是吧。搞不好我在里面放了点什么东西吧。」

「您又在说谎了。您的真心，究竟是到哪里去了？」

「所谓作家，不过是用语言来诓骗他人的职业罢了。『说谎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这说的不就是我们吗？」

太宰用讥讽的口吻说完，便搂住了三岛。

「如何？我现在怀抱着你的身体，你说，这手臂难道是假的么？」

「唉，我对你这人果然就是喜欢不起来。」

「我才不管。毕竟你真心喜欢我呀。」

话音一落，影女从地面上悄无声息地举着一个盛着螃蟹的大盘现了身。在太宰的眼神示意之后，影女将盘子放下后便默默的消失在了地板的缝隙中。

太宰边解开三岛军装上的金色纽扣，小声地自言自语：

「螃蟹不论是在捕食的时候，还是在被人当成食物的时候，永远不会多嘴，所以它确实美味。」

◇

部长读完原稿，安心地吐了一口气。

「看起来这一次的原稿没必要让部长检查了。」

「……你真这么觉得吗？」

加入文艺部第三年，部长貌似也逐渐遭到月之木学姐的毒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