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败目 姬宫华恋，让您久候多时（3）

「还有，你们石蕗祭准备得还顺利吗？后天就要正式开始了吧？」

部长一脸不安地询问道。

「今晚就能做好售卖用的点心，明天也有一整天的时间来筹备会场，不会有问题的。再之后就是等待研究展览的原稿了。」

我回答得相当爽快，但内心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

没错，就是因为最关键的展览原稿还没有完成。

「小鞠她好像挺操心原稿的。」

「我也跟她说过很多次，说我可以帮忙，但是她总是说明天就能做好了，让我别担心。」

最后一步就是将原稿誊抄到展览用的模造纸上，我至今还在等待这项作业开始。我只有这一步需要依靠学长他们的力量，明天再自己想办法了。

社团杂志大概印刷好一半了。我们便把印刷好的纸张对半折起来。

本次刊登的社团杂志就是些简单的复印本，只需要我们用订书机把纸钉在一起就可以了。

我默默地折着纸，同时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样子。

印刷室里面只有我和部长两个人。房间外面也不像是有其他人的样子。

「……部长。您应该看过这周的《天养选》了吧？」

「嗯。我已经看了三遍了。」

──天养选，即《天然•养殖，你会选哪边？》，是一部校园恋爱喜剧，讲述了总是打着小算盘的养殖系女生和天然系女生互相争夺主人公的故事。最新一集讲到人气角色小未久，因为睡过头了忘记戴胸罩……这则喜剧一般的故事令人愉悦却也令人害羞……

「小未久她竟有那等波涛汹涌之物。小未久呀，是匆匆忙忙没错，可忘记穿胸罩——这种事情实际上真有可能发生吗？」

部长停下手，不再继续折纸。

「作为温水的学长，我就跟你坦诚相待地说吧。」

部长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道：

「有那种大小的女性──是不可能忘记戴胸罩的。」

我不禁从椅子上起身。

「也就是说，小未久她是，故意不穿内衣来上学的。毕竟部长你都这么说了。」

部长默默地点了点头。

女主角终于露出了她的冰山一角。假如把未久看成是腹黑系女生，第二集里面的澡堂整蛊和第五集里面那个透过玻璃窗的告白，也就全都变成在她计划之内了吧。

「但是……我希望，只有我一个人从头到尾相信小未久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不，不是希望，而是一直相信这一点……。」

难道是我认真的想法传达给了部长吗？我看到他脸上露出了成熟的笑容。

「这样啊。那温水你就走你自己坚信的道路吧！只不过我是贫乳的爱丽丝党罢了。」

「部长……！」

我们彼此炽热的感情激烈交战，以眼神互相交流，下一秒便发出巨大声响，印刷室的门开了。

「你们两个原来在这里！」

月之木学姐飞奔了进来，部长连忙站起了身。

「等一下！不是这样的古都！胸罩的事情不是在说你──」

「你在说什么啊？小鞠出事了！」

月之木学姐抓住部长的肩膀，使劲来回摇晃。

「那个，小鞠她怎么了吗？」

学姐这次向我看过来，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向我逼近，说道：

「我听说小鞠在教室里倒下了！你们两个人还不知道吗！」

……咦？小鞠倒下了？

「学姐，您先别着急。如果是在学校里面倒下的话──」

我取出手机，果然看到了顾问小拔老师发来的短信。

「小拔老师已经联系我了。说小鞠在保健室。」

「保健室是吧？我现在就去！」

月之木学姐正准备冲出房间，部长却抓住了她的手。

「等一下！你今天不是要去补习吗？再翘课明年真的要留级了！」

「跟补习没有关系！我现在必须得去小鞠的身边──」

「古•都！」

部长把月之木学姐的身体转向自己，紧紧搂住她的肩膀。

「冷静点。哪怕你这样来回奔波搞得自己留级，小鞠知道了也不会高兴的，是吧？」

「但是……要是我好好地陪着她的话，就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古都学姐泫然欲泣。部长便将手温柔地放在了她的头上。（注释：这里作者把旁白对学姐的称呼从「月之木学姐」改成了「古都学姐」，但是下一节之后就又改回去了，不知道为什么。）

「你应该更加信任自己的学弟学妹才是。」

「……嗯。」

古都学姐老实地点了点头。部长一副认真的表情看向我。

「温水，你先往小鞠那边去吧。我们之后也会去的。」

「咦？我没问题吗？」

部长向着不安的我点了点头。

「这还用问吗？拜托你了，副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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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附一张圣诞八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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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打开保健室的门，我便和正在用手机通电话的小拔老师对上了视线。

她将手机装入白大褂的口袋里，向我招手。

「欢迎欢迎，我们可爱的骑士先生到啦。」

「老师，小鞠没事──」

小拔老师在我嘴唇前面竖起手指。

「小声一点。公主殿下还在熟睡哦。」

「那个，请问小鞠她是怎么了？」

小拔老师回头看向被帘子围起来的床位。

「疲劳过度，再加上睡眠不足。没事的，她没有受伤。」

「这样啊……」

我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我不会说什么「毕竟是睡眠不足，无所谓」。不过，起码值得高兴的是小鞠并无大碍。

正当我给部长发消息时，不知不觉中小拔老师已经站在了我的眼前。这个人，总是贴得我好近啊……

「温水君，你知道小鞠同学为什么会睡眠不足吗？」

「好像是因为要准备石蕗祭就没有睡觉，我觉得她是积攒了不少疲劳吧。」

「原来是这样。果然是年轻人啊。」

小拔老师抽出一把椅子放在我身旁坐下。好近。

「像你们这个年纪，总会有忙不完的事情呢。我以前呀，也想竭尽全力拼一把。温水君，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

「啊，不了，没关系的。」

真不用说了。请不要摆出一副很希望我听故事的表情。

见我对此没什么兴趣，小拔老师一脸可惜的样子翘起腿。

「温水君总是这么冷淡呀。为了某件事拼尽全力，老师觉得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哦。」

「这叫做『青春的回忆』，对吗？」

我连这个时候说话还带着刺。

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小拔老师看着我，露出温柔的笑容。

「对啊，那只是回忆罢了。虽然回忆不分程度高低，但只有现在的你们才能把它创造出来。」

小拔老师颇有感怀地看着天花板。我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去，天花板上的污渍引入眼帘。

「老师我啊，在这间学校里，也留有不少很棒的回忆哦。」

「……您留过吗？」

「是啊。把回忆放在某个地方，偶尔怀念一下，这样就好啦。」

这么说着，老师突然一副认真的表情站了起来。

小鞠正从帘子的缝隙里往外偷看。

「小鞠同学，你起来了呀？再多睡一会才好哦？」

「我、我得去，托儿所里接我妹妹。」

小鞠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便绊到了脚。小拔老师跑到小鞠跟前扶住她的身体。

「没事吧？温水君，帮我把椅子拿来。」

听到这话，我急忙将圆板凳搬了过去，老师让小鞠坐了下来。

……在老师跟我说话前，我还一直站在原地。此时，我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无能。

「老师， 您能让小鞠的家长去接吗？」

「他们都在工作，我没办法联系呀。不过我已经托人传话了。」

老师观察小鞠的脸。

「我会给你妹妹所在的托儿所打电话。能告诉我是哪一家托儿所吗？」

「我、我弟弟，也是一个人在家。我、我果然还是得，回去。」

小鞠勉强站起身，双脚还是很难站稳。小拔老师搀扶着她，同时拍打她的后背。

「我明白了。老师我开车送你回去。我就替你去接你家妹妹了。」

那样也行。换作是保健老师那我就放心了。

「温水君，你知道小鞠家在哪吗？」

「咦？呃，应该算知道。」

……难道说这个剧情。小拔老师点了点头，仿佛看穿了我的内心似的。

「你也跟我一起来。」

◇

自石蕗高中乘车十五分钟，我们到达小鞠家。那里从前就是住宅区的一角。

在许多座外观一致的平房之中，我辨认出一间屋子的名牌上写有『小鞠』，随即按响门铃。

我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人出来开门。于是，我便从小鞠的包里取出钥匙打开了玄关处的拉门，偷偷地往屋子里看。

「你好……」

虽说小鞠的父母应该还没有回来，但是房间里面似乎有人。

想到这儿，小鞠好像说过有个弟弟在家啊。我小心翼翼地进了屋。

啪嗒一声，屋内响起了开关的声音，玄关的灯被打开了。

「……请问你是哪位？」

一个小男孩在玄关站着。看年龄大概是小学低年级学生吧。

「那个，我是你姐姐学校的──」

「姐姐！」

男孩穿着双袜子就冲到了玄关下，与我擦肩而过。

只见小拔老师抱着小鞠，正准备下车。

男孩冲到前面，从小拔老师的反方向扶住了小鞠的身体。

「谢谢你，孩子。小鞠同学，还走得动路吗？」

小鞠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小鞠被两人互相扶着腋下，走了过来。呃……我现在要干什么才好……

我干站在原地。男孩满脸惊讶，看我就像个没出息的小孩子一样。

「那边的大哥哥，可以请你让一下吗？」

啊，好。在玄关站着可碍事了。我乖乖地给他让出了道。

◇

……怎么会变成这种情况啊。

我现在位于一间由起居室和隔扇门分隔开来的儿童房里，端坐在榻榻米上。在我面前，被要求睡在被褥上的小鞠睡得很香。老师和小进弟弟去托儿所接小鞠的妹妹了，现在家里只有我和小鞠两个人。

小拔老师为小鞠换上了带有星星花纹的粉色睡衣。微妙的童心令我不禁起鸡皮疙瘩。安静的房间里，挂钟的指针传来细微声响。

老师正准备离开时，悄悄地在我耳边说道：。

「温水君。拜托你了，不要让你的目光从小鞠同学身上离开。」

「咦？可她睡着了啊。我保持安静不就好了么？？」

「这或许是我作为保健教师的第六感吧。你可要把她看紧咯。」

不知为什么，老师用手指轻轻地划过我的胸前。

「呃，那个，老师……」

「甚至是小鞠同学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你都不能听漏了呀……」

……老师的耳语和呼吸的感触萦绕耳畔。

我尝试转换内心的烦躁感，环视房间四周。

这是一个六铺榻榻米大小的日式房间。两个书桌和书架足以占满整个房间。其中一个质朴的书桌上摆放着词典，那看来就是小鞠的了。我站起身走上前，发现桌上堆满了大量的书籍和复印纸。

那应该是石蕗祭的展览计划的资料吧。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便签。

我翻开便签粘着的地方，发现荧光笔画过的标记旁边有许多细小的手写文字。

一直敞开的笔记本上画有流程图，那东西看起来像是结构表。快速浏览一番过后，整体的大致流程貌似已经完成了。

不过把这些东西写成文章，可是很费工夫的啊……

我抬起头，注意到一张和时间表贴在一起的照片。

那是今年夏天文艺部去海边时留下的其中一张。

身穿泳装的八奈见和烧盐都笑脸盈盈的，而小鞠则在一旁披着风衣，一脸不悦。桌子周围可谓美感尽失，唯独这张照片格外显眼。

对于执意拒绝周围人帮助的小鞠来说，这张照片，一定是非常重要的──

我正这么想着，身后传来了被子摩擦的声音。

是太热了吗。小鞠从被子里面伸出双手，小小的手指从睡衣的袖子里露了出来。

小鞠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随后又安分地睡了起来。

……她的身体跟佳树一样，小小的。她撒娇般地握住睡衣的袖子，整个人都像个小孩子一样。她那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妄想和故事。

难道她的脑海里另有一个反派大小姐靠现代知识大显身手吗？还是说──

突然，小鞠的嘴角浮现出柔和的笑容。

她还在做梦吗？我有些好奇，往她的脸凑近看去，发现她的嘴唇略微动了一下。

「温……水……」

……？温水？咦？等一下。这家伙，刚才说梦话说了我的名字？

小鞠根本没有注意到惊慌失措的我，随意翻了个身。

「你、你这笨蛋，那是花椰菜……」

这家伙究竟在做什么样的梦啊？

看来我是杞人忧天了。面对小鞠那暗自窃喜的睡脸，我一下子松了口气。

我看向墙上的时钟，在老师她们去接小鞠妹妹之后，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交代过他们托儿所就在附近，这个点他们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不对，倒不如说这个点还没回来才让人觉得奇怪。

我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我，便回头看向身后的隔扇。

「……老师，您在干什么？」

我看到了小拔老师的脸。她从隔扇的缝隙中偷窥房间里的情况，下方是小鞠的弟弟小进，他小小的脸蛋和老师挨在了一块儿。

「别那么客气。来，继续。」

「没有继续。小孩子看着呢。」

「对哦！老师还是有点考虑得不太周到呀！」

小拔老师用手悄悄地盖住了小进的眼睛。我说的不是那个问题。

我走出房间来到起居室，背着手关上隔扇。

「我只是按照老师您的指示看着她而已。」

「哎呀，明明刚才的气氛那么好。对不对呀，小进？」

坐在老师膝盖上的小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大哥哥，你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咦，呃，不是。」

「那你们是朋友吗？」

「那个……我只是跟你的姐姐在同一个社团──」

小进水灵灵的大眼睛向上方的我看去，我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嗯，对。我是她的朋友。」

小进的脸色一下明亮了起来。

「阳奈！听到了吗？是姐姐的朋友！根本不可怕！」

……阳奈？我看到一个像是缩小版小鞠一样的女孩子从连通玄关的起居室的入口处探出头来。

她在远处一盯着我看，便马上低下头地逃跑了。

哇，那只可爱的生物是什么啊？

「哎呀，温水君，小阳奈很喜欢你呢。」

「她可是一下子就逃跑了啊。」

小进追着阳奈跑出了房间。

「对了，我已经联系到小鞠同学的妈妈了。她说她会早点下班赶回来。」

那真是太好了。母亲在或许比我这种人在会更好。

我解除紧张状态，一身无力。这时，可爱的生物又从门口探出头来。

我注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怕，同时向她露出微笑。

「你好。我是你姐姐的朋友，温水。」

「…………」

阳奈似乎下定了决心，噔噔噔地踏步向我跑来。

于是，她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头发给我看。她头发的扎法和小鞠是一样的。

「跟姐姐一样。」

「咦？哦，真可爱呀。」

小阳奈一副害羞的模样低下头，随后还是逃走了。

……刚才那是什么意思？虽然很可爱就是了。

「看看，我就说她很喜欢你的吧？」

小拔老师对我笑了笑，便追着小鞠的弟弟妹妹，离开房间。

难道我被阳奈喜欢上了吗……

现在是傍晚五点半。小鞠并无大碍，确实是好事一桩，不过今天的工作一点儿也没做完。我正想着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童房的隔扇门慢慢地开了。

一直开着隔扇门，立定在原地的人就是小鞠。

她身穿星星花纹的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半闭着凝视空中。

「小鞠，你起来了？」

「厕……所……」

睡眼惺忪的小鞠点了点头，突然间睁大了眼睛。

「唔哇！温水？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咦？你在学校晕倒了，我们就把你送回家了啊。」

小鞠回到儿童房里，从隔扇门的缝隙间盯着我看。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

「睡、睡、睡衣……？！」

「啊，睡衣是小拔老师帮你换的。」

「我、我、妹……」

「你妹妹？老师和你弟弟一起去把她接回来了。现在正在那边的房间里玩。」

……小鞠安静了下来。

「那、那温水，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也想知道。小鞠朝着自问自答的我小声地嘟哝着。

「我、我、没关系的。」

「嗯。这样啊。那就好。」

……一点也不好。我之前就一直知道小鞠在逞强。尽管早就感知到了这种征兆，但我所做的只有担心罢了。

尽管学长学姐都嘱托我照顾好小鞠，但我表现出来的只有散散漫漫的态度而已。

我再一次面对在隔扇后露出脸的小鞠。

「小鞠啊。研究展览的原稿才写了一半，你能先交给我吗？」

「为、为什么……？」

小鞠的声音里掺杂着几分警惕。

「你都累倒了，我还怎么让你继续勉强自己？真抱歉啊，把什么都推给你做。」

「但，但是温水……」

「小鞠你就先歇会儿。剩下的交给我就行。没事，我到时候还会让学长学姐他们帮忙看一下的，所以你就放心──」

「温！温水！」

这番意想不到的喊叫令房间再次归于静寂。

从隔扇的缝隙中，小鞠费力地开了口，继续说道：

「请、请让我、写、写到最后。」

你还打算写下去吗？我立马忍住了这几乎脱口而出的否定。

「……什么时候能写完？」

「明、明早。」

——不睡觉都要写完。小鞠的言外之意确实如此。

反正不让她写，她肯定也会写下去。我露出一丝苦笑，但注意着不让她发觉。

「我知道了。写完就把文件发给社团里面的所有人吧。」

「对、对不起。」

「没关系的。不过我倒是希望小鞠你能跟我做一个约定。」

「约……定……？」

「展览原稿以外的所有内容都交给我们。明天你就别去学校了，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地休息。这就是我让小鞠继续写下去的条件。」

「但，但是，明天要准备……」

「唉，你也让我稍微耍个帅嘛。」

无趣出自话多。我做好了被骂的心理准备，却只听到小鞠应了一句非常小声「嗯」。

我感到十分沮丧，肩膀一下子泄了气。

好吧，既然都这么定了那我就联系一下部长──嗯？

小鞠这家伙，还站在隔扇的后边一动不动。而且好像还很在意我一样，时不时朝我看过来。

「小鞠，多睡一会儿好些。快回到被窝里去吧。」

「不、不是，我……」

「弟弟妹妹有老师帮忙看着。在你父母回来之前好好休息吧。你别客气嘛。」

「我、我是说……！」

小鞠猛地打开隔扇，把枕头朝我丢了过来。

「我、我要，上厕所！」

小鞠快步跑掉了。听着她的脚步声，我把枕头从脸上扯下来。

……这家伙，枕头喜欢荞麦皮啊。

◇

回到学校的时候，外面已完全天黑了。

着手准备石蕗祭的学生们摩肩接踵地走在中庭沿线的室外走廊上。

我避开人群，穿过灯光照射不到的中庭，抬头看向校舍。

环绕中庭的教室灯火辉煌。

──这是庆典前的兴高采烈。

丰桥市在夏季伊始会摆出大规模的夜市。

日落前各个小摊都在为营业做着准备，我很喜欢这段时间。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很想早早出门到小摊上，结果让父母很是为难。

「这地方不适合我。」

为了抑制住高涨的心情，我自言自语地说道。

一旦沾沾自喜，早晚要吃亏，这就是我。繁华庆典的场地都是为主人公开设的。

──西校舍的深处。我打开社团活动室的门，只见部长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桌子上堆叠着已经制作完成的社团杂志。当我不在的时候，应该是她帮我做完了吧。

「回来了啊。小鞠她怎么样了？」

「睡了一觉之后看起来精神一点了。月之木学姐还在补习吗？」

「古都就在那里。」

月之木学姐安静地抱着膝盖坐在社团活动室的角落的椅子上。

这个人身上的开关意外地灵敏啊。反正有99%的情况下是开着的。

「那个，学姐，您还好吗？」

「小鞠她有没有受伤？」

学姐透过眼镜向我投来虚弱的目光。

「嗯。完全没有问题。小拔老师也跟我们在一起照顾她，不用担心。」

「这样啊……保健老师在的话我就放心了。」

月之木学姐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低声细语地说道，随后将脸埋进了抱住的膝盖里。

「……我之前就想过，就算我们不在了，你们也要让她快快乐乐地上学，而且我也希望文艺部能成为她的立身之地。所以我一直照看着她……」

「您之前也说过了，想让小鞠变得更坚强一点。」

即将离开文艺部的学长学姐们，和留在文艺部的小鞠一样，都感到非常担忧。

「小鞠她，会不会以为被我们抛弃了呀……要是我之前跟她说清楚──」

「是我主动提的。古都你什么错也没有。」

部长这么说着，在月之木学姐的身边弯下腰来。

月之木学姐依旧低着头伸出手，玉木部长便握住了那只手。

看到眼前这个场景，我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出小鞠的身影。

「虽然我不知道小鞠在想些什么，但我觉得一定不是坏事。」

我本身就不懂人心，更别说去理解女孩子的心情了。

明明都跟小鞠来往这么长时间了，我却浑然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但是──

「那家伙，比你们二位想的还要坚强一些。」

堆积成山的资料，贴得密密麻麻的便签纸，用小小的圆形字体写下的笔记……

小鞠的努力令我印象深刻。

部长放松了自己的表情。

「……也是。我也相信小鞠。」

听他这么说，月之木学姐抬起了头。部长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头上。

「呃，然后就是准备石蕗祭的事了……」

石蕗祭后天就要正式开始了。

必须得在明天之内完成研究展览，还要布置好会场。

「关于这个，温水，我得再向你赔个不是。」

部长深深地低下头。

「咦？您为什么要道歉啊？请快抬起头来。」

「准备石蕗祭这件事，到头来还是全抛给你们做了。小鞠累倒也是我的错。」

……这并不是谁的错。而是小鞠一直以来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

正当我犹豫着应该如何表达这个意思时，部长抬起了头，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

「我会想办法处理展览的原稿。不能再让小鞠继续逞强下去了。」

「慎太郎，让我来吧！支持小鞠可是我的职责！」

月之木学姐如此说道，猛然起身。

……不管是小鞠还是学长学姐们，总是想要自己做完所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