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败目 泪流得越多,心就越沉闷(4)

「我也干过错事,结果逃离了学生会。我可没资格说别人。」

「……学姐,您为什么退出学生会了呢?」

「简单来说——是因为男女关系。」

「哇。说得好中肯。」

两人相视一笑。

「我退社的原因可没这么风光。」

「如果是烧盐你自己的问题,风光一下倒也没什么坏处。」

古都拿出手机,突然把手搭在烧盐的肩膀上。

随后切换到自拍模式,按下快门。

「你随意就好。因为做决定的是你,承担责任的也是你。」

手机屏幕上的古都面带笑容,烧盐则是瞪大双眼。

「烧盐,你先去见自己想见的人吧。」

「可是我都已经打算逃避一切了。我甚至想把温温从文艺部——」

「没人敢指责你这样做的。而且呀——」

古都抓住烧盐的双肩,环抱她的身体,又拍了拍她的背。

「你的姐姐们,其实很成熟的。放心去吧。」

「——好的!」

烧盐开始跑起来。跑到一半,她突然停下,转身向古都鞠了一躬后,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自己能做到的仅止于此。毕竟她只要跑起来,别人根本阻止不了她。

「温水君……应该能处理好这些事情吧。」

古都自言自语, 同时祝愿这群可爱的学弟学妹能够永续奋斗。

我走出校舍后,鹅掌楸林荫道上挤满来来往往的毕业生。

阳角们面带笑容互相拍照。有些人还莫名其妙地唱起校歌,肯定是阳角无疑了。还有一些女生流泪相拥——她们肯定也是阳角。

一些男女事到如今还在交换联系方式,干脆爆炸得了,总好过叫他们阳角。

我下意识地寻找着烧盐和月之木学姐的身影,这时——

「这不是温水嘛。来接我的?」

视线之外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原来是玉木学长。

「我就是来凑个热闹的。随便来这边看看。」

玉木学长稍稍举起他的证书封筒,朝我走了过来。

我好些时日没见到学长,现在的他显得非常憔悴,连黑眼圈都出来了。

「时候正好,一起去社团活动室吧。」

「啊,您在这边待够了吗?」

「我已经跟班上同学们拍过照片了,下次见面估计就是同学会了。」

哦,原来同学会这东西早就有了。

「应该不是在毕业典礼当天开吧?」

「目前大部分人成绩都没出来嘛。现在不适合开。」

玉木学长面露疲惫的笑容。备考生可真辛苦。

「哦,对了。学长,您纽扣怎么不见了?!」

没错,玉木学长外套上的第二颗纽扣不见了。

「我不太清楚,但有个不认识的一年级女生是非要不可。」

玉木学长挠了挠鼻尖。

「您该不会是被表白了吧……?」

「那倒没有。她知道我有女朋友,还说,只有纽扣也可以留作纪念。唉,我是搞不太懂啊。」

哇,这人一脸欲拒还迎的表情啊。

「……月之木学姐介意吗?情侣之间应该是要互相交换纽扣和蝴蝶结的吧?」

「啊。」

玉木学长的表情愣住了。这个人过于得意忘形,把自己的女朋友都忘了。

「呃,这下确实糟糕了。这附近有卖纽扣的地方吗?」

「今天小卖部不开门哦。事已至此,就看开点做好挨骂的准备吧。嗯,这样就好。」

我带着百分之百的私人恩怨一口咬定道。他虽然有女朋友,却把扣子送给了学妹,就该教训一下。玉木学长砰的一声朝我双手合十。

「拜托了,温水!把你的第二颗纽扣送我吧!」

啊?!玉木学长其实对我有意思?

呸,怎么可能。他是想把我的纽扣换到他的校服上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您有剪刀吗?」

「没有,但我看你带着缝纫包呀。之前在社团活动室里,你不是帮八奈见同学缝过衬衫上的纽扣嘛。」

……被他看到那个场面了啊。

那天,八奈见的纽扣经不住好几次的来回弹跳,结果绷了出去。

「这个嘛,缝纫包在我妹妹带来的包里。」

「那就拜托你了。这里太显眼了,我去中庭等你啊。」

玉木学长悄悄离开。

没办法,回教室拿缝纫包吧。

刚一转身,便看到天爱星同学不知为何拿着手帕捂住鼻子,仍干站在原地。

「咦,马剃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那个,我、我找月之木学姐呢,想跟她打个招呼……」

「哦,学姐她应该还在林荫道吧。」

听完我的回答,天爱星同学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

「……呃,还有别的事吗?」

「我、我、我这个人向来守口如瓶!放心好了!」

天爱星同学一口咬定道,说完便转身跑掉了。

……?这个人依旧是那么难捉摸。

我微微叹了口气,前往教室。

我坐在中庭的长椅上专心摆弄针线。玉木学长的外套比我的稍微大些,但款式和我别无二致,让我总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抱歉,太久没见,结果见面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帮忙。」

玉木学长两手拿着咖啡在我旁边坐下。

「真的是好久没见学长了啊。呃,录取通知应该下周就出来了吧?」

「对。如果没有被录取的话,我就得马上去准备后期考试。真希望我备考时的努力不会派上用场。」

说罢,玉木学长露出疲倦的笑容。

「说起来,我还得把社团活动室里的个人物品拿走。不知道一趟能不能全带走呢。」

「月之木学姐也会来活动室哦。没问题吗?」

「呃……我下次再偷偷来拿吧。」

没错。男生有些秘密,连女朋友都不能看。主要是些薄薄的小秘密,有五到十本左右。

今后,哪些小薄本应该留在社团活动室?我们就该问题互相讨论一段时间后,玉木学长表情突然认真起来。

「怎么了吗?」

「我们以前在这个长椅上谈过话,真怀念啊。那是石蕗祭之前的事情了,你还记得吗?」

「谈的是让小鞠当部长的事情吧?」

玉木学长点点头,打开罐装咖啡。

「我当时也是跟你这么说的。我想让你当副部长,成为小鞠的支柱。」

「我是出于各种原因才当上部长的啊。」

「结果还是好的嘛。不管是小鞠的事情,还是别的事情,我都觉得你干得很不错。」

我莫名感觉话里有话,看了一眼玉木学长。学长则是担忧地向我投来视线。

「别的……事情?」

「我听有人议论烧盐。据说她一直在烦恼要不要退社,是吗?」

……他果然早就知道了。算了,既然女生群体已经知情,这事也迟早会传到学长耳朵里。

「烧盐本人的想法有些暧昧。她还没有提交退社申请书呢。既然要约我出来,我看她应该还拿不定主意。」

「她约您?」

我把当时解释给八奈见听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听完,玉木学长惊奇地架起胳膊。

「『一起加入回家部』这句话,是不是说让你放学后陪她待在一起?」

「烧盐性格就这样,我觉得她应该想不到这个方面。她只是觉得一个人退社不安心,就找我一起——」

我意识到自己说出口的话很不对劲。

——她一个人不安心,所以才要拉我一起。

我之前一直觉得,烧盐确实有可能干得出这种事,就放着没理。可是她为什么还要特地跟我约会?

她喜欢我吗?——我想不是。

这倒不是我自嘲、自负。

她总是带着炽热的目光面对绫野,但那道目光却早已随夏日的落幕一同消失不见。

我想她不可能那么容易就移情别恋。

——烧盐是想让我给她撑腰?还是想让我和她谈谈?

抑或是……想让我阻止她?

那天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约会,我一直静不下心来。难道是我忽略了什么吗?

「温水,你别想太多。」

「……也是啊。」

我给纽扣打好结,两手举起外套。

「喏,装好了。嗯,完美。」

「哦,你装好啦。帮大忙了。」

玉木学长接过外套,递给我一罐咖啡。

其实,他不用从我外套上拿掉第二颗纽扣的……

「那走吧。这是我最后一次以石蕗高中生的身份去活动室了。」

「是啊。月之木学姐应该已经到了吧。」

我单手拿着罐装咖啡,站在原地查看手机屏幕。

小鞠给我打来电话,叫我快点来社团活动室。除此之外,我还收到了另一封消息。

内容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我想听听你的答复。」

发送人——烧盐。

石蕗高中旧校舍的紧急楼梯。

我和烧盐约好在这里碰头,以免被人发现。

从一楼走上顶楼,依然看不到烧盐的身影。

我站在楼梯平台上,眺望远处的操场。操场上那些三三两两的人影,肯定都在度过各自的青春吧。

——我想听听你的答复。

所谓答复,不用说也知道是『一起加入回家部』那件事。

我早就想好了答案。

可是我该对烧盐说些什么,又不该对她说些什么呢?我到现在都没想好。

先做个深呼吸吧。这时,我发觉楼下静悄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温温,久等了。」

「咦,哦……我也才刚到。」

我尴尬地玩起头发。烧盐站在我的身边。

自操场而来的煦煦和风,吹得烧盐刘海微微摇晃。

褐色眼瞳时常下垂,笼罩在长长的睫毛之下,显得无精打采、格外湿润——

「好久没来这里了呢。」

烧盐强装开朗的语气,打破了模棱两可的沉默。

我不知该回答什么好。她冲我笑了笑。

「温温,我记得你在第一次部长会上欺负过小鞠。那是大家一块聚会之后的事情了吧。」

「我当时可不是欺负她啊?」

我们相互微笑。烧盐露出窘迫的笑容。

「……对不起啊,今天明明是毕业典礼。你还有其他想见的人吧?」

「我无所谓。倒是烧盐你那边呢?」

烧盐轻轻点头。

「没事了。多亏有月之木学姐帮忙,我认真道谢过了。」

「月之木学姐帮你?」

「嗯。」烧盐点点头,像个小孩子一样。

「应该说是学姐帮我撑腰吧,她见我平时总是闷闷不乐,原地踏步的。还叫我一定要表明自己的心意。」

「哦……那个人……会帮你撑腰……」

我一下子感到不安。转念一想,我最后还是相信她一次吧。

我看准时机后切入话题。

「……烧盐,你为什么要退社?」

烧盐犹豫半秒才说道:

「你应该知道,田径部都对我寄予厚望。」

「当然。你是田径部的王牌短跑选手吧?据说从初中开始就是这样。」

烧盐点点头,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保持现在的状态,我二年级就可以在全国高中联赛中出场。」

「哇,还蛮厉害的。」

面对我没头没脑的反应,烧盐露出苦笑。

「没错,我是很厉害。不过我在想,联赛结束之后还有什么在等着我。」

联赛结束之后……?拿下全国大赛之后,就要进军世界大赛?

我不禁发愣。烧盐没有理会我,继续她的独白:

「初中的时候好多事情谈不拢,我就没去参加全国大赛,要是上高中还能再去的话,该有多好啊。但不管是我因为能跑全国大赛而感到开心,还是输了比赛不甘心,这些东西都只属于我一个人,不是吗?」

「嗯……也许吧。毕竟田径项目都是个人赛事。」

「田径部的教练一直都对我不离不弃。身边的人虽然或多或少有些不满,但还是一声不吭。他们干脆讨厌我,哪怕讲一句不耐烦的话给我听,我也好受一些啊。」

烧盐两只手肘靠在楼梯平台的扶手上,凭栏远眺。

「教练让我参加200米跟跨栏。每所高中的参赛人数都是固定的,如果我参赛,就代表有另外一个人不能参赛。」

烧盐在额头前十指交叉,祈祷般地闭上眼。

「……我这样慢性摧毁大家的梦想和目标,只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自我满足,这样做太让人难受了。」

——我无话可说。

触及烧盐烦恼的那一头后,我才明白:

我的肺腑之言无法和烧盐的烦恼产生共鸣。

即便如此,我依然将那些无用的陈词滥调汇集起来,开口对她说道:

「……我不是很了解田径,但田径是个人赛事,出现这种情况也是在所难免的吧?我经常听说,一个团队都会集中力量培养前途有为的运动员。」

「所以,就算牺牲掉身边其他人,我也根本上不了全国联赛。预赛落选倒也不是件坏事。」

「真是这样?」

「嗯,是这样的。」

烧盐睁开眼,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我们部的惠子啊,在跳高方面一直没有进步,但如果能改变一下起跳的时机,我想她一定会进步的。美铃是不会把握拐弯的位置,而小野宫则是很害怕跨栏,她们都应该改变一下训练方法。只要有教练监督,她们都会有改善的。」

烧盐转过来看向我。

「只要我不在——大家就能变得更厉害了。」

说完她笑了笑。

她的笑容特别纯粹、格外美丽——又略显一丝寂寞。

「我很喜欢跑步。所以,我一个人也可以把跑步当作爱好继续坚持下去。可能是因为想太多社团活动和成绩方面的事情,我变得犹犹豫豫的。」

烧盐自言自语地继续说道:

「我讨厌半途而废,才打算同时退出田径部和文艺部。我想当个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想在放学后跟朋友一起去玩,或者去上个补习班什么的。」

烧盐的话语仿佛瓶中洒出的星砂,映出闪烁、却又虚幻的光芒。

我不得动弹。

「……但是,我很害怕独自抛弃一切,背叛一切。做到这些却还是要强颜欢笑——我真的很害怕这样。」

烧盐面露严肃的神色,直勾勾看着我。

「所以,我希望你能加入我。」

——为什么是我?

我沉默半天只想出这句话。

但这句话肯定不是我现在要说的。

「……烧盐,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好了吗?」

烧盐眼皮麻痹般地抽动。

「这样就好。这是我很久以前就考虑过的事情,可不是什么一时兴起……」

我摇摇头。

「如果烧盐真的想要退出,我当然支持你的选择。可是你从头到尾都在犹豫,犹豫来犹豫去还是一样。所以你才特地约我出——」

「那又怎么样!」

烧盐打断了我。

她本想接着说下去,却还是作罢。她垂下头来,像一朵枯萎的花儿。

「……我说过了吧。我有些累了。」

她缓缓摇头。

「我没有自信能够一直努力下去。要我夺走伙伴的机会、夺走她们的目标,我做不到啊。」

烧盐的话没有半点假。

她虽然不太聪明,但其实也是个非常脆弱——非常沉闷的女生。

但是——

「我还是反对。呃,我会以个人身份给你这个田径部成员加油的。所以我不希望烧盐轻言放弃。」

「但是,那样……」

「没错,那只是我的任性罢了。你再任性一点不就好了?」

我面向怯懦的烧盐,往前走了一步。

「什么为了身边的人啊,什么给他们添麻烦啊,你就不要有这些想法。你跑步是为了自己而跑,是因为喜欢才跑。要是哪天厌倦了,到时候彻底放弃就行。」

「所以我才退出社团——」

「你不想退出,对吧?」

我忍不住大声说道。

「你不仅喜欢开心跑步,也喜欢越跑越快,怎么跑你都喜欢。可你放不下身边的人,逼迫自己追求成绩,还错过了自己想干的事。烧盐啊,我很不理解,你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就选择离开伙伴、退出自己喜欢的社团呢?」

烧盐在田径部奔跑的模样,看起来真的很开心,而且十分耀眼——

颇具魅力,无人能及。

「因为这种事情,有人会对你表示不满,你也可能会伤害到别人,这些都是难免的。你目前为止参加过的所有比赛当中,哪一次不是彻底击败对手?你选择这条道路,就应该明白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吧。所以、所以——」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你更要随心所欲地跑下去啊。管他什么别人偏袒不偏袒的,烧盐的实力就摆在那。」

……我知道自己在乱说话。

只是局外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居然还叫一个付出自身最大努力的人继续加油?

烧盐一言不发地听我说完,似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说道:

「……温温,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就来比一场吧。」

「啊?比一场?」

「嗯。100米,一局定胜负。不管怎样,就一局。」

100米——赛跑?我和烧盐?

「不不不,这实在是不太行吧!我肯定跑不赢你的。」

「我也不一定能跑赢你呀。」

烧盐苦笑着,耸了耸纤细的肩膀。

「在比赛上,我会遇到很多跑得比我快的人。要是去了全国联赛,身边肯定会出现一堆我跑不赢的人。我们这些人啊,就是为了输掉某场比赛才继续跑步的。」

烧盐面带挑衅的——却略显可爱的微笑,注视我的脸庞。

「要是温温赢了,我就听你的。哪怕有人对我不满——不如说,我会加倍努力,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我会继续待在文艺部,田径部也会一直待到底。我说到做到。」

烧盐突然伸出手,轻戳我的胸膛。

「不过,要是我赢的话,温温就要跟我一起加入回家部。」

「但我实在是赢不了你——」

「放心吧,我会让着你的。温温,你100米多少秒?」

啊?这玩意第一学期在体育课上测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测过了。好像是……

「16秒多一点吧——应该没记错。」

「太慢了吧?!」

「当时是春天,跑出来就这样。现在说不定快一些了。」

「没有,哪有随随便便就能跑快的。嗯,这下麻烦了。」

烧盐架着胳膊,一脸为难。

「那这样吧。用高一男生的平均耗时,减去我自己的最快记录。两者差值算我让你的秒数。这样就公平了吧?」

「公平……?对哦。不能用我的个人最佳记录吗?」

「不行。你既然想要我的青春,就应该也让我操作一下。」

「呃,我可没说过什么要你的青春……」

我支支吾吾地辩解道。烧盐用力拍打我的后背。好痛。

「我可是认真的。温温也拿出真本事来面对我吧。」

随后,烧盐带着释怀般的表情,开朗一笑。

Intermission 红蓝相间的春天

石蕗高中保健室是一片圣域。众多学生不论烦恼或不烦恼,这片圣域都欢迎他们。

月之木古都推开嘎吱作响的门,走出保健室。她转身轻轻鞠了一躬。

「老师,接下来就拜托您了。马剃同学的鼻血,应该不要紧吧?」

「放心吧,这孩子总是这样。」

紧接着,保健老师小拔小夜爽快地回答道,同时现身。她的回答很难让人放心。

古都背手关上门,面露微笑。

「最后一天,辛苦你啦——前副会长同学。」

「老师您别戏弄我啦。其实我早就反省过当时那件事了。」

古都强行挤出一抹笑容。小拔老师伸出手,为古都整理刘海。

「月之木同学也变圆滑了嘛。你什么时候跟马剃同学关系变好了?」

「嗯,算是吧。前段时间开始就这样了。今天她也来找我了。」

没错,正当古都在林荫道里和其他人谈笑风生时,天爱星鼻血直流地找了上来。

古都实在是没法放着不管,就把天爱星带到了保健室。直到最后一天,古都依然搞不明白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天爱星路上一直小声嘀咕「慎太郎和温水的第二颗纽扣」,简直胡言乱语。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很荣幸能够见老师最后一面。拜托您多关照文艺部了。」

「放心交给我吧。老师已经慢慢开始期待起来了。各种方面都是。」

古都略感不安,但行将离去的人只需静观其变。

她同小拔老师寒暄两三句之后,迈步离开了保健室。

——差不多该去社团活动室了吧。

她接下来还要去见学弟学妹。但今天却是她最后一次穿石蕗的校服了。

古都依依不舍地穿过走廊。这时,她看到一位女生站着,仿佛与暗处融为一体。

志喜屋梦子。过往的因缘与将来的孽缘,她和古都就是如此不可思议的关系。

「古都……在保健室……身体不舒服……?」

「我精神得很。见马剃同学好像有些累,就送她过去了。」

志喜屋点点头,走近古都。

「那孩子……老是流鼻血……没事的……」

「老师也这么说,但她真的没事吗?没事的人会流那么多鼻血?」

志喜屋再次点点头,然后抓住古都外套的袖子。

「那个……我想……拍照……」

「当然可以。去林荫道吗?」

志喜屋慢慢地摇摇头。

「去……学生会办公室吧……?」

……学生会办公室。古都曾经以副会长的身份,在那里度过了半年左右的时光。

痛苦的场面从古都脑海里一闪而过,内容均与志喜屋有关。如今,这些场面正慢慢转变为令人怀念的回忆。如果两人一同到访学生会办公室是为了彻底冰释前嫌,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也是啊。那走吧。放虎原也在吗?」

「没问题……只有我们两个……没人能打扰……」

看来今天「没问题」多到需要大甩卖。

古都苦笑着,走向学生会办公室。一旁的志喜屋把肩膀靠了过来。

「可以……牵手吗……?」

「我不介意——哎,有必要十指交叉吗?」

「可是……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志喜屋轻声嗫嚅道,声音细得都快听不见了。

古都无奈一笑。

「我们随时都可以见面呀。之前说好要一起吃饭的,我都记着呢。就算去了名古屋,我也会时不时回来的。」

「我也……可以去……你那里玩吗?」

「随时欢迎。我给你当导游。」

「真的吗……?我可以……去你家吗……?」

「可以呀。我亲自给你下厨。我最近厨艺又进步了。」

「可以……住你家吗……?」

古都顿时停下动作。

「呃,这个嘛,再说吧。我还得给客人准备床铺。」

「没关系……我们可以……睡一起……」

「我到时候给你订酒店。」

古都靠本能感知到了危险,于是插嘴回答。志喜屋惊异地歪过头去。

「你要跟我住一间……?」

「不是,我住自己家。看,学生会办公室到了!」

古都中止对话,打开学生会办公室的大门。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志喜屋拉着她的手,古都空出的那只手拿着手机挥来挥去。

「放虎原给我回消息了。她说现在就来学生会办公室。」

「……真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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