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败目 离别季
~第三败~ 离别季
星期六的午后,天空万里无云。此时我和八奈见两个人正在丰桥市的田径运动场里头。场地和我家很近。
3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我将会和烧盐进行一场决定我是否要退社的100米赛跑,而且一局定胜负。为此,我来到这里进行特训。
——我在100米内全力奔跑。我的身体刚一越过终点线,八奈见就按下了秒表的按钮。
「……多……多少秒?」
我一边按住颤抖的膝盖,一边问八奈见。
刚才那次应该跑得还行。大概达到14秒左右的目标时间了吧。
「我看看,16秒5。」
?!这不可能!我让八奈见把秒表给我看,液晶屏上冷漠地显示着16秒5。
这也太慢了。八奈见茫然地叹了口气。
「温水君,你这状态没问题吗?你只有三个星期了吧。」
「但是烧盐说过会让我的。我只需要以男生100米的平均成绩为目标就行了。」
具体怎么让很简单。石蕗高一男生的平均成绩和烧盐的最佳成绩,两者之间的差等于让我的时间。
「所以那天你们要怎么比?」
「我想想,我起跑2.5秒后,烧盐再跑。先到达终点的一方获胜。」
八奈见似乎理解了,点了点头。
「那么,温水君。你的目标时间是多少?」
「呃,石蕗高一男生的平均成绩是——14秒5。」
八奈见嘲弄似的挑了挑眉毛。
「你刚才的成绩呢?」
「……16秒5。」
「……」
咳咳。为了掩饰尴尬,我干咳了几声。
「总的来说,目标是清晰明确的。我的目标是缩短2秒。烧盐的目标是刷新自己的最佳记录。谁离目标更近谁就赢。」
八奈见耸耸肩,双手叉在腰上。
「说到底,为什么你要跟她比啊?温水君,你不是这种热血的角色吧?」
「我也没办法啊,顺势就答应了。如果我什么都不说的话,她就要退出文艺部了。」
「但是你这个速度也太慢了吧? 柠檬酱要是刷新自己的最佳记录,你只缩短2秒还是不足以取胜啊。」
「速度快到柠檬那地步,她想要再快那么零点一秒都是很困难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充满了进步的空间,所以我有把握能赢。」
「哦,那你就进步给我看吧。你回起跑线上,我再给你测一次。」
反复跑的话,能跑出更好的100米成绩吗?我对此抱有疑问,但这里没人能回答。
当我发觉八奈见在我跑完第三次之后就放弃计时的时候,小鞠抱着一个大包裹出现在运动场上。她小心翼翼地环顾着周围。
「喂,小鞠酱!我们在这!哎,温水君你也招招手啊。」
「我、我很累的啊——唉,好吧。我知道了。」
小鞠看到我们招手,小跑着向我们靠近。
「小鞠酱,拜托你的东西带来了吗?」
「嗯、嗯,带来了。」
拜托她带的东西?
小鞠打开包裹,里面是几瓶饮料。
「那、那个,我做了饮料。里、里面放了苹果醋、盐,还有糖。」
哦,是自制的饮料啊。
就在我感到佩服的时候,不知为何八奈见一脸得意地举起瓶子。
「温水君,好好感谢我们女生这边的良苦用心吧。」
「可是八奈见同学你什么都没做啊。」
「饮料瓶是我提供的。为了减肥我买了一堆饮料,现在家里还有很多。」
原来如此,八奈见是在减肥这件事上照猫画虎的类型。我知道了。
「只有一瓶饮料有颜色,里面的东西不一样吗?」
「加、加了黄豆粉。」
「黄豆粉?」
「嗯、嗯,因为,富含蛋白质嘛。适、适合在训练结束后喝。」
哦,想得还挺周到。
我想要快点喝上,于是把饮料拿在了手里。这时小鞠好奇地歪起了脑袋。
「特、特训,已经结束了吗?」
「我感觉有点累了。而且鞋带也松开了,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吧。」
小鞠从我手里夺过加了黄豆粉的饮料。
「跑死你,得了。不如说,直接去死。」
「啊?但我真的很累了啊。」
毕竟我们三个只是外行人。胡乱训练可是会导致身体受伤的。
我准备离开跑道去休息时,八奈见挡住了我的去路。
「温水君,你别逃跑。这可是文艺部的危机,你明白吗?」
「我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下。对了,你听说过超量补偿吗?」(注:超量补偿,亦称「超量恢复」。是指运动员训练与比赛后,能量恢复过程的阶段之一。在此阶段,机体在运动时消耗的能量及各器官、系统的机能不仅得以恢复,甚至超过原先水平。待保持一段时间后,又回到原有水平。)
我敷衍了几句,正要逃跑,这时小鞠从后面抓住我的衣服。
「以、以前,烧盐教过我,她跑的方式。我、我想让你试试看。」
要试你自己试。她的理论也就一种:『先全力冲刺再说。』
「我知道了,再跑一会儿我就回去了。我等下约了人见面。」
八奈见和小鞠向我投来惊讶的目光。
「女生?」
「女、女生吗?」
「……保密。我也是有秘密的。」
我虚张声势。八奈见和小鞠盯着我看,随后相视一笑。
「我懂的我懂的。你啊,可真能装。」
「温、温水真没出息。」
怎么就暴露了? 结果,我被迫跑到腰跟腿都直不起来,而最佳成绩和第一次成绩相比变化不大。
◇
特训结束后,我恢复了自由。我如同刚出生的汤姆森瞪羚一样拖着颤抖的腿,从田径运动场步行了15分钟后,来到一家叫大正轩的老字号日式点心店前。
店面干净整洁的同时也让人感到老店的厚重。
御手洗团子是该店有名的产品。铺面上摆着烤团子机,里面正在咕噜咕噜地转动着。
这个烤团子机会在团子转一圈的时间内,边烤边用酱料腌上两次,让人感觉香喷喷的很美味。难以用语言形容。
我隔着玻璃,盯着装置看。这时,店里走出来一位高个子男生。
石蕗高中高一学生,绫野光希。他就是我约好要见面的对象。
「你很准时啊。怎么了,突然找我说要商量事情。」
绫野向我递来一串团子。
「啊,谢谢。多少钱?」
「今天就算啦。下次再让你请客吧。」
我们一边吃着团子一边看着烤团子机。接下来,我该怎么向他开口呢……
「该不会是柠檬惹出了什么事吧?」
「欸,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想和我谈事情却又不想让千早知道,我就猜会不会是这样。」
他说得没错。既然被发现的话那就没办法了,我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绫野默默听完后,平静地开口说道:
「……在小学的时候,我被柠檬带来过这家店好几次。」
没去粗点心而是去日式点心店?咦,可是……
「我记得你们两个是青木小学的吧?这一带不是在校区之外吗?」
「嗯,我们『冲破校区』了。」
在丰桥市,小学生们的上学路被称为「校区」。大人们禁止孩子独自离开这个范围。
冲破这个范围,就叫做「冲破校区」。不守规矩的话,就会被抓到放学前的总结会上当着全校的面遭受批评。好可怕。
「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吧。放学后,烧盐突然叫我跟她走。那时候她差不多就是个孩子王,说实话我当时有点害怕。」
感觉能理解。小学时候的烧盐,估计跟没栓住的哈士奇一样吧。
「她叫我的时候,一般是她和朋友吵架或者被父母骂的时候。我吃着团子,一边看着烤团子机,一边听她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我在听的同时咬了一口团子。口感非常软糯,又甜又辣的酱汁味在嘴里蔓延。
绫野和烧盐。他们两个人在小学的时候,也是这样品尝着同样的滋味,肩并肩谈天说地的吧。
「上了五、六年级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被她叫出去过了。不过上初中那会儿,我被她带出来过一次。」
「……她出了什么事吗?」
绫野应该是在回忆当时的情形。他正思索着该说些什么,同时慢慢开口:
「初一的时候,她跑步可是出了名的快。在顾问老师的劝说下,有一段时期里她几乎所有比赛都参加了。」
「那种事情做得到吗? 就是那个,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跑和不擅长跑的吧?」
「是这样没错,可我们学校是普通的公立学校,学生也是普普通通。田径部的每项竞技,柠檬总能拿第一。她只是因为开心就能跑个不停,还赢得了大量的表彰和奖牌。结果导致和柠檬关系很好的学姐——因为不能参加比赛而退出社团。」
绫野吃掉最后一个丸子。
「从那之后,她就只跑100米了。」
……原来还有过这样的事情啊。
当然,我不知道它与这次事件是否有直接的关系。
但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因为它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联想到烧盐目前身上的包袱。
「温水,接下来到我问你了。为什么你要跟柠檬比赛呢?」
「我也不知道。唉,我真的不知道。」
绫野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会儿后——
「……嗯,毕竟是柠檬嘛。」
他小声嘟囔起来。不愧是绫野,真是善解人意。
我凝视着吃完的团子串,道出疑问。
「只是赛跑的话,自然能决出胜负,可是这并不能解决问题吧?我该以怎样一种心情去跟她跑呢?」
「不过,这也能成为一个契机啊。」
绫野用坚定的口吻这么说道,然后把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去议论柠檬。但她应该也期待着,自己能够通过这场比赛下定某种决心,或者期待某人能在她背后帮她推一把。」
「话是这么说,但比赛赌注也太大了吧……?」
「确实责任重大啊。关乎一辈子呢。」
绫野笑着说。
「你这家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啊。」
「你不要这么紧绷。对柠檬来说,和你一起承担责任这件事本身才是最重要的吧。」
「……为什么不是绫野而是我呢?」
绫野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戳我。
「是啊,为什么呢。我还是有些嫉妒的。」
「你刚才说的话,我可要告诉朝云同学了啊……?」
服了,有女朋友的人就这副德行。就在我感到无语的时候,绫野拿出了手机。
「说到千早,她正好就在附近,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喝杯茶。」
哦,这样吗。但是当电灯泡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还是离开吧——嗯?正好在附近?
「你和朝云同学说了你来这里?」
「没,我只说了要和你见面。」
心情很好的绫野用手机打着回复。
那她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呢……为什么呢……
「这种事经常发生吗?」
我小声问绫野。
「这种事?」
「比如在学校或者上学的路上,碰巧遇到烧盐或者其他女生,你和她们聊天的时候——朝云同学又恰好发来消息,就像是她当场听到了一样……」
绫野停下了操作手机的手指。
「这么说来,这种事确实经常发生。为什么呢?」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朝云同学她……
咳。我咳嗽了一声,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绫野,你别生气,听我说。朝云同学很可能是把窃——」
绫野爽朗地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在说我都明白。
「嗯,果然千早和我——」
「……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啊。」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我回过头,看到闪闪发光的额头和灿烂的笑容。朝云千早就在这里。
我回以微笑,马马虎虎地寒暄了几句后就离开了那个地方。
◇
周末过去,星期一放学后,我和八奈见观摩着田径部训练的画面。
热身结束后,社员们根据各自的项目分组,进行个别训练。
不出所料,看不到烧盐的身影。
「你看,练短跑的似乎在那个角落。她们好像在做肌肉拉伸啊。」
我旁边的八奈见眯起眼睛,盯着场地深处的团体看。
「嗯,看上去和烧盐的训练方法有很大的不同。那才是真正的训练吧。」
当然,我可不是在偷懒。情报收集也是影响胜负的重要一环。绝不是因为我双腿肌肉酸痛而心生抗拒。绝对不是。
「我在田径部里有朋友,要我去拜托她来教你吗?」
八奈见这么说完,开始剥起了手里细长物的包装。
「我记得她是跳高的,温水君或许也能一蹦三尺高哦。」
「我是不会去跳的……」
……从刚才开始我就没听进去八奈见说的话。
要说为什么的话,都是因为她剥开的是——一整根大羊羹。
就像剥香蕉一样把包装剥得一干二净,她该不会打算直接开吃吧……
「温水君你体重很轻,我觉得还挺适合你的。」
吧唧。这家伙把一大块都给吃进去了。
「真的假的……!」
「?我在田径部有朋友,至于那么吃惊吗?」
「不是,我是惊讶你为什么在吃一整根羊羹。」
「吴服街那里不是有日式点心店吗。刚才我去那里买来的。」
吧唧。八奈见又咬了一大口。我问的不是你在哪里买的……
「你不是说你最近又开始减肥了吗。吃一整根没关系吗?」
我若无其事地说着,希望能制止八奈见的离谱行径。八奈见则是回以得意的笑容。
「上个周末我陪你去训练了吧?换句话说我也算是去训练了,所以减肥这件事顺利得很。」
在游戏里面,当某名队友打倒敌人时,大家都会获得经验值。她是这么个意思吗?
那八奈见吃羊羹,其中的卡路里我也会吸收吗?看来我得把她放逐出去才是。
我把八奈见吃羊羹的咀嚼声当作背景音,继续观察田径部的训练。
她们并非是在盲目地跑100米,而是会检查姿势、变换节奏和计算冲刺距离等,内容比想象中要丰富得多。
持续观察了一段时间后,我把记录训练内容的笔记合上。
「很有参考价值呢──呃,八奈见同学你怎么了?」
八奈见脸色苍白,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没事吧,脸色很奇怪啊。」
「……才不奇怪呢。不如说像彩虹一样好看。」
那种情况还是去医院比较好。
八奈见捂着嘴,把吃剩的羊羹塞给我。
「温水君……剩下的给你。」
啊,我才不要呢。上面还有牙齿印。而且,八奈见竟然吃剩下好多。
「我陪你去保健室吧。要不然我叫救护车?」
见我忧心忡忡,八奈见连连摇头。
「没事,喝点茶就好了……比如黑乌龙茶。」
黑乌龙茶可没那么万能。
「我知道了,我去买茶,你等我。」
「你等一下!」
我刚要跑起来,八奈见就大声地叫住了我。
「怎么了?想吐的话,就吐到那边的塑料瓶里——」
「你帮我把剩下的羊羹先收着吧。我过一会儿再继续吃。」
……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还要精神。我点了点头,然后走着去找自动售货机。
◇
——八奈见吃一整根羊羹会犯恶心。
这是今天的重要『发现』。
我在自动售货机前取出钱包,看着样品。
「呃,黑乌龙可真贵啊,买绿茶给她算了……」
咕咚。我从自动售货机的出货口取出绿茶,就在这时——
「哦,你在这里啊,温水君。」
——身后传来招呼声,我对这个声音有印象。
回头一看,一位带着明朗笑容的马尾辫女生映入眼帘。是女子田径部的仓田部长。
「啊,您好。」
「你要和柠檬赛跑是吧?我来帮你一把如何?」
「……您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仓田部长笑了笑。
「我可不能告诉你消息的来源,毕竟这价值两根羊羹呢。」
内鬼已经很清楚了。八奈见刚才吃的大概是第二根羊羹吧。难怪她会犯恶心。
「还请您不要告诉其他人啊。那个,我赶时间,先告辞了。」
我正要拿着茶离开,仓田部长抓住了我的胳膊。
「欸?不是,你等一下。我刚才说了,我是来帮你的吧?」
……她确实说了。但我嫌麻烦就直接脑内无视了。
「是说了。嗯,您是什么意思?」
「你100米必须得跑赢柠檬,对吧?我也有短跑的经验,应该可以当你的教练。」
啊!她要来教我跑步吗?我正要向她道谢,但又打消了念头。
「那个……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还是让我们自己来解决吧。」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一定会——欸?你拒绝?!」
简直是教科书般的接茬吐槽。应付这个人,莫名有些累人啊……。
我尴尬地挠着头回答她。
「如果让学姐来帮忙的话,田径部不就成了烧盐的敌人吗?她就更不想回去了吧。」
「这样啊。柠檬……也是会介意这种事情的啊,嗯。」
她理解了吗?
「所以我希望学姐能在她回去后继续支持她,拜托您了。」
仓田部长依然抱着我的胳膊,听完后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你——很那个呢。嗯,那个。」
「啊?是哪个啊?」
总觉得这阵子,大家都这么说我。仓田部长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明白了。我家的柠檬也比较那个,还请你多多关照哦。」
说完她就走了。这样啊,烧盐也很那个吗?
「『那个』究竟指的是什么啊……?」
我打开塑料瓶的盖子,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绿茶在喉咙里流淌,像是在冲洗迷茫的心灵。
……我好像忘了什么,是什么来着?
「啊,温水君你在这啊。」
原来是把这家伙给忘了。
这个被我遗忘了的女生,现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之前的狼狈样仿佛荡然无存。
八奈见擅自夺过我的绿茶,一口气喝了一大半。
「唔哇——,日本人就是要喝绿茶啊。」
「咦,你已经没事了吗?」
「嗯,舒服多了。就算厉害如我今天也是差点儿交代了。」
八奈见舒心地笑着。
「对了,你有没有好好收拾干净? 你想啊,有些人可是一看到就会犯恶心的。」
「我已经在厕所里——不对,我才没有吐!」
是吗,既然本人都这么说的话,那我就不要深究了。
八奈见又喝了一口茶,向仓田部长离开的方向投去视线。
「哎,刚才那个人是田径部的?」
「嗯,是部长仓田学姐,说是来给我当教练……」
见我说话含糊不清,八奈见略微歪起脑袋。
「你拒绝了?」
「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吃惊地反问她。八奈见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温水君,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嘛。我明白的,你是想靠自己的力量对吧?」
才不是。一星半点儿都没说对,但指望八奈见能把话说对,还是太残忍了。
「我这次不想把田径部也给卷进来,仅此而已。」
——烧盐寻求商量的人,既不是田径部里的同伴,也不是八奈见。
而是我。这个理由,一定暧昧到连烧盐自己都不清楚。
她摸索着自己的心情,寻找出路,可能是发现我刚好就在那个前方吧。
八奈见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盯着我的脸。
「怎么了,盯着我看。」
「我说啊。」
八奈见摆出一副成熟的微笑——向我低声说道:
「剩着的羊羹,还有吗?」
我默默地拿出羊羹,八奈见满脸笑容地接了过去。
◇
第二天,从早上开始就下起了雨。
第三节课是现代文。我漫不经心地倾听着雨声。
沙沙落下的雨滴吸收了周围的声音。一股错觉包围着我,仿佛教室外面的世界空无一人。
现代文老师是一位沉稳的年轻男性。
伴随着老师念课文声的中断,响起了同学们一齐翻课本的声音。
今天授课的主题是夏目漱石的《心》。
课本上的部分是主人公「先生」的遗书,描写了他和好友K之间的情感纠葛。
我晚了别人一步,翻开了课本的下一页。接着我啪地一声撕下了写着『注意,这里可冲!』的便签。字体右上倾斜且有弧度。看来是月之木学姐擅自贴上去的……
她曾经说过:
「BL、NTR、WSS。《心》这篇文章里充斥了我们所需要的所有性癖啊。」
话虽如此,但真心希望她别把我也当成同好。
顺便说一下,WSS是『明明是我先喜欢上的』的简称,基本上类似于八奈见经常挂在嘴边的抱怨。
我正要用手指把便签捏成一团时,脑海里闪过一丝犹豫。月之木学姐已经不在这所学校里了。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驱使着我把便签折叠起来。
「——今天就讲到这里。」
老师平静地宣告下课的同时,铃声响了起来。
这位老师总是能按时下课,我对他的评分很高。
好了,休息时间是很宝贵的。下雨后,第二天自来水的味道就变了。趁今天必须得要检查几个地方……
我正要离开教室,老师叫住了我。
「温水君,我记得你是文艺部的吧。」
「咦?啊,是的。」
见我不知所措,老师露出抱歉的神情。
「不好意思突然叫住你,你赶时间吗?」
「不,我惊讶的是老师您居然认识我。」
也许是觉得我的话是在开玩笑,老师笑了起来。
「没有老师会不认识自己教的学生。」
有的。而且离我很近。
「那个,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有一个面向学生的文艺活动,我想把传单交给你。希望这能成为你们社团活动的参考。」
我接过传单,看了看里面的内容。首先是高中生文艺汇演,其次是朗读会,还有读书大赛等等,这些都是公开活动。(注:Biblio Battle,读书大赛,是2007年在京都大学流传开来的读书会。与会人介绍自己推荐的书并进行辩论是该活动的特点。)
……我们文艺部参加这样公开活动真的没问题吗?
特别是部里的小鞠所写的那些小白文——。
「咦,小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鞠站在教室的门口,就像是被我的内心独白召唤出来了一样。
她跑到我面前,紧紧抓住我上衣的下摆。
「温、温水——!」
「喂,你怎么了?」
「呜、啊……温、温水……」
滴滴答答。小鞠的眼里流出大颗的眼泪。
「嗯?!啊,等等,你怎么突然——」
八奈见跑过来把我推开,抱紧小鞠。
「小鞠酱,你没事吧?!喂,温水君,你都做了什么啊?!
「我什么都没做——呃,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吧?」
不知怎么的我有点不自信了。无法忍受这种气氛的我——像是追赶着两个人似的从教室里逃了出去。
◇
在贩卖机旁边的长椅上,小鞠一边喝着我给她的可可,一边抽着鼻子。
「小鞠,冷静一点没有?」
「嗯、嗯……那个——」
小鞠正要开口,八奈见就盯着我看。
「是温水君对你做了什么吧?比如说他把你头绳对调了位置。」
这什么玩法,听起来有点意思。
「我可什么都没做。小鞠,你来C班是为了找我们吧。」
小鞠点了点头,深呼吸后开始说道。
「玉、玉木学长……考、考上大学了!」
啊?这么说来,今天是成绩公布的日子。
「哦,还真是。温水君,玉木学长发来消息了哦。」
我拿出手机,文艺部的LINE群组收到了学长合格的喜报。
真的假的。那真是可喜可贺,太好了。不过——
「所以小鞠你哭是因为……那个吗?喜极而泣?」
小鞠再一次点了点头。嗯,换句话说,她知道玉木学长考上了大学后,跑到我们班来,见到我正好也在,就抓住我哭了起来。她跟我什么仇什么怨?
「真、真的是——太好了。」
小鞠双手紧握装可可的罐子,面露笑容。
……看到她这样的表情,我也只好回以笑容。
这时,八奈见拍了下手。
「那么,放学后我们去买点贺礼送给学长他们吧?」
「嗯、嗯,我想去。」
小鞠点了点头,眼睛也亮了起来。
「就这么定了。温水君你也没问题吧?」
「那,就拜托你们二位了。」
八奈见微微歪了下头。
「你难道下雨天还要去练习?」
「嗯,我想把能做的事都做一遍。我的那份到时候再把钱付给你——」
八奈见鼓起了掌。
「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我最近也有点厌倦陪你练习了。」
这家伙,说话还是那么直接。
好了,休息时间也快结束了。在三个人回教室的路上,小鞠一直盯着手机,嘴里念念有词。
「烧、烧盐……没、没看手机呢。」
烧盐?我看了看LINE的聊天界面。刚才我发送了条祝贺消息,上面显示的已读数量是4。
也就是说,已读的人是学长学姐、八奈见和小鞠——。
「休息时间不看手机也是很正常的。她可能在和朋友们聊天吧。」
我想笑却笑不起来,只能带着不干脆的表情加快了步伐。
◇
放学后的活动室里。我换上体操服,把桌子搬到房间的角落,开始进行昨晚制定的练习计划。
首先是高抬腿五十次——第一天刚刚开始,就先抬个15次吧。
其次是深蹲,但因为对腰部负担挺大,所以今天跳过。
为了锻炼上半身,我打算做俯卧撑来代替深蹲,目标是50次,但我做了5次就筋疲力尽了。我翻身倒在地上,仰望着天花板上的荧光灯。
「痛痛痛……肌肉比想象中的还要痛啊。」
我自言自语小声说着。
上个周末,我在八奈见的怂恿下一直跑步,却只换来全身疼痛。所以我才开始拉伸肌肉,但是依旧浑身酸痛。
「或许还是让仓田学姐指导一下比较好吧……」
我马上就感到后悔了。就在这时——
「不好意思,请问有人在吗?」
活动室的门被打开了。来人是学生会的天爱星同学。
她和正躺地板上仰视的我对上视线。
「温水同学你在啊。你在地板上做什么——啊!」
天爱星同学慌忙按住裙子。
「喂,你在偷看什么呢!」
不不不,是你自己走进来活动室的,这话说得也太过分了吧。
我只是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裙底而已。
「放心,我只看到膝盖──不说这个了,你有什么事吗?」
「咦?啊,是这样的。下一年度的迎新计划书你们还没有交,所以我过来督促……喂,
你果然在看啊!」
因为我又不瞎。
见我一脸无奈地站起来,天爱星同学随即流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温水同学,为什么你穿着体操服?」
「嗯,这个嘛。」
算了,反正田径部都已经知道了。事到如今,给她简要说明下情况吧。
「……我很惊讶。」
天爱星同学瞪大了眼睛。
「是吧,可能你不觉得我像是会跑步的人。」
「不,是温水同学在和我说话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这些话你居然会愿意和我说,这让我很惊讶。」
是吗,很抱歉惊到你了。我倒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吓我。
她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严肃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应该能帮上忙。」
「啊?难道说你有田径运动的经验吗?」
「怎么会?」她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你需要的是在田径部以外能教你跑步的人,对吧?」
「你有头绪吗?」
「交给我吧。别看我这样,我交际还是很广的。」
天爱星同学面对还有些胆怯的我,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
——第二天早上。我穿着运动服站在石蕗高中的操场上。
手表显示时间是6点半,我咬牙忍住哈欠。一位同样穿着运动服的女学生精神满满地向我打来招呼。
「事情我都听马剃同学说了。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眼前的人就是石蕗高中学生会会长,放虎原阳叶里。
我之前就隐隐约约想到会是她。隐隐约约。
作为监督,天爱星同学和樱井君也出现在这里。
「那个,请多指教。」
我笨拙地低下了头,会长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首先我想了解一下你的实力。热身完之后,你先跑一次吧。」
「是,我知道了。」
虽说只有几天,但还是进行了多次的训练。我的速度应该稍微快一点了。
活动完筋骨,我全力奔跑。
「多、多少秒……?」
樱井君拿着秒表,不好意思地念道:
「16秒7。」
……更慢了。抱着胳膊的会长歪起脑袋。
「嗯,你特训开始之前还是16秒5吧?」
「这是因为教练不好……」
「好吧,你就这样站直!」
会长走到我的跟前——突然触摸我的身体。
「咦,等等?!」
「身体用力。不要动。」
会长面无表情地抚摸着我的腹肌和背肌。
「唔,等下,好痒——大腿内侧那边……咿呀!」
「忍一下,你是男的吧。」
是男的才忍不住啊。此时天爱星同学正板着脸凝视咬牙坚持的我。表情严肃得吓人,并且还一点一点地接近过来,也很吓人。
我心里念起了般若心经。这时会长的检查结束了。
「嗯,你的身体状况我大概摸透了。」
……被摸透了。
「你的身体骨骼纤细,而且肌肉不足。」
不知为何天爱星同学大口吞下唾沫。
「所以,您的意思是说需要进行符合身体状况的跑步练习吗?」
会长摇了摇头。
「不,你根本就没有足够的肌肉来支撑你去练习跑步。」
啊,那算什么?我连练习都没资格吗?
「可是为了月底的比赛,我总不能无动于衷吧。」
「因此,在最初的十天里,我需要你增加肌肉和体力。最后一周再练习跑步。」
「那还来得及吗?」
「来不来得及,我不知道,但换作是我,我就会这样做。」
说完后,会长笔直地注视着我的眼睛。
……虽说有天爱星同学从中搭线,但这个人明知并不会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却还是来帮我了。
我也直面她的视线,然后深深地低下头。
「好的,拜托您了!」
「毕竟是马剃同学的请求。交给我吧。」
当事人天爱星同学就在旁边注视着我们,看起来心神不定。
「还有,你刚才跑步的姿势很奇怪。你的右脚受伤了吗?」
「右边的脚腕确实有点痛。应该是肌肉在痛吧。」
「脚腕的话可能是轻微的扭伤。和小拔老师说一下吧。」
这样啊,我不想去保健室,但这也没办法。虽然我一点儿也不想去。
会长伸直腿坐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旁边。
「今天教给你几个不会给关节增加负担的拉伸运动。你坐我旁边吧。」
「啊,好的。」
我听话地坐下。天爱星同学这回是在拍视频。她拿着手机在我们周围转来转去,始终都是面无表情板着脸,总觉得好可怕啊……
就这样,指针转到7点半的时候,会长的训练结束了。
「这么说来,你脚有多痛?」
「不跑就没事。走路时稍微有点痛而已。」
「嗯,那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会长拿出手机。
「将现在的疼痛值定为10,你把每天的状况汇报给我。」
「那用LINE可以吗?」
在我和会长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天爱星同学凑到了我的跟前,咳嗽了一声。
「……温水同学,你用LINE的是吗?」
「嗯?!」
第三次了。如果真的不是天爱星同学哪根筋搭错了的话,她确实没有别的意思。
「呃……那马剃同学,我们来交换LINE吧?」
「咦、啊,好的!」
……她还是那么难捉摸。
我递出二维码,天爱星同学将镜头对准它。
「对了,你今天身体好像很好呢。」
「我平时看起来就那么虚弱吗?」
「呃,因为你最近经常流鼻血——」
我话还没说完,天爱星同学得意地挺起胸膛。
「你放心吧。最近我开始喝黄连解毒汤了。」
「解毒……?那是什么?」
「是中药。我用中药的力量完全克服了流鼻血的症状!」
是吗,中药可真厉害。希望它接下来也能清除你思想中的毒素。
◇
和学生会的三个人分别后,我用余光看着晨练中的棒球部,走进操场的角落里。
接下来要回到活动室换衣服,然后去上课……。正当我感到精疲力尽时——
「你有在努力呢。感觉不错嘛。」
八奈见一边大口吃着香蕉,一边迎面向我走来。
「你看到了?你过来打招呼也行啊。」
「我本来也想。你瞧。」
八奈见用吃到一半的香蕉指了指校庭旁边的树。
树干后面,小鞠正偷偷摸摸地看向这边。
「她在干嘛?」
「因为有很多不太认识的人,她进入了认生模式。」
原来如此。确实学生会的人全都与众不同。
我拖着疲惫的腿,走到小鞠躲起来的树旁。
「怎么了,小鞠?」
小鞠从树干后露出半边脸,紧紧地盯着我看。
「今、今后,你也要让那些人,教你吗?」
「嗯,作为教练,她们每天都会来视察我的情况。」
「…………」
怎么又沉默了?
「那个,你怎么了?」
「啊——,温水君又在欺负小鞠了。」
八奈见一边摇晃着吃完的香蕉皮,一边说着毫无意义的废话。
「八奈见同学,你就在一旁看着。我可什么都没做。」
这时,小鞠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里拿着饮料。
「那、那个……我、我做了,饮料。」
「帮大忙了,正好喉咙很干——」
小鞠无视了我,不知为何把瓶子递给了八奈见。
「谢谢你,小鞠酱。」
「啊,这不是给我做的吗?」
小鞠仰视着我,怯声怯气地说道:
「……出、出轨的混蛋。」
留下一句神秘发言就跑开了。搞什么啊?
「这苹果醋饮料既好喝又沁人心脾。感觉疲劳都缓解了。」
「那个肯定是给我的吧?八奈见同学,你为什么喝起来了?」
八奈见叼着吸管,一脸无语地耸了耸肩。
「我要是说希望你能给我的话,你会给的吧?」
「是会给。」
「这不就得了吗,温水君。」
这算是个怎么回事啊,八奈见同学。
八奈见又喝了一大口饮料,然后递给我喝到一半的饮料。
「拿着,我给你留了一半。」
算了,就当作是被贪官征收了年贡吧。我放弃纠结,咬住吸管——
……怎么有股香蕉的味道?
我用湿纸巾仔细擦拭完吸管后,喝起了饮料。
含着盐分、甜味和酸味的冷饮渗透到了我的身体里面。
但还是有一些香蕉的味道。……好难受。
◇
当天晚上,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做着会长教的拉伸运动,佳树很自然地进入了我的房间。
因为太自然了,所以我没说什么继续做着运动。佳树坐到了我的面前。
「哥哥大人,最近是不是开始做运动了?」
「啊,这段时间有些运动不足嘛。你有什么事吗?」
「这周末是白色情人节。佳树和朋友一起准备了哥哥大人的一份,给。」
已经到这个时期了吗。情人节当天,我从朝云同学那里收到了一份人情巧克力。但如果白色情人节那天我不拿点东西去活动室,估计八奈见又要烦人了……
我接过佳树递过来的纸袋,窥探里面的内容。
「谢谢你。嗯,里面有什么?」
「最近佳树开始钻研欧洲的传统点心,制作了糖衣果、油炸面团球和脆皮奶酥蛋糕,请哥哥大人和大家一起品尝。」(注:Dragée,源自法语,意为“糖衣果”,是一种将杏仁包裹上砂糖或巧克力等等糖衣的甜点;Pignolata,源自意大利语,意为“油炸面团球”,外皮蘸有蜂蜜;Streuselkuchen,德国点心,一般称为 “脆皮奶酥蛋糕”。制作方法是将一层称为糖粉奶油细末的甜味碎屑包裹在发酵面团上烘焙。)
「……啊?什么、什么跟什么?」
我还没听明白,佳树又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递给我。
「还有这个是意大利皮塔卷。请哥哥大人交给特别的人。」(注:Pitta 'nchiusa,在意大利语中,“Pita”与“Pizza”同源,意为“面饼”,“Chiusa”有“闭合”之意,大致意思为“闭合的面饼”。是一种馅料含有丰富的核桃、杏仁、松子、葡萄干、无花果干和蜂蜜的意大利糕点,发源自意大利南部的卡拉布里亚和克罗托内,多用于圣诞节。)
皮塔……这是什么新的智力游戏吗?
不过正好。朝云同学的那份得单独给,就把这份给她吧。
「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了。帮大忙了。」
情人节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文艺部要准备迎新啦,学长们要搬家啦,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但它们都被这次我与烧盐的比赛给盖过去了。一想到连我自己也被卷入其中,真是很不可思议。
「哥哥大人,很抱歉打扰您锻炼了。可以的话,能让佳树来帮哥哥大人吗?」
「那我要做仰卧起坐了,你能压住我的腿吗?」
「嗯,佳树很乐意!」
我做起了仰卧起坐。佳树笑嘻嘻地对我说个不停。
「想要继续交往下去,就必须得迎合对方的兴趣爱好呀。佳树会支持哥哥大人的!」
「这和你说的无关吧?还有你的脸太近了。」
「哥哥大人,还有呢,最近佳树也开始学西式裁剪了。佳树想先从小的物件开始做起,有没有合适的东西呢?比如说——婴儿服怎么样?」
「嗯,那你找时间随便捣鼓吧。」
……我只不过是做个俯卧撑而已,却感觉特别地累,为什么会这样?而且佳树的脸靠得很近。
当数到30次的时候,我仰面倒在了地板上。
◇
——黎明时分。在烧盐柠檬的面前,阳光正在开始慢慢地照亮街道。
丰川河沿岸的河槽附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柠檬一跑起来,她身后的薄雾就被劈到两边,如同开辟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夜晚残留的最后一点痕迹也被抹去,柠檬很喜欢这个瞬间。
就只是在跑步、吸气和呼气。
早晨的空气浸染身体,柠檬感觉今天的自己会变得和昨天有所不同。
她穿过新干线的高架桥,正愁该往哪里跑的时候,便看到河槽尽头有个人影。
身材娇小,总是一副百无聊赖同时又坐立不安的样子。但其实本人还是挺坚强的。
没错,河槽尽头的人正是柠檬重要的朋友之一。
——小鞠知花。
她笔直地站着,像是在等柠檬。
小鞠愁眉苦脸的样子,让柠檬的心一阵难受。
一直以来视而不见的罪恶感如今正避无可避地挡在柠檬面前。
柠檬放缓了脚步,慢慢地靠近小鞠。
「小鞠酱,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话音越来越小。
「你、你最近,在躲着我吧!」
……小鞠在生气。
大家都很清楚。对小鞠来说,文艺部是最重要的地方。她一直拼命地守护着。
自己明知这个道理,却想要破坏它。
只是出于自私,只是出于一种连自己都不明白、无法确定的情绪。
柠檬把手放在胸前,调整呼吸。
但她说不出话来,只是一直站在那里。
「你、你要和温水,比赛是吧。」
小鞠打破了沉默。她耷拉着脑袋,攥紧拳头,手指握得发白。
「……抱歉。」
罪恶感是自己理应承担的。
柠檬在心中责骂娇气的自己,等待小鞠发话。
小鞠慢慢地深呼吸,假装冷静地开口说道。
「你、你最近,也没去田径部吧。」
「……嗯。」
小鞠抬起头来。
「你、你是打算,自己扛下一切吗?」
「这件事情,我不想把别人也牵连进来。」
小鞠刚要开口,但又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平静地说了起来。
「为、为什么温水,就可以?明、明明你还有其他人……」
烧盐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选温温。但我……」
柠檬强忍落泪,咬紧牙关。
不行。明明是自己不好,却让别人看到自己流泪。这样绝对不行。
别人说什么话,自己都要接受。自己能做到的仅此而已。
「对不起,这次的比赛我还是……」
「……别、别开玩笑了!」
小鞠颤抖着,挤出话来。
「对不——」
「让、让我来,帮你啊!」
「……欸?」
这句话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柠檬陷入混乱,向后退去,连连摇头。
「但是小鞠酱,我背叛了文艺部所有人。你不生气吗?」
「我、我当然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小鞠朝烧盐走去。
「如、如果,你不惜背叛我们!也还是想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话!我可以,帮你一起找!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一口气说完后,小鞠摇摇晃晃地停下了脚步。
烧盐刚想伸手,又犹豫地缩了回去。
「可是,小鞠酱。我——但是——」
……本来不打算哭的,却还是止不住眼泪。
但是,背负的歉疚也好,自己选择的孤独也罢——自己对这些并不是满不在乎。
「呜哇?!烧、烧盐、别抱我啊!」
都是自己不好。谁也无法倾诉。
但是自己一个人始终心怀不安。一直想哭。
「好、好痛!轻、轻一点!」
这个时候碰巧发生了只有在童话里才会出现的事情。
所以自己现在才紧紧拥抱着眼前亲爱的朋友。
好想放声大哭,好想获得她的原谅。
──────
────
──那之后不知过了多久。
小鞠用手帕擦去烧盐脸上的眼泪,烧盐害羞地笑了。
「欸嘿嘿……被你看到了不像样的一面呢。」
「反、反正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小鞠自己似乎都很害羞,语气生硬地嘟囔道。
然后她似乎很寂寞地低下头,接着说道。
「温、温水真是,配不上烧盐。但你喜欢他的话,就没办法了。」
「……嗯?」
柠檬再一次陷入困惑,眼里充满惊讶。
「等等,小鞠酱。我虽然喜欢温温,但我对他是朋友的喜欢,是不包含恋爱感情的。」
「啊……?」
小鞠皱着眉头思考好一会儿,随后睁大了眼睛。
「不、不是?!那、那个、真的不是吗?」
柠檬带着澄澈的眼神点了点头。
「嗯。啊,这事找温温不小心引起你的误会了呀。因为温温是那种没心机的人,所以我就彻底放开,忍不住跟他撒娇了。」
柠檬挠着脸颊,面带苦笑。随后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歪起头来。
「小鞠酱才是,你是喜欢温温的吧?」
「呜啊?!」
小鞠慌慌张张地快速后退。
「才、才没有——!」
「哦,这样啊。但是啊小鞠酱,你对温温的事情很上心啊。」
小鞠快速地摇头。
「因、因为,我喜欢玉木学长的时候——心脏砰砰直跳,胸口可难受了。」
小鞠深吸一口气。
「温、温水就总是让我烦躁、让我感到不爽、让我很在意。但是那家伙,却表现得一点都不在乎。我、我就感觉很恼火,所以稍微有点,这个,对——对、对、只是这样、就只是这样!」
柠檬歪过头来,更加纳闷了。
「你这说法和喜欢有什么区别吗?」
「不、不对!和玉木学长那时候,不、不一样!」
小鞠一口咬定。
听完后,烧盐不管三七二十一,再一次抱紧小鞠。
「哎呀,小鞠酱真可爱!」
「都、都叫你,轻点了!」
◇
星期五是白色情人节前最后一天上课的日子。
放学后的活动室里,八奈见坐在桌子对面,我递给她包装好的三个袋子。
八奈见庄重地点了点头,打开第一个袋子。
「这个是——砂糖点心啊。哇~,真漂亮。你这是在店里买的吧!」
佳树做的第一种点心,是一种用糖衣包裹杏仁的椭圆形糖果。
八奈见用指尖捏起五颜六色的砂糖点心,拿近了看。
「这东西这么漂亮,真的可以吃吗?里面不会掺了美甲粉吧?」
「才不会。我家佳树又不化妆,而且就算她化妆了也——」
八奈见不顾我热情的辩解,把点心扔进嘴里。
「好吃!肯定是店里面买的吧。」
「八奈见同学,你可别把它们全给吃了。」
八奈见吃个不停。我从她手里拿回袋子。
八奈见故作高贵地舔了舔指尖,目不转睛地看着写有三种点心名字的纸片。
「好,我知道了。这个点心的名字叫作——脆皮奶酥蛋糕,对吧?」
「不,这个好像是糖衣果。」
「我猜错了?真可惜啊。」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啊。我打开剩下的袋子。
「顺带一提,这个叫脆皮奶酥什么的是——」
「等等,这次一定会猜中的。」
八奈见窥探完第二个袋子,得意地哼了一声。
「好,我知道了。这个像软骨炸鸡的东西肯定是脆皮奶酥什么的。」
「那个是意大利点心油炸面团球。还有,这个才是脆皮奶酥蛋糕。」
「这个吗?外形像是在电子显微镜下看到的皮肤表面的?」
你就不能用些吊人胃口的词吗?
八奈见带着满是疑惑的表情,一口吃掉了切成薄片的方形蛋糕。
「好吃!这个也跟店里的味道一样。都可以开两家店了啊。」
这些点心让八奈见大快朵颐。看来她很喜欢这几份白色情人节的回礼。
「说起来,我也带了东西。文艺部女生们的女性魅力,可不能拱手让给温水君了。」
我对女性魅力可不感兴趣,但她既然这么说了,一定很有自信吧。
说罢,八奈见把一个圆形的曲奇罐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不就是在超市卖的曲奇嘛。」
「尝来尝去,市面上卖的点心就是最好吃的——这是我得出的结论。」
女性魅力哪里去了?八奈见打开曲奇罐就往嘴里塞。
「虽然比不过佳树妹妹,但是这个也很好吃哦。很甜的。」
这样啊,很甜是吗。我抛开乱七八糟的思绪,只是看着八奈见吃东西的样子。这时,活动室的门被猛地打开了。一瞬间,烧盐的身影掠过了我的脑海。但站在门口的竟是小鞠。
「小鞠酱你来的正好。有白色情人节的点心哦。」
小鞠不知为何就这么站着在活动室的门口,瞪着我看。
「温、温水。你是——敌人!」
她在说些什么啊。呃,我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了小鞠的敌人?
「嗯,知道了。我是敌人。刚才我在和八奈见同学玩猜点心名字游戏,小鞠你也要玩吗?」
「欸……?那、那个,因为温水是敌人,所以……」
八奈见对半天挤不出话来的小鞠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的,小鞠酱。温水君可是女性公敌啊。要吃我买的曲奇吗?」
「嗯、嗯。我也做了,曲奇……」
小鞠从包里拿出保鲜盒,坐到椅子上。
加上小鞠亲手制作的曲奇,放学后的茶会也热闹起来了。
八奈见吃掉了罐子里的绝大部分曲奇,大概是终于吃饱了,她开始喝起红茶来。
「对了,温水君。你和会长的训练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才进行到第三天。但是她教给了我很多东西,我很感激她。」
我一副装模作样的表情答道。不过,面对美女学姐的个人指导,我肯定是很有干劲的。
虽然天爱星同学的视线很可怕,但我真希望比赛结束后她还能继续提供指导。
这时,不知为何八奈见和小鞠都死盯着我看。
「咦,怎么了……?」
「哼,能被会长迷得晕乎乎的,这样锻炼肌肉的话,你肯定很想继续吧——」
「去、去死。」
如此诽谤人,简直是恶意中伤。
「你们两个人对会长真是太没礼貌了。我们训练时确实有很多亲密接触,但这到头来只是训练的一环。」
尽管我诚挚地进行解释,但八奈见依旧不肯收起紧盯的目光。
「你说的没错,是我过分了。但温水君,你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嗯,一般来说,如果一个健全的男生和一位漂亮的学姐紧贴在一起,男生难免会感受到强烈的刺激。而我也是一般的男生,如果说完全没有想法的话,那就是骗人的。」
咳。我咳嗽一声,接着说道:
「总之,我并不否认这是我有干劲的原动力,但归根结底我追求的是结果,我的目的是跑赢烧盐,挽留下她——」
之后,我又热情演讲了将近60秒的时间。但八奈见的一句「太长了!」直接把我的话给忽略了。
「就当是这么回事吧,有胜算吗?」
「嗯,这要看之后的了。」
脚腕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很多。
和会长交流后,我学到了更多锻炼肌肉的方法,上下学的方式也改成了骑自行车。
距离比赛还有两周。一天也不能浪费——
「啊,今天忘汇报了。」
我拿出手机,八奈见疑惑地看着我。
「汇报?」
「我的脚腕有些痛,要向会长汇报具体的情况。」
「……每天?」
「嗯,每天。」
为什么要执着于那一点。我向会长汇报,马上就收到了回信。
我看看,她说运动部的训练设备有空位,问我能不能来。
「会长叫我过去。点心你们吃吧。」
小鞠刚咬一口脆皮奶酥蛋糕,就被呛到咳嗽起来,却仍不忘拦住我。
「等、等等,温水。关于,敌人的事情。」
……她指什么?这么说来,我好像记得她刚来活动室的时候,是说了这样的话。
「那个,你说我是你的敌人来着。」
小鞠喝了口茶,吞下点心后,点了点头。
「没、没错。我、我决定,站在烧盐这一边。」
……欸?
呃,我和烧盐的比赛,小鞠要站在烧盐那一边,也就是说——
「等一下,小鞠。这场比赛,你知道我输了会发生什么的吧?」
「烧、烧盐,顺带上你,一起退出文艺部。」
嗯,她很清楚。
「但、但是、我不想,她输。」
小鞠这家伙在想什么?难道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个影子文艺部,台面上的文艺部已经没用了吗……?
我正感到疑惑,八奈见向小鞠伸出了袋子。
「小鞠酱,这糖里面包着一整颗杏仁哦。」
「好、好吃。」
吧唧吧唧。八奈见和小鞠一起友好地分享法国点心糖衣果。
「……那个,小鞠成了我们的敌人。八奈见同学你这样没问题吗?」
八奈见递给我点心袋。
「虽然在比赛中是敌我双方,但我们可并不是在吵架。柠檬酱也还是我们的朋友吧。」
是这么个道理。我陷入沉思,面前的小鞠把点心分成小块,重新包装起来。
「点、点心,你也给烧盐送去。你俩家,很近吧。」
「我去烧盐家?不,这有点……」
「这种情况下,还是小鞠酱去送比较好吧?」
八奈见也少有地同意了我的意见,但小鞠却摇了摇头。
「烧、烧盐,虽然她看起来那样,但其实很那个的。放着不管的话,她会感到,很寂寞的。」
小鞠把包装好的点心袋塞到我手里。
「……不、不过温水你是敌人。可、可别得意忘形了。」
◇
星期日,白色情人节当天。
每天,我都会在家附近慢走。换句话说其实是散步,但我穿着运动服,说是慢走也可以吧。
——这是第几次了呢。我走过一户人家的门口。
「迈不出第一步啊……」
这间走过的房子,门牌上写着『烧盐』的字样。
我只是代表文艺部来送点心的。
不过,没想到去按女生家的门铃这件事,做起来难度这么大……
再一次来到烧盐家门口,我停下了脚步——又迈开出去。
好,第一次『在人家门口站住』,我做到了。
先回去进行按门铃的想象训练。在不勉强的情况下,让身体习惯后等下次再来……
「哎呀,你是柠檬的朋友吗?」
我刚打算埋头往回走,那道声音就把我叫住了。抬头一看,眼前正站着一位丽人。
年龄尚不清楚,但是看起来比甘夏老师还要大几岁。女子有着齐肩的头发、模特般匀称的身材和端正的五官。最重要的是,她带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呃,那个,我是和她同校的文艺部的社员……请问您是柠檬同学的姐姐吗?」
我下意识地这么说道。但我没听说过烧盐她有姐姐。也就是说,眼前这位可能是——
女子脸上洋溢着笑容。
「真会说话!来,请进来坐坐吧!」
「不用了,我只是来送东西的。」
不好,似乎立起了什么事件的Flag。女子抓住我的手,用力拉了过去。这种强硬的态度和力量,绝对是烧盐的家人。
我无力抵抗,被女子带进了她的家里。她再次冲着我笑了笑。
「欢迎光临。我是柠檬的妈妈。不是她的姐姐,是妈妈。」
◇
我被带到了客厅的桌子前,烧盐妈妈面带笑容,与我相对而坐。
眼前是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旁边还放着蛋糕。
「那个,我只是来送东西给柠檬同学的……」
「那个孩子现在去跑步了。吃点蛋糕等她如何?」
这样的话,我想回去了。但是她这么欢迎我,突然说要回去也很尴尬……
我一边喝着红茶,一边打量正双手拖着茶杯的烧盐妈妈。
不愧是烧盐的妈妈,是个相当漂亮的美人。因为她是我们父亲那一辈的,再年轻应该也是40岁左右。但说是30岁左右也没什么问题。
这么说来,烧盐去水族馆约会时穿的衣服,平时是这个人穿的吗……这样啊……
我体会着在心中不断盘旋的各种感情,把纸袋放在桌子上。
「能麻烦您转交给柠檬同学说这是文艺部给她的吗?」
「谢谢你特意送过来。那个孩子在文艺部表现怎么样?」
文艺部的烧盐?我的脑子里只想起她换衣服时的情景,但这种话不应该现在说吧……
「这个嘛,她总是很有精神,很开朗……嗯,而且很有精神。」
同样的话说了两遍。
尽管我对烧盐的评语莫名其妙,但烧盐妈妈还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嗯嗯,还有什么呢?柠檬有写小说吗?」
「她不写小说,但是嗯,这个嘛……令爱跑得很快,很有精神。」
我对烧盐的评语像是加了盐一样拧巴。
「嗯,既然她有精神就好。最近我有些担心她。」
烧盐妈妈说完后,想一口气喝完红茶,却被烫到慌了神。
……总觉得好可爱啊。虽然是别人的妈妈。
好了,在烧盐回来之前,我还是赶紧回去吧。我等待着适合站起来的时机。这时烧盐妈妈盯着我小声说道。
「……难不成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
欸?您指什么?我愣住了,此时传来脚步声,有人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妈妈,洗的衣服已经干了吧——」
话音刚落,客厅的门就被推开了。来人正是烧盐柠檬。
烧盐穿着背心和短裤,一边用毛巾擦着脖子一边走进客厅。一看到我,她便愣在原地。
「——咦,温温?!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问我,我也答不上来。
「那个,我代表文艺部,带来了白色情人节的点心……」
「这样啊。嗯……谢谢你……」
烧盐尴尬得两颊变红,移开目光。
论尴尬我是更胜一筹。事情办完了,还是赶紧回去吧。
我正准备告辞,烧盐妈妈却先站了起来。
「那阿姨先去买点东西!温水君不用太拘束哦!」
「妈妈?!」
「不,我也该回去了。」
我刚要起身离开座位,烧盐妈妈就迅速跑到跟前,压住我的双肩,让我再次坐了下来。
「不用急着走。蛋糕是马特峰那边买的,很好吃的。来,柠檬你也坐下来吧。」
「等一下,妈妈!」
烧盐妈妈让烧盐坐到我的对面,接着说道:
「妈妈出门了哦。」
我还没来得及说一个不字,烧盐妈妈就离开了房间。如此雷厉风行,果然是烧盐的妈妈。
在这种场合被留下,让我很是尴尬。但是直接回去也不太好……
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烧盐像是认输似的苦笑起来。
「温温。吃蛋糕吧。」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往蛋糕插入叉子,感受到了来自烧盐的视线。这种感受很强烈。
「那个,你一直盯着我看,我冷静不下来。」
「……这阵子,是学生会会长在教你跑步吧。」
我伸向蛋糕的手停了下来。
「是这样,但我可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哦?毕竟这只是为了训练。」
「奇怪的想法?我没想说这个话题。」
……嗯,没想说啊。我不打自招了。
烧盐在后脑勺十指交叉,注视着我。
「嗯,温温是这样看会长的啊。呵—。」
我没这么看她。但如果再次开口,我只觉得自己还会说错话。
我默默地吃着蛋糕,结果烧盐朝我扔过来毛巾。行为举止真是没礼貌。
「切,亏我还想来特地教你的呢。」
「教我?我们是比赛的对手,说不过去吧。」
我从脸上扯下毛巾,问道。只见烧盐耸了耸肩,似乎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不教你的话,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比赛。」
「确实,你不教我的话肯定会赢。」
「把你放着不管肯定是对我有利。但不管教还是不教,我最后照样会赢。因为当天我会嗖的一下跑完全程,拿下比赛的胜利。」
说完,烧盐摆出一副必胜的神情。
……没错,烧盐柠檬就是这样的女生。充满自信,强势积极。
但意外的是,她也有脆弱的地方,时而沉闷苦恼、时而内心敏感——
这时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烧盐越过桌子,把身体探了过来。
「烧盐?」
烧盐的脸向我靠近,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
「呃,你要干嘛?」
「也给我一口吧?」
……哦,蛋糕啊。我手忙脚乱地把蛋糕插在叉子上,送到烧盐的嘴边。
烧盐装模作样地张开嘴巴,慢慢地咬住它。
我从她的嘴里抽出叉子。烧盐用手指擦掉嘴唇上沾着的栗子奶油。
「温温,你手好笨。」
「啊,抱歉。」
冷静点啊我。虽然攻守逆转,但我和烧盐还是有做过「喂对方」这件事的。
再确认一下,这里不是咖啡店而是烧盐的家,考虑到我们两个在场,烧盐妈妈便离开了家——这算是什么情况?
我紧张地吞了口唾沫,烧盐冲我微微一笑。
「这算是情人节的回礼。」
「啊?作为回礼的点心就放在那里啊。」
「…………你就是这种地方不行啊。」
烧盐不高兴地嘟囔着。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那再喂我一口,我就告诉你吧。」
烧盐再次张开嘴巴——同时闭上眼睛。
「喂。」
这是什么情况?和在玩姐姐play的时候立场相反,她这算是……在玩妹妹play吗?
嗯,这我就习惯了。
我给自己找借口的同时,瑟瑟发抖地把叉子慢慢送到烧盐的嘴里——。
「姐姐,你有朋友来了哦。」
嗯?!我和烧盐急忙抽身。
我看向声音的来源。出现在那里的是一个扎着三股辫的女孩。她戴着厚厚的眼镜,一脸冷淡地看着我们。看上去应该小学五、六年级。
「小凪?!还有——」
「八奈见同学?!」
没错,八奈见双手抱住胳膊,就站在疑似烧盐妹妹的女孩身后。
「……你们两个人在干嘛?」
「「什、什么都没有!」」
我和烧盐异口同声。见状,八奈见挑起眉毛。
「那我换个说法呗?这是——情景A,没错吧?」
「呃,你指什么?」
八奈见莫名其妙的概念让我困惑不已。随后她又在烧盐的旁边扑通一声坐了下来。
「情景A就是那个——其实你俩早就瞒着我粘在一起了。两个人回想起以前的种种过往,晚上在被窝里面搞七搞八。不就是这样嘛。」
我和烧盐面面相觑,然后摇头。八奈见抱住头。
「那难不成是情景B?……你俩还玩这一出?……」
「……我先问一下,那又是什么?」
「你们两个根本就是实时上演卿卿我我的全过程。我到现在还活在这东西的阴影之下呢。」
懂了,袴田和姬宫的情景吗。那也不对。
「不,我和烧盐真的什么都没有。」
「嗯!什么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喂柠檬酱蛋糕吃呢?」
八奈见目光尖锐地瞪着我看。呃,这个嘛……
我眼神示意烧盐求救,她微微点了点头。
「你想,这样分享点心不是很正常吗?就是单纯分享嘛。」
「明知道对方是男孩子?」
烧盐困惑地歪起脑袋。
「我以前跟光希这样做过,很正常啊。八奈酱和袴田也做过差不多的事情吧?」
「……没有做过。」
烧盐家的餐桌陷入沉默。
这时,我身旁的椅子被拉开,烧盐妹妹坐了下来。
然后她咕嘟咕嘟地喝起了玻璃杯里的牛奶。真是个我行我素的孩子。
「哎,你的妹妹上几年级了?」
是想转换一下气氛吗。八奈见转移了话题,烧盐妹妹隔着厚厚的眼镜看向她。
「——我叫凪。小学六年级。」
「这样啊,今年要上初中了吧。红薯妹妹有喜欢的男孩子吗?」(注:这里八奈见对烧盐妹妹的叫法是焼イモちゃん,直译一下就是烤红薯酱)
烧盐妹妹喝完牛奶后,砰的一声放下玻璃杯。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姐姐,干了的衣服放在床上了,叠好了再放进衣柜里。」
一口气说完后,烧盐妹妹收拾好玻璃杯走出客厅。真是我行我素。
「烧盐,她是你妹妹?」
「嗯,她跟我不一样,可聪明了。她总能忍到市营电车的下车铃响起后再下车。」
反观你,一点耐心都没有。
「嗯……那么,八奈见同学你为什么来这里?」
「啊,对了。我有事情要告诉你俩。」
八奈见站起来,郑重地咳嗽。
「我也决定站在柠檬酱这一边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和温水君是敌人了!」
?!这么突然。烧盐也瞪大了眼睛。
「哎,等一下。八奈见同学,你知道这场比赛的意义是什么吗?」
「我知道,但小鞠酱也是站在柠檬酱那一边的吧?我一个人很寂寞——」
八奈见俯视着我。
「而且温水君被会长迷得晕乎乎的。我在的话不就当电灯泡了吗。」
烧盐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我就知道。温温,你老是一副色迷迷的样子。」
「喂,你们这是公私不分啊。」
这些家伙很快就开始攻击我了,却还是不肯丢掉偏见,依然觉得我被会长迷得神魂颠倒。再说我已经很努力做到不露声色了。
八奈见带着烧盐一起对我发了一通牢骚后,一边整理头发,一边重新坐回椅上。
「嗯,总之就是这么回事。我们回到刚才喂蛋糕的话题。」
欸……还要回到那个话题啊。
「我都说了,这里面没有特别的意思——」
「是啊,嗯。仔细想想,朋友之间分享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她这就明白了?虽然感觉很像喂食Play,但其中并无深意。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八奈见扭过头去,用指尖咚咚地敲着桌子。
「所以,给我吃一口……好不好嘛。」
咚咚咚。八奈见用手指敲着桌子。。
……?你想吃的话直接说就是了。我把蛋糕的盘子放在八奈见面前。
「你把剩下的都吃了也没关系。我没那么饿。」
日行一善。像这样从小事做起积攒功德,才能在手游上抽到好卡。
与我暗自满足的心理状态相反,八奈见和烧盐死盯着我不放。
「啊,怎么?发生什么了?」
烧盐无语地耸了耸肩。
「温温,说真的,你就是这种地方不行啊。」
啊,怎么回事?面对疑惑的我,八奈见也是一脸无语。
「你就是这种地方不行啊,温水君。但是柠檬酱,我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哦?」
「不是吗?」
「不是的哦。」
两人不知为何面无表情地对视起来。
……又是说这种地方不行,又是说不是想的那样。
世界上充满了许多复杂而又深奥的话。
我拿起杯子,发现里面是空的,随后又把它放回了盘子里。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