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下達命令的人是我,不是仙台同學
上了三年級後的第一次期中考成績很糟。
我不喜歡念書,但考試前還是會打開課本,至少努力背一下公式或年號。可是我背不起來,也沒派上用場。
拜此所賜,我那不算特別好,卻也不算特別差的成績下滑了。
理由出在仙台同學身上。
都是因為考試前發生了那樣的事,才會害得我不管做什麼都不順利。
我背靠著床坐在地上,輕輕嘆了一口氣。
進入六月後已經結束換季,統一換為夏季制服。一身輕便打扮的仙台同學泰若自然地坐在我身旁,看著雜誌。
她平常固定會去的地方明明就是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們接吻了,我覺得她有點忘了客氣為何物。
我將視線落到翻開卻沒在看的漫畫上,旋即闔上書頁,轉而看向仙台同學正在看的雜誌,只見她一頁又一頁地翻過去。那本雜誌封面上滿是諸如能讓妳變可愛、提升好感度等空洞的文字,看起來跟我在書店給忘記帶錢包的仙台同學五千圓那天她所買的是同類型的雜誌。
仙台同學的表情毫無變化,又翻了一頁。
『據說只有一開始會尷尬喔。』
這話是仙台同學說的。然而也不管這是我們五月接吻之後我第一次叫她過來,她看起來完全不覺得尷尬。
我搞不懂。
接吻之後,不是朋友的仙台同學變成了我更搞不懂是什麼的人物。
我把漫畫放回書架上,拿了一本新的出來。
──早知道就別叫她過來了。
今天沒發生什麼討厭的事,我卻叫了仙台同學來家裡。
給她五千圓,買下她放學後的時間。
就像至今為止我所做的那樣,我今天也做了一樣的事。
畢竟我不希望她以為我跟她接吻後就不肯叫她過來了。而且我原以為自己可以擺出一副那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的表情見她,但我已經開始後悔了。
五月發生的事情對六月的我造成了影響。
儘管如此,仙台同學還是一如往常地解開了襯衫上的兩顆釦子,拉鬆領帶,和接吻前沒有任何不同,是跟平常一樣的仙台同學。
「宮城妳喜歡看這種雜誌嗎?」
用不知道是有在看,還是只是翻過去而已的速度翻著書頁的她從雜誌上揚起視線,開口問我。
「不喜歡。」
「因為妳一直在看我這邊,我還以為妳喜歡這種類型的雜誌。」
「我才沒在看妳,我對那種雜誌也沒興趣。」
我從她那輕佻的語氣和微微上揚的嘴角,知道她是在戲弄我,便冷淡地回答。
「我也不太喜歡。」
「那明明是妳特地買回來看的雜誌耶?」
「沒錯,我特地去買了其實我也沒多愛看的雜誌。」
仙台同學語調平板地說,闔上了雜誌。
我是知道她沒有很認真在看的原因了,但她沒說她為什麼要買自己不喜歡的雜誌。不過我從她的交友關係可以推想到。
妝點在封面上的那些浮誇標語,是茨木同學感覺會喜歡的話。
想當個八面玲瓏的人似乎也不容易。
要是她在我面前也能發揮她那八面玲瓏的手腕,我覺得這段時光會過得更順心一點,不過這房間裡不需要那樣的仙台同學,而且如果是那樣的仙台同學,我應該就不會這樣長期叫她來我房間了。
「對了,宮城,妳的考試成績怎麼樣?」
仙台同學邊喝麥茶邊問我。
我不想告訴她我考得不好。
感覺她會去臆測我考不好的原因,所以我死都不想說。
「普通。仙台同學妳呢?」
「我也普通。告訴我妳的平均分數啦,成績單發下來了吧?」
是發下來了,可是我不太想看「期中考成績單」這玩意,也不願去回想起它的存在。
「為什麼我非要告訴妳不可啊?想問別人的成績,先說妳自己的啊。」
「可以啊,拿我的書包過來。我的成績單就放在裡面,直接看比較快吧?」
仙台同學說完後碰了一下我的手臂。
制服從換季過渡期用的款式換成了夏季制服,襯衫也從長袖變成了短袖。因為沒有布料能夠擋住她的手,她的體溫直接傳到了我的肌膚上。書包就在我旁邊,那隻手除了要我趕快去拿之外沒有別的意思,我的身體卻因此僵住。
蠢死了。
我輕吐一口氣,把仙台同學的手推了回去。
「不用,就算不看我也知道妳考得很好。」
「沒有很好啊,普通而已。」
「腦筋好的人所說的普通,跟我相比就是考得好啊。」
「沒那回事。拿我的書包過來啦。」
仙台同學拍了一下我的手臂。
我想她根本不在乎考試成績。
只是因為我說不要看,她才覺得好玩,想給我看而已。
她總是在做這種事。
我搶走仙台同學放在腿上的雜誌,丟向她的書包。
「去拿過來。」
我看著仙台同學冷漠地說。
既然她想拿書包,那去拿雜誌的時候順便拿過來就好了。
「好好好。這是命令對吧?」
不管我說過多少次「好」只要說一次就夠了,仙台同學還是聽不進去。她「嘿咻」一聲地站起身,只拿了雜誌過來。我本以為她要把手上的雜誌遞給我,她卻坐回原本的位置翻起雜誌,讓我看某個頭髮微捲的女孩。
「妳要不要試著弄成這種髮型?」
她秀給我看的髮型很可愛,可是我不覺得那髮型適合我。
「要我幫妳弄嗎?」
她邊說邊伸過來的手喚醒了我的記憶。
在接吻前,仙台同學摸了我的頭髮。
動作很輕、很溫柔。
然後那隻手撫上了我的臉頰──
「不用。」
我躲開她彷彿順著記憶伸來的手,在那隻手碰到我的頭髮前就先開了口。
「感覺很適合妳耶。」
「跟適不適合我無關。」
我不知道她現在的行為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但是今天的仙台同學感覺比平常更會裝熟。
就因為她會做這種事,我才會覺得她很壞心眼。
就連接吻那個時候她也很壞心眼。
刻意要我下那樣的命令。
我不認為她討厭我,也不認為她是故意在戲弄我,可是我不懂仙台同學為什麼那麼堅持要我命令她。我唯一知道的,只有仙台同學正任意擺布著我。我是不討厭跟在學校時不同,沒有在裝乖的仙台同學,也會想要觸碰她,但她這種態度讓我非常煩躁。
我把身體轉向仙台同學。
老師看到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微微偏棕色的頭髮映入眼簾。
從她綁成公主頭的頭髮底下可以看見她的耳朵。
「妳沒戴耳環呢。明明一副會戴的樣子。」
仙台同學雖然不是會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那一型,但就算有戴耳環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總是和她在一起的茨木同學就有戴耳環,經常被老師罵。
「我不想被老師盯上啊。宮城妳不戴嗎?」
「不戴。」
我簡短回答完,拉了拉她就算有戴耳環也不奇怪的耳垂後,仙台同學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我就這樣順勢讓手指滑向她的耳後。
「這樣很癢耶。」
她毫無起伏的聲音傳來。
「妳就這樣別動。」
我今天不會讓她誘導我下命令。
我只會照自己的意思,去做我想做的事。
我的手指緩緩滑過,碰到她的耳根時,仙台同學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不就說會癢了嗎?」
傳入耳中的話語沒有拒絕我觸碰她的行為,她卻用力拉開了我正在摸她耳朵的手。
「我剛才叫妳別動,妳沒聽到嗎?」
這不是請求,是命令。
我想仙台同學也知道這件事。
「真要說起來,不過就是摸個耳朵,妳反應也太大了。難道妳這裡很敏感嗎?」
我伸出手,再度拉了拉仙台同學的耳垂。
「宮城,妳拉太大力了,很痛。」
仙台同學沒否定敏感這說詞,皺起眉頭。不過她只有臉上的表情變了,身體沒有動。
我緩緩地讓手指從耳垂滑到耳後。
再度碰到她的耳根時,仙台同學的肩膀微微晃了一下。
她映在我眼中的表情感覺很不高興,看就知道她沒有接受我的行為。可是她沒再像剛才那樣抓住我的手腕。
「妳就該像這樣聽我的話。」
看著默默聽從我指示的仙台同學,我鬆了一口氣。我沒再產生那種坐立難安,明明是自己的房間,卻像是待在別人房間裡的心情。
這個地方的主人是我,不是仙台同學。
回到應有狀態的關係,讓我起先躁動不安的心平靜下來。
我的手指順著耳朵的輪廓滑過。
當我把手指滑進宛如用石膏固定住,臉色始終都很不愉快的仙台同學耳朵裡時,她的身體像是要逃離我似的往後縮了一下。
「喂。」
我雖然聽到了她低沉的嗓音,還是像在搔她癢一樣,繼續摸著她的耳朵內側。
仙台同學企圖抬起手,又放了下來。
她依然遵守著我叫她不要動的命令,我繼續玩著她的耳朵。
在學校總愛裝模作樣的仙台同學儘管氣憤,仍默默忍耐著的模樣很有趣。
我想對仙台同學來說不有趣的事情,對我來說就很有趣。而對我來說不有趣的事情,對仙台同學來說就很有趣吧。
這種事想都不用想,因為我和她完全相反,沒有任何交集。
我無法理解進入六月,就表現得彷彿五月從沒發生過任何事的她,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我不可能會懂彷彿被陽光照耀著,總是身在明亮處的仙台同學在想什麼。
我的手指從她的耳根滑向脖子。
仙台同學的身體驚訝地抖了一下,原本壓抑著的聲音不禁脫口而出。
「妳根本是在玩我吧?」
她似乎忍不住了,抓住我的手臂。
「因為很好玩啊。妳要抵抗也行喔。」
「妳也該適可而止了吧。」
仙台同學明顯地露出反抗的眼神。
「我不要。」
我一口回絕仙台同學,甩開她的手,然後拉著她的耳朵靠近她。
「宮城,我就說這樣拉會痛了。」
我想也是。
因為我是故意用她會痛的方式在拉,所以她做出了正確的反應。
我對此感到心滿意足,又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像接吻那時一樣,仙台同學就近在眼前。
心臟誤以為我對仙台同學有好感地噗通一跳。
我裝作沒注意到逐漸加速的心跳聲,把嘴唇湊到她的耳邊。
香甜的氣味搔著我的鼻腔。那是仙台同學霸占我床舖的日子,枕頭上會傳來的香氣,我不討厭那味道。
她用的是哪個牌子的洗髮精啊?
在過去浮現過好幾次的疑問占據了我部分的思緒時,我用舌尖碰了她的耳朵。
「這樣會癢啦。」
仙台同學推了我的肩膀。雖然這麼說,但她可能沒忘記我叫她不准動的命令吧,推我的動作不太用力。面對她這在我容忍範圍內的抵抗,我輕輕地咬了她的耳朵軟骨,仙台同學的身體有些誇張地抖了一下。
「不要咬我啦。命令到這裡就可以結束了吧?」
她感覺不像是在生氣,可是講話的語氣比平常更為低沉。
「不行。」
「才沒有不行,快住手啦。」
「仙台──」
我停下在她耳邊的低語。
然後重新說了一遍。
「葉月妳很囉唆耶。」
仙台同學曾經在這房間裡用我的名字「志緒理」叫我。
我這樣叫她是在回敬她之前的作為,沒有更深的含意。
聯繫著我和仙台同學的是一份契約,我們不會發展為更進一步或是退一步的關係,這從我第一次給她五千圓的那天就已經決定好了。而她會到這裡來的時間,也是有期限的。
最多只會到畢業。
不會更久了。
我們沒有理由繼續下去。
在這段終將告一段落的關係中,叫對方的名字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
我的嘴唇吻上她的耳朵下方。
仙台同學瞬間用手碰了一下我的背,但又立刻收手。我用舌尖觸碰她柔滑的肌膚,她靜靜地呼出一口氣。那明明是個感覺會聽漏的微小聲音,卻殘留在我的耳中,與我的心跳聲混在一起。我像是要逃離那聲音,讓舌頭滑到她的耳後。
「宮城,妳這樣很噁心。」
她的聲音和平常一樣,可是呼吸似乎有些急促。我的心臟也用比飛快的步伐還要更快的速度鼓動著。
我覺得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然而我卻被裝作沒發現的心跳速度給牽著走。
我把自己的身體重心放到仙台同學身上,就這樣順勢推倒了她。
仙台同學的背部貼上地面,推倒她的過程輕鬆得令我傻眼。我本想就此咬上她的耳朵,但我的鎖骨附近被她用力推了一把。
「妳再繼續下去就違反規則了喔。」
不跟對方上床。
我想她應該是要說我的行為牴觸這條規則了吧,但這不是那種行為。
「我沒有違反規則啊。」
我把臉退開並出聲抱怨後,仙台同學推開我坐起身。
「妳這根本就是類似的行為吧?」
「妳該不會是覺得很舒服吧?」
我故意調侃她之後,仙台同學像是在擦乾淨耳朵似的摸了摸耳朵,然後一臉厭煩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說什麼傻話?我是要妳別推倒我。」
她毫不客氣地踢了我的大腿。
「喂,宮城。」
仙台同學躺到床上的同時開口叫我。
「幹嘛?」
「妳之後可以叫我葉月喔。」
「我不會再叫了。」
我讓背靠著床邊並回答她之後,她用枕頭打了我的頭。明明也沒多痛,我卻誇張地對她說:「好痛。」可是我沒聽到她道歉,相對地,她又用枕頭打了我一下。
「宮城妳這個人很無聊耶。」
她嘀咕的那個語氣,聽起來是真的覺得很無聊。
◇◇◇
黑板上寫著世界歷史,高橋老師──哆啦橋今天也穿著藍色的衣服。講台上傳來我沒興趣的國家反覆經歷盛衰榮枯的過程,我心不在焉地聽著哆啦橋講課。
事情總是不會照我所想的那樣發展。
結果就算我命令仙台同學,她也就不知所措了那麼一下下,最後還是我的心情像冉冉雲煙一樣,飄搖不定。
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我翻過一頁課本。
仙台同學的呼吸。
甜美的香氣。
柔軟的耳垂和骨頭的觸感。
以及微微泛紅的臉頰。
浮現在我腦海裡的全是昨天的事。因為接連發生沒辦法全數收進記憶保存庫裡的事,害我的思緒有一大半都被仙台同學給占據了。
這太奇怪了吧?
之前也做過類似的事啊。
我曾在她身上留下吻痕,就連咬脖子這種事都做過了。昨天做的事跟這些事也沒什麼差別。
儘管如此,記憶仍殘留在腦海中,變得越來越清晰。
最近總是這樣。
只要扯上仙台同學就沒好事。明明只是因為我一時興起才開始的關係,我卻覺得她的存在變得越來越重。
我從鉛筆盒裡拿出沒能給仙台同學,留在我房裡的橡皮擦。那塊從我身邊到她的手裡,又在音樂準備室裡被她硬塞還給我的橡皮擦上,沒有任何使用過的痕跡。
這根本不是什麼需要特地拿來還我的東西。
要是那時候仙台同學沒到教室來把我叫出去,我跟她的關係便會就此中斷了吧?我們也就不會接吻了。
「別東張西望的,認真看黑板。」
我聽到哆啦橋那簡直像是在說我的聲音後抬起頭。不過被唸的是從前面算來坐第二個的男生,哆啦橋還問了他特別難的問題。
還好不是我。
有幸逃過一劫,沒成為哆啦橋已成慣例的遷怒對象,我從鉛筆盒裡拿出另一塊橡皮擦,明明沒有想擦掉的字,我卻擦掉了寫在筆記本上的字。世界歷史的一部分就此消滅,喪失了上課的內容。
面對哆啦橋壞心眼的提問,無論過了多久,都沒聽到答案。
我重新抄寫黑板上的文字,把仙台同學還給我的橡皮擦收進鉛筆盒裡。
今天的最後一堂課就這樣夾雜著哆啦橋的遷怒持續進行。而我直到最後都沒被哆啦橋盯上。
「像這種時候氣象預報就會不準呢。我本來還期待運動會的練習活動會取消。」
班會結束後舞香跑來找我,很遺憾地說著。
我懂她的心情。
雖然說運動會快到了,這也在所難免,但我們還是不歡迎必須占用放學後時間的活動。
「我也以為會取消。全體練習這種事很沒勁耶。」
我混著嘆氣聲回應她後,看向窗外。
早上看的氣象新聞明明叫人要帶傘出門,天空上卻只覆滿了厚厚的雲層,沒有下雨。
「有需要放學後特地留下來練習嗎?真要練習,拿上課時間去練不就好了?」
亞美看著連一滴雨都不肯下的天空,滔滔不絕地抱怨著運動會的集體練習,而且最後還補上了一句「真想早點回家」。雖然也有很期待運動會的人,不過我們三個對運動會都沒什麼興趣。
「唉,但就算在這邊抱怨,練習也不會取消,在被老師罵之前趕快過去吧。」
我說了句「對啊」同意舞香這死了心的發言,拿著運動服站起身。在仍舊提不起幹勁的情況下,三個人一起走出教室,前往更衣室。亞美在走廊上嘴裡還不斷嘀咕著「真不想去」,舞香也一直附和她。
就算抱怨個沒完,氣象預報依然落空,我們來到了操場上。
正因為是集體練習,現場的人數多到讓理應很寬敞的操場都顯得狹窄了起來。就算是這樣,我依然連找都沒找,就看到了仙台同學。
老師還沒有整隊。
可是因為大家大致上都會按照學年、班別聚在一起,所以我會馬上看到隔壁班的她也是沒辦法的事。而我必然地也會看到在仙台同學身旁的茨木同學,這也是無可避免的事。
仙台同學算是相對醒目的人了,但是茨木同學更引人注目。
明顯染成了淺棕色的頭髮,沒照校規穿好的運動服。
也有戴耳環、做美甲,一副在學校所向無敵的樣子。除了仙台同學之外,其他在她身邊的朋友也都是類似的打扮,感覺只有那裡是不同的世界。不過看著開心地向男生搭話的茨木同學,我覺得她跟仙台同學很合不來。
我不懂她們兩個為什麼會湊在一起。
以前只從遠處看著她們的時候,我還以為她們是同類,但現在不一樣了。
仙台同學在興趣、嗜好上感覺就跟茨木同學很不合。
「志緒理,妳在發什麼呆啊?」
舞香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讓仙台同學消失在我的視野之外。
「咦?我只是在想練習能不能早點結束。」
「都還沒開始,哪會結束啊?是說茨木同學在耶。我還以為她會蹺掉這種活動。」
舞香的視線看向我剛才看著的地方。
「是因為在意推甄分數吧?」
亞美隨口說道。舞香回了她一句:「現在才在意也太遲了吧?」
「就算現在才在意,也總比都不在意好吧?」
「這樣說也是沒錯啦。啊,話說回來,志緒理,妳後來跟仙台同學還有怎麼樣嗎?」
舞香的視線從茨木同學移到了仙台同學身上,用充滿期待的語氣問我。亞美也抓住我的手臂,說:「我也想知道。」
仙台同學到我們班教室來,把我叫了出去。
這對舞香和亞美來說是很令人驚訝的事,在那之後,她們就變得經常會提起仙台同學。簡單來說,刻意跑來叫我出去的仙台同學,成了她們感興趣的對象。
我是有告訴她們一個還算合理的理由,然而在那天之後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她們到了現在還是會像這樣問起我關於仙台同學的事。從這點來看,我想她們應該沒採信我的說詞吧?
看她們臉上清楚地寫著我們想聽些有趣的八卦,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妳說怎麼樣,是指什麼?」
「哎呀~怎麼樣就是怎麼樣嘛。」
舞香理所當然地說。
「怎麼可能會有啊?」
「說得也是。」
聽到舞香肯定我的答覆,我的心變得有些沉重。
不過只有一點點。
也不是真的有多沉重。
「運動會這種活動幹嘛練習?當天直接上就好啦。」
對我和仙台同學的關係失去興趣的舞香嫌麻煩地說著,在原地蹲下。我回她:「就算沒下雨,要是能因為其他原因取消就好了。」又看了看仙台同學。
她和茨木同學可能是在聊些什麼吧,兩人正相視而笑。
當然,她沒看向我這邊。
上了三年級之後,我對仙台同學就有著過多無法釐清的感情。本以為自己是用慢吞吞的動作在前進,我的心情卻以彷彿會因為超速而被抓的驚人速度一路狂奔。理性總是被耍得團團轉,派不上用場。
這種心情最好連同仙台同學一併撒手不管比較好,不然事情就會變得麻煩起來了。我知道。我雖然知道,但也想一直命令她。
要她聽我的話,順從我、服從我。
──蠢死了。
我慢吞吞地仰頭,看向天空。
我在書店給仙台同學五千圓的那天,也是這種曖昧的天氣。
因為那是在考完期末考,大概七月初時發生的事,勉強還沒滿一年。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在做些什麼啊?
我試著回想,遇見仙台同學之前的記憶卻很模糊。
「要整隊了。」
在我茫然回想時,舞香戳了戳我的背。
總之去年的運動會很無聊。
我只記得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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