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跟宮城見面的理由
在那之後,我就沒有機會再行使權力了。
在宮城沒有再叫我過去的情況下,寒假來到了最後一天。
冬天的假期太短了,很無聊。
我不疾不徐地走在天色逐漸變暗的街上。
補習完之後應該要直接回家才對,我的腳卻擅自朝著不是家的方向走去,意志不在大腦而在腿上。我在不清楚目的地的情況下繼續往前走。
彎過幾個街角,差點撞上看起來很怕冷的行人。
雖然很想裝作不知道自己正朝哪裡走去,然而看慣的街景讓人再怎麼不情願,也知道自己的腳打算走去哪裡。走了幾十公尺,我來到當初忘記帶錢包,宮城給了我五千圓的書店。
我在自動門好像會有反應,但又不會打開的位置陷入猶豫。
要走進去,還是就這樣轉身回家?
我的成績沒有危險到需要急急忙忙趕回家念書。
「……這麼說來,我好像還沒買。」
我想起自己還沒買羽美奈平常在看的雜誌。明天就開學了,雜誌沒買是無所謂,不過要配合她的話題,買了還是比較好,於是我走進書店。
在寬闊的店內繞了一圈。
我也不趕時間,不需要盡快買完雜誌回家。我又在書店裡繞了一圈,才慢吞吞地走向雜誌櫃。
「她不可能在吧?」
大約一年半前──
還是二年級生的我在這裡遇見宮城,在她的房間裡和她締結了以五千圓作為交換,聽從她命令的契約,直到現在還是會收下五千圓,聽她的命令。儘管做過一些打破約定的事,但是我們的關係從那時候開始就沒變過。
說是這樣說,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改變。
同樣有某些部分在發生過幾件事之後產生了變化,我卻感覺不到這段關係的根本部分有什麼巨大的改變。
這個寒假也一樣。
即使代價從五千圓變成接吻,我們依然是以某物作為交換,滿足自己的欲望。我不認為彼此的關係有發生大幅轉變。
我在擺放雜誌的書櫃前停下了腳步,從封面上排列著各種浮誇文字的雜誌當中拿起其中一本。
我快速地翻動書頁,又把雜誌放回原處。
反覆做了幾次同樣的事情之後,我拿著羽美奈每個月都會買的雜誌走向收銀台。
錢包在書包裡。
沒有人從背後掏出五千圓鈔票來幫我結帳。我自己付了錢,接過裝有雜誌的袋子。
看了看手機,發現沒經過多少時間。
腳擅自朝著陳列漫畫的書櫃走去。
我漫步前行,來到塞滿漫畫的書櫃附近後,熟悉的背影映入眼簾。雖然對方穿著我沒看過的大衣,圍著平常不會圍的圍巾,但那毫無疑問是宮城。
──我剛才特地繞了兩圈,明明都沒看到她。
她正在確認新書,沒注意到我。
我跟踏進這間書店時一樣陷入猶豫。
我不是因為想見她才來書店的。但要是向她搭話,感覺她會認為我根本就是為了見她,才會出現在這裡。
偶然。
碰巧。
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來買雜誌,發現宮城也在而已。
我在心中列出好幾條藉口,用力握緊裝著雜誌的袋子。雖然不是為了見她而來,但我確實想過她有可能會在。
我不太滿意彼此現在的關係。
不像這樣找一堆藉口,就不能找她說話──這個狀況就讓人很不滿。儘管不清楚跟我的心境是否一樣,但她看起來也不太滿意現在的關係,否則不會想要跟我一起睡,或是三不五時便想確認我有沒有戴著吊墜。假如維持跟過去一樣就好,她也不會說出要我寒假去教她念書、允許我在她家留宿這些話來。
我輕輕吸了一口氣。
「宮城。」
我用不至於干擾到店裡其他客人挑選書籍的音量叫她。
可是她沒有轉頭看我。
反應看起來像是有聽見卻刻意無視,也有可能單純只是聲音太小聲,她沒聽到。
我的腿差點動起來,想要直接轉身離去。
而我對做出這種反應的自己,以及沒回頭的宮城都很失望。
我知道能祛除內心不滿的方法。
只要稍微改變彼此的約定就行了。
比方說,在學校也可以找對方說話。
比方說,假日也可以見面。
比方說,讓我們成為朋友。
此外還有很多可以改變的事情,我卻沒有勇氣做出選擇,大幅度地改變約定。唯一有的勇氣,只夠我再叫一次宮城而已。
「宮城。」
以比剛才略大的音量出聲呼喚後,她轉過頭來叫我:「仙台同學。」
「妳來買漫畫?」
我站到她身旁,看向她拿在手裡的書。
「嗯。仙台同學呢?」
「我來買平常會買的雜誌。」
我提起左手上的袋子給她看,她回了句:「這樣啊。」對話便中斷了。她走到離我幾步遠的位置,拿起幾本漫畫。比起她手中的漫畫,我的眼睛更專注於遮住她脖子的圍巾。
「那我要去結帳了。」
宮城講得像是在說要先回家了一樣,邁步前進。
我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仙台同學,我買完這個就要回家了。」
她停下腳步。
「嗯。」
「妳為什麼要跟著我?」
「因為妳沒說再見。」
我知道她想拋下我回家,卻沒有說出道別的話。
「再見。」
她說完後便走了出去。
我又跟在她後面
這次她什麼都沒說。
結完帳的她接下裝了漫畫的袋子,頭也不回地踏出書店。我一步一步地跟在身後,傳來她冷淡的聲音。
「不要跟著我啦。」
「為什麼?」
我詢問只願意對我展現背影的宮城。
「我不想讓其他人看到我跟妳走在一起。」
「不會那麼容易就碰到認識的人啦。」
「我們暑假一起出去的時候,就被茨木同學看到了吧?」
「有這回事嗎?」
這件事清楚地殘留在記憶當中,我卻故意不承認。
正如她所言,羽美奈曾看到為了玩假扮朋友遊戲而一起出去玩的我們。可是今天未必會發生同樣的事。
「仙台同學絕對還記得吧?妳最好改掉這種馬上就隨口亂說話的習慣。」
「宮城太在意小細節了,凡事大概就好了啦。再說羽美奈根本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她搞不好會跑來這附近啊。」
「我想羽美奈應該在家。而且只是一起走一小段路而已,沒差吧?」
「……一小段?」
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一小段。」
「……只有一小段路的話,是可以啦。」
儘管不到非常樂意,但聲音聽起來並不排斥。我一邊說:「那就走到那邊為止。」一邊往前走了三步,來到宮城身旁。
「仙台同學說的那邊是指哪邊啊?」
「那邊就是那邊啊。」
我根本沒決定好那邊是哪邊,所以其實不曉得。
她也沒再繼續追問下去。
我們兩個就這樣往前走。我拉了拉從在書店時就很在意的宮城的圍巾。
「妳居然圍圍巾,很稀奇耶?」
「才不稀奇,今天很冷啊。」
今天的氣溫確實比平常還低,呼出的氣息化為白霧。
可是就連冷到感覺會下雪的日子,她都沒有圍上圍巾。我記憶中的她雖然曾穿過暖和的大衣,但是沒有圍圍巾,即使冷到發抖也沒有。所以「很冷」不足以構成她圍圍巾的理由。
「借我一下。」
我又拉了拉圍巾。
她不會沒來由地去做平常不會做的事。
「不要。」
「又沒關係。」
「妳這樣拉我很難受耶。」
宮城煩躁地說,推了我的肩膀一把。見我即使如此依舊不肯放開圍巾,她停下腳步,彷彿要將這座城鎮的萬物全都染白般,大嘆了一口氣。
「我來解開圍巾,妳放手啦。」
我乖乖地順著她嫌麻煩的語氣鬆手,接著她馬上就解下了圍巾遞給我。
「……妳為什麼要圍圍巾?」
我緊盯著從圍巾底下現身的高領毛衣。
「不就說了是因為很冷嗎?」
「我覺得妳是想遮起來。」
這樣太犯規了。
平常不圍圍巾的她圍上圍巾的理由……
是為了遮住我幾天前留下的吻痕。我本來想說要是沒有圍巾,就能看到那個現在說不定還在的痕跡了。
「已經消失了。」
一如我沒說宮城想遮住什麼,她也沒說消失的是什麼。
「真的嗎?」
「真的。」
「讓我看啦。」
「不要。」
她比冬天的風還冰冷的聲音傳入耳中,圍巾從我的手中消失。她把裝有漫畫的袋子塞給我,重新圍上圍巾。然後一把將袋子搶了回去,慢慢往前走。
我們沿著我還是二年級生時,第一次和宮城一起走的路前進。
那時候沉默不語的她現在也沒說話。可是和那時候不一樣,我現在並不在意沉默,也不覺得剛才要是直接回家就好了。
「仙台同學打算跟我跟到什麼時候?妳家不在這邊吧?」
聽見她不滿的語氣,我就知道她心裡想的跟我不一樣了。
「我不是說了要一起走到那邊嗎?」
「已經到那邊了。拜拜,再見。」
她隨著白色的氣息吐出帶刺的話語。
「等一下啦。」
宮城逃也似的企圖離開現場。我抓住她的手臂。
「我不等。放開我啦。」
「想要我放開妳,就讓我看妳的脖子。」
「我不是已經說不要了嗎?」
「我想看。讓我看啦。」
如果已經消失了,我想再留下一次。
這次要讓那個痕跡維持更久。
在學校也會被人看見。
「我絕對不要。」
宮城拍打我抓住她手臂的手。
「小氣。又不是叫妳脫衣服,有什麼關係?」
我無可奈何地鬆手,心裡卻仍難以接受,開口抱怨起來。
「妳要是在這種地方叫我脫衣服,那已經不是變態可以形容,就算被逮捕也不為過吧?不如說我幫妳報警,妳乾脆跟警察走好了?」
「妳真的很過分耶。」
無論痕跡還在不在,我們都不會改變。我知道這點小事不會改變彼此現在的關係,但依然會想,要是有什麼東西發生變化就好了。不然這樣下去,就算宮城跟宇都宮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她也不會跟我見面。
「仙台同學,我真的要回去了,妳不要跟上來。」
「好啦。再見。」
我明明還有其他更該說的話,從嘴裡說出來的話卻只有這些。
「那就這樣。」
宮城沒說再見地揮了揮手。
我揮手回應之後,她便朝著回家的方向走了出去。
◇◇◇
「給妳。」
走進玄關後,她立刻遞出五千圓給我。
寒假結束,我們以接吻為代價的關係也結束了。既然如此,便只能回到有五千圓介於我們之間的關係。
「謝謝。」
我向她道謝,捏住她遞出的紙鈔邊緣,輕輕拉動紙鈔,有種被捏住抽不動的感覺。但是稍稍施力後,五千圓紙鈔很快就來到了我的手裡。
我因為這張不像平常一樣順利落入手裡的五千圓紙鈔,叫了她的名字。
「宮城?」
「沒事。」
聲音聽起來就是有事的樣子。
她的心情從見面的瞬間開始就很糟。
然而我的心情也沒多好。我原本就覺得寒假結束後她不會馬上叫我過來,卻沒想到新學期開始都將近一週了,她還不叫我來。
「妳會不會太晚才叫我過來了?」
「我什麼時候叫妳都沒差吧?」
「的確沒差,但不好。」
要是她就這樣一直沒叫我來,我就會在沒和她見面的狀況下迎接大考。
考試日期便是如此迫在眉睫。
這個時期我們都得專心處理自己的事。我在她沒有叫我過來的這段時間好好念了書,這點倒是很感謝她,也覺得即使考前沒跟她見面也無妨。可是這樣很沒意思。
而她當然也沒有搬出「因為接近大考了」或「想專心念書」這些「不叫我過來的理由」聯絡我。
我真的覺得宮城這個人很沒意思。
「我是顧慮到快接近大考了才沒叫妳過來的,妳該感謝我。」
她講得一副有恩於我的樣子,走進房間。
「我又沒拜託妳顧慮這些。」
我俐落地關上門,脫下制服外套,解開襯衫從上面數來的第二顆釦子。在一如往常的位置坐下後,宮城來到我身旁。我的眼睛擅自看向她的脖子,襯衫連最上面那顆釦子都扣得好好的,脖子上看不見痕跡。
這是理所當然的。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一段不短的時間。
倘若仍留有痕跡,就表示那不是我留下的,而是其他人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所以看到這個連一點傷痕都沒有的脖子,應該感到開心才對,我卻有些失望。
我將手伸向她的脖子。
然而在即將碰到之際,她站了起來。
「我去拿喝的過來。」
「我不用喝東西。」
「仙台同學不用,但我要啊。」
以不帶起伏的語氣說完後,宮城走出房間。獨自留在房間裡的我將參考書和題庫排放在桌上,隨即趴在這些書上面。
考完幾個大學入學需要的考試後,約好的畢業典禮馬上就要到來了。
我們所剩的時間不多。
「仙台同學在做什麼?」
看來是在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回來了吧?從很近的位置傳來宮城的聲音。
「睡眠學習。」
「可是妳醒著耶?」
「我在睡覺。」
我仍舊趴在桌上回答她。而她只冷冰冰地回了我一句:「礙事。」感受到她從側邊推開我的身體,我抬起頭,只見參考書的另一邊放著麥茶和汽水。我喝了一口麥茶後問她。
「妳覺得考得上大學嗎?」
「仙台同學呢?」
「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考高中時,我沒能考上父母期望的高中。
考大學時,我也上不了父母期望的大學。
而我依據現況選出的大學和父母的期望不同,但對學力仍有一定程度的要求。儘管補習班老師說我考得上,但要說心中沒有絲毫不安,那是騙人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
可是事到如今才來唉聲嘆氣也無濟於事,不如盡力去做自己能做的事。假如沒考上第一志願,還有其他用來避免落榜的備案──除了抱著這樣的想法去努力外,我也別無他法了。
「宮城呢?」
「總會考上某一所大學吧。」
「都到這個時候了,妳會不會太隨便了啊?」
「畢竟我沒什麼信心啊。」
宮城說得很不可靠。
這樣我很傷腦筋。
她一定要考上志願才行。
要是沒考上,她就會留在這裡。
而就算她留下來,我也會離開這裡。畢竟即使都沒考上,我也打算去上不在這裡的補習班,我們的未來將不再有交集。
「妳有好好念書,更有自信一點啦。」
一旦說出沒信心這種話,感覺能考上的學校都會考不上。雖然不知道宮城報考了哪幾所大學,但要是跟宇都宮上同一所大學的選項消失就麻煩了。我希望她能用全都要考上的氣勢去考試。
「我又不喜歡念書。」
「妳說這種話感覺會考不上啊,說點更積極正面的話啦。」
「辦不到。是說妳既然這麼擔心,就趕快開始念書啊。」
「嗯~妳先下個什麼命令啦。我現在沒那個心情。」
總覺得很久沒說出命令這個詞了。
「先念書。大考快到了耶。」
她難得說出這種認真的話,握起筆,視線落在題庫上。但我不想像她那樣盯著題庫,有太多在意的事情,想重新整理一下心情。
「先命令完再開始念書也行吧?反正遲早都得做點什麼,做完之後反而比較能靜下心來念書啊。」
「那告訴我一定能考上的方法。」
「真有那種方法的話,我才想知道呢。下個更實際的命令啦。」
「既然仙台同學這樣說,那就自己想命令的內容啊。」
宮城從題庫上抬起頭,看似嫌麻煩地說著。
「我來想?」
「對,自己決定希望我命令妳做什麼。」
「要我想一個自己非做不可的命令,這會不會太奇怪了?」
我的確很習慣聽從命令,卻不習慣去思考命令,而且還是要我去想自己得服從的命令,搞得像是我有什麼特殊癖好一樣,讓人很難接受。
「妳覺得奇怪就先念書。反正在念完書之前,我會想一下要下什麼命令。」
「……我現在想。」
她的提案實在太隨便了。
不過這樣總比她對我下一些太過火的命令來得好。
我望著冒汗的玻璃杯,一邊思考。
她應該會接受,又安全的命令。
我運轉著腦子,思考是否有這樣的命令,視線同時離開裝了麥茶的杯子。
題庫。
橡皮擦。
鉛筆盒。
握著筆的手。
我的視線停在這裡。
「我決定好了。」
「是什麼?」
「命令我幫妳施個幸運魔法啦。」
我對宮城微笑,她卻皺起了眉頭。
大概是在想「幸運魔法」是怎樣的東西吧?不過那就跟沒有解答的問題一樣,她不管再怎麼想都不可能想出來。
「……幫我施個幸運魔法。」
認真思考了大約十秒之後,她像是死了心地說出命令。
「那這個借我一下。」
我這麼說著,從她手上抽走握著的筆。
然而需要的東西不是筆,所以我把它放到桌上。她明顯地有所防備。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指湊到嘴邊。輕輕吻了她的指甲前端後,被我抓著的手僵住了。
「這是可以寫出正確答案的幸運魔法。妳剛才叫我告訴妳一定能考上的方法吧?」
為了不讓她的手溜掉,我簡單做了說明。
「我從來沒聽過這種幸運魔法。」
「單純是妳不知道而已吧?」
我在抓著她手腕的手上施力,拉向自己,然後吻上至今為止碰過我好幾次的手。
手背。
指根的關節上方。
中指的正中間。
反覆落下好幾個吻後,她的手放鬆下來。
我不會對其他任何人做用嘴唇觸碰他人身體的一部分這種事,只會對宮城這麼做。比起用手觸碰,這樣更能貼近地感受到她的體溫,很舒服。
我用足以感受到手背骨頭觸感的力道,用力地把嘴唇抵上去,輕輕吸吮。她的手想要溜走,所以我在最後吻了她的指尖,放開她的手腕。
「……這是仙台同學亂謅出來的幸運魔法吧?」
她以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很不高興的表情表示,看著指尖。
「就算只是亂謅的,只要有效就沒問題了吧?」
其實同樣是吻,我比較想吻在宮城的脖子上,留下看得見的痕跡,可是一旦做了那種事,肯定會被她趕出房間。而且她搞不好這輩子都不會再跟我說話了。
「感覺就沒效。」
聽見她冷淡的語氣,我又再度握住她的手。
「有啦。」
說出毫無根據的話之後,我吻了她的指尖,然後將她的食指含入口中,輕咬關節,再用舌頭壓上指腹,順勢緩緩地滑過她的手指。這時她生氣地拔出了手指。
「住手啦。」
「為什麼?宮城喜歡這種的吧?」
儘管聲音帶刺,然而即使抓著她的手,她也沒有抵抗。
我以前曾被她命令,舔過她的手指好幾次。事到如今才想抵抗,我怎麼可能會放過她?
我看著她。
她不肯對上我的視線,不過看起來不像生氣到想趕我出去的樣子。我把唇瓣貼上她的掌心──她的手臂驚訝地抖了一下──讓舌頭滑入她的指縫間。
「仙台同學!」
宮城難得大聲地說,拍打我的手臂,用指甲抓我的制服。我因為悶痛而鬆手後,她從鱷魚背上抽出面紙,擦乾濡濕的手指。
我已經看過這幅景象很多次了。之前都不當一回事,今天卻覺得她像是用面紙抹去我的存在,看了很煩。
說得更直白一點是很不爽。
我伸手觸碰她的脖子,她微微往後退。我現在連這種小事都無法容忍,一把抱住她,以嘴唇觸碰她的臉頰。
她絕對會抵抗──
我原本是這樣想的,她卻用手環抱住我的背。
身體超乎必要地緊密貼合。
「……宮城?」
她沒回答。相對地,耳朵上感覺到她呼出的氣息,堅硬的東西碰了上來。我馬上意識到那是牙齒,想像得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可是還來不及和她拉開距離,耳朵就被咬了。
「好痛!」
我不禁喊痛,她卻不肯鬆口,不僅如此,甚至咬得更用力,痛到我覺得耳朵都快被她咬下來了。抓住肩膀推開她後,她不高興地開口。
「仙台同學是怎樣?」
「那是我要說的話吧?妳不要一不高興就咬人啦,真的很痛耶。」
「誰教妳要做奇怪的事?」
我不知道宮城所說的「奇怪的事」是指我舔她的手還是抱住她,總之她不太滿意。
「即使如此,也不該狠狠咬我吧?」
「這根本不是什麼幸運魔法。」
「是幸運魔法啊。而且是宮城自己叫我想命令內容的耶。」
追根究柢,是不肯自己想命令的她不對。
或許她本人也這麼想吧,因此沒有反駁我,氣呼呼地悶不作聲。
「妳有什麼想說的?」
我這樣問她。她握起放在桌上的筆。
「要是沒考上,我一定會恨死妳。我可不想再念書一年準備重考。」
「那我再幫妳施一次幸運魔法吧?」
「免了。」
她沒看我,視線落在筆記本上。
卻沒有在純白的筆記本寫上任何文字。
「宮城。」
「幹嘛?」
「妳要認真考試喔。」
「不用妳說我也會認真考。」
宮城頭也不抬地說。
以隨隨便便的幸運魔法當作代價,換取「絕對要考上」這種話未免太沉重了,我說不出口。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她能考上。
◇◇◇
接近放學時間,教室裡的大家都靜不下心來。
班會時間就像是早已分出勝負的消化比賽,老師看起來也很沒幹勁。我的視線從正在尋找該用什麼話來為今天做個總結的老師,移到羽美奈身上。
相當於共通入學考的考試平安結束了。
我不知道這話有幾分可信度,不過羽美奈說她寫起來輕輕鬆鬆,麻理子也笑著說感覺考得還可以。而我雖然不敢說絕對沒問題,卻也覺得自己考得還不錯。
卻不知道宮城考得如何。
我在施了幸運魔法的那天之後就沒再和她碰面,也沒有聯絡,所以無從得知。一般來說這種時候多半會和朋友聯絡一下,說自己考得還不錯或是考得很差,然而我們並非那樣的關係。她對是一起念書的夥伴但並非朋友的我十分無情。
我將視線拉回黑板前。
老師環顧整間教室,把沒那麼重要的事情說得像是個大問題後,結束了班會時間。教室很快地變得吵鬧起來,來到了放學時間。
「葉月,我今天有個想去的地方,陪我去啦。」
聽見羽美奈的聲音,我猶豫著該如何回答。
儘管我跟著站了起來,卻沒辦法立刻說出「好啊」。
「咦,妳該不會有事吧?」
羽美奈把書包放到我的桌子上問我,不過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就算慢了一拍,我也應該趕快回答「我沒事,可以去」才對。即使當高中生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還是別惹羽美奈不高興比較好。
我揚起嘴角,擠出笑容。
正打算說出「我沒事,可以去」來安撫快要不高興起來的羽美奈時,旁邊傳來了麻理子的聲音。
「今天就我們兩個去嘛。」
「啥~」
羽美奈發出了一聽就知道很不滿的聲音,然而麻理子拿起羽美奈的書包,拉著她的手走了出去。
「對不起喔。下次我再補償妳們。」
我對著她們的背影說道。麻理子隨意揮了兩下手回應我。
我垂下視線,看著裝有手機的書包。
我不覺得自己非得和宮城見面不可。
可是在接到羽美奈邀約時猶豫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我拿出手機,輸入要傳給宮城的訊息。
『趕快找我過去啦。』
經過短暫的猶豫後,我按下送出。
由我主動聯絡沒聯絡我的她。
即使對演變成這樣的事態十分不滿,但要是不聯絡她,她搞不好這輩子都不會主動聯絡我,所以這也沒辦法。
我嘆了口氣。
一分鐘、兩分鐘……
時間緩慢地流逝。距離傳出訊息已經過了五分鐘,手機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一如預想。
宮城沒有回覆訊息。我曾思考過要不要叫她到音樂準備室,但想想還是算了。既然她沒有回覆剛才的訊息,就算叫她出來,她也不會赴約。
她的班級就在隔壁。
直接去堵她比較快。
我穿上大衣,拿著書包來到走廊上。隔壁班的門關著。我從前門上的小窗窺看教室內,只見宮城正準備和宇都宮她們從後門離開教室。我的視線移向走廊上。
和宮城對上了眼。
可是在我開口叫她之前,她便說:「我忘了東西。」轉身走回教室。緊接著我的手機就響了。
『妳過一會兒之後再到我家來。』
我從書包裡拿出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文字,怎麼看都是她認為這樣做總比我在宇都宮她們面前叫住她好才傳來的訊息,這樣一想就讓人有點生氣,想從教室裡把她拖出來,想在宇都宮她們面前,把我和她至今為止都會共度放學後的時光,甚至暑假和寒假期間也有見面的事情全說出來。
雖然要是真的做了這種事,我所剩無幾的高中生活一定會過得萬分辛苦,所以不會做就是了。
『過一會兒是過多久?』
我靠著教室和教室間的牆壁,傳出回覆的訊息,隨即心不在焉地環顧四周,或許是因為走廊上太冷了吧?等待著宮城的宇都宮她們也走回教室裡。在這段時間內,我的手機仍不斷收到訊息。
『在我離開教室後過一陣子。』
『知道了。』
『我現在要走出教室了,不要找我說話。』
『是是是。』
在學校不准找對方說話。
傳出訊息告訴她我會遵守差點就要打破的約定後,我看著走廊。她很快就走出了教室,跟宇都宮她們一起離開。
儘管不知道一陣子是多久,不過等了五分鐘以後,我同樣走出學校。
用不至於快過頭的速度走在前往宮城家的路上。
緩緩流逝的景色單調無趣。
行道樹上毫無綠意,行人的打扮也很不起眼。
冬天缺乏色彩的景象,光是倒映在眼裡就令人提不起勁,吹來的風也很冷。我原本是以不算悠哉但也不算太快的速度前進,步調卻逐漸加快。明明晚了五分鐘才離開,卻已經看到比我早離開學校的宮城背影。
「宮城。」
我在大約再一分鐘就能抵達住宅大樓之際出聲叫她。
可是她沒有停下腳步。
我在住宅大樓前走到她身旁,踏進大樓。
「仙台同學,我不是叫妳過一陣子再到我家來嗎?」
「我的確過了一會兒才離開學校啊,只是追上妳了。」
我們穿過大廳,一起搭上電梯。
「追上我未免也太奇怪了,妳是急著趕過來的吧?」
「單純只是宮城走太慢了吧?」
「才不慢。是仙台同學走太快了。」
我和嘴上抱怨著的宮城踏出電梯,走到玄關。跟在打開門鎖的她身後走進屋內後,她叫我等一下,自己跑進房裡不見人影,然後很快又回來,遞來一張五千圓紙鈔。
「謝謝。」
我拉動鈔票,即使有些許被捏住抽不動的感覺,鈔票依然很快就落入了手裡。我將收到的五千圓紙鈔收好之後看向她,發現她臉上掛著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
「宮城?」
「沒事。」
今天再度上演了一次和之前一樣的互動。她的身影消失在廚房裡。我先走進她房間,脫下大衣和制服外套,解開襯衫的一顆釦子,從黑貓負責看守的書櫃上拿了本漫畫。躺在床上翻動書頁時,房門打開了,她將麥茶和汽水放在桌上。
「空調要設定在幾度,妳才不會覺得熱?」
她把我脫在地上的大衣和制服外套掛上衣架,一邊問我。
「我脫外套已經算是一種習慣了,設定在幾度都沒差。反正覺得熱的話,我會喊熱──是說宮城應該有事要跟我說吧?」
我闔上看到一半的漫畫,坐起來。
「我有什麼事要跟妳說?」
宮城背靠著床舖席地而坐,用完全不懂我在說什麼的表情看著這邊。
「妳考試考得怎麼樣?還好嗎?」
「我有必要告訴仙台同學嗎?雖然說過會告訴妳我有沒有考上大學,卻沒提到要說出我考得怎麼樣吧。而且後面還有其他考試要考啊。」
「考得好或不好這種事,現在馬上就答得出來了吧?不要那麼小氣,告訴我啦。」
我抓起枕頭拍她的頭。
畢竟還有其他考試得考,不是考完這個就結束了。誠如她所言,她沒有義務向我報告考得好不好,我們沒有約好,所以想問她不過是我的任性,卻無法克制自己想知道的欲望。
「宮城……」
我又用枕頭拍了一下她的頭。她的眉間堆起皺紋。
「……普普通通。」
停頓了一下後,她給了我一個模糊不清的回答。
「普普通通?普普通通是怎樣?」
「總之就是普普通通,我有什麼辦法?真要說起來,妳考得又怎樣?」
「普普通通。」
用剛聽到的話回她之後,她轉身背對我。
就算沒看到她的表情,我也知道這話惹她不高興了。
宮城拿起玻璃杯,喝下汽水,把內容物剩下大約一半的玻璃杯放回桌上。
我已經習慣沉默了,而且本來就是明知道會惹她不高興,還回「普普通通」的。儘管如此,我仍很在意充斥整個房間的沉滯氣氛,開口問道。
「是說宮城會去畢業旅行嗎?」
我拋出一個常見的無聊話題。
「不會。仙台同學呢?」
「雖然不到旅行的程度,不過我會跟羽美奈她們出去。」
「是喔?」
回應的聲音有些低沉。
她轉過頭來望著我,隨即站起身拿走我放在床上的漫畫,動作跟用搶的沒兩樣。
「我還在看耶。」
我倒也沒特別想看後續,但還是開口抱怨。
「書是闔上的,妳根本沒在看。」
「接下來正要繼續看啊。」
「我要命令妳,妳待會再看。」
這樣說完後,宮城便把漫畫放回書櫃上。
「今天要做什麼?」
「妳在那邊坐好。」
命令從衣櫃前飛了過來。
「妳說床上?」
「對。」
我依言坐到床上。然後她打開衣櫃,拿出一條水藍色的毛巾。
「接住。」
這句話與毛巾同時拋來,但毛巾還沒到我所在的位置就落地了。不過她並不在意。在我撿起毛巾前,她說出下一道命令。
「妳知道該拿那個做什麼吧?」
她以平靜的語氣這麼說,指著毛巾。
「要我自己來啊?」
我拿起水藍色的毛巾問她。
一旦對照過去的經驗,我就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然而一想到在這個命令之後她可能會對我做的事情,便讓人不太想積極地順從她。
「自己來。」
宮城很沒品。
總是下些不能公然說出來的命令。
雖然被她命令這件事本身就不是什麼可以對外公開的事情就是了。
「快點啦。」
見我仍拿著毛巾猶豫,她開口催促。
無論是自己來或讓她動手,結果都不會改變。
只會造就我蒙住眼睛的事實,使事態繼續進展下去。儘管有點抗拒自己蒙上眼睛,但要是繼續拖拖拉拉下去,可能會害她心情變得更糟,導致之後的命令更不像話。
我用水藍色的毛巾蒙住眼睛。
主動蒙上眼睛,讓這個行為變得更加離經叛道。
她這個人真的很沒品。
「我什麼都看不到,很無聊耶。」
我向不確定到底在哪裡的她抱怨。
「我不是為了讓仙台同學覺得好玩才這麼做的。」
她的聲音從正面回應我。
「所以這樣做是宮城覺得好玩嘍?」
「不好玩。」
宮城似乎不只是沒品,連思考邏輯都很不正常。
我不懂她為什麼要叫別人做些不好玩的事。
「然後呢?妳要對我做什麼?」
我想忽視心中那股對於看不見的不安感,開口問她。
卻沒有得到回答。
「宮城?」
呼喚應該在正前方的宮城名字後,她的手碰了我的臉頰。
那隻手輕柔地撫過臉頰,沿著唇瓣移動。
我的身體反射性地緊繃起來。
我回想起暑假她蒙住我眼睛之際發生的事,可是她的手很快便離開,沒跟那時候一樣地吻我。
「仙台同學。」
她語氣平靜地叫我。
雖然沒有碰我,但我能感覺到她的視線。儘管有蒙住眼睛的毛巾礙事,實際上我並不知道她有沒有在看我,卻仍覺得坐立難安。脖子附近有些癢癢的。
「回我話啦。」
宮城有些生氣地對沉默不語的我說道。即使如此,我仍沒有回話,於是她又叫了一次:「仙台同學。」
「什麼事?」
「──說討厭。」
「啥?妳突然說什麼啊?」
「別管那麼多,說就對了。」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我聽見的聲音和平常一樣。
不高興而有些低沉的聲音。
她說出一些讓人搞不懂的話,倒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我常常無法預測她的行動,即使在意也無計可施,卻覺得剛才的並非自己能在不清楚用意的情況下就聽從的命令。
「我要對什麼說討厭?」
像是要和宮城視線交會似的稍微抬起頭,我謹慎地詢問。
儘管被毛巾蒙住的眼睛無法對上宮城的雙眼,我依舊想知道她真正的心意,用看不見的眼睛看著她。
「……對我。」
她悄聲說道。
現在……
我現在就想看到她的臉。
雙手並沒有失去自由。
碰得到水藍色的毛巾。
我動手準備解開只會礙事的毛巾,想看她臉上帶著什麼樣的表情,可是在解開毛巾上的結之前,手就被抓住了,接著毛巾也被重新綁緊。
「我沒說妳可以解開。」
我聽見她的聲音,緊鄰在我所坐位置旁邊的床舖微微下沉。她不由分說地拉我的手臂,讓我轉向她所在的方向,隨即往後推倒我。幸好有棉被,我的背並不痛,但在視覺被剝奪的情況下遭人粗魯地對待很恐怖。我正想說至少要抱怨個一句,然而先傳來了她的聲音。
「快點說啦。」
她的手指碰上吊墜的鍊條,把鍊條拉了出來。
宮城沒有解開我的襯衫釦子。
吊墜被她用力拉扯,鍊條陷入了我的後頸皮膚。
「妳拉得太用力了,這樣很痛,而且會壞掉啦。」
她似乎抓著墜飾,所以我不覺得脖子有被勒住,卻感覺她有可能會這樣勒緊到我停止呼吸,令人背脊發寒。因為看不見,不知道她會做些什麼,我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放開啦。」
我試著以比較嚴厲的語氣說,但她仍繼續拉著吊墜。
鍊條帶來的疼痛感使我皺起眉頭。
「宮城。」
她沒有回應。
相對地有股溫度靠近,我的感覺變得敏銳起來。我又叫了一次:「宮城。」她隨即放開吊墜,咬了我的脖子。隨著溫熱的東西一同抵上來的牙齒陷入皮膚,卻沒有痛到讓人想喊痛的程度。不知道是因為這沒有剛才鍊條勒住後頸那麼痛,還是她的嘴唇碰著我,總之我還能忍受。
不過我沒再感受到痛楚,她的嘴唇和牙齒便離開了。有個不是嘴唇的東西碰上我被咬的地方。那多半是手指的東西撫摸我的脖子,順便撫過鍊條,滑過鎖骨上方。
她理所當然般地解開了我襯衫上的一顆釦子,鬆開領帶。
我看著被毛巾給蒙住,看不見的宮城。
腦中浮現出她接下來會對我做的事,呼出一小口氣。
可是她沒有綁住我的手。
就只是鬆開了我的領帶,沒有再做其他事。
畢竟她一開始就能綁住我的手,要是真的想綁,我早就已經被綁住了。
所以我今天想必不會被綁起來。
她大概希望我能碰她吧。
我做出有利於己的解釋,摸索著找到她的手臂,把她拉過來。
伸出手臂環抱住她,撫摸她的頭髮。
她既沒有拍開我的手,也沒有逃開。
「──宮城,妳討厭我嗎?」
我用手輕輕梳著她的頭髮問。
「……嗯。」
稍微停頓了一下後,傳來她的回應。
「那就清楚地說妳討厭我。妳說了,我便會聽從妳剛剛叫我說討厭的命令。」
我憑著觸感找到宮城的臉頰,用指尖撫過唇瓣。
她什麼都沒說。
「妳說我也不會生氣的,說吧。」
指尖前的嘴唇沒有動。
要是她這時候說討厭才讓人驚訝。就連我抱住她、摸她的頭髮,她都不排斥了,怎麼可能說得出討厭?
我的手指緩緩離開她的唇瓣後,她也稍稍往後退去,接著伸手摸上吊墜,以感覺會在我的肌膚上留下鍊條痕的力道沿著一路摸過去,指尖來到墜飾所在的位置。
「把項鍊還給我。」
她用力拉扯吊墜,力道大到要是說她想扯壞這條吊墜,我也會相信的程度。
我這次毫不猶豫地取下蒙住眼睛的毛巾。
──看起來非常不高興,但也像是快哭出來的表情。
在遭到妨礙前就解開毛巾的我,眼裡倒映著宮城眉頭深鎖的臉。即使剛從黑暗及壓迫中解放的視野仍有些模糊,我所看見的毫無疑問是她。
「不是叫妳不准擅自解開嗎?」
她放開吊墜,一把搶走毛巾。
「比起那個,要我把吊墜還給妳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理由。」
宮城那與其說是冷淡,不如說不帶感情的聲音傳來。
我揪起她的襯衫。
「那我不還。是妳叫我在畢業典禮前都要戴著吊墜的吧?好好遵守約定啦。」
「仙台同學還不是會不守約定。」
她氣憤地說著,拉開我揪著她襯衫的手。
「就算我會不守約定,宮城還是要遵守約定啊。」
說出任性的歪理後,她一語不發地用力拉扯,想扯斷吊墜。
「我不會還妳。」
我拍打她的手,再度強調。
儘管如此,她依舊繼續拉扯吊墜。我又打了一下她的手,她這才收手,陷入我後頸的鍊條放鬆下來。
「我說宮城,後面還有考試,妳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啦……我會很失落耶。」
我推開她,坐起身來。
「仙台同學怎麼可能會覺得失落?」
用微弱的聲音說完後,宮城無力地趴在床上。
「妳真的是個笨蛋耶。」
我用枕頭拍打她的頭,爬下床問道。
「下次呢?」
「咦?」
她抬起頭看我。
「下次我哪天要來這裡?因為妳已經決定好到畢業典禮前都會叫我過來,付五千圓給我了,所以快說啦。」
「……我會再聯絡妳。」
「妳絕對不會聯絡我吧?現在就決定。」
語氣強硬地催促她後,她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六天後。」
傳來她含糊不清的聲音。
好久。
可是考試畢竟還沒全部考完,我們也得念書才行,所以約在六天後並不奇怪。
「我知道了。那等可以自由選擇要不要去學校之後,妳打算怎麼辦?」
我提起另一件在意的事。
到了二月,學校就不會再強制三年級生到校,在畢業前去不去學校都無所謂。雖說是交由學生自行決定,不過大多數學生都會選擇不去學校。羽美奈和麻理子也都說她們在這段期間不會去學校。我也不打算去。
我還沒聽說宮城打算怎麼做。
「……」
她不可能沒聽到。然而將臉埋在枕頭裡的她一動也不動。
「宮城,自由到校期間不是放假。」
學校放假時不見面。
我們有著這樣的約定。
但自由到校期間算得上是要上學的日子。
「宮城。」
我喊她的名字催促後,她才小聲地回了句:「不用妳說,我也會叫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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