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我太寵宮城了
宮城果然是變態。
理所當然地蒙住我的眼睛就夠奇怪了,光問我舒不舒服還不夠,居然要我具體說明到底有多舒服,到底有什麼毛病。結束之後一直盯著手指看也很誇張,不管怎麼想,宮城都是個大色狼。
躺在床上的我大嘆了一口氣。
內衣背釦和牛仔褲的釦子都沒扣回去,簡直一身凌亂。不過宮城已經不在房裡,也不會被任何人看見,所以我完全不想重新整理自己的衣著。
「……早知道就不要說。」
要不是她死纏爛打地追問,我才不會說溜嘴。
我根本不需要認真回答「有多舒服?」這種愚蠢的問題。雖然的確是比我自己做來得舒服,但是特地把這件事告訴宮城的我真是個大笨蛋。即使當下沒有餘力思考,還是不應該說這麼多。
我很在意宮城是怎麼想的,可是我實在不想主動問她。要問她就表示我得再說一次自己說過的話,她要是反過來追問我一些怪問題,我也很傷腦筋。她感覺就會問我「自己做的時候在想什麼?」,或是「自己是怎麼做的?」這種問題。
回答這些問題太羞恥了,那也不是我能告訴宮城的事。
可是我也覺得,如果她真的來問,我應該會回答。
我很寵宮城。
我想宮城也發現這點了,只是我一定比她想得更寵她。今天也是,即使她沒說那句「妳一旦拒絕我,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同意妳做那種事」,我也會答應她。即使宮城沒說她願意再讓我碰她,我也喜歡宮城到只要她有意要做,我就會同意的程度。我甚至很高興她願意主動碰我。
「可是……」
她為什麼說出「是我要對仙台同學做那件事」的,我可是完全想不透。
因為我認定宮城一輩子都不會主動說要碰我,所以我真的不懂。她那時候雖然說自己「只是想知道仙台同學會變得怎樣」,可是她不可能在當時的情況下突然想到那種事。一定有什麼別的理由,可是我如果硬要追問,宮城八成會直接回房,不會碰我。即使明天問她,我也不覺得她會回答。
儘管如此,我還是很想知道宮城為什麼會採取那樣的行動。說得更直接一點,我想知道藏在那個理由底下的真實想法──宮城到底是怎麼看待我?
宇都宮來玩的時候,宮城說自己沒有喜歡的人,可是看到今天的宮城,我忍不住會去猜測。
如果只有一次,那還可以用一時意亂情迷、衝動、好奇來當作藉口,可是我們已經是第二次做這種事了,而且今天是宮城主動要求。
不像第一次是我強行闖關。
是宮城依據自己的想法主動提出的。
如果要從中導出某個答案,再三思考其中的可能性,就會得到「宮城也喜歡我」的結論。
我翻身讓掌心貼著牆壁。
身體縮成一團,閉上雙眼。
直到剛剛還在我背後的東西。
宮城柔軟的觸感。
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發燒了的體溫。
撫摸我身體的手。
一切都好舒服。
「技術好不好」那種事根本不重要,因為對象是宮城,維繫我理性的螺絲馬上就溶解消失,我只專注沉浸於舒服的感覺。她帶給我的這一切,雖然會讓我產生宮城或許也喜歡我的念頭,但我沒有樂觀到能輕易接受這個想法,忍不住想在導出的答案後面打上問號。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她願意對我笑就夠了。還有,如果她願意叫我葉月,我就能更有自信。
──儘管「宮城喜歡我」這種事,說不定只是任由難以抑制的慾望擺布的,我個人的一廂情願。
「不行。這樣下去會愈來愈消沉。」
認為宮城喜歡我的我與認為宮城不喜歡我的我,兩者之間的戰鬥是後者占上風,感覺一直想下去只會得出不好的結論。
既然要想,不如想些愉快的事。
我用力閉上原本就閉著的雙眼,想澈底排除眼瞼感覺到的光線。
今天宮城用和平常不同的誘人聲音喊了我「仙台同學」。雖然我主動的時候,宮城發出的聲音更為煽情,但是今天聽到的聲音像是她太想叫我而出聲呼喚我,覺得兩隻耳朵根本不夠用。
她不願意叫我葉月,可是我叫她志緒理,她也沒有生氣……也許有生氣,只是我記不清楚了。
記憶好像很鮮明,卻又有某些部分朦朧不清。不過我清楚記得她咬了我。我主動的時候她也有咬我,但是她今天也用力地咬上我的脖子。明明很痛,我卻覺得非常舒服。
平心而論,想這種愉快的事比較幸福。然而,體溫降下來的身體感覺又要燃燒,我趕緊睜開眼睛。照亮房間的燈光狠狠刺進我的視野。
我慢吞吞地爬起來。
得去洗澡才行。
身體的某些部位非常不舒服。
可是那是宮城觸碰我的證據。我不想擦拭或是洗掉。想一直、一直留在身體上。儘管知道不可能,卻還是這麼想。
不曉得下次會是什麼時候,所以更覺得珍貴。
我想觸碰宮城,也想被宮城觸碰。
我想更深入地了解宮城,也希望宮城能更深入地了解我。
希望宮城能因我而滿足,也希望宮城能填滿我。
現在、立刻。
「我也知道不可能就是了。」
我讓背脊貼上牆壁。
輕聲喊著「宮城」。
緊緊握住想要立刻觸碰她的手。
即使我不能碰她,我也希望她明天早上在家。
上次起床時,宮城已經不在家了。
「……應該不至於吧。」
真的要離家出走,那也應該是我這個被迫做出羞恥發言的人。不過我沒打算離家出走,即使覺得丟臉,明天還是想見到宮城。
可是宮城是怎麼想呢?
這次應該沒有構成她會離家出走的要素。然而,宮城時常做些意想不到的事,所以早上起來發現她已經不見人影也不是不可能。
「讓我說聲早安嘛。」
早上對宮城說早安,一起吃飯。
因為這是每天早上的固定流程,我不准她不在。
所以我決定早起。
如果宮城打算溜走,我就要在她溜走前逮住她。
早餐我會準備,她也不用說話,只要待在我面前就好。
即使已經決定了,我還是忍不住祈禱。
希望明天早上,宮城能像平常一樣在家。
◇◇◇
我如同昨天的決定,比平常更早起床。
說是這麼說,其實是我根本沒睡好。
我忍下打呵欠的衝動,打開冰箱。
起司映入眼簾,想起蔬果室裡還有小番茄。像平常一樣吃吐司塗果醬和奶油也不錯,但是我今天想吃點不同的東西。
「吃吐司披薩好了。」
我拿出兩個盤子,分別放上一片吐司。
要準備兩人份的早餐。宮城今天有乖乖待在家裡。
她不像有離家出走,鞋子還在玄關,房門裡也有人的氣息。雖然還沒和她互道早安,不過只要等待,我就能和她說早安。
「──早安。」
這不算練習,但我喃喃說完便將番茄醬塗抹在吐司上,再放上起司、對半切開的小番茄和火腿。把準備就緒的吐司放進小烤箱,切高麗菜絲和小黃瓜做沙拉。將吐司披薩剩下的小番茄連同高麗菜絲和小黃瓜一起放進深盤後,小烤箱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差不多備好早餐了,宮城卻沒有走出房間。
猶豫要不要敲門叫她之後,我從小烤箱裡取出上面的起司已經融化的吐司,放在盤子上。這時候要是有巴西里就好了,但是我也沒辦法撒沒有買的東西,於是為吐司披薩淋上少許橄欖油,撒上胡椒。
我看向宮城的房門,門沒有打開。
把沙拉和吐司披薩端到桌上,從冰箱裡拿出柳橙汁。在玻璃杯中倒入柑橘色的液體,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不是為了一個人吃才做早餐。
吐司披薩和沙拉都是為了和宮城一起吃才做的,我站在她的房門前。
深呼吸三次。
握起拳頭、張開,然後再用力握拳。
明明不是第一次敲宮城的房門,我卻很緊張。
「咚」地敲了一下。
裡頭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我這次稍微用力地「咚、咚」敲了兩聲,裡頭傳來「什麼事?」的回應。
「宮城,我做好早餐了。」
我刻意用和平常一樣的語氣說道。
過了十秒?還是十五秒?
或許經過更久。可是,一段時間後,宮城從房裡出來了。可是她低著頭,不願意和我對上眼。我朝不願抬起頭,但總算走出房間的宮城說:「早安。」
「……早安。」
傳來小小的回應,以及房門關上的聲音。
宮城還是低著頭不肯看我。她沒有明說,但我感覺得出來,不願抬頭的她心裡正想著『好尷尬』。
「抬頭看這邊啦。」
我對直直盯著地板的宮城說道。
「不看也沒差吧。」
「看我啦。」
「為什麼?」
「那是我要說的話。宮城為什麼不看我?」
我不期待她會回答。
我大概猜想得到宮城不看我的原因,這也不重要。
無論是怎樣的原因,她不看我就會讓我心裡很受傷。如果沒有原因,那只會讓我更受傷。「無論如何都會伴隨疼痛」不是什麼有趣的事。而且那就像是潮濕化膿的傷口,一想到那個疼痛會持續下去就很鬱悶。
「……我不曉得。」
宮城沒有揚起視線,喃喃說道。
道過早安,接下來會一起吃早餐。
昨天想的事情全都實現了。
然而,光是如此還無法滿足我。
「宮城。」
我輕聲叫她,伸出手。
將頭髮撥到耳後,觸碰我選來送給她的緬梔花耳環。用拇指確認小小花朵的觸感,又叫了一聲「宮城」,然後吻上耳環。這時,她抓住我的T恤下襬。
我讓嘴唇離開耳環,看向宮城,兩人四目相對。
親吻她的臉頰後再說一次「早安」,這次宮城用比剛才清晰的聲音回了「早安」,隨即低下頭看著地板。
「宮城昨晚有做夢嗎?」
看來她不想和我對上眼。我開口問她。
「沒有。」
「我有喔。我夢到宮城緊緊抱住我。」
我講出根本沒夢到的內容後,宮城抬起頭看我。
「妳騙人的吧?」
「對啊,是騙妳的。其實我根本沒做夢。」
正確來說是我昨晚始終半夢半醒,根本沒睡到足以做夢的程度。
「仙台同學每次都馬上說謊。」
宮城不悅地說完又想逃避我的視線。所以,我在她低頭之前奪走她的雙唇。
我用力將嘴唇湊上去,甚至能感受到在柔軟雙唇另一側的堅硬物體,然後退開。在宮城吸氣之前又吻上她,輕咬她如軟糖般充滿彈性的下嘴唇。
真想就這樣推倒宮城。
就算不是在床上,我也想觸碰宮城,親吻嘴唇以外的地方。
儘管我自己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囓咬、舔舐柔軟的嘴唇。
讓嘴唇緊貼到無法呼吸的程度,伸手摟住宮城的腰。順勢把她的身體拉向自己,宮城硬是結束了這個吻。
「為什麼要在這時候吻我?」
她不帶起伏的聲音傳入耳中,身體被她推開。
「因為我想吻妳。」
「就這樣?」
「就這樣。」
宮城看著我,臉上寫著大大的「不情願」。於是我又補上一句:「妳需要理由的話,我是可以說一個。」
「說一個是怎樣?」
「因為宮城很可愛,這樣如何?」
我露出燦爛的笑容,她用不小的力道踢了我一腳。
「不要認真地踢我啦。」
還好昨天沒對宮城說我喜歡她。
假如說了,不曉得宮城還願不願意待在這裡。即使願意,氣氛一定會比現在更尷尬,沒辦法接吻,也沒辦法自然地露出笑容。
「是仙台同學不好,說那種奇怪的話。」
「可愛一點都不奇怪吧?」
「那仙台同學也不該說出違心之論。」
「我是真的覺得宮城很可愛啊。」
我這麼說,伸手想摸她的頭髮,結果又被踢了一腳。看來繼續說她可愛,只會讓我的腿上出現瘀青,於是我拉著宮城的手走到桌前。
「我做了吐司披薩,快吃吧。都要涼掉了。」
宮城聽我這麼說便坐到她的固定位置。
我也跟著落坐,兩人異口同聲地說著「我開動了」並咬下吐司披薩。
「都怪仙台同學做那種奇怪的事,涼掉了啦。」
「我只是吻妳而已啊。」
喝下柳橙汁,再吃一口吐司披薩。如宮城所言,吐司披薩已經不是剛出爐熱騰騰的狀態,卻比至今出現在餐桌上的任何食物都還要美味。我又咬了一口吐司披薩。吞下肚後,宮城吞吞吐吐地開口:
「仙台同學為什麼表現得這麼正常?」
「妳是指什麼?」
「……妳都不覺得害羞嗎?」
儘管從宮城口中輕聲逸出的話語缺少了許多部分,我也知道她是在說昨天發生的事。
「宮城之前是因為害羞才離家出走嗎?」
「現在是我在問妳問題。」
發現她的語氣變得強硬,我決定認真回答她的問題。
「我是覺得很害羞沒錯,可是我也沒地方可去。」
她摸了我的身體,聽見我平常不會發出的聲音,還要我回答根本不需要回答的問題。雖然宮城的聲音也和平常不同,可是綜合來看,還是我比較害羞。一想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就能理解宮城之前想從我身邊逃開的心情。
可是我即使害羞,還是想和宮城在一起。
「還是有願意讓妳借宿的朋友吧?」
「有是有,可是待在這裡比較安心。還是妳覺得我不在比較好?」
「我沒說那種話。」
「那妳表現得再開心一點嘛。」
我沒打算叫她笑或是表現得親切友善,只是她臉上牢牢貼著「不高興」這三個大字,我希望至少能把那三個字撕下來。
「不管我擺出怎樣的表情都沒差吧。」
「妳要擺出什麼表情都行,但我覺得稍微表現得開心一點,飯會更好吃。」
我看著感覺很不高興的宮城,咬下吐司披薩。
宮城不願露出開心的表情。
不僅如此還低著頭。
發現她完全不肯配合,我忍不住想開口抱怨。然而,在我說話之前,對面先傳來微弱的聲音。
「……比起一個人吃,我覺得兩個人吃比較好。」
「咦?」
「剛才的回答。妳不是問我『還是妳覺得我不在比較好?』嗎?」
這麼說完,宮城喝了一口柳橙汁。
「啊,嗯。我是有問。」
宮城突然變得這麼老實,感覺很詭異。
可是我覺得現在能得到想要的答覆,於是又重複一次昨天的問題。
「喂,宮城。我們暑假一起去哪裡玩啦。」
桌子另一側的宮城抬頭看我。
短暫的停頓後,傳來她平靜的嗓音。
「仙台同學負責決定地點。」
「好,我知道了。」
我簡短回應,宮城則咬下一口涼掉的吐司披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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