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我不知道這樣的仙台同學

  我並不想對人做過分的事。

  我對仙台同學做了說過分也不為過的事。

  我內心的想法和做出的行為沒有交集,我下了稱不上好的命令,仙台同學也接受了那個命令。結果就是那樣。

  明明只要被領帶綁著,乖乖坐在那裡就好了,仙台同學卻說了奇怪的話,事情才會演變成那樣。

  真要說起來,如果那是她無論如何都不想做的事,她大可開口拒絕我。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容許她拒絕我。

  不管是要怎麼對待她,還是怎麼看待我自己,都好難。

  我「呼」地輕嘆了一口氣,坐到床上。

  窗外被足以令人感到厭煩的雨給淋濕了。

  突然降下的雨一視同仁地淋濕了人、車、行道樹,將一切泡進雨水裡。

  梅雨季還沒結束,所以就算氣象預報失準也不奇怪,但大量的雨滴正從天而降,甚至讓人同情起在外頭的人。或許是因為這樣吧,仙台同學遲遲沒來。

  她在上了三年級之後,就算我找她來的那天她要補習,她也會隔天再過來。除此之外沒有哪次我找她來,她卻沒來的。

  雨越下越大。

  要是知道雨會下得這麼大,我就不會找仙台同學過來了。可是我到現在才叫她別過來,仙台同學也會來吧。我只能等她抵達。

  我記得去年這個時候梅雨季已經結束了。

  進入七月,考完期末考,梅雨季早早結束,在書店遇見了仙台同學。

  然而今年和去年不一樣。

  到了考完期末考的現在,梅雨季還沒過去。而我去年不算好也不算壞的期末考成績,今年稍微變好了一點點。這可能是因為我有和仙台同學一起寫作業,也有可能不是。搞不好是仙台同學害我期中考實在考得太差了,導致我在考試前比平常更認真念書的結果。

  不管怎樣,這都不是什麼好回憶。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跟某人做了什麼的事成為回憶,逐漸累積,然後將那之中的幾天貼上紀念日的標籤,加以整理。

  要是做這種事,一旦出了什麼狀況,標籤就會一口氣全數剝落,一切都會被改寫成不好的回憶。開心的日子越多,不好的回憶也就越多。

  在書店遇到仙台同學的日子是哪一天,我覺得我沒有連日期都清楚地記下來是件好事。我沒在心中的月曆上留下馬上就能知道那是哪一天的標記,也不想在自己跟仙台同學的回憶上貼標籤。

  隨著時間流逝,就算我不希望,也必然會發生某些改變。

  就像原本溫柔的母親拋下孩子離去一樣,連不要改變比較好的事情都會改變。

  我不知道媽媽為什麼會拋下我離家,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我也沒問過爸爸。

  他們其中一方或許有跟我說過些什麼,但那畢竟是小時候的事,我記得不是很清楚。在我的記憶裡,事情就是媽媽在某天突然離家出走了。在我已經不是小孩子的現在,也曾想像過這件事背後或許有什麼原因。可是那不會讓我和母親的回憶變成美好的回憶。已經剝落的標籤仍舊沒變,沒有再貼上新的標籤。

  我和仙台同學的關係也一樣。

  她比我多話,但總是不說重要的事,所以我不懂她在想什麼。要是仙台同學突然從我面前消失,我想自己也不會知道原因為何。

  我看向窗外。

  天空仍下不膩地持續降下滂沱大雨。

  我拉了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瀏海。

  雨天時會覺得頭髮有點重。

  「仙台同學是不是也會這樣覺得呢?」這樣的念頭浮現在我腦海中。她一找到機會便會闖進我的思緒裡,我為此嘆了口氣。

  我拿起被我丟在枕頭旁的手機。

  仙台同學沒傳訊息過來。

  好慢。

  雖說在下雨,但也太慢了。

  連房間裡都聽得到的雨聲,讓我覺得自己或許該聯絡她,叫她今天可以不用過來了。我有些猶豫,讓手機上顯示出仙台同學的名字。在我思考該傳訊息給她,還是該直接打電話給她的時候,門鈴響了。我從房裡的監視螢幕上看到仙台同學,急忙幫她打開大廳的門鎖。過了一會兒,門鈴又響了。因為那是從玄關前傳來的,我走出房間,打開大門,只見一身濕淋淋的仙台同學就站在門外。

  什麼都沒變。

  她無論何時都一樣。

  不管我做了什麼事,她都會一臉若無其事地過來這裡。

  就連在這種下大雨的日子也一樣。

  「妳沒帶傘嗎?」

  「看就知道我有帶了吧?抱歉,不過妳可以借我一條毛巾嗎?」

  氣象預報說是晴天,所以她就算沒帶傘也不奇怪。不過仙台同學似乎不相信氣象預報,右手上拿了一把小傘。

  「妳進來吧。我借妳衣服,妳去裡面換。」

  我對制服正在滴水的仙台同學說。

  「這樣會弄濕妳家走廊喔?」

  她說得沒錯。

  要是剛才明明有撐傘卻渾身濕透的仙台同學走過去,的確會弄濕走廊。要是她像平常一樣走進房間,應該也會弄濕房間地板。

  「沒關係。弄濕也只要擦乾就好了。」

  「不好啦。借我毛巾。」

  「那我拿毛巾跟衣服過來,妳在這裡換衣服如何?」

  「在這裡?」

  「在這裡。反正這裡除了我之外沒其他人,也不會有人過來。而且就算用毛巾擦過,衣服也不會乾。仙台同學穿著制服進來的話,還是會弄濕走廊跟房間吧。」

  她的制服可不是用毛巾擦過就沒事了。如果她不想弄得我家濕答答的,就要想辦法弄乾她的制服。倘若有不脫下來就能弄乾制服的方法也行,然而那種方法並不存在。

  「我沒有在玄關脫衣服的嗜好。」

  仙台同學斬釘截鐵地說。

  這回答否定了我的好意,不是什麼好答案。

  「妳擔心會弄濕走廊的話,就在這裡脫啊。」

  「借我毛巾。」

  仙台同學強硬且明確地說。

  穿著濕透的制服應該很不舒服吧,可是她似乎無論如何都不想在這裡脫下制服。理由想必是「因為這裡對她來說是別人家」或「因為我站在她面前」這兩者其中之一,後者恐怕比較接近正確答案吧。

  我倒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這卻讓我不太高興。

  說是這樣說,但我也不能放著一身濕的她不管。

  「我去拿過來,妳在這邊等我。」

  我留下這句話,走回房間。

  我從五斗櫃裡拿出浴巾,把手伸向T恤。猶豫片刻後,我只拿著浴巾回到玄關,發現仙台同學解開了平常總是綁著的頭髮。

  濡濕的頭髮勾勒出徐緩的弧線,垂在肩上。

  這副模樣我曾在體育課後看過好幾次。

  不過分班後我就沒再看過了。

  仔細一看,濕透的制服上衣緊貼在她的身上,甚至能看見裡面的內衣。

  仙台同學這副我現在才意識到的模樣,使我的心跳聲逐漸加快,我把手上的浴巾用硬塞過去的方式遞給她。

  「拿去。」

  「謝謝。」

  仙台同學簡短道謝後,開始擦起頭髮。

  她沒問我衣服的事。

  「仙台同學,妳的制服怎麼辦?」

  「我用毛巾擦過就好了。」

  「才不好。」

  「宮城妳很不死心耶。」

  「我借妳衣服穿,妳脫掉啦。」

  遭到否定的好意讓我不肯補上「我會回房間去,不會看妳換」這句話。

  「……妳就那麼想要我脫嗎?」

  仙台同學也不肯說我在這裡很礙事。

  我們都不肯說只要說出來就好了的話。

  「沒錯。這樣下去妳會感冒。」

  人類的身體機能可沒有方便到因為是七月就不會感冒。就算是七月,渾身濕透了還是會著涼、感冒。所以在這裡把衣服換下來比較好。

  我是這樣想的。

  仙台同學卻否定了我的這份心意。

  「妳不要動。」

  我抓住仙台同學正在擦頭髮的手。

  「這是命令?」

  「對,命令。」

  我看著她濕透的上衣。

  第一顆釦子跟平常一樣,已經解開了。

  第二顆釦子還沒解開。

  我放開仙台同學的手之後,她放下了原本抓著浴巾的手。

  我解開領帶,也代替仙台同學解開了第二顆釦子。

  「我沒帶可以換穿的衣服過來。」

  「我剛剛就說了,我的衣服借妳穿。」

  我要她把橡皮擦藏在制服讓我找的那一天──

  我還記得她要我在規則裡加上「不能脫她衣服」這一條。可是我們沒講清楚這是否正式加進規則裡了。

  我沒停下來的手慢慢地解開了她的第三顆釦子。

  仙台同學沒有抵抗。

  就算我把手放上了她的第四顆釦子,她也沒說什麼。

  我知道自己不是什麼都能做,卻漸漸搞不清楚界線在哪裡。因為仙台同學不管什麼命令都聽,害我變得很想去試她的底線在哪裡。

  把她像狗一樣套上鎖鏈,綁在房間裡,她大概也會接受。就算我做了跟她約好說不會做的事,我覺得她也會原諒我。

  存在於我們之間的規定漸漸變得薄弱,我覺得自己會一腳踩進至今為止從未踏入的領域。要是綁住仙台同學的那條領帶留下了明顯的痕跡,或許就能取代那條變淡的界線,讓我只要看到領帶,就不會做出太超過的行為。

  可是領帶沒在她身上留下痕跡,她也沒有反抗我。

  ──不是這樣。

  我這樣做是為了仙台同學好。

  我的好意雖然被她否定了,但我沒有因此捨棄這份好意。

  我這樣做是為了避免她感冒,不是在測試她,也不是要打破我們的約定。

  雖然我的心跳得有點快,但那只是我的錯覺。

  我們還同班的時候,就曾經在同一間更衣室裡換衣服。

  我已經看過好幾次她接近裸體的樣子了。

  脫掉她的衣服這種事根本不算什麼。

  我解開第四顆釦子,把剩下的釦子也全都解開了。

  我抓著第二顆和第三顆釦子間的前襟,拉開她的上衣後,可以清楚地看見她的內衣。

  那是一套簡約樸素的白色內衣,沒什麼特別之處。款式隨處可見,毫無新意。我以前在更衣室應該有看過她穿更花俏的內衣,不過她今天穿的是就連我都會有的款式。

  儘管如此,我的心臟卻吵得要死。

  我只是因為她會感冒才脫的。

  我明明沒有別的意思,現在卻希望仙台同學能阻止我這雙手。那彷彿是在證明我有別的意思,令我呼吸困難。

  就此停手比較好。

  我明白,但手依然在動。

  我一邊尋找可以合理化自己行為的理由,一邊觸碰她的內衣肩帶。

  釦子全解開的上衣奪走了制止我的話語。

  在我指尖下的白色肩帶軟弱無力,我的手稍稍一動,就能輕易地脫下。

  毫無困難。

  我輕輕挪動她肩上的那玩意後,看了看仙台同學,她沒有露骨地擺出抗拒我的表情,但一看就知道她並不歡迎我這麼做。明明是這樣,她卻沒叫我住手。我把手從仙台同學身上收回來之後問她。

  「妳不抵抗嗎?」

  「是宮城妳命令我不准動的吧?」

  如果不是命令,她就會反抗了。

  雖說這也是理所當然,但仙台同學用聽起來像是這麼回事的語氣說道。

  「妳反抗一下如何?」

  「妳如果打破我們的約定,我就會反抗。」

  「原來這不算違反規則啊?」

  「要不是我制服全濕,我就會揍妳了。」

  「表示這次是特例?」

  「對。畢竟這樣穿著我會感冒。」

  就算脫衣服這件事違反規則,只要有理由就行了。

  是這麼回事吧?

  我們的約定沒那麼嚴格。

  比想像中更有彈性,可以因時制宜。

  要說方便行事也行。

  「可是我還沒給妳五千圓。」

  「妳打算不給我嗎?」

  「等等給妳。」

  我不可能不給仙台同學五千圓。今天也是,要不是她淋得一身濕,我早就給了。不這樣做,仙台同學就不會來這裡。相對地,儘管旁邊附有「在常識範圍內」的註釋,只要給她五千圓,她對我的命令就幾乎是照單全收。

  規則正持續轉變為對現在的我們更有利的形式。不但可以事後付款,今天還得到了「特例」這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所以我就算繼續脫掉仙台同學的衣服也不會有問題,手卻動不了。我明明已經解開了濕答答的上衣釦子,卻沒辦法更進一步。

  我討厭這樣,彷彿我脫她衣服是別有用心。

  我討厭這種像是我做了什麼虧心事的感覺。

  我也討厭就算衣服要被脫光了,卻毫不動搖的仙台同學。

  她總是這樣。

  把麻煩的選項推給我,逼我做出選擇。今天也是,要決定接下來該怎麼做的人是我。仙台同學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明明就連現在,她其實也沒有不想讓我脫她的衣服。

  我對仙台同學伸出手。

  我將掌心放到靠近她心臟的位置,然後順勢按上去。

  「仙台同學好冰。」

  我已經搞不清楚我的心跳速度到底快不快了。

  只是仙台同學的身體冰涼到讓我有種自己體溫很高的錯覺。

  「因為我淋得一身濕啊。」

  就算不細看,我也知道是濕透的制服奪走了她的體溫。

  我碰了她的臉頰,果然很冰。

  就算碰她的嘴唇,也依然冰涼。

  她身上每個地方都冰得嚇人,我的手離開她身上後,仙台同學摸了我的臉。

  「宮城好溫暖喔。」

  冰冷的手奪走了我的體溫。

  這麼說來,那時候仙台同學也摸了我的臉。

  我們初次接吻那天──

  她的手遠比現在更為溫暖。那是五月的事,那天發生的事我記得很清楚,但不太記得那究竟是哪一天。因為那不是該貼上標籤整理的記憶,也沒在我心中的月曆上留下記號。

  可是,假如我此刻在這裡吻了仙台同學,會怎麼樣呢?

  愚蠢的念頭掠過腦海中,我抓住她正摸著我臉頰的手,把她拉近我。

  儘管不到雙唇相接的程度,她那姣好的臉龐仍近在眼前。

  我和仙台同學四目相對。

  我又試著把臉靠近了一點。

  然而她沒有閉上眼。

  我是不介意我們接過吻的事實殘留在我的記憶裡,卻不想留下企圖吻不肯閉上眼睛的仙台同學並遭她拒絕的記憶。

  我放開她的手,稍微往後退。

  我沒辦法繼續看著仙台同學的眼睛,拉開了她的上衣前襟。

  沒能脫下肩帶的白色內衣映入眼簾。

  心臟起了反應,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的唇吻上她的胸口。

  我用力吸吮她冰冷的身體後,仙台同學抓住了我的肩膀。不過她只是抓著,沒有要推開我。我沒在心中的月曆上留下記號,而是在仙台同學身上留下了紅色的印記。

  我緩緩把臉挪開。

  我看向她,她的胸口上留下了淡淡的紅色痕跡。

  我像是要確認似的撫摸著痕跡。

  我的指尖宛如被她濕潤的肌膚給吸住,用力壓下。在我覺得只有變紅的地方很燙,打算再吻上去的時候,她抓著我肩膀的手加重了力道。

  「妳不是要脫我衣服嗎?」

  我聽到她不高興的聲音而抬起頭,只見仙台同學臉上正掛著不悅的表情。

  「因為我覺得痕跡不會留很久。」

  我像是在找藉口,說出了有別於問題答案的答覆。

  「這種的馬上就會消失了,無所謂。」

  我沒有用力留下紅色的印記。

  不過是明天大概就會消失的程度,位置也選在不會被人看見的地方,仙台同學沒道理要生氣,我沒脫她衣服也不是什麼她該發脾氣的事。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待在現場很尷尬,離開了她身邊。

  「我去拿衣服過來。」

  我逃也似的說完,拋下仙台同學走向房間。從衣櫃裡拉出一件給她替換用的衣服後,我立刻回到玄關,把衣服塞給仙台同學。

  「我會待在房間裡,妳換好衣服就過來。」

  我留下這些話,沒等她回應就轉身回房。

  我坐在床上看著自己的手,發現淋濕了仙台同學的雨也弄濕了我的掌心。

  我用力握緊雙手。

  今天的我很不對勁。

  我想脫掉仙台同學的衣服,甚至為此找理由。

  更進一步來說,是我想看她脫下衣服的模樣。

  ──這種念頭絕對很不對勁。

  「宮城,我要進去了喔。」

  隨著敲門聲,平常根本不會特地跟我說一聲才進門的仙台同學的聲音隔著房門傳了進來。

  「妳就跟平常一樣,想進來就進來啊。」

  我用在走廊上也能聽到的音量抱怨後,穿著我的T恤和運動褲的仙台同學走進了房間。

  「是這樣沒錯,但我就沒來由地想說一聲。」

  仙台同學簡直像穿著自己的衣服一樣地穿著我的衣服,和看慣了的制服打扮不同,充滿新鮮感。要順便再多說兩句的話,我穿起來不過是普通家居服的T恤和運動褲,在仙台同學身上看起來顯得高級了些。我雖然不想承認這是容貌帶來的差距,但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不能接受,卻也無法否認。

  「仙台同學,制服給我。」

  我帶著總覺得仍有些煩悶的心情站起來,朝她伸出手。

  「妳要怎麼處理?」

  「我們家有浴室乾燥機,我去用那個烘乾妳的制服。」

  「太好了。畢竟我也不想穿著濕答答的制服回家。」

  仙台同學這麼說完後,把制服交到我手裡。我接過制服,走向浴室。

  今天的一切都很不對勁。

  一定都是下雨的錯。

  就是因為下了莫名其妙的雨,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我把制服掛到衣架上,晾在浴缸上方。

  打開浴室乾燥機的開關,深呼吸。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我這樣說給自己聽之後回到房間,拿起放在桌上的五千圓。

  「拿去。」

  我把錢拿給站在書架前的仙台同學。

  「謝謝。」

  五千圓隨著她的道謝被收進錢包裡。接著沉默便降臨了這個房間。

  我漫無目的地坐到桌前之後,拿著漫畫過來的仙台同學也跟著在我身旁坐下。可是她沒看漫畫,開始寫起了作業。我背靠著床,打開她拿過來的漫畫。

  看書或是寫作業。

  這種時候的沉默只有一開始會讓人在意,現在不說話也不是什麼令人難受的事了。

  然而今天不一樣。

  沉默緊緊纏繞在我身上,緩緩地勒住我的脖子。明明在做跟之前一樣的事,我卻覺得難以呼吸,一心只想離開房間。

  「是說妳給我的五千圓都是一張五千圓紙鈔,妳每次都會去換鈔嗎?」

  仙台同學或許也跟我有同樣的感覺吧,她用開朗的語氣開口說道。

  「是沒錯,妳幹嘛問這個?」

  我從漫畫上抬起頭,看著仙台同學。

  正確來說不是每次。我會一次去換好一定的量。

  不管我拿一萬圓紙鈔給仙台同學找錢,還是給她五張一千圓紙鈔,都會明顯地有種我們在做金錢交易的感覺,所以我早就暗自決定要準備五千圓紙鈔給她。

  「沒有啦,只是覺得妳很可愛。」

  「咦?」

  「因為妳為了給我,特地跑去換鈔對吧?這種行為很可愛啊。」

  穿著我熟悉的衣服,看起來很陌生的仙台同學笑著這麼說。

  「吵死了。這種話妳可以不要說出來。」

  「我覺得有點吵正好啊。」

  仙台同學看著我,彷彿在說今天就是這樣的日子。

  「話說回來,宮城妳啊,暑假不去補習嗎?去上課業輔導或考生衝刺班。」

  「不去。」

  「那念書呢?」

  「我會寫作業。」

  「那是最基本的吧。除此之外呢?」

  「不想念。」

  我知道那是自己非做不可的事,卻不想做。我也不想去上課業輔導或是考生衝刺班。

  「好好念書啦,我們是考生吧。」

  仙台同學語氣認真地說,拿筆尖戳了戳我的腿。

  沒過多久就要放暑假了。

  一想到長假即將到來,我就憂鬱了起來。

◇◇◇

  學校無論是教室或走廊都洋溢著一股興奮感,每個人都在等待著暑假。

  我雖然無法融入這股氣氛當中,卻也無可奈何。

  畢竟不歡迎長假的學生絕對是少數,要大家配合我根本是天方夜譚。少數派只能擺出少數派該有的樣子,乖乖待在一旁。

  暑假對我來說太漫長了。

  待在家裡也只有我一個人,就算要跟朋友出去玩,也不可能每天都有約。在我們成了準考生的今年更是如此。儘管有約好了幾天,跟去年相比仍少了許多。大家都要補習,不是要去課業輔導班就是要去考前衝刺班,和去年不同,都有既定的行程。接下來就算還有一些約,理論上也不會比去年多才對。

  無聊。

  我是很習慣獨處,卻不喜歡獨處,所以我討厭長假。

  「志緒理,妳這樣會長皺紋喔。」

  吃完便當的舞香從我的斜前方伸手過來,用食指揉壓我的眉間。坐在對面的亞美就只是笑著看我和舞香,沒有出手救我。

  「妳這樣壓我的眉間很不舒服耶。」

  光是手指靠近眉間就讓人快起雞皮疙瘩了,我不想讓她一直摸,便抓住舞香的手,把她的手放回桌上。因為進入午休時間而吵吵鬧鬧的教室靜不下來。舞香也和班上的大家一樣,開心地笑著,又把手伸過來戳了我的眉間。

  「舞香,我就說這樣很不舒服了。」

  我戳了戳舞香的腰,逃離她的指尖。

  「志緒理,妳這樣犯規啦。」

  「妳攻擊我的眉間也是犯規啊。」

  我對著舞香這樣說之後,看著我們的亞美也笑著開口。

  「真的很不舒服耶。為什麼被人戳眉間會那麼不舒服啊?」

  「我不知道,但是很不舒服,所以別再碰我的眉間了。」

  我摸了摸仍覺得不太對勁的眉間,一口咬下從福利社買來的麵包。

  「抱歉、抱歉。最近志緒理沒什麼活力嘛,所以我才想讓妳打起精神來。」

  舞香感覺有些刻意地說。

  我只是沒那麼興奮而已,不是沒活力。不過在她們兩個眼中看來,我好像很無精打采的樣子,亞美也開口問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發生了什麼事,可是我說不出口。

  我跟仙台同學說好,不能把放學後我們之間發生的事告訴任何人。而且就算我沒跟她訂下這種約定,下雨那天發生的事也不是能告訴其他人的事。

  「我只是太晚睡了所以很睏。要是有人請我吃點什麼,我馬上就能打起精神了說~」

  我說晚睡是真的,不過很睏是假的。要隱瞞不能說的部分向她們解釋太麻煩了,我便夾帶著謊言,說了個好像很合理的答案,把所剩無幾的麵包全收進胃袋裡。

  「請客喔,妳想吃什麼?」

  舞香看著我,或許是想回應我的要求吧?然而在我回答之前,亞美先開口了。

  「我想吃冰,請我。」

  「我為什麼要請妳啊?」

  舞香傻眼萬分地說,不過亞美完全不在意,決定了我們放學後的行程。

  「不請我也沒關係,我們三個一起去吃冰吧。畢竟今天這麼熱。」

  今天的確很熱。

  或許是今年到目前為止最熱的一天。

  連在走廊上與我擦身而過的仙台同學也不停用手對著臉頰搧風。

  她明明很怕熱,但就算是盛夏,她在學校也只會解開上衣的一顆釦子。今天她也只解開了一顆釦子,第二顆釦子好好地扣著。所以看不到我在下雨那天留下的吻痕。

  當然即使解開了兩顆釦子也看不到,而且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吻痕應該早就消失了。不過我有股強烈的念頭想確認那個吻痕是不是還在。

  我會這樣想很奇怪。

  這我也知道。

  我雖然知道卻還是這麼想,是因為我昨天沒能確認。

  放學後,我一如往常地叫了仙台同學過來,想要她讓我解開她的上衣釦子,看我留下的痕跡。

  可是我說不出這個命令。

  「我說吻痕啊……」

  我下意識地開了口,心想著這下糟了。然而在我收回脫口而出的話之前,舞香便抓住了我的話柄不放。

  「吻痕?」

  「沒錯,妳們覺得那個會殘留多久啊?」

  我放棄掙扎,向她們問起我很在意的事。

  「咦?什麼?志緒理妳做了那種事情嗎?」

  舞香兩眼閃閃發光地看著我。

  「我又沒有對象,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啊?是我之前看到茨木同學的脖子上有吻痕,才有點在意啦。」

  我沒看過那樣的茨木同學。儘管如此,我會臨時謅出這個藉口是有原因的。

  『用檸檬敷在吻痕上,能讓吻痕更快消失。』

  這是因為我想起自己在仙台同學的手臂上留下吻痕的那天,從她口中聽說茨木同學曾這樣說過。我想即使我看到茨木同學在顯眼的地方留下了吻痕,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才會這麼說。雖然很對不起茨木同學,但我覺得這也很符合她的形象。

  「啊,原來是這樣。」

  舞香的反應如同我的預期,讓我感受到素行的重要性。也理解到事實就是這樣被人捏造出來,變成八卦傳開的。

  「應該會殘留好一段時間吧?妳說是吧,亞美?」

  舞香語帶調侃地說。

  「為什麼要把話題丟到我身上啊?我又不知道。」

  「咦~妳跟杉川沒做過嗎?」

  舞香愉快的聲音傳來。

  她口中的杉山是亞美最近交到的男朋友。雖然跟我們就讀不同學校,不過我常聽到他們兩個會一起去念書。

  「因為我和杉川是純潔正派的交往關係啊。」

  如果不留下吻痕叫做「純潔正派」,就表示我跟仙台同學之間的關係既不純潔也不正派。不過我們又沒在交往,所以要說跟清純正派無關,那也無話可說,再說我也沒在追求什麼清純正派。

  只是我實在不知道,不清純也不正派的我們,之後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不知該拿自己如何是好。

  最近我開始不知道該在什麼時候找仙台同學過來了。

  在發生討厭事情的那天,找仙台同學過來。

  我心中的這條規則已經毀了。

  所以我無法掌握下一次叫仙台同學過來的時機。

  我昨天才叫她來過,所以今天不該找她,明天好像也太快了。而且仙台同學還要去補習,讓我更想不透該什麼時候找她才好。

  我看向窗外,宛如用顏料塗抹出的一片蔚藍天空映入眼簾。

  在仙台同學淋成落湯雞來到我家之後,梅雨季馬上就結束了,天氣好得令人厭惡。仙台同學的制服想必不會淋濕,我也沒有機會脫下她的制服。

  今天又悶又熱,讓人頭暈腦脹的。

  要是能再涼一點就好了。

  我對太陽沒有恨意,卻仍瞪著感覺連一滴雨都不會下的天空。

◇◇◇

  我提不起勁。

  不過身旁的人似乎跟我不一樣。

  到底是哪裡有趣了?

  我看著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的仙台同學。

  坐在我旁邊的她正在寫我的作業,卻莫名開心。

  一直在思考該什麼時候找仙台同學過來的我簡直像個笨蛋。只有我的心情很鬱悶,這讓我很不高興。我的身體好沉重,胃裡像是塞滿了石頭,完全提不起幹勁。可是就算世界染成了一片灰,名為明天的日子也必定會到來,等我意識到的時候,距離暑假已經剩下不到一週了。

  今天恐怕是我在放假前最後一次見到仙台同學。

  「仙台同學,幫我從書架上拿小說過來。」

  我從她手裡搶走筆後,傳來她有些不高興的聲音。

  「自己去拿啦。」

  「這是命令。哪本都好,妳隨便拿一本過來。」

  「是是是。」

  仙台同學一副拿我沒轍的樣子,站起身走到書架前。

  我明明說隨便拿哪本都好,她卻沒有馬上回來。她「嗯~」地沉吟,認真挑選小說,悠悠哉哉地晃了回來。

  「請收下。」

  仙台同學故意用敬畏的語氣說道,把小說遞給我。我卻沒接過那本小說,把剛才從她手裡搶來的筆丟到桌上。

  「朗讀那本小說。」

  「我就想說妳會這樣講,所以挑了一本頁數比較少的。」

  仙台同學在我身邊坐下,翻開小說。

  她從那本薄薄的短篇集接近正中間的位置開始朗讀內容。儘管之前從未發生過她沒有從頭開始朗讀這種事,但她依舊遵從了我叫她「朗讀」的命令。

  我覺得她這樣真的很惡劣。

  她是明知道我希望她從頭開始朗讀還故意做這種事的,所以我覺得很不爽。

  不過她的聲音很好聽就是了。

  聽著就會感到心情平靜,舒服得令人昏昏欲睡。

  「宮城,調低空調的溫度啦。」

  原本在朗讀小說的聲音突然變成了渴求涼爽的聲音。

  「不要,妳趕快讀下去。」

  「要我繼續朗讀是可以,可是很熱耶。」

  仙台同學拿起我放在桌上的墊板,開始搧風。

  這個房間裡的溫度對我來說恰到好處。

  冬天是這樣,夏天也不例外。這裡是我的房間,所以會配合我的感受來調整。然而接下來會有好一陣子見不到面,我想偶爾配合一下怕熱的仙台同學也行。

  「那妳自己調啊。」

  我指著桌上的遙控器。

  「宮城真小氣。」

  我都把房間溫度這個相當重要的事情讓給她了,仙台同學卻開口批評我。不過她立刻調整了空調原先設定的溫度,甚至有些涼過頭了。

  或許是吐出冷風的空調讓她心滿意足了吧,她喝了口麥茶,翻起小說。

  她朗朗讀出小說的內容,我的眼皮變得有些沉重。

  我趴到桌上。

  桌子涼涼的,感覺很舒服。

  ──不如說有點冷。

  我爬起來,抓住仙台同學的手臂,發現她的身體也冰冰涼涼的。

  「等一下,宮城,妳這樣我很難繼續讀耶。」

  我在她的手臂上摸來摸去之後,聽見她的抗議。儘管如此,我還是繼續摸著她的手臂,當我猶如在確認觸感,撫摸著她的上手臂時,仙台同學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不要摸我。我不用朗讀了嗎?」

  「妳不用朗讀了,快調高空調的溫度。很冷。」

  我的手離開她身上,摩挲著自己的手臂。

  「調高溫度會熱。妳會冷就找件衣服穿啊。」

  她語帶不悅的聲音傳來。

  「仙台同學才是,會熱妳就脫啊。」

  「我已經沒衣服能脫了啊。」

  「不是還有制服上衣能脫嗎?」

  「宮城妳這色鬼。」

  我倒不是認真要她脫,這話真冤枉。我不由分說地調高空調的溫度。過了一會兒,太涼的房間變回舒適的溫度,仙台同學緊緊皺起眉頭,呼出一口氣。

  「好熱。」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這個家裡,我和仙台同學都是水火不容。我有試著努力去習慣她覺得舒適的溫度,然而還是受不了太冷的房間,所以我認為在這個家裡應該是仙台同學要妥協才對。

  「仙台同學,轉向我這邊。」

  「幹嘛?」

  「妳別管那麼多,轉過來。」

  我這樣說並拉了仙台同學的領帶後,她的身體轉向了我這一邊。我順勢解開仙台同學的領帶,又解開了一顆上衣釦子。

  「這樣多少會涼一點吧。」

  她有時候會允許我解開她的第三顆釦子,有時候不准。今天似乎是解開也沒關係的日子,她什麼都沒說。

  我伸手摸仙台同學的胸口,也就是我在雨天留下吻痕的位置。

  「……這裡的痕跡很快就消失了?」

  我問了自己一直想知道卻沒問出口的事。

  「消失了喔。」

  聽到她小聲的答覆,我摸著她胸口的指尖加重了力道。

  可是我說不出給我看這三個字。

  「手給我。」

  我沒等她回答就抓住她的手腕,但她甩開了我的手,可能是不想遵從命令吧?

  「妳要做那種事情的話,挑別的地方啦。」

  「我只叫妳把手給我,其他什麼都沒說耶。」

  「反正妳一定是想留下吻痕吧?手臂上有吻痕的話會很顯眼,別這樣。」

  「妳說挑別的地方,那要挑哪裡?」

  「這種事情妳自己想啊。」

  仙台同學冷淡地說,瞪著我。

  她想說的話有一大堆,但這若是命令,她會照做。

  我想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只要看不到就可以了吧?」

  我還是問了一下這不用問也知道的事。

  「對。」

  聽到這彷彿在說當然的聲音,我看著仙台同學。

  她身上看不到的地方有限,只有現在被制服遮起來的部分。

  我抓住已經解開了三顆釦子的上衣前襟,往左右打開。她的胸口暴露出來,可以看見內衣,我先閉上了雙眼。當我緩緩睜開眼,把臉湊向比上次留下吻痕的地方更高一點的位置後,聽到仙台同學說了句:「宮城,很熱。」

  儘管如此我的唇還是吻了上去,碰到的部分很燙。

  和她被雨淋濕,渾身冰涼的時候不一樣。

  我比之前更用力地吸吮,留下痕跡。

  我抬起臉後,就算不至於在暑假期間都不會消失,那裡仍留下了深深的紅色印記。我觸碰那小小的痕跡,溫柔地撫摸。我讓指尖滑過,碰到比那痕跡稍微高一點的位置,再度把臉湊近後,她伸手按住我的額頭。

  「宮城妳很喜歡做色色的事情耶。」

  仙台同學一邊機械性地扣上釦子,一邊說。

  「我才沒有做什麼色色的事情。」

  「這種事就是一種色色的事情吧。」

  「覺得這是色色事情的人才色咧。」

  如果我是別有用心才吻她,或是這個行為本身帶有更深的含意,那這也許就像仙台同學所言,算是一種色色的事情吧。但我今天既非別有用心,這麼做也沒有別的意思,所以仙台同學說的不對。

  我為自己找藉口,接著後悔用了「今天」這個詞。

  這粗心的用詞連接上了那個雨天。

  去回憶那天發生的事,就像是在探尋自己的心情。

  雖然暑假太長了讓人很鬱悶,不過這或許是個重整心情的好機會。在假期間處分掉這些我應付不來的感情。只要全都處理掉,一定會恢復原樣的。

  我站起來,趴到床上。

  繼續朗讀小說。

  在我猶豫著該不該這樣說的時候,仙台同學的聲音傳來。

  「宮城,妳決定好要念哪所大學了嗎?」

  「考得上的大學。」

  我沒看仙台同學就回答。

  「太隨便了吧?暑假結束後就是第二學期了,再不決定就糟了吧?」

  「我就沒興趣嘛。」

  「妳暑假要怎麼辦?去上個補習班啦。」

  仙台同學開始嘮嘮叨叨地說些我爸都不會說的話,讓我想摀住耳朵。

  爸爸不知道是不是對我不感興趣,他從沒仔細問過我關於志願的事,也不會叫我念書。明明我沒去上大學,搞不好也不會去工作,但在我上了高中之後,爸爸也不曾囉哩囉唆地叫我做這個做那個。只會默默給我過多的零用錢。

  「那個我之前已經回答過妳了。」

  要再把我暑假的預定行程跟比我家人還囉唆的仙台同學說一遍也很麻煩。反正我不久前才回答過,沒必要再說。

  「妳之前說妳不會去補習對吧?那要不要乾脆請家教?」

  「我怎麼可能請家教啊?是說仙台同學妳很囉唆耶,別管我的暑假要怎麼過啦。」

  我爬起來,把枕頭丟向仙台同學。她接下枕頭後隨意開口說道。

  「不是啦,是我這邊有個好人選啊,想說可以介紹給妳。」

  「妳很不死心耶。不用介紹給我。」

  「一週三次,只要五千圓。很便宜吧?」

  「一次五千圓?」

  我不清楚家教的行情,所以不知道這算貴還是便宜。

  「不是,三次算五千圓就好了。」

  「──就好了?」

  我盯著面帶微笑說著奇怪事情的仙台同學。

  「宮城,僱用我啦。我會教妳功課的。」

  仙台同學很奇怪。

  這不是我所知的仙台同學。

  在放假期間來我家。

  她至今為止從沒說過這種話。

  「……我們不是說好放假期間不碰面的嗎?」

  我說要買下她放學後的時間,是仙台同學自己跟我說假日不行,不過除此之外的日子她願意用一次五千圓為代價聽命於我的。而且這個約定一直持續著,去年的暑假我也連一次都沒有跟仙台同學碰面。當然,包括寒假和春假,就連週六或週日,我都沒有跟仙台同學碰面過。

  「這是為了補償我折到妳課本的事。」

  仙台同學輕鬆地說。

  不用回溯自己的記憶,我也記得我的國文課本上有仙台同學留下的折痕。

  但是現在說這個,未免也隔太久了。

  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到了現在也不需要再特地提起,而且我應該已經用狠咬仙台同學的前臂作為她的補償了。

  「妳是說僱妳當家教?是說那件事,妳不是已經補償過了嗎?」

  「那只是妳擅自咬我,又擅自把那當作補償吧?」

  「妳這麼想要五千圓嗎?」

  一旦去思考她即使有彈性地改變規則,也要來我家的理由,我只想得到這個而已。畢竟仙台同學拿到的零用錢好像不算多,雖然她不像是需要五千圓的樣子,但應該也沒有其他理由了。

  「或許是吧?」

  她平靜的聲音傳來。

  「……仙台同學妳不是還要去上考生衝刺班嗎?暑假期間也得去吧?」

  「反正暑假期間可以調整時間,我可以補習完再過來這裡。只有教妳功課而已,不能命令我。剩下的就跟平常一樣。在暑假前給我答覆。宮城妳要是想加強課業,上課時間由妳安排就好。」

  「我沒給妳答覆的話會怎樣?」

  「那我就不會當妳的家教,跟去年暑假一樣,不會來這裡。」

  仙台同學說完後,翻了一頁她沒有要朗讀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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