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弹 里美安沙子

　　白雪、理子、雷姬都去了国内外各地出差，亚里亚今天也因为要和伦敦武侦高中时的前辈──当时的战姐召开视频电话会议，去了通信科。

　　我很好奇能照顾亚里亚这种人的前辈该有何等的胆识，于是不经意间问了一句，得到了莫名其妙的回答:「嗯，一言以蔽之，就是天才。还有，像个吉祥物」。吉祥物？就是像招财猫、门松一样的人……？

　　本以为我又要一个人照顾奇娜了，没想到今晚梅梅特从埃及回来了。

　　「太可爱了！奇娜，我是梅梅特。请好好相处吧。作为亲近的标志，我把比杂鱼兄长大人可爱有趣多了的──托托和阿普借给你吧♡」

　　她似乎也是母性很强的类型，一下子就接受了奇娜。

　　「哇！猫咪和蛇先生！」被大喜过望的奇娜紧紧抓住的托托和阿普，也乖乖地亲近着她。虽然也有种察觉到奇娜体内流淌的龙血，心怀畏惧的感觉。

　　用梅梅特做的塔米亚和面包吃完晚饭，我拜托她:「梅梅特，待会儿你和奇娜一起洗澡吧」然后独自进了浴室。为了缓解学习的疲劳，我想一个人悠闲地泡个澡。

　　「呼……」

　　在浴缸里放松，脑海里浮现出类似仙鹤或锦鲤的亚里亚的战姐时──

　　「奇娜也来！」

　　嘭！

　　浴室的门被打开，光溜溜的奇娜精神抖擞地登场了哦……！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那就给她清洗身体吧。我从浴缸走到洗澡间。

　　「金治，坐下，奇娜，帮忙洗干净。」

　　奇娜很有礼貌地关上浴室门，蹲下身把浴椅放好，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然后提桶取了热水倒在我身上，手里抹上沐浴露，用两只柔软的小手揉搓我的后背。

　　……好像是因为总让人帮忙洗，所以才想来给我洗一次。真要强啊。

　　可是这个，如果她绕到前面来，爆发模式的雄性本能复活，那就麻烦了。

　　「只洗背就行了。其实我已经洗过身体了……」

　　我说道，奇娜却没听。

　　「咦？金治，这里，受伤了？痛痛的，飞走吧！」

　　她来到我的正前方。然后抚摸着脖子上被不破割开的刀伤。

　　「已、已经治好了。」

　　就在我被摸得有点发痒，又因为蒸汽和溅起的热水导致刘海紧紧贴在额头上的奇娜的幼女感中蕴含的奇妙爆发性而慌了神时，耳边传来了──

　　「啊，受不了♡对同龄或年长的女性都胆战心惊，却只把比自己小得多的女性当作欲望对象，想法太丧家之犬了，好好笑喔♡兄长大人真是弱者男性♡杂鱼杂鱼♡」

　　──梅梅特的追击！

　　一看，浴室磨砂玻璃的另一边，已经有娃娃头的影子了！

　　即使自诩克服了5岁，15岁在爆发上却克服不了──！

　　「那么，兄长大人，我给您洗背吧♡」

　　「那么是什么意思怎么就那么了！」

　　「因为兄长大人，你不是说过『待会儿和奇娜一起洗澡』吗？在此基础上，你让奇娜进浴室，不就是让我也来吗？真是的。明明脑袋那么杂鱼，在这种事情上却很巧妙呢♡恶心♡受不了♡」

　　有痴女嗜好的梅梅特打开浴室的门。

　　「不、不是那样的，是奇娜自己……哇哇哇哇……」

　　也许是过于恐慌大脑出了故障吧，我竟然试图抱住奇娜掩盖自己的裸体，结果更加恐慌了。

　　「兄长大人以妹妹为对象也太高兴了吧♡请放心吧，我穿着呢。顺便一提，1万日元就能脱下一件。」

　　说着闯进来的梅梅特并没有裸体，而是穿上了那件泳衣般的──中王国时代女王的尊贵服装。可是，一点也不能放心。那件胯部以下1厘米的卷边裙内的黑色真丝内衣，是可以透过光线看到里面的超薄布。因为浴室的湿气，它紧紧贴在皮肤上，有把内部轮廓清晰展示出来的危险。

　　这种东西若隐若现，比赤身裸体更容易爆发。而且，即使不打算付钱，但一想到一万元就能脱下一件，对血液循环就非常不好。啊，我开始想象梅梅特一边辱骂我，一边笑嘻嘻地脱衣服的样子了。为什么我这方面的想象力这么强大呢！

　　「你这种样子，对奇娜的教育不好！」

　　「对了，这么说来，奇娜，你想要妹妹还是弟弟呢？」

　　「都要！」

　　「她是这么说的哦。弱弱的兄长大人，不得不努力了呢。加油加油♡」

　　「听我说话！」

　　我一边干脆用奇娜当作护盾，一边试图逃离浴室。然后，

　　「啊♡逃避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兄长大人好逊哦♡战斗之前就投降的男人♡明明是叫妹妹来洗澡的变态，关键时刻却直不起腰来好好笑♡喜欢♡」

　　几乎和刚才想象的一样，梅梅特一边辱骂我，一边笑嘻嘻地靠近。

　　夹在中间的奇娜好像因为梅梅特来到浴室，判断有脱衣服的必要，说着「梅梅特，脱掉脱掉」，想把女王的衣服扒下来。盾牌竟然对我采取敌对行动！？

　　波隆♪

　　波隆♪波隆♪

　　波隆♪波隆♪波隆♪

　　咦，这是什么？

　　突然，浴室里开始响起很有气氛的背景音乐……

　　说真的，这什么玩意儿？是住在我家的GIII一伙人擅自在浴室增设了音响系统吗？明明是租的房子。

　　话说，这个声音……

　　喂！

　　我曾经听过。

　　(……竖琴……！？)

　　皱起眉头的我，瞪大眼睛的奇娜和梅梅特──注视着从浴缸里涌上来的粉色和淡蓝色的双色头发……

　　然后……曲子结束的时候，凭空出现在浴缸里的是──

　　「──这是人类的生殖行为吗？那就继续吧。妾身没见过，很感兴趣。」

　　她悠然地靠在浴缸的边缘，让鱼尾从池水里探出……

　　在苏伊士战斗过的莱克忒亚的人鱼，

　　「利、利维娅？！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自称海王的女神，利维娅！

　　熟悉的竖琴声音，是这家伙弹奏的曲子。

　　我把奇娜和梅梅特护在身后，惊魂未定之余，还是把毛巾缠在腰上──仰躺在浴缸里的利维娅用傲慢的目光看着我。

　　「愚蠢的人类！这是水传送。妾身可以从一种水自由地瞬间移动到另一种水。说是水，其实浴汤也没关系。只要有打上标记的东西，就可以借此追踪。」

　　「标记……？」

　　「在苏伊士战斗的时候，在你身上种下的。标记是妾身的唾液。」

　　来了啊……然而卡羯也用过类似的追踪魔术『雾之标记』，从嘴里吐出水蒸气标记敌人。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大概是把那个唾液变成了追踪魔术的印记吧。

　　(……说起来，在苏伊士的海滩上，我对这个人鱼也做过一些事……)

　　我想起自己把利维娅胸前泳衣剥下来的意外，于是战战兢兢地看了看……从浴缸的水面露出来的娇小半身上，整齐地系着扇贝形的胸罩。好像是备用的。但贝壳的衬垫似乎没有合适的，外观扁了一号。

　　利维娅还带来了刚才弹奏过乐曲(似乎是她登场时的主题曲)的竖琴，以及像是外出或者说远征用的砗磲贝的挎包。

　　这家伙精准地锁定了这里，而且有备而来。

　　是为了重新获得金次猎杀者的名誉，还是为了报复我在苏伊士对她的所作所为？

　　「伟大的妾身之所以降临到陆地上，不是为了别的，正是要将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

　　利维娅从浴缸里探出身子，张开锯齿状的牙齿正要说出理由……

　　「坏鱼！！！」

　　──奇娜大叫一声，咣！！！

　　大概还残留着『这个人鱼是坏蛋』的片断记忆吧。奇娜像打地鼠一样，用塑料桶从正上方敲中了利维娅的头顶。使尽全身的力气，赤裸的身体几乎因反作用力而跳起来。

　　「咕哇！」

　　好像对此毫无防备的利维娅，得到了一记令她几乎脸孔扭曲的会心一击。

　　然后用带蹼的双手按住脑门，暂时低着头「～啊～呜～咕～嘶！」低吟了一会儿，抬起头，眼里饱含泪水和愤怒。

　　「嘤嘤嘤──！」

　　用像是人鱼尖叫声的奇怪声音，进行威吓。

　　那叫声音量很大，如果是企鹅或海豹的话，可能会逃走……但音色像动画里一样可爱，与其说恐怖，不如说是有趣。

　　所以，奇娜毫不畏惧，

　　「哈！哈！哈！哈！哈──！！！」

　　咣咣咣咣咣！用大创的100元塑料桶，像剑道的连续击面那样敲打着利维娅的脑门。

　　对小孩子也毫不留情的利维娅，用纤细的手臂施展反击的短勾拳。但由于被塑料桶敲打的疼痛，眼睛睁不开，所以挥空了。

　　利维娅忍受不了一直被奇娜暴打，一边「嘤—嘤—嘤—嘤—！」叫着一边像诅咒录像里的贞子一样从浴缸里爬了出来。

　　啪嗒！从浴缸的边缘来到洗澡间的下半身──尾鳍的结构色鳞片上，映出了她那水蓝和贝壳粉的双色长发、金色竖琴与白色的砗磲包闪着炫目的光芒。不管看多少次，整体都很华丽啊。这条人鱼。

　　「这就是兄长大人邮件里说的苏伊士人鱼──好漂亮啊……！可能要爱上了♡」

　　「别光顾着看，快帮我抓她！」

　　人鱼里有『人』这个字，上半身是鱼的话就像鱼一样，但这家伙上半身是人，所以应该可以看作人的一种。因此，这是人的犯罪，是刑法第130条住宅侵入罪的现行犯。

　　总而言之先以这个罪名逮捕她，在拘留期间再以对我杀人未遂的罪名二次逮捕。然后靠通过莎拉克服了不擅长意识的盘问──对女生百般刁难，让她把知道的一切都吐露出来。比如莫利亚蒂的情报什么的。

　　「在埃及真是被你摆了一道！在这里遇见就是你的末日，看我把你做成生鱼片蘸芥末吃！」

　　我把利维娅扛到肩上，采取阿根廷式折背(argentine back breaker)的姿势。这是一种将敌人侧身背在自己的左右肩膀上，以自己的后颈为支点发力，用左右手臂抓住对方的下巴和大腿──因为没有大腿只好抓住鱼尾往下拉，将敌人的脊椎骨反折成弓形的狂暴招式。亚里亚把同样的招数称作塔桥，经常对我施展，所以我切身体会过它的痛苦，人鱼也有脊椎骨，应该能奏效。我正想着，

　　「你、你对海王太放肆了，雄性人类！区区一个和水蚤无异的低等生物！」

　　面红耳赤的利维娅，咣当，咣当！她从砗磲包里掏出海螺猛击我的侧头部。这实在太痛，就算忍受过所有身体上痛楚的我，一瞬间也放松了攻势。

　　于是利维娅从我的摔角技中逃脱，她落到浴室的地板上，像尺蠖一样蠕动着尾鳍，用身体撞开门，从封锁的浴室里逃了出去。同时用砗磲的包包护住头部。

　　「你不记得苏伊士的妾身有多强吗？你的记忆力跟水母一样吗？太无礼了，不要没完没了地追着妾身，你这只死缠烂打的人类雄性！」

　　「我对死缠烂打很有自信！梅梅特，奇娜，大家一起去抓她！」

　　我追着一边弄湿家里地板一边逃走的利维娅。梅梅特用浴巾给奇娜擦拭身子，从浴室跑了出来。

　　利维娅在陆地上的前进方式虽然恶心，但也能达到人类小跑的速度。再加上她逃进了有很多桌椅等障碍物的客厅，所以不容易抓住。

　　「可恶，地板被水淹了，好滑……！」

　　「啊啊，跑来跑去！去你那边了，奇娜！」

　　「哇，鱼滑走了！」

　　「嘤─！人类雄性、雌雌们！不许触碰妾身高贵的圣鳞！」

　　梅梅特拔出镰刀剑，试图像鱼钩一样钩住利维娅，可是，锵！鱼鳍上的硬鳞弹开了刀刃。看那光景，子弹也可能被那鳞片防住，还有跳弹的风险，所以不能轻易依赖手枪。

　　被徒手的我靠近的利维娅:

　　「咿，看招！」

　　伴随着这样的口号一起，双手倒立着，啪──啪！用七彩的大尾巴来回扇我耳光。这比看上去更痛！就好像被花卷东的新星大谷翔平全力挥动的棉被拍狠狠地打中了脸一样。(※大谷翔平:毕业于花卷东高中的职业棒球选手，2011及2012年代表花卷东高中参加夏春两季甲子园联赛，均于第一轮败退)

　　「你这家伙……」

　　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与倒立着的人鱼搏斗──为了防止被鱼尾击中下巴而昏倒，我将两只手臂挡在面前，脑袋左右摇晃，摆好了拳击的架势。不过，

　　「兄长大人，转换成自由搏击和泰拳的架势吧！低空踢的话，肯定能正中倒立着的人鱼的头！」

　　踢腿高手梅梅特所言极是，因此我把姿势改成了空手道风格。

　　倒立着的利维娅好像是血涌上头了，满脸赤红，脸颊膨胀，一副强忍着不吐出来的样子。然后，她将我下段踢的力量巧妙地转化为旋转力，像风车一样旋转，回到了正常的上下体位。用尾巴再次站立，忍住呕吐，想拿起背上的竖琴──

　　「不要！」

　　奇娜似乎还记得成为魔曲受害者的恐惧，于是绕到左后方偷走了竖琴。

　　「喂、喂，雌性蜥蜴！还给我──呜呕呕呕？！」

　　利维娅想把它夺回来，这时从右后方迫近的梅梅特，啪唧！把从被炉上取下来的电线缠在她的脖子上，「嘿哟！」用力勒住。

　　被梅梅特用双腿夹住躯干，在站立的情况下被占据身后位置的利维娅──

　　「呜呜呜呕呕呕……！快、快、快救命人类雄性，救妾身，然后、妾身、考虑一下、让你当、海王军干部，呜呕呕呕。」

　　她伸出和人类同样形状的粉红色舌头，宛如螃蟹般吐着泡沫，向我求救。

　　「谁要救你啊，我在海里难以呼吸的时候，也是很痛苦的！」

　　我反拉住利维娅光彩夺目的下半身，收紧梅梅特勒住脖子的角度。

　　「你、你、你……们，这些低等生物啊……！」

　　利维娅翻着白眼，现在连抽搐着的鱼鳍都没有力气了。呼吸道被勒住觉得难受就代表，人鱼的肺能在空气中吸入氧气，是水陆两用的肺。虽然也有颈动脉被勒住，血液无法流向大脑的缘故吧。

　　利维娅终于失去力气不再抵抗，脸色也变得铁青。

　　「可以了梅梅特，这家伙已经不行了，就到此为止吧。法律上，如果人鱼是人的话，根据武侦法第九条，杀掉就糟糕了。而且，从画面上看，对奇娜的教育也很不好……」

　　「我知道了。」

　　梅梅特松开手，扑通一声。利维娅在我家的客厅里呈大字……不，呈十字形仰面倒了下去。

　　──海王，被讨伐了。用被炉的电线。

　　这样就一件事到此……结束了吗？

　　「鱼死了吗？」

　　被蹲在地上的奇娜一戳一戳的利维娅已经昏厥了过去，鱼鳍不停地痉挛。

　　嘛，这种程度的晕厥，如果在强袭科的话，基本是家常便饭。既然低等生物人类不会死，伟大的再生女神大人也应该没问题吧。

　　我把奇娜拿来的竖琴藏在天花板上，利维娅再也弹不出魔曲了。

　　砗磲贝的包包里有海螺、骨贝、蛏子，这些应该是兼具武器、梳子、吸管和零食的东西吧。另外装着手帕和瑞士军刀等日用品的防水袋里，还有日本的假护照。化名是里美安沙子。

　　胸罩里什么都没藏，是梅梅特帮我确认的……

　　大约5分钟后，利维娅恢复了意识。

　　「你、你们是怎么回事……即使在大海里，也很少有雌雄性和幼崽会毫不留情地使用这么默契的暴力……」

　　被陆地上人类的暴力性毒害的利维娅，使劲咬着一口锯齿状的牙。不过我已经拷好了手铐，所以无法乱来。

　　「好，利维娅。如果你不想被切成三段的话，就正式投降，并回答我的问题。话说在前头，我们日本人是世界上吃鱼最多的，食鱼人种。」

　　听到我的威胁，利维娅就好像被抓进了食人族部落里的人类一样脸色惨白。

　　「知、知道、知道了。妾身投降。妾身以海王的名义发誓会老老实实的。本来妾身来这里的理由就不是为了争斗，只要打开这把锁，就把一切告诉你。」

　　她将两只细长的手腕伸向我──

　　「那我先问你，你来干什么的？」

　　我一边帮她打开手铐，一边问道。

　　身后的梅梅特拿着钝器水晶球摆好架势，以防她一摘下手铐就暴起反抗……

　　尾端呈『乙』字形跪坐(？)的利维娅，一脸严肃地准备对话。看样子是严格遵守约定和契约的性格。说起来，拉斯普奇娜在苏伊士被消灭的原因，也是因为违反了契约。

　　「妾身是来再次消灭拉斯普奇娜的。当时没能彻底抹去，是妾身的过错。如果就这样放着她不管，被盖德罗尼可找上门的话，那将是一场浩劫。」

　　梅梅特察觉到这将是一场杀气腾腾的对话，便说:「奇娜，身上凉了，我们再去泡澡吧」带奇娜去了浴室──

　　「奇娜已经无害了，没有消除的必要。话说回来，那个盖德罗尼可是何方神圣？」

　　留下的我继续审问。

　　「跨越星辰的不死之龙，是最危险的女神。因为上次的降临太过久远，从母亲那里得到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了──某一天，盖德罗尼可会突然以某种方式降临到某处，然后进入数十年的活跃期，最终休眠。休眠期从数年到数百年不等，通常是在大家都以为盖德罗尼可消失了而放松警惕的时候又会降临。为了提醒人们注意这一点，莱克忒亚有句谚语叫『盖德罗尼可会在忘却的时候到来』。」

　　「就像灾难一样呢。然后，那家伙有什么最危险的？说是不死的龙女神，仅仅不死也算不上危险吧？」

　　我这么一问，利维娅朝奇娜去的浴室瞥了一眼。

　　「盖德罗尼可的降临，是以继承了自己血脉的龙人族的年轻女孩为坐标进行的。贝占卜显示，她的降临将在不久后，使用特拉──这个世界的坐标进行。如此一来，拉斯普奇娜就是绝佳的选择。再者，盖德罗尼可拥有在降临的那一刻读取坐标的记忆，将与坐标敌对的种族连同周围所有生物一起毁灭的习性。」

　　龙女神一旦出现在新的环境中，就会毁灭与自己子孙敌对的人──

　　从系统上来说，这是一种让人联想到免疫的生存战略。类似于巨噬细胞出示接触病毒的数据，B细胞以此为基础消灭病毒。

　　根据这个系统，盖德罗尼可不需要自己辛苦确认降临地……出现地方周围生物的友好度，就可以早早地杀死所有敌人，制造出地盘。

　　「也就是说，如果现在盖德罗尼可以拉斯普奇娜为坐标降临的话，妾身和你如今所在的城市都将被毁灭。尽早消除拉斯普奇娜对妾身和你都有好处。明白了吗？明白了就把竖琴还来。」

　　说着『如果放任奇娜不管，我们就会被杀』的利维娅，显然是不想被盖德罗尼可杀死，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才来消灭奇娜的。

　　但是──我抱着胳膊，摇了摇头。

　　「不行，如果你想伤害奇娜，竖琴就不还给你了。」

　　「那竖琴是海王从母亲那里代代相传给女儿的不可替代的财宝，还来。说到底，你为什么要袒护想杀自己的拉斯普奇娜──你叫她奇娜对吧，为什么要袒护敌人？那家伙可是继承了凶恶龙王盖德罗尼可血脉的粗鲁强盗啊。不是给人类添了很多麻烦的女人吗？」

　　「……过去也许是这样，但凭借『折叠时间的倒置盒』的力量──拉斯普奇娜已经重生成为了奇娜。如果从头开始学习做人之道的话，一定能改过自新，成为一个正常且幸福的人。不给她机会，反而杀了她，这是海王该做的事吗？话说回来，你明明那么不可一世地说自己很强大，却害怕那个叫盖德罗尼可的女神降临？要不然你看着吧，那个女神，我会用拳头让她听话的。」

　　为了揣测龙女神盖德罗尼可的实力，我故意大放厥词进行了一番试探──

　　「……盖德罗尼可，会把认定为敌对的存在连同周围的生物一起杀掉。是不留一只水蚤，一根海草，把一切活着的东西赶尽杀绝的死亡之龙。而且，是不死的。只要是生物，任何女神都无法战胜。没有笨蛋会想要和她战斗，除了你。」

　　那么自信的利维娅……

　　都不否认『自己很害怕盖德罗尼可』的说法。

　　之后，利维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话虽如此，既然妾身已经向你投降，如果你决定让奇娜活下去的话，妾身也不会对她出手。万一盖德罗尼可不幸出现了，妾身就试着安抚她吧。妾身本来就想和盖德罗尼可推心置腹地谈一次。」

　　「她是那种能沟通的人吗？」

　　「根据妾身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记忆，盖德罗尼可只会和利维娅平等对话。虽然瞧不起其他女神，但那家伙不能在水里待太久──所以对统领大海又聪明可爱的妾身另眼相看。」

　　利维娅用双手食指指着自己，张开比起可爱更应该说可怕的锯齿牙，做出一个卖萌般的笑容。

　　「不过，只要你改变主意，随时能把竖琴还给妾身，妾身会立即消灭拉斯普奇娜。这样既安全又方便，妾身也可以慈悲为怀，让拉斯普奇娜在睡梦中逝去。顺便说一下，靠『折叠时间的倒置盒』返老还童的人，不能用『折叠时间的倒置盒』将她变老，所以无法把拉斯普奇娜变成老太婆，降低盖德罗尼可的兴趣。」

　　利维娅还是一如既往地轻视生命，这让我很不爽，但在这里跟她吵架也无济于事。尽量别因为说教而破坏关系吧。

　　本来盖德罗尼可即将降临的说法论据就是这个奇怪人鱼公主的贝壳占卜，所以没必要那么当真……但作为真正出现时的保险，利维娅是必要的吧。尽管不知道她会喷出多么猛烈的火焰，可毕竟是能灭绝周围包括浮游生物在内一切生命的灾难级女神──如果能沟通的话，比起战斗，通过谈判来解决肯定更好。

　　能担任谈判角色的女神，好像就只有这位人鱼公主了。即使只是形式上，似乎也只能联手了。和这位华丽的海王大人。

　　利维娅环视了一下屋内，一头扎进衣柜的上层。

　　「此处为妾身之王座。」

　　她摇摆着鱼尾钻了进去。用自由泳式的动作把里面的衣服和杂货擅自扔到地上。然后坐在空荡荡的壁橱上层，高兴地说:「嗯，令人心安」。看样子人鱼和章鱼、海鳝一样，喜欢在能刚好放得下身体的狭窄地方筑巢。在那样的地方不容易被捕食者攻击，比较安心吧。

　　「喂，人类雄性，给妾身吃点东西，刚才被你们追着到处跑，已经饥肠辘辘了。」

　　她用锯齿状的牙齿咬着粉色和淡蓝色的双色头发，早早就显露出一副吃白食的模样……

　　唉，既然投降了，这家伙就等于俘虏，这边有义务提供最低限度的衣食住行。日本也有俘虏保护法。那就给她点剩饭剩菜吧。

　　「不是人类雄性，是远山金次。那就吃这个甜面包吧。最佳食用期限是昨天，所以有点硬了，要好好咀嚼后再咽下去。虽然不知道你是否有研磨食物的臼齿……」

　　我把半价买的果酱面包扔给她，利维娅像打排球一样，啪的一声用尾巴打回来，然后，

　　「怎么可能吃那种东西呢？妾身只吃贝类和鱼，不过酒的话来者不拒。」

　　提出了奢侈的要求。但我家不可能有丰富的鱼贝类，而且看这幅任性的样子，就算给她吃干贝和鱼肉香肠，她也会挑三拣四。所以，

　　「真拿你没办法……那梅梅特，你带这家伙去超市，让她挑想吃的东西。我的钱包在那边，你可以拿去，回来的时候别忘了带收据。」

　　我决定指派和奇娜一起回到客厅的梅梅特去跑腿。

　　「我知道了。好，那就进这个里面吧，利维娅。如果被拍了照片，在SNS上曝光会很麻烦的。」

　　梅梅特从玄关取来好像是九九藻遗忘在这里的购物车，试着把从衣橱里抱出来的利维娅的下半身塞进去。

　　只要把鱼尾藏起来，应该就能外出了，于是我也去搭把手，但推车的容量装不下那华丽的鱼尾。用力硬塞的话「好痛好痛！」她看起来真的很痛苦，所以只能暂时先弄出来。真费事啊。

　　「够了，一群蠢货！幸好妾身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提前做了准备。」

　　利维娅拿起贝壳包，从里面……取出一条用密封袋防水保存的内裤。那是一条白色蕾丝镶边的女式内裤，白底上散落着淡粉色的心形印花图案，脐下的位置点缀着红色的迷你蝴蝶结。

　　……你明明没有大腿，为什么会带着那种东西？

　　「没办法，就变成人类雌性的样子吧。妾身平时都是这个第二形态，很少变成柔弱的第一形态。因为还不习惯走路，所以结伴的时候得注意点。」

　　利维娅说着，摆出哥本哈根美人鱼雕像的姿势……

　　几秒钟后，玉虫色的尾鳍开始冒烟。这烟和玉藻用虚物变化术变身的时候很像。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感觉上相似。

　　我这么想着，却发现尾部……白皙苗条，贴着地面，膝盖向内侧分开的女孩子的腿……话说，喂……！你、那个、只有下半身，光、光溜溜……！

　　原来如此，所以才需要下半身的内衣啊！

　　「鱼，生出脚了！」

　　「虽然尾巴的话更不容易摔倒呢，好了。话说，为什么金次要突然趴在地上学乌龟呢？」

　　「因为乌龟寿命长……大吉大利……喂，你别蹲在我旁边……拜托……快点穿上……求你了……请快点……穿上……」

　　利维娅接受了我的恳求，穿上了内裤，但只穿了内裤。

　　于是我保持乌龟的姿势爬行，把刚才利维娅从衣橱里扔出来的朝日向胡桃的水手服借给她──利维娅成了第七代的穿着者。

　　「那就快点带路吧，妾身要去鱼店，还有酒馆。」

　　「请注意你的说话方式。是不是太过得意，忘了自己的立场？」

　　我目送着和借了凉鞋的梅梅特一起去超市的利维娅……

　　在关上玄关的门之前，

　　(──？……野兽味……？)

　　这栋公寓周围有一点点野兽的气味……感觉上。

　　我嗅觉敏锐，所以知道野兽的气味中雄兽和雌兽的气味略有不同。雌性比较甜腻。这是雌性的气味。

　　但那气味极淡，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像，是在哪里闻过的味道……

　　就在我给奇娜换上睡衣，两个人一起看碰巧在电视上播放的电影《小美人鱼》时──

　　梅梅特她们回来了，从超市的塑料袋里把利维娅挑选的食品摆在了被炉上。

　　首先是海螺刺身、北寄贝刺身、生拌章鱼、腌乌贼海胆、乌鱼子、沙丁鱼干片、海鞘、酱煮鳕鱼子、酒盗、裙带菜根。还有one cup大关、札幌啤酒赤星……(※酒盗:鱼内脏的腌制食品，当作下酒菜，酒不知不觉间就喝完了，故名酒盗。)

　　「这个城市的海鲜鲜度一流，种类也很丰富呢！而且日本人做鱼的方法也多种多样，非常好。尤其是这个，香味真诱人啊。很棒很棒。」

　　利维娅将纤细的腿伸进被炉里，「啪」的一声打开酒盗──腌鲣鱼内脏的瓶盖，用带开罐器的勺子挖着，像吃布丁一样吃了起来。

　　「哇吼！太棒了！好吃，根本停不下来！」

　　……人鱼喜欢酒盗……形象，崩坏了啊……

　　之后利维娅海鲜美食吃个不停。以海之国(？)中应该没有的日本乡土风味的加工、发酵食品作为主菜大快朵颐。光吃这些东西，还吃得这么猛，要是得了高血压和痛风我可不管哦。

　　然后，酒也打开了，咕嘟咕嘟地喝着，咧开锯齿状的牙笑着说:「爽~ ~ ~ ！」。这不是大叔嘛。

　　在那之后，利维娅以鱼贝类为下酒菜，开怀畅饮。期间也没说什么有意义的话，只是看着电视里的小美人鱼哈哈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这不是搞笑类的电影吧？对奇娜的情操教育很不好。」

　　「不不不，充满偏见，实在太可笑了。嘻嘻、嘻嘻、哈哈哈！」

　　不知道是因为喝醉了，还是因为锯齿牙是一种滑牙，利维娅的吃相非常难看，经常吃到洒出来。另外，被炉上剩下的一些饼干，不顾奇娜说:「那是奇娜的……」伸手抓来就吃。你之前说什么只吃海产品，那不是单纯的挑食吗？

　　「兄长大人，这是伙食费。我真没想到买回来的东西一顿就能吃完。怎么办？竖琴要不要在雅虎上拍卖掉？」

　　梅梅特拿出的老长一段收据的总额是……妈呀！4895日元！

　　这样下去，即使有亚里亚的援助资金也会很快枯竭的。

　　「喂，利维娅！你要吃的话，至少得付你自己吃的钱。对了……拿珍珠、珊瑚之类值钱的东西来。」

　　「啊？珍珠找起来很麻烦。珊瑚的话，如果人类不再用拖网大面积破坏的话，我倒是能顺手折一枝给你。」

　　被利维娅带着迁怒投诉恶劣渔民破坏自然环境的我，拿着收据伤脑筋──

　　突然灵光一闪。

　　「那你就以人类模式工作吧，工作岗位已经有头绪了。」

　　「哈啊？海王是被朝贡的立场。工作的话就输了。不可能工作的。嗝！」

　　利维娅带着酒气，说着像顶级家里蹲一样的话。

　　不过说着说着我也明白了，首先这家伙不愧是鱼，脑袋很笨。其次再怎么像大叔也还是美人鱼。是女生。

　　然后以笨女生为对手，我有用花言巧语忽悠她的自信。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我总是招惹这种女人，为了从她们身边逃离，无数次卖弄三寸不烂之舌的我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利维娅，别再大吃大喝了，听我说。喂，那个啤酒瓶已经空了，别再倒过来舔瓶口了。那个，说到底你本来就是和莫里亚蒂一起，来这个世界拓展自己版图的吧？」

　　「嗯？啊，是吗？这么说来忘记了。噢，妾身就是为了那个志向才来的。」

　　「虽然作为这个世界的人，我这么说有点那什么，但不要迷失自己的目的。你好像已经习惯了这里，所以应该知道，要想支配这个世界，首先需要手下的人，还有钱也是必要的。我知道如何同时得到它们。」

　　「什么？同时得到效率很高啊。说说看有什么方法。」

　　「在一个叫保育园的地方照顾孩子。孩子们即使长大了，在养育自己的老师面前也抬不起头来。换句话说，只要一直在保育园照顾孩子，就能接二连三地培育出你的手下。」

　　「噢！」

　　「而且照顾孩子是工作，能拿到工资。你可以尽情吃你想吃的东西，剩下的钱存起来，以后还有机会买到领地和领海。」

　　「噢！就一个人类雄性来说，这不是很好的提案吗？妾身给你赏赐。」

　　利维娅说着把海鞘分给了我。我不太喜欢这个啊。

　　「──好，明天带妾身去那个叫保育园的地方！」

　　不管怎样，利维娅听取了我的建议，对找工作持积极态度。这样伙食费问题就可以自己解决了。

　　明天就把利维娅介绍给Child Nursery田町吧。毕竟那里人手不足，好像谁都想招进去。

　　我不认为这位美人鱼能照顾孩子们，但她至少能帮忙打扫和搬运东西吧。这样的话，工资应该也能拿到一半左右。

　　让她换上梅梅特的便服淡蓝色连衣裙，带着第一形态──人类模式的利维娅去了Child Nursery田町，当天就被录用为了保育助理。

　　比起假护照和我随便写的简历，面试似乎更受重视……在那里不知为何，桃园园长认为利维娅非常合适。嘛，应该是如我所料，因为人手严重不足，所以来者不拒吧。

　　以里美安沙子的假名作为保育员出道的利维娅「嘿咻！」最初的自我介绍时，在小朋友们面前挺起了没有贝壳衬垫的扁平胸膛。

　　把利维娅介绍给园内的我和梅梅特，出于担心，也为了在她惹出什么乱子的时候制止她……从门缝里监视着……

　　「人类的幼体们，为能成为妾身在陆地上的臣民而喜悦吧。妾身乃海洋之王，再生的女神……啊啊！喂！不许触碰神圣的御发！好痛痛痛！嘤─！」

　　「哇！安沙子老师，头发有两种颜色！」「好漂亮！」「让我摸摸蓝色的地方！」「我想摸粉红色的！」

　　也有利维娅身材娇小，声音像动画音的缘故，第一次见面就被孩子们瞧不起了。突然被人拽住头发，被扑倒在地，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

　　但我事先恐吓过她，在这个国家，如果被人发现是鱼的话，立刻就会被做成生鱼片，所以没有暴露出人鱼模式的真面目大闹一场。这样的话让她工作也没问题吧。利维娅第二形态和第一形态的战斗力差距显著，人类模式下似乎只能发挥出孱弱女子的力量。

　　话虽如此，为了安全起见，今天还是姑且安排梅梅特留下来看守……我去了补习班，在自习室跟茶常老师学习……傍晚，回到Child Nursery……

　　仅仅几个小时，利维娅似乎就变得非常受孩子们依赖了。围裙的样子也很适合，有股优秀保育员的风范。

　　(……那个人格缺陷者，怎么会……？)

　　我吃惊地看了一会儿情况，只见利维娅在两个男孩打架的时候介入了仲裁──

　　「别争了！臣民间的争斗，是没能改善处境的王的责任。想互相攻击的话，攻击妾身就行了。如果没有那个意思，就看在妾身的面子上相互原谅。所谓强者，是能够原谅的人。如果不原谅而打倒对方，剩下一个人的话，就会变弱。原谅对方，成为两个人，就能变得更强。」

　　不管措辞如何，利维娅没有把孩子当成孩子对待，而是一本正经地讲着道理。孩子们也专心听着，很好地理解了她的意思。于是就如我所见，工作好像进展得很顺利。

　　因为自己也喜欢孩子，所以不厌其烦地监视着园内的梅梅特说:

　　「我知道为什么利维娅……安沙子小姐很快就被录用了。不愧是自称国王的人，她很擅长统领集体，对看护似乎也有一点心得。但最重要的是，她的歌。在午睡时间唱的摇篮曲，因为唱得太好了，不仅是孩子们，就连老师和我都睡着了。」

　　「……那首歌不要紧吗？不会对健康造成伤害吗？」

　　「岂止不要紧，睡了5分钟起床后，头脑和身体都特别清醒。另外，安沙子小姐好像没有学过钢琴，但一听其他老师弹的曲子，马上就能记住并弹奏出来，全曲。」

　　因为利维娅有音乐才能呢。她活用了那个长处，从第一天开始就能顺利工作了？总感觉……人鱼比连在便利店打工都做不好的我更能够适应社会。我的社会适应性还不如人鱼……？

　　──到了下班时间，利维娅一边解开围裙一边来到走廊上。

　　「今天的保育是陆上大进攻值得纪念的第一步。与人民接触，让他们好好亲近妾身这位伟大的海王。还唱了对身体有益的魔曲，你看，民众的脸色也变好了吧。妾身会慢慢把他们培育成海王军的将领，将来只要妾身一声令下就能打倒你，期待着吧。你看，税也以现金的形式征收了许多。嘻嘻嘻」

　　她哂笑着把装有打工费的信封展示给我看。

　　「嘛，只要没有被开除，还能继续工作就好了。但是，哈哈，安沙子老师。这里的小鬼们，真的有一天能打倒在武侦高中刻苦训练过的我吗……？」

　　「勇将手下无弱卒，如果是妾身手下的话，就算是秋刀鱼也能打败你。」

　　利维娅趾高气扬地说道，不过她该如何解释勇将=自己输给我成为俘虏的事实呢？

　　不管怎么说，这个兼职也有副效用。过去利维娅瞧不起人类，将人类的生命看得无关紧要，现在却把孩子们当成培养对象来珍惜。虽然好像只作为下属，所以还是瞧不起，但我敢说她比以前和善多了。

　　「还有，我听梅梅特说，你从武侦高中退学了。别装得好像你已经毕业了一样。」

　　「呜呃……奇娜，回去了！」

　　我给了利维娅一个脑瓜崩，打开门，对园内呼唤──但奇娜不知是不是沉迷于玩积木，完全没有注意到……嘛，保育园里的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确实挺吵。

　　「奇娜！回家了！」

　　我又大喊了一声，奇娜:「金治！」笑着回头蹦起来，啪嗒啪嗒地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随后过来的桃园老师先称赞了安沙子老师一番，然后说道:

　　「关于奇娜，您有帮她清理过耳朵吗？有时候，好像听不清声音。我是看了其他情况才想到的，嗅觉可能也有点问题。耳朵和鼻子是相连的，所以请注意点，帮她看看。」

　　掏耳朵吗？说起来，一次都没做过。

　　虽然我从来没有帮人掏过耳朵，但育儿这方面，任何事都是无练习无等待的。回去后尝试一下吧。

　　我、奇娜、梅梅和利维娅四个人在街上朝车站走去。

　　「金治，奇娜，还要背。」

　　手牵手走在路上的奇娜央求道。真爱撒娇呢。

　　奇娜的体重只有16kg，很轻松就能举起来，所以我一下子把她扛在肩上……

　　「看，一样的。今天，做了『我的家人』！」

　　奇娜从幼儿包里拿出好像是在保育园做的纸黏土手工作品给我看。

　　像不倒翁叠在一起的那个是什么──不可思议的是，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是我和奇娜。正好就像现在这样，奇娜骑在我肩上……

　　「啊，好可爱，拍张纪念照吧。」

　　梅梅特拿来了理子留在我家的拍立得，拍了张我肩扛手持纸黏土作品的奇娜的照片。

　　对此，利维娅微微张开锯齿状的牙，一脸疑问，看到即时照片出来──「哦，这是照相机啊！妾身早就想要了，借给妾身吧！」把相机抢走了。

　　没见过照相机，这家伙也是典型的莱克忒亚人啊。虽然学习了解了这个世界各种各样的东西，可知识面还是比较偏颇。

　　「这是妾身的。妾身把竖琴交给你保管，你却什么都没交给妾身，太不公平了。」

　　利维娅说着不符合俘虏身份的话，好像不打算归还照相机了。

　　然后，她立刻开始左右环顾，想拍摄城市的某处。

　　「那个胶卷不便宜，别拍没用的东西哦。」

　　我仍把奇娜扛在肩上，苦笑着说。

　　回到家，我仔细搜索了『儿童掏耳』，然后拿着小电筒和掏耳棒招呼奇娜……她没来，我看了看，发现她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因为是侧睡，所以用电筒检查了一下耳孔……

　　咦？小小的耳朵里很干净。那看看另一只耳朵吧。

　　我伸手翻动奇娜的身体。

　　平常想移动睡着的奇娜时，她会出现轻微的反感，但不会醒来。所以这次也是同样吧……我想着……可样子很奇怪。完全没有讨厌的反应。

　　我以为是发烧了，摸了摸额头，冰冷得让人毛骨悚然。

　　「喂、喂，奇娜，你怎么了？」

　　我急忙呼唤，奇娜微微睁开蓝色的眼眸……发出了某种声音。

　　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只听见「……妈妈……」的呢喃声。

　　但感觉不像睡眠中的梦话，而是醒来后的胡言乱语。

　　这──不是睡觉。

　　虽然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可奇娜病倒了。突然间。

　　「梅梅特，快打急救电话！119 ！」

　　我惊慌失措地说道，拿出手机的梅梅特来到我身边，「有什么事吗？」利维娅也来了。然后，

　　「……这是……」

　　利维娅观察着奇娜的脸……触摸额头、手脚和胸部。

　　「……就算找人类的医生也没用。用你们的话来说，这是慢性lethal hour──存在劣化综合症。」

　　……lethal hour……存在劣化综合症。

　　这在古日语中被称为『杀刻』，是一种超常疾病。

　　曾经从白雪那里学过，这个世界具有把从别的世界和时代来的东西视为不自然的存在并加以排除的性质。因为这种力量，从莱克忒亚来的人有时会陷入身体不适。时隔近70年归来的雪花，也因此倒下过。

　　可是，

　　「你知道什么时候会好吗？这种病，就像人体发生炎症，迟早会消退一样……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吧？我母亲从莱克忒亚回来的时候也患过这种病，不过一夜之间就好了……」

　　我询问，利维娅摇了摇头。

　　「从一个世界来到另一个世界后的急性lethal hour确实很快就会结束。原本只要在安全的地方静养就可以避免，命运的平衡大体上也会自然恢复。但这是慢性lethal hour。由于存在本身已经劣化了，所以不能那样。」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察觉到了话里的危机，梅梅特也皱起了秀气的眉毛。

　　「奇娜她──拉斯普奇娜似乎曾多次往返于莱克忒亚和特拉，所以她身上的命运到处扭曲。经历过多次穿越的人，身上无法自然恢复的细微命运扭曲不断累积，最终导致自身的存在逐渐变得不稳定。比喻成你们能理解的，就像放射线障碍一样。」

　　──拍一两次X光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短时间内多次接受放射线照射就会侵蚀身体。

　　莱克忒亚和这个世界的往返，也有那样的性质吗？

　　「还有，这是妾身刚刚察觉的事情，存在劣化综合症是侵蚀『存在』本身的病，所以即使返老还童，过去的负面影响也不会消失。倒不如说因为身体──存在物理性地缩小了，症状也一下子凸显了出来。她应该从不久前开始，眼睛和耳朵就变得不灵敏了。」

　　这么说来……

　　从保育园回家的路上，奇娜想拉钩，却没能马上钩到。

　　刚才去接她的时候我叫她，她也没有注意到。

　　那是因为存在劣化综合症，眼睛和耳朵都出问题了。

　　不，在那之前，奇娜一定已经出现了细微的感官症状。

　　我应该及早发现的。

　　因为小孩无法诉说自己的症状──

　　「有、有多严重啊？奇娜她……」

　　「照现在的状态，顶多一个星期吧。竭尽所能延长生命，也就看看能不能再活10天左右。」

　　听到这句话，梅梅特倒抽了一口凉气，我也感觉血液都冻结了──

　　「有、有治愈的方法吧？我妈让伏见和玉藻两个狐系超能力者治疗过……」

　　「如果把命运比喻成道路，那道路出现裂缝的急性lethal hour症状，可以通过施展类似跨越裂缝的术式摆脱命运。然而，慢性lethal hour是整个道路被严重腐蚀、风化而濒临解体。不可能完全治愈。走在路上的人总有一天会寸步难行，筋疲力竭，只能死去。」

　　「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看着奇娜痛苦的模样，眼含热泪的梅梅特向利维娅追问道。

　　「只有这件事，任何人都无能为力。如果能允许身为俘虏的妾身通信的话，妾身可以联络诺亚的同胞尝试治疗……不过这么严重的症状，应该要送到莱克忒亚的医疗女神的森林，在那里医治吧。就像送到你们世界里的先进医疗设施一样。」

　　「当然允许通信，你去询问一下吧。我们这个世界的规则是，病人和伤者必须跨越敌我双方的隔阂进行治疗，孩子更不用说了。」

　　听我这么说，利维娅点点头，再次直视着我。

　　「谢谢，然后，妾身会尽力的。不过──如果你要送她去治疗的话，就得做好再也不能见面的心理准备。说到底，这个病本来就是过度往返引起的。这次让她去莱克忒亚治疗也是冒着生命危险，就算在去的过程中幸存了下来并成功接受治疗，也不能再让她返回了──」

　　利维娅一边说，一边用蜡笔在纸上画出水中漂浮的气泡似的图案。

　　「如果使用从一个世界跨越到另一个世界的术式，时间也会大幅跨越，你知道的吧？那个出口的时间是可以选择的，但这需要能阅读时空隧道的混沌波动，预测穿越时空的气泡的目的地等方面的天赋，运气的要素也很大。如果魔法圆的制圆师或术士本人学艺不精的话，就难以在目标时间出来。即使是技艺精湛的术士，只要一个不小心，出口的时间也会大幅度错开，可能会去到一百年后。」

　　利维娅说的话，看过几个实例的我立刻凭直觉理解了。

　　实际上，拉斯普奇娜每次往返于莱克忒亚，都会出现在不同的时代。雪花也是战时前往，回归已经是下个世纪的现在了──也就是说……

　　想要治疗奇娜，就等于再也见不到奇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