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弹 四步必杀(Delta Mortal)
利维娅立刻通过公用电话询问了诺亚,但是──
莱克忒亚的医疗神似乎是讲究关系的女神,需要自己的家人、亲戚,最差也得有4 ~ 5等亲缘关系的人介绍才会给患者看诊。然而诺亚和纳维加托利亚都没有这种血统的人。据利维娅所知,鹦鹉螺号以前好像有一个,但现在没有了。
恩蒂米菈曾经说过,莱克忒亚的一部分地区没有金钱流通,在那里谁需要谁协助的时候就得通过信用。那个信用最重要的就是血缘关系。换言之,不是资本主义社会,而是裙带主义社会。医疗女神也是生活在那个文化圈里的女神。为此不可或缺的那个关系,我们找不到。
在没有找到门路的情况下,不可能把奇娜送去莱克忒亚。因为送奇娜过去本身,就是一种背负因急·慢性lethal hour综合症而死亡的高风险行为。
由于事态紧急,本想让利维娅和鹦鹉螺号谈谈……但鹦鹉螺号再次下潜,联系不上。
在这种一筹莫展的情况下──
为了不让奇娜小小的身体失去体温,我在网上买了冬天用的毛茸茸的童装。
另外,将竖琴还给利维娅,让她时不时弹奏缓解奇娜痛苦的魔曲。但那首曲子并没有治愈存在劣化综合症的效果,只是名副其实的缓解而已。
不管怎样,这些都是值得的,奇娜白天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话虽如此,精神还是没有恢复,原本那么旺盛的食欲也减少了,不怎么从床上起来。基本上一直在睡觉,即使醒来上厕所或洗澡,也会马上再次入睡。
不过,一直躺在床上的话,可能会生褥疮──我向巴斯克维尔说明了情况,主要从亚里亚那里募集资金,买了一辆婴儿车来充当轮椅。6岁的孩子基本不会坐婴儿车,但即使坐上也勉强没什么违和感。
就这样过了几天,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
我用婴儿车把奇娜带到了台场海滨公园。
梅梅特在学校里有义务教育的一般课程,但碰巧有空的亚里亚和第一形态的利维娅也一起来了。
虽说是冬季,可今天气温较高。奇娜穿着租借后直接买下了的武侦高中水手服,冬装放在婴儿车座椅下面的篮子里。
背对着海洋购物城和富士电视台总部大楼,面朝东京湾的这里──和那晚邂逅奇娜的葛西临海公园一样,是一个有人工沙滩的公园。
离车站较远的树林附近没有人,我们在那里伫足了一会儿……
奇娜迷迷糊糊地看着挂在蓝天上的红叶。
「……好红啊……」
虽然有气无力,但还是露出了笑容。
我推着婴儿车走在公园的路上,利维娅踮起脚尖──
「……趁还看得见的时候让她看吧。她的眼睛很快就会失明。现在大概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实际上……奇娜的眼睛没有聚焦。
「……为什么,叶子,会变颜色……?」
尽管如此,奇娜似乎还能分辨出颜色,她用微弱的声音问道。
我在透过树林的斑驳阳光中缓缓行走着。
「树就像颜料一样能自己调出绿色,这种绿色没有水是做不出来的。到了冬天,树就会停止把水输送给叶子,这样绿色就会褪去,变成与叶子本来颜色相近的红色和黄色。每年都这样重复。」
关于叶绿素,我自以为进行了详细的解释……但不知是觉得难懂,还是耳朵听不清,奇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一到秋天,森林里就有派对,所以树要换上红色或黄色的裙子。」
听了亚里亚的说明,奇娜略微转动蓝糖色(Dragee Blue)的眼眸,轻轻一笑。那边的解释比较好吗。果然男人这种东西,不管过多久都当不好父母。
「那么,会再换衣服,变回绿叶吗……?」
飘落的红叶──
还能再生吗,奇娜询问。
简直就像,知道自己的命运一样。
「会啊。到了春天……就会冒出新芽,生出茂盛的绿叶。」
我说道。
「奇娜,现在,不知为什么,眼睛……看不清了。所以,眼睛好了,想再来这里看。想看变绿的叶子……奇娜,喜欢,绿色的叶子……」
这么回答的奇娜身边──
为了不被发现,亚里亚移开浸满泪水的眼睛。
看着这样的亚里亚,我终于在内心深处明白了。
奇娜的身体被存在劣化综合症侵蚀,生命只剩寥寥几天。利维娅说可能有治愈的方法,但我们根本找不到看病所需的门路,所谓的方法连安慰都算不上。
换句话说──在这棵树重新长出茂盛的绿叶之前,奇娜就会死去。
然而我,
「再来看吧,绿叶一定会再长出来的。」
尽管不知道奇娜能否看到,可我还是拼命露出最灿烂的笑容对她说道。
「那,金治……拉钩……吧……再一起……来这里……」
「嗯,下次再来吧,一起来。」
别哭,别哭啊,我。
小时候,爷爷不是教过吗?
男人为了女人和孩子,有时候无论多么想哭都要露出笑容。
在生离死别之际,为了让她安心,要用笑容掩饰离别。
爷爷面临那个时刻好像是在战争时期,而我则是现在。
「……拉钩……金治和奇娜,之前做的,还记得……?」
「当然记得,怎么可能忘记呢?不是说好了『奇娜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奇娜……和金治,永远在一起……所以……绿叶也……一起,看吧……拉钩,了的话……一定……遵守……哦……」
「我知道。拉钩是我教你的。到时候一起来看绿叶吧。」
奇娜好像知道我手的大概位置,但找不到小拇指──于是我拉起那只小手,让我们的小拇指互相缠绕。
「我……去买咖啡。」
好不容易止住了哽咽的声音,但眼泪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的亚里亚小跑着,向离这里稍远的广场上的自动售货机跑去。
感觉到亚里亚离开了的奇娜。
「……有事,想和金治偷偷说……」
因为她这么要求,利维娅和我交换了个眼神后,走向蹲在自动售货机前哭泣的亚里亚。
只剩我和奇娜两个人了,我离开公园的步道,推着婴儿车来到容易说悄悄话,应该没什么人会经过的树林间。
然后……一枚、又一枚深红色的树叶落下,我在落叶间停下脚步──
奇娜抬起头,从婴儿车里仰视着我。
就这么简单的动作,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害羞地把手凑到嘴边。
「……金治,现在,还喜欢奇娜?奇娜,现在,还是喜欢,金治……」
她低声地倾诉道。
想两个人独处,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果然……不管多么小,女人就是女人啊。
「我也喜欢奇娜,我发誓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那么,就是相思相爱,对吧……」
奇娜幸福地把我的手抱在自己胸前。
「是相思相爱啊。说起来,我都忘记要因为这个去找理子麻烦了。」
我苦笑着说,奇娜没有反应。
只是把鼻子凑近我的手,闻了闻。
「奇娜?」
对我的呼唤也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是金治的,气味。金治,在那里吧。」
她回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已经听不见了。我的话语。
──已经看不到了。我的身影。
「……奇娜……!」
我感觉到奇娜触碰我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
刚才我只觉得自己的手被她拉过去抱住,但对奇娜来说,这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才做出的举动吗?
我焦急地轻抚着奇娜冰冷的手、脸颊和脑袋。
可是反应很淡。奇娜似乎又要睡着了。
我有种奇娜只要睡着了,就再也起不来了的感觉──
「……想要金治,摸一摸,头……」
「我在摸啊,奇娜……!」
连触觉都失去了吗?
注意到这一点,我终于再也承受不住汹涌而来的悲伤,泪水无法抑制地涌出眼眶。
不只是在脑子里,连我的内心都承认了,奇娜根本看不见我的眼泪。
奇娜,奇娜她,要走远了。
别走,奇娜。
求求你别走!
「……奇娜,等长大了……要做金治的,新娘子……」
说完,奇娜──闭上眼睛──
「奇娜……?」
我盯着她的脸,摸了摸她的脖子,确认她还有呼吸和脉搏。
然而,连这也在逐渐减弱。
──奇娜。
怎么会。
你的人生,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不是才刚想重新来过吗?
不是那个痛苦而孤独、不得不走向邪恶、与所有人敌对、只相信金钱的人生──
而是现在,被大家和我包围,在保育园交到了朋友,快乐、正确地重新生活的人生,不是才刚刚迈出第一步吗?
明明如此,可为什么你的命运会走到这样的尽头呢?
这太不讲理了。无论如何。
太残酷了。
「奇娜……」
我抱住她,想把脸埋进她小小的胸膛里……
──就在这时。
突然风向变了,从上风处──
(──这气味……!)
我的嗅觉捕捉到了前几天在自家门前也闻到过的那种气味。
又香又甜的野兽气味。
既然完全相同的气味出现在不同场所,那我就应该认为自己被有这种气味的人跟踪了。
然后我想起来了。
这种雌性野兽占30%、人类女性占70%的身体气味。
正是以那个野兽直觉发现我意识到这一点的两人──
分别从我左右的树荫下出现。
头戴黑色大斗笠,身穿颜色和款式与星伽不同的巫女服。这巫女装束……和玉藻认识的那个叫伏见的狐女穿的一样,只是大小不同。
「金次,让开!」
「离开那里。」
从左到右依次说话的是──
「……萜萜蒂、列萜蒂……」
曾经被精灵恩蒂米菈收作奴隶的一对双胞胎兽娘。虽然她们用斗笠挡住了毛茸茸的野兽耳朵,用红色裤裙遮住了狸猫般的尾巴,但毫无疑问。尽管从样子上分不清谁是谁,不过像现在这样按顺序说话的时候先开口的大多是萜萜蒂。
她们的服装有了很大变化──可后腰上仍佩着尖头菜刀般的利刃。
刚才开口的第一句也是敌对的,而且这两个人本来就在监视、跟踪我。现在拉近距离的方式也不友好。
萜萜蒂·列萜蒂出于某种原因……
不,应该认为她们是出于我刚刚想到的那个理由,和我对立的。
「你们不是住在京都的伏见狐女那里吗?听白雪说,你们好像离家出走了。」
──我为了拖延时间,顾左右而言他。刻意提高音量,让亚里亚和利维娅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但是,萜萜蒂不由分说──咻!她一边把身子压低得几乎要趴下,一边旋转着,用侧投从袖兜里往我的脚下扔出一个石头似的东西。
我以为是爆炸物,想一脚踢回去,却被绳子缠住了脚踝。糟了。应该选择避开的!这是原始人用来捕捉动物和鸟类的投石索(Bolas)──!
绑在绳子左右两端的石头绕着我的双脚缠了几圈。我想收脚也来不及了,只能一头栽倒在落叶地上。手反射性地伸向枪──但看到跑过来的列萜蒂的动作,不得不停下手。
双胞胎的目标──果然是奇娜……!
「住、住手……」
我叫喊着,双胞胎跨过我,粗暴地从婴儿车里抓起奇娜。
奇娜已经全身无力,虽然微微睁开眼睛,但意识已经模糊。
「妈妈……」她小声呢喃着,却无法反抗,只能听之任之。
「金次,为什么和拉斯普奇娜成为伙伴了!」
「萜萜蒂和列萜蒂的故乡,被拉斯普奇娜的龙烧毁。大家四散,流浪,受苦!」
恩蒂米菈曾经说过。
萜萜蒂·列萜蒂的故乡,过去,被拉斯普奇娜的龙袭击了。
──这两人是龙之魔女拉斯普奇娜的受害者。
「作为报复,烧掉拉斯普奇娜的手脚,切成碎片,分别投入不同的河中!」
「从金次家闻到了拉斯普奇娜的气味。虽然没看到她,不过有她的女儿,拉斯普奇娜也一定和金次生活在一起。把拉斯普奇娜叫来,金次!」
「就算让拉斯普奇娜逃到莱克忒亚也没用。知道拉斯普奇娜会跨越两个世界,所以恩蒂米菈大人决定自己在莱克忒亚,萜萜蒂·列萜蒂在特拉,分头寻找拉斯普奇娜。」
「把拉斯普奇娜叫出来,金次。在叫出来之前,不会把拉斯普奇娜的女儿还给你!」
从已经能大体上流畅说话的两个人的话语中听来……
萜萜蒂·列萜蒂似乎不知道奇娜和拉斯普奇娜是同一个人。
这两姐妹把奇娜当成了拉斯普奇娜的女儿,想以她为人质,逼着我把拉斯普奇娜叫来。
我孤注一掷,以骨克己的方式偷偷地挣脱投石索──
「──不用我叫,你们现在抓住的那个生病的孩子就是拉斯普奇娜本人!既然尾随我,就好好调查一下啊。」
我一边说,一边打算如果萜萜蒂·列萜蒂想要伤害奇娜,即使鸣枪示警也会制止。
于是萜萜蒂·列萜蒂「!?」互相看了看后……用脸和脸夹着奇娜,吭吭吭。闻了闻气味。
「怎么办?这个气味,是拉斯普奇娜变年轻的气味,是她本人的气味。」
「怎么办?金次的表情也没在说谎,这真的是拉斯普奇娜。」
一脸困惑地交谈着的两人,似乎凭感觉证实了这一点。
可是,因为无法判断『那该怎么办』而陷入了恐慌。
由于长年作为森林贤女──精灵恩蒂米菈的忠实奴隶生活,这两人怎么说呢,独自判断事物的能力有所衰退。在日本的上班族中也经常出现呢,没有上司就什么都做不了的类型。
从刚才的发言来看──
留在这个世界的时候,萜萜蒂·列萜蒂大概从恩蒂米菈那里接到了『寻找拉斯普奇娜,如果找到就报仇』的命令。因为我讨厌未经审判的私刑,所以恩蒂米菈选择私底下秘密地进行。
然而这个命令当然没有『拉斯普奇娜变回幼儿时该怎么做』的附加规则。因此,萜萜蒂·列萜蒂就像发生了bug的程序一样,什么都不会做了。
趁此机会,把腿骨重新接上,好不容易站起来的我身边……意识到事态的亚里亚和利维娅赶了过来。很好,虽然奇娜还被扣为人质,不过形势已经好转了。
风吹过,飞舞的落叶中──
「你们,是以前在海萤下面见过的恩蒂米菈的部下吧?」
「萜蒂库恩族吗?不准你们对那个拉斯普奇娜动粗。」
看到亚里亚和利维娅在前,我又从投石索中逃出来,萜萜蒂·列萜蒂露出畏缩的表情。
「利维娅,海洋女神为什么会站在金次那边?」
「为什么要袒护龙之魔女拉斯普奇娜?」
萜萜蒂·列萜蒂把奇娜从悬吊变成了抱着的姿势。
尽管还不到服从的程度,可双胞胎还是对利维娅表示了敬意。虽然看她平时的样子很难相信,但利维娅在莱克忒亚其实是个大人物。
「拉斯普奇娜因为屡犯恶行和不光彩的失败,被妾身处以『折叠时间的倒置盒』的刑罚,然而魔曲被这个金次阻碍,刑罚取消,所以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当妾身想要再次惩罚拉斯普奇娜时,又被金次所阻──妾身也被囚禁,被禁止再惩罚拉斯普奇娜。」
听了利维娅的话,萜萜蒂·列萜蒂面面相觑。
「根据莱克忒亚的规定,对被逮捕的恶势力处以刑罚的权利不属于多人。虽然半途而废,可妾身已经惩罚过了,就不允许其他人再惩罚拉斯普奇娜。而且在你们的故乡雷克顿多,有一种比死刑稍差一级,由萨满剥夺罪人的智慧和能力的刑罚吧,能把这也看成其中之一,暂时接受吗?」
按利维娅说,莱克忒亚似乎有剥夺犯罪者地位和技能的刑罚。如果比喻成游戏的话──那就是巫师和女神转生系列里的等级清空。
这一刑罚让她迄今为止的人生经验化为泡影,强制她改过自新,确实离死刑只有一步之遥──仅从结果来看,拉斯普奇娜已经接受了惩罚。
「正如你们所看到的,拉斯普奇娜很快就会死去,金次他们打算为她送终。这里就卖本海王一个面子,把拉斯普奇娜还来。妾身想早点解放,所以决定在不叛变的程度上,尽量为金次做一些贡献。」
在她的劝说下,萜萜蒂·列萜蒂的态度软化了许多。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应该能把奇娜还给我──
就在我内心松了一口气时。
这次,在这里……一股栀子花的香气飘了过来。
不是亚里亚方向传来的香气。再加上,这股栀子花香有种比亚里亚更成熟的感觉。毕竟栀子花有好几百种。话虽如此,可这种香味的散发方式和亚里亚出现时一模一样。但亚里亚就在身旁。
(……?……)
困惑的我看向亚里亚,亚里亚则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背后。
在我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在我身后的那个人──完全无视以奇娜、萜萜蒂·列萜蒂、利维娅为中心的这里的氛围,
「和亚里亚说的一样,原来如此,你就是远山金次啊。」
走到我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的脸。
用和亚里亚相似,蕴含着坚定意志的青金石色(Azure)的眼眸。
她穿着好像是近期定做的武侦高中的防弹水手服。挺着不算大也不算小的胸脯,戴着露指手套的两手叉腰,双耳挂着翅膀形状的耳坠,一头长长的金色直发用纯白的发箍固定……给人一种美丽、崇敬、高贵的印象。
熨得整整齐齐的百褶裙下大咧咧地露出了握把处镶有玛瑙浮雕的白银和漆黑的政府型──的现代化改装版,STI猎鹰,穿着白色靴子的修长双腿傲然挺立。
不仅从头到脚容貌完美,怎么说呢,好帅啊。也许是腰间挂着白鞘长剑的缘故,给人一种女骑士的印象。
她对我露出与漫画和动画里的英雄如出一辙的爽朗笑容,说道:
「哎呀,没经介绍真是抱歉。自从听说那个讨厌男人的亚里亚找了男性搭档以来,我就一直很在意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且那个人还是我的前辈,所以忍不住好奇心。远山金次,我听人说,你平时总装出一副很平凡的样子──这种评价肯定是错的,你的平凡不是伪装。多半是切换档位的类型吧?」
她一边用食指抬起我的下巴,一边用男性语气,说中了我的HSS。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人。
一出现就把现场的氛围初始化,变成以自己为中心。
就好像电视频道切换到了这个女人的节目一样。
亚里亚也有这样的一面,但这个女人尤其明显。简直就是为了成为英雄而生的,纯粹的主人公体质。

仿佛成了配角我们,保持着沉默……
「安洁……!你怎么来了?!」
一直张口结舌的亚里亚终于叫了出来。她紫红色(camellia)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上次见到你还是在威尔士呢,亚里亚。果然,自从不再是独唱曲之后,你的表情好像变了。被改变了吗,被这位远山金次。」
这个,实在过于我行我素的金发女人──是亚里亚在伦敦武侦高中时的战姐。
「安洁……你是,安洁丽卡吗?」
英国的伯爵千金兼武侦,安洁丽卡·斯塔尔。
我曾多次从亚里亚那里听过那个名字,但还是第一次见到。
亚里亚说的那什么『吉祥物』,即使看到本人也依然摸不着头脑。但令人困扰的是,她是个像时装模特一样的美女。话虽如此,可能因为太过完美的白人美女没有现实感,又或者说的日语都是男性腔调的缘故──不太觉得有爆发的危险性。也许她是罕见的爆发免疫型女子。
「教我双枪的手枪天才──安洁丽卡·斯塔尔。SDA排名英格兰第1位,世界第7位。平常是侍奉王室的R级武侦。」
被这个天才儿童亚里亚称为天才的大天才贵族阁下吗?安洁丽卡(Angelica)、亚里亚(Aria)、明理(Akari)、天音(Amane),连续四代的头文字A战姐妹中(Initial A Amica)的大姐好像不是等闲之辈啊。
「那位精英中的精英阁下,为什么要来东京?」
萜萜蒂·列萜蒂没有对闯入者安洁丽卡做出任何敌对行为……倒不如说,她们似乎在等待着安洁丽卡的指示,我对此感到不安,问道。
于是安洁丽卡威风凛凛地挺起不大也不小的胸部。
与其说自信满满,不如说就是自信的化身。
「 ──一切都是为了正义(ALL FOR JUSTICE)!现在的我,经女王陛下的允许,与意大利的R级武侦进行交换奉职,现隶属于以罗马为据点的非政府组织(NGO),在世界各地与不法分子战斗。在那个非政府组织(NGO)的讨伐名单中,龙之魔女拉斯普奇娜被归类为特级人物。」
……所以,才会来这里?
「怎么办,安洁丽卡,拉斯普奇娜已经受到惩罚了。」
「怎么办,安洁丽卡。拉斯普奇娜就算放着不管也会死。」
从抱着奇娜寻求指示的萜萜蒂·列萜蒂姐妹的态度来看──这对双胞胎应该是和安洁丽卡联手来抓拉斯普奇娜的。当初也许只是因为利害一致才相互合作,但现在似乎有了指示与被指示的关系。
从中可以感受到安洁丽卡这个人物深不可测的『力量』。
得知萜萜蒂·列萜蒂原本是拉斯普奇娜的受害者,可以成为优秀协助者的情报力量。与伏见庇护下的两人取得联系,把她们带出来的政治力量。将恩蒂米菈的忠实奴隶萜萜蒂·列萜蒂驯服得像自己的猎犬一样的统率力量。
她比我听到的还要优秀,是个洋溢着人格魅力的女人。比福尔摩斯家、华生家爵位高,纯粹的战斗力好像也更高。
「拉斯普奇娜是一个重刑犯,100多年来在欧洲各地盗窃现金和许多珍贵的古籍等重要文化财产。在盗窃过程中,伤害物主的事情不胜枚举。尽管大多过了诉讼时效,但仍有很多案件被列为国际通缉。无论莱克忒亚的法律和伦理如何处理她的罪与罚,在这个世界,拉斯普奇娜还没有受到审判。把她交由我们看管吧。」
摇曳着美丽的金色长发,在我们面前悠然漫步的安洁丽卡──
来到了我和抱着奇娜的萜萜蒂·列萜蒂之间站立。
她用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开奇娜的头发,露出犄角。
「一切都是为了正义。我出生在正义之星下,贯彻一辈子单身,与正义结婚,为正义而生,为正义而死。而且──龙是人类的天敌,生来就是邪恶。事实上,拉斯普奇娜也是一个以偷盗和暴力为生的恶龙魔女,而猎杀恶龙,也是一千多年来英国贵族的责任和义务。」
谈论着善恶二元论的安洁丽卡,她对龙的厌恶……
和以前歧视拉斯普奇娜的19世纪的人们是一样的。
在有可能发生与莱克忒亚的第三次接轨的情况下,欧美人这种厌恶龙的文化应该及早改变吧。
「这是不科学的,安洁丽卡,人确实会做坏事,但没有天生的恶人,也没有生来就违法的人。明明如此,却因为出身和外表怀疑、排斥某人,那么他很可能连善恶的标准都没有学到就长大了。为了不让这种歧视滋生邪恶,善待每一个孩子,尽可能正确地教育他们──与贵族和平民无关,这不是我们老一辈所有人的责任和义务吗。」
我把捡到奇娜后发现的事情告诉了安洁丽卡。
因为安洁丽卡好像可以对萜萜蒂·列萜蒂下达指示,如果能说服她的话──也许就能在不把事情闹大的情况下夺回奇娜。
这种想法似乎也心有所感般传递给了亚里亚。
「安洁丽卡,拉斯普奇娜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孩子,而且病得很重。应该视为无刑事责任能力人,即使不是这样,如果在服刑过程中存在难以保证健康和生命的危险,就应该停止执行刑罚,这是国际常识。」
她开始试图说服安洁丽卡,然而──
「那是司法部门的事,亚里亚。对于罪人,不管是返老还童还是病倒,都要逮捕、送审,这是武侦的法条。」
安洁丽卡固执己见。
「你要提法律的话──一罪一逮捕是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拉斯普奇娜已经被我这个日本武侦在埃及逮捕了,不管是英国还是意大利,他国的武侦都不能重复逮捕。对你刚才的见解,我也要直接提出反对意见,按照利维娅和萜萜蒂·列萜蒂的说法,拉斯普奇娜已经接受了基于莱克忒亚法律的刑罚。再次起诉是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行为。如果你坚持要逮捕、起诉奇娜,安洁丽卡──由我来管制你。」
就在别看这样,好歹也算武装检察官的种子……成为种子前的小胚珠的我,以法律为挡箭牌对抗时──
抚摸奇娜的安洁丽卡带着一副正合我意的表情,大笑起来。
「啊哈哈!你说要管制我?正义的伙伴,要管制正义的伙伴──这不是很热血吗?你要为了正义而对抗正义吗?」
「是不是为了正义……我不知道,但为了义的话我懂。所谓义,在我看来就是善──眼前有女人孩子和弱者受欺负就会伸出援手的善,因此世世代代总是吃亏的多管闲事。非常遗憾,我就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不管你怎么说,这次我都要站在生病的孩子一边。」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和比亚里亚更厉害的手枪怪兽战斗,但作为谈判上的威胁,我放出了强袭逮捕的信号──见识过我战斗的萜萜蒂·列萜蒂有点胆怯。
可安洁丽卡反而挺起了胸膛。
然后,她摇了摇脑袋,纯金色的耀眼长发左右晃动。
「不管罪犯是妇女儿童还是弱势群体,酌情处理是陪审员和法官的工作,正义没有私情,也不应该有。即使拉斯普奇娜被超常力量变成了无垢的少女,又有谁能保证她不会凭借那个超常力量变回原来的邪恶魔女呢?如果她再次为了一己之私而犯罪的话,你将如何承担责任?正义和逮捕罪犯一样,也需要防患于未然。」
──我们的意见互不相容,是这个意思吧。
「亚里亚,这种独善的男人,不配做优秀的你的搭档。你应该重新和我一起,抓捕全世界的罪犯。其实我这次访日,也是为了把你召回。」
安洁丽卡补充了这句话,她的身后,萜萜蒂·列萜蒂再次紧紧地抱住奇娜。这意味着两人不屈服于我,而是选择追随安洁丽卡。
──尽管很不甘心,可我能理解萜萜蒂·列萜蒂为何站在了对面。
安洁丽卡没有一丝迷茫。率直,纯真。
而且,她的人性中有一种因为过于专一而导致的缺失感。她是一个可以依靠,同时也是一个必须有人陪伴的类型的人。
人们会被这样的人吸引。
一言以蔽之,很有魅力呢。安洁丽卡。有想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生活的领袖、队长气质。
在那之上──宛如活生生的艺术品,是个出类拔萃的美女。
「主啊,请原谅我必须射杀前途广大的少年。」
安洁丽卡用右手手指在额头、胸部、右肩、左肩画了个十字──
然后左、右。
拔出了漆黑和白银的STI猎鹰。
「远山金次,既然拔枪了,我就有义务警告你。UK的武侦在职务上允许杀人。」
曾几何时,华生也对我说过啊。那个。
隔了一拍,「Ugh,shoot!(啊,该死)」皱起眉头的亚里亚也拔出了漆黑和白银的政府型。也许因为这边没那么虔诚,没有祈祷。(※shoot:其实就是shit,因为shit太粗鲁,所以说shoot)
「把你的也拔出来,金次。这已经是打架了。武侦同志打架的时候,拔枪是万国共通的吧?」
「我再一次真心想辞去武侦的工作了。喂,安洁丽卡,我不会再讨论那么繁琐的事了。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把奇娜还给我。」
无奈之下,我只好拔出贝瑞塔──
「你大可以来试试。」
安洁丽卡青金石色的眸子里闪着强烈的光芒,报以冷笑。好帅啊,可恶。
这边是我,亚里亚,利维娅。
对面是安洁丽卡,萜萜蒂·列萜蒂。作为人质的奇娜。
这场战斗的人数说多也多,情况并不单纯。
我该怎么做,其他人会怎么做。要思考下这盘棋的最佳策略。
为了夺回奇娜而直截了当地攻击萜萜蒂·列萜蒂,是最糟糕的做法吧。那意味着我可能要把后背暴露给SDA等级比我高的安洁丽卡,是最危险的选择。
只要没有现任领导安洁丽卡的命令,萜萜蒂·列萜蒂应该不会加害奇娜。但为了以防万一,我想使用在莱克忒亚似乎是个大人物的利维娅来盯住她们。
这样的话,能战斗的只有我和亚里亚。凭借这对黄金搭档,也可以说是凹凸搭档的两人,要迫使安洁丽卡向萜萜蒂·列萜蒂发出「释放拉斯普奇娜」的命令。
我的思考速度有了增长。因为奇娜被当成人质,家长的爆发模式(Hysteria Mundio)正在启动吧。
话虽如此,我现在的大脑状态并不如直接性兴奋引起的爆发模式。目前的状态还远远称不上万无一失。
(虽说有亚里亚的加入,但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能打倒世界第七吗……?)
安洁丽卡·斯塔尔──
不愧是亚里亚的战姐,看站姿就感觉很强。
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没有任何破绽。
无论在大脑中如何模拟,都看不到胜利的可能性。
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战斗的这种时候,就用老套路来制造契机吧。
「喂,利维娅,你要和莱克忒亚的可爱双胞胎好好相处哦。我们这个世界──你们叫特拉吗?嗯,我们这些特拉人之间也要相互关照一下。话说回来,不愧是亚里亚的战姐安洁丽卡,愚蠢的表演风格简直如出一辙。明明登场时那么耀武扬威,拔出的手枪却连保险都没解开。」
我对她露出笑容,安洁丽卡──
「什么?」
把两支枪凑近眼前,观察早已解除了保险的手枪的安全装置。
多么老实又愚蠢的女人啊。没想到会中这么简单的圈套。
──咚咚──!
我带着秋草朝安洁丽卡飞奔而出,被我刚才的惯用手段骗过好几次的亚里亚也间不容发地跟在后面。
我没使用故意展示给她看的贝瑞塔,而是用高火力的沙漠之鹰带着不可视的子弹(Invisibile)──磅磅磅磅磅磅磅磅!!!开枪。因为对方穿的是防弹水手服,所以毫不客气地全弹发射。
话虽如此,安洁丽卡当然不可能是用这种小伎俩就能干掉的对手,八连射的.50AE子弹发出噼啪噼啪噼啪!的声音被左右弹开。一架白色无人机自动从防弹水手服的上衣里滑出,形状像一个尖锐的等腰三角形。
(──尖端科学兵装?)
安洁丽卡轻轻后退一步,抓住了无人机。伴随着咔嚓咔嚓的金属声它展开成了一个扇形──又进一步扩展──成为了正十二角形的圆盾。是无人机的盾牌。形状接近阿蒙霍普特的昊盾,功能上接近磁推进纤盾。
飘扬着光带般的金发又后退了一步的安洁丽卡,锵琅!
伴随着悦耳的声音,拔出长剑。剑和盾凑齐了。那个打扮和风格,正是在21世纪复苏的女骑士。再加上,剑的护手和盾的背面都有可以装载STI猎鹰的部件,这使得安洁丽卡能够剑、盾、枪、枪四者同时展开。
从公园退到马路上的安洁丽卡,踏、踏。在空中连踏两三步,轻盈地落在了交通信号灯的上面。仔细一看,数架长约25cm、羽毛形状的银白色无人机闪着耀眼的光芒在她的周围飞舞。安洁丽卡刚才把靴子的前端轻踮在上面,才能在空中行走。
背对着蓝天的安洁丽卡的身姿实在太美了,给人一种神圣的感觉。
(──天使(Angel)──)
那副姿态使我想起了在罗马圣天使堡山顶举剑击退瘟疫的大天使米迦勒的雕像。感觉与之对抗的自己,仿佛是与正义对抗的邪恶。
然而,就像在斥责我的这种软弱一样,嘟隆隆隆隆──!发出这种高音的超燃冲压发动机的喷射声在我身后轰鸣。是亚里亚的YHS。
在回头之前,亚里亚已经从我的头顶上飞过,朝着安洁丽卡飞去。
她打算用肉身突破无人机的防弹圈,从零距离进行.45ACP子弹的连射。
仿佛怜惜着对战姐也毫不留情的亚里亚,安洁丽卡玫瑰色的嘴唇翘起一抹弧度──踏!她踢了一脚信号灯,冲上了车道的上空。向着综合商业设施Decks台场上方跳去。但安洁丽卡似乎并没有要降落在那里的打算,她依然迈着后退的步伐,一步步跃向后方的天空,绝对不向我们展示自己的背影,头顶天使光环般的纯白发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红色防弹裙喷吐火焰,空中的亚里亚紧随其后。只有我像匍匐在地面的蚂蚁一样,沿着Decks台场旁边的路侧带奔跑。
空中飞翔的安洁丽卡和亚里亚,与高架轨道交错──避开刚好驶来的百合鸥线。银剑和盾牌闪着光的安洁丽卡就那样,继续向上,向上。亚里亚则穿过高架下方,白色的喷射烟雾好似要缝补天空般,再次上升。简直就像一边做高低杠一边追逐。
话说回来,何等疯狂的战姐妹啊。再会仅仅5分钟就变成了这副模样。相比之下,我和风魔实在是平凡而健全的战兄妹关系。
可不管怎么说,我和亚里亚现在──从形式上来讲,已经压倒了安洁丽卡。原·现S等级的2人,压倒了R级武侦。虽然我最初的DE齐射被防住了,不过,亚里亚顺势而上成功地使安洁丽卡远离了奇娜。
百合鸥线前耸立的台场地标·富士电视台总部大楼,压迫着安洁丽卡身后的天空──对准想要接近的亚里亚,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安洁丽卡用剑和盾牌上装载的STI 猎鹰开火逼得亚里亚向下退避。全自动的。是改装枪,而且连射速度比我的贝瑞塔·金次样式、DE改、亚里亚的政府型复刻版都快。子弹数量也很多。但不是长弹匣。半透明的管状弹匣从袖子上连接到猎鹰,和我的切割式弹匣很相似,不,从供弹带没有暴露在外来看,是要比我先进一代的机构。
由于安洁丽卡比亚里亚更肆无忌惮的枪声,富士电视台前参加活动人们开始恐慌逃窜。车辆也打开双闪停在路边,路上的人群像海啸一样涌来。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拨开他们逆行。
猎鹰中的弹壳宛如金色的雪花般落下,我从地上,亚里亚从空中,砰砰砰砰砰!磅磅磅磅磅磅!用纵向十字射击反击。
在我们的枪火炙烤下,安洁丽卡沿着白银羽翼形成的空中阶梯向上、向上──轻快地飞翔。亚里亚追了上去。现在,两人分别位于富士电视台总部大楼的15层和10层的高度。
我也来到大楼的1楼,跑上外墙的管道型自动扶梯。上空再次出现了像战斗机一样的亚里亚的齐射。面对那个,长长的金发有如螺旋般起舞,安洁丽卡一边转身一边躲避。快要命中的子弹被羽毛和盾牌的无人机弹开、偏转。安洁丽卡的还击很随意,没有击中亚里亚。眼疾手快地发现沿着自动扶梯来到7楼露台上的我,从而射出的阻挡脚步的子弹也同样。
──猎鹰的子弹操纵亚里亚在空中迂回,干预我的移动节奏。安洁丽卡一边后退,一边控制着我和亚里亚的行动。
飞翔的战姐妹周围,亮晶晶的弹壳在飞舞。在那正下方,我向纵横交错的巨大柱子构造的大楼上层放出纤维弹,模仿着某位蜘蛛男开始在灰色的墙面上奔跑。
随着跑上8层、9层、10层,百合鸥、彩虹桥、国际展示场等海湾景色逐渐展开。尽管从角度上看不见安洁丽卡的身影,但从飞过屋顶附近的亚里亚的视线和枪口的方向来看……她好像是降落到了大厦最上层的直径32米的大球体──展望室上面。
消耗了两三发纤维弹,我到达了大球体的上半球──以地球来说就是赤道偏北的地点。接着,我又向天边,安洁丽卡等待的北极点发射了纤维弹。
亚里亚也降落在比我稍高一点的地方,滋溜!她踩着钛合金的球面滑了一跤,像是要坐在往上瞧的我的脸上一样跌了过来。
「呀啊!」
「喂……!」
对男生来说,『被女生骑脸』应该是一种幸运的场景,但有可能从100多米的高度摔落的现在就另当别论了。我拼命抓紧纤维弹的多相芳纶纤维,以防在碰撞中跌落。
可能是燃料不多了吧,关掉YHS亚里亚──撞在我脸上弹起,红着脸按住裙子。
「~~~~~开洞!为什么要在那里仰起脸等着我呢?你这个变态!」
不,这只是偶然,是不可抗力──连像这样自我辩解的时间都不给,亚里亚如同溜滑梯般从大球体上滑了下去。然后以节省YHS燃料的感觉,在遥远下方的7层平台上软着陆。
为了逃离亚里亚的射击线,我急忙攀上了大球体──与迫使亚里亚消耗燃料、操纵局势让我独自一个人上来的安洁丽卡重逢。
对昂首挺胸傲立在球体的天边,将武器切换成一剑一枪,长长的金发被海风吹荡,紧致的运动身材令人目眩神驰的安洁丽卡·斯塔尔──
「英国人果然绅士啊,竟然给我做热身运动的时间。」
消耗了不少体力才来到这里的我,用讽刺代替了抱怨。
──爆发模式的血流,多亏刚才和亚里亚的接触十分充足。
但是,脚下是球面。而且为了防锈,是用光滑的钛金属制成的,难以站稳,反射光也很碍眼。我虽然战斗经验丰富,可从来没有在这种地方战斗过。
从办公大楼和媒体大楼──隔着一个大球体的左右建筑物的窗户里,演员、协助人员、职员和参观者都望着这边。手机和摄像机一齐对着我,感觉不是很好。
和亚里亚玩耍一通叙过旧后,似乎想和我两个人独处的安洁丽卡问道:
「金次,听说你是金叉·远山先生的儿子,刚才射击我的IMI沙漠之鹰就是他的配枪吗?」
「啊,没错。」
「冷战结束后,金叉先生曾与我的父亲斯塔尔伯爵在都柏林并肩作战,当时发生了一起前东德间谍残余势力劫持少女作为人质的事件。在父亲的帮助下,于千钧一发之际救出少女的就是金叉·远山先生。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他的英雄事迹。你现在拿着的沙漠之鹰,就是金叉先生拯救了少女的传说中的枪。能看到实物,我深感荣幸。」
「谈及武器的话,我也想确认一件事。安洁丽卡,你那把猎鹰的魔改和供弹系统……是贝瑞塔·贝瑞塔的手笔吧?这么说来,你所属的罗马非政府组织(NGO)是──」
「没错。我是为正义而战的Giusto 1号(Uno),前辈──Giusto 0号(Zero)。」
果然……安洁丽卡加入了贝瑞塔创立的组织『Giusto(正义)』。
Giusto是无偿往世界各地派遣正义英雄的组织。
从理念上看,这个组织似乎很难运营,但已经启动了。好厉害的行动力和经营能力啊,贝瑞塔。
「现在Giusto 2号(Due)在迪拜和暴走的机器人兵器战斗,3号(Tre)在柏林对付超能力者的女怪人,在那样的情况下,作为1号的我竟然要在东京与染上邪恶的0号决斗。不过,这也许是贝瑞塔长官喜欢的展开。」
长剑举在上段,猎鹰摆在下段的安洁丽卡的姿态,和亚里亚一剑一枪地使用小太刀和政府型时的姿势很像。
我也以不知不觉中多少受到亚里亚影响的架势拔出贝瑞塔和DE。
守护奇娜的这场战斗,同时也是围绕着亚里亚的──前女友和现男友的私人斗争,透过现在的画面,可以看到这样的构图呢。
「说起来,贝瑞塔的目标是成立日本动漫里那样的组织。那么,安洁丽卡,如果你是主人公的话──现在是不是已经听到改编版的片头曲了?既然要和我战斗,这就是你的最终回了。」
「不,我听到的是每集都耳熟能详的战斗主题曲。看来你不是最终boss。」
可能是被长官加深了对动画的造诣吧,这样回答的安洁丽卡周围──啪咻啪咻啪咻!那才真是和动画里描绘的一样的蓝色荧光向我飞来。是羽毛形状无人机的射击。那不只是安洁丽卡的踏板和盾牌,也是武器吗?
我绕开射来的攻击,激光在大球体的钛金外壳上溅射,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虽说是激光,但从拥有1m左右的有限长度来看,那并不是光线,而是LOO装备的那种阳电子·离子武器,或是金女的科学剑之一的等离子武器的小型版吧。我该打电话问问贝瑞塔是哪一种吗?
不管怎么说,飞来的激光达不到光速,羽毛射击时会像指着我一样转朝固定方向,所以爆发模式的我能够躲开。
不过,能躲归能躲,我的站位还是会后退──等注意到,才发现自己在球面上的角度已经相当严苛了。这也是,被诱导了。为了让我跌落。
安洁丽卡有一种自己占据有利地形,把敌人逼向不利地形的战斗模式。这一点也很优秀啊。
「给你看看贝瑞塔长官的新作·Arco弹吧,0号!」
1号安洁丽卡追着我,砰砰砰砰!指着我的枪口一边在空中画出一个小圆圈,一边连射了几下。
我看着枪口预测出了直线的弹道,想穿过弹幕的间隙。然而──子弹没有笔直地飞来。一颗颗子弹像棒球的变化球一样,上下左右拐着弯散开。
(……这是──!)
描绘着与我预想完全不同的轨道飞来的子弹──嘭嘭嘭!隔着防弹制服中了三下。腹部、胸部、肩膀。可恶,好疼啊。
也一颗子弹险之又险地擦着头顶飞过,惊出了我一身冷汗,但我用爆发模式的动态视力看着那个──明白了。子弹弹头上刻着劣质米涅弹那样的斜纹。这是我在罗马角斗场(Colosseo)上对狮子头古兰督卡用过的弧弹。Arco弹就是将其产品化的产物。毕竟贝瑞塔在现场,亲眼目睹了那招。那家伙,要付我专利费啊。
「嫁给正义的我虽然不懂男女之事,但听说你和长官关系亲密。即便如此,少挨几发子弹不也挺好的吗?不成熟的0号,测试版的英雄啊。」
都说英国人喜欢讽刺,安洁丽卡也不例外。
我终于从球面上跌落,企图用纤维弹逃向媒体大楼一侧,女主播正从大球体的窗户报道我。就在爆发模式的我瞥向那边下意识抛了个媚眼的瞬间,没看漏这个机会的安洁丽卡,从裙子里──哗啦哗啦──胡萝卜大小和形状的制导导弹被投到了白色靴子旁边。数量为六。一个接一个点燃小型助推器,拖着白烟的尾巴在大球体和媒体大楼之间飞翔。以我为目标。
「──Missili alla carota!」
用英语说就是胡萝卜导弹(carrot missile)吗?好直白的命名啊。还有就是高声喊出技能名是可以的,但同时用剑指着我有意义吗?不是为了耍帅才这么做的吗?毕竟那个胡萝卜导弹看着不像半主动制导,而是人体热源检测式的被动寻的制导。
投下时方向随机的喷射胡萝卜,分别在不同的地点,以不同的路线向我杀来。好快──以各自的节奏消耗燃料,减轻自重,急剧加速的微型导弹──磅磅磅磅磅磅!一个个以零点几秒的时间差到达音速,在空中产生了六个角度不同的蒸汽锥。仿佛包围在我四周的天使之环。
考虑到胡萝卜导弹精密的追踪性,留在这里恐怕很难全数躲避。只能上下左右前后,任选一条活路。
如果为了与安洁丽卡再次保持高度一致而向上,我就会失速,被全弹吞没。即使前后左右逃跑,对方也是超音速。速度不够,肯定会吃到几发。剩下的路是──
(──向下──!)
我朝正下方射出纤维弹,啪──!前进子弹粘在7楼的平台上,我用左手的全力樱花将自己拽向滞空子弹。
把自己往下拽的力量与地心引力相结合,产生了我在这种情况下能获得的最高速度。
以亚音速坠落的我,和从斜下方以超音速迫近的1枚导弹──以2马赫的相对速度撞上的瞬间,我的右手以空手道的回转化解接住并偏开了导弹。检测到冲击的导弹在零点1秒后接通引信,炸药开始燃烧。
不过在这段时间里,我和导弹之间因为相对速度已经拉开了足够的距离──
──轰──轰轰轰轰轰!!!
在我的上空,那个第一枚胡萝卜导弹爆炸了,飞进爆炸火焰的剩下的五枚导弹也被连锁性地引爆。
从光滑的外观和小巧的尺寸,可以推测那不是破片炸弹而是暴风炸弹。我一边用背部承受着吹下的热风,一边为了让快要达到超音速的自己减速──松开滞空子弹,用落下的同时已经放出的纤维弹逃向富士电视台的媒体大楼的墙面。
我在悬挂于媒体大楼外墙,擦拭玻璃窗用的吊舱上软着陆。
「抱歉,打扰了。顺便问一下,这个窗户,这里是几楼?」
「──呀……!十、十三楼……别杀我,别杀我……!」
我和在吊舱里抱头蹲下的擦玻璃窗的大姐姐享受了一番亲切的谈话。
──踏、踏、踏。安洁丽卡有如从看不见的悬崖上飞奔而下的羚羊,在空中翻动着深红色百褶裙,从大球体朝这边跃来。
不知不觉间,数十架飞翔的羽毛形状无人机已经有一部分集中在一起,在安洁丽卡身后变成翅膀形状向左右展开。手持白银之剑和盾牌的安洁丽卡,简直就像司掌正义的天使化为实像,来讨伐我一样。
我姑且站在保护瘫坐着的大姐姐的位置──吊舱的边缘上,拔出光影。枪暂且收回。在那个无人机盾牌展开的时候,手枪起不了效果。然后用空出来的左手扶着刀背摆好起手式,准备近战。
「金次,你虽然还不成熟,但好像喜欢顽强挣扎。不,这就样好了。无论如何刀锋相向,我都讨厌欺负弱小。」
「讨厌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从现在开始,安洁丽卡要被我欺负到哭为止。」
把无人机的翅膀当作滑翔翼扑过来的安洁丽卡,哧!朝着我的中心、中央,笔直地刺出剑尖。这看似粗枝大叶,却是最正确的使用剑的方法之一。日本刀是划过肉体的斩击利器,相对的,西洋剑则是一种击打或刺倒人体的类似金属棒的武器。
我用光影挡下激光般的突刺,刀上火花四溅。我偏转刀尖,张开的左手抓住安洁丽卡的前襟,和她扭打着跌下了吊舱。与此同时,我把我的钢丝绳连接在了最开始瞥见的安洁丽卡裙子腰带上露出来的钢丝锚的环扣上。
羽毛形状无人机每个都可以在一瞬间成为安洁丽卡的踏板,却无法让她站在空中或载着她飞行。换句话说,只在安洁丽卡踩踏、体重压上去的瞬间,才爆发推力勉强支撑的无人机,不可能顶着两个人的重量浮在空中。
如此一来,既然我掉下去了,安洁丽卡就只能一起往下坠。因为钢丝锚已经被封住,所以也不可能逃向大楼。即使你能飞,我也不会放跑你的。不会重蹈在地标塔放走理子的覆辙──
「…………!」
安洁丽卡展开无人机的翅膀,避免自己摔在富士电视台的7楼平台上。为了减速叫来了羽毛无人机,连盾牌都折叠好放回了无人机上,但还是阻止不了我和她的下坠。果然安洁丽卡的无人机只能扩展她一个人的动作,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设计者应该是没想到会有敌人死皮赖脸地紧紧扒住这位在空中美丽翱翔的安洁丽卡殿下吧。动画片看多了呢,贝瑞塔。
「……唔……!」
也许是想抓住上升气流吧,低吟着的安洁丽卡扭动翅膀,从富士电视台的办公大楼开始向Decks台场方向摇摇晃晃地滑翔。我一边感受着安洁丽卡的栀子花香──一边用光影在那白色的翅膀上划开一道缺口,但那只是一群小型羽毛无人机的集合体,没有什么意义。
我和安洁丽卡就这样飞过了Decks的屋顶……
再次回到台场海滨公园,跌落地面。
这招『带着敌人一起摔』在武侦高中,教室里打架的时候,弱小的一方经常会使用,我也被这个安洁丽卡的战妹从学校的窗户里扔出去过好几次。从高处跌落了已经习惯了。
不过,安洁丽卡似乎也很习惯坠落,咔哒咔哒咔哒,盾牌、左翼、右翼、剑、右脚、左脚,6个点接连击打在柏油马路上,华丽地分散了冲击──最后翻滚一圈站起来。唰!她帅气地挥了挥长剑。一眼就能看出来。毫发无伤。
而这边,骨碌骨碌骨碌,在着地之前,我从安洁丽卡身上解开钢丝绳,滚到了生长着草坪的地上。虽然打算使用武侦高中学的五点着地法降落,可还是无法抵消巨大的横向矢量……又骨碌骨碌骨碌连滚几圈,「咚」的一声,后脑勺撞到了类似墙壁的东西上。
我头晕目眩地站起来,回头看了看撞到的物体──
那是高17.4米的自由女神像。我撞到的是那个的底座。
正宗的纽约自由女神面向大海,而这里的复制品面向陆地,和我的方向一致。有种站在我这边的感觉呢。
「──金次!安洁!」
看到我和安洁丽卡掉下来的亚里亚,开着YHS加速赶了过来──
「这就是日本人著名的热情好客(hospitality)吗?竟然给我做热身运动的时间。」
安洁丽卡一脸轻松地环视着我和亚里亚。
(……好强……)
稍微交手了一下,我明白了。
──安洁丽卡很强。我赢不了。
因为有亚里亚的警告,在战斗中我爆发模式全开……但只打中了刚才的一个投技。而且对方采取了受身,伤害几乎没有。如果比喻成卡牌游戏的话,就是被人看到了卡组的内容,暴露了我们只有这些实力的状况。
与此相对,安洁丽卡并没有展现自己的底牌。她仅仅使用了与自己能力无关的玩具一样的无人机和导弹而已。
「亚里亚,金次。不管你们说什么,拉斯普奇娜都必须受到审判。既然赢不了我,你们也就没有能力阻止审判。放弃吧。」
面对这位真的带着一副刚做完热身运动的表情老调重弹的安洁丽卡──
──即使赢不了。
即使赢不了,战胜不了。
也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全力以赴,认真起来。
如果不这样做,安洁丽卡就会永远高高在上,一意孤行。SDA等级远低于她的我说的话,是不可能认真理会的吧。
──这边,还有没给她看过的牌。
首先,不管我和亚里亚的战斗力如何被看穿,如果2人凑齐的话就会比那个合计值强得多。这是1 + 1超越2的组合。
那么,什么时候能超越呢?
答案是,该超越的时候就能超越。
我和亚里亚就是这样的两个人。
而超越的时机,就是现在!
还有,我……
被逼到绝境的话,有从场上抽一张新技能牌的特殊能力哟。
「──『镜拳』──」
──假想己身存在一分为二──
──双我共存,思考并行不悖──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提高注意力。将注意力无限提升。
(把心中的自己,变成两个人……!)
我收起刀枪,将掌心朝下的两只手靠近肚脐下的丹田,操纵着内心。
我要向我自己借取力量,我要和我自己联手抗敌。
「……金次……」
亚里亚注意到了我非同寻常的集中力,虽然不知道镜拳,却开始计算那个完成的时机。
尽管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镜拳能否成功……但托她的福,我确信能做到。因为我感觉到亚里亚凭直觉判断『可以』。
就在对镜拳成败的自我怀疑消失的刹那──唰──
我静静地举起左右手,抬到身体中心的高度。
「安洁丽卡,即使真如你所说──奇娜必须受到审判。这件事我也绝对不会让步,我要从审判中保护她。因为奇娜,是我的孩子。」
我的两只胳膊现在,感觉有另外两只胳膊重叠在完全相同的位置上。这种感觉逐渐扩大到躯干、双腿,甚至头部都变成了双重。
我成功了。成功了喔!
(这就是,镜拳──)
爆发模式的能力值是常人的30倍,现在提高到了那个的2倍,常人的60倍。这还真是好夸张的作弊技啊。
但因为还不习惯,所以不稳定。保持着镜拳2倍状态的话,不能大幅度移动吧。
不过,没关系的。无所谓。
就像虚拟双核CPU一样,用30倍+ 30倍爆发模式的大脑,能预见数步以内的未来──即使我不动,安洁丽卡也一定会发动。到时候迎击她。我的战术本来就是以防御反击为主。
「……这是……」
安洁丽卡察觉到我的变化,脸色一变──她紧闭起玫瑰色的嘴唇,从小指开始按顺序,慢慢地……紧紧地,握住长剑。
和我预测的一样,她的战术倾向过于极端地偏向攻击。毕竟是亚里亚的战姐啊。攻、攻、攻的女人。那就是安洁丽卡。
安洁丽卡,咔啪!让翅膀般的白色羽毛无人机四散开来,收起枪,甩掉盾牌。
「四步必杀(Delta Mortal)──」
一个人,一把剑,摆好了架势。
她有如蓄力的箭矢般架起长剑,为了保持平衡,空着的左手笔直地向前伸出,同时挺直了身子。这和古希腊镶嵌画上描绘的掷枪兵一样,是进行直线攻击的最古老也是最强力的姿势。
多么笔直、美丽的姿态啊。
我几乎忘记那把剑是朝着自己蓄力的,看得心醉神迷。
青金石色瞳孔的虹膜骤然变窄,瞳孔缩紧。凛然的眼神变得凝重,成了高度集中的眼神。
面对两倍的我,终于认真起来了呢。而且在这里选择进攻就意味着,自以为不会输给两倍的我吗。还真是被小看了──这么想的同时,我也有同样的看法。从现在高涨的存在感来看,安洁丽卡如果动真格的话,应该能发挥出和60倍爆发模式下的我同等的战斗力。感觉膝盖都在颤抖。神为什么要把这样的怪物派到地面上?
──但现在,我也有了神。对吧,台场的自由女神啊。
你是面向大海,点亮灯火,迎接逃离世界各地的歧视和贫困,来到自由国度美国的人们的女神。而在被分祀的日本,却不知为何背对大海而立,被迫面对国内点亮灯火。理解差异也要有个限度,想必你也很生气吧。
然而,在你面对的这个国家里也有的啊。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歧视和贫困压垮的人。拉斯普奇娜就是其中之一。
对安洁丽卡来说也许并非如此……可拉斯普奇娜在苏伊士的海滩上几乎被抹除了所有的记忆和能力。那是在这个世界没有,但在莱克忒亚是仅次于死刑的极重刑罚。
得到这样报应的人接下来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改过自新,好好活下去。而不是永远献身于复仇者,一昧地接受惩罚。
变成奇娜的拉斯普奇娜,在这座自由女神像照耀的城市里,悄然迈出了第一步。虽然她不幸病倒,生命之火即将熄灭──但我绝不会允许她的余生,用来再次被捕和受罚。
所以,请保护她吧。自由女神啊。
请用那自由的火炬照亮吧。
让我那小小的孩子,我们的孩子,能自由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即使只剩下几个小时、几分钟……!
────轰隆隆隆隆隆隆────!
安洁丽卡踏碎柏油路面,有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
明白后,惊呆了。
安洁丽卡现在的实力──
和刚才的安洁丽卡相比,正好变成了两倍!
(──这是,镜拳……!?)
没错。是和镜拳相同机制的乘能力!
安洁丽卡本来就会的,现在才用。
我急忙用镜拳加倍的洞察力看穿了。现在,在安洁丽卡的体内,有64个安洁丽卡精密地重叠在一起。也就是说,从行为举止的自然程度来考虑,安洁丽卡迄今为止,恐怕一直都是与32个完全相同的自己重叠在一起生活的。
而且64、32这个数字也不是偶然的,那是2的6次方和5次方。安洁丽卡通过精神修炼,有意识地产生与自己相同的人格,成为了双重人格者,成了2倍的安洁丽卡,而这2个安洁丽卡又分别使自己双重人格化成为4人,再同样是8人,16人,32人。幂次性地强化了自己。而且把那种状态日常化了,现在更是翻到了64倍。
我连修成两倍都快疯魔了,而安洁丽卡,这是何等钢铁般的意志力啊。我连维持两倍的自我就已经精疲力竭了,而安洁丽卡,这是何等的集中力啊!
我的乘能力是30倍爆发模式×2倍镜拳=60倍。安洁丽卡的乘能力(multi raise),不,幂能力(power raise)是2的6次方64倍。差了四倍。不妙啊。怎样才能弥补这个差距。
60倍爆发模式所展现的超慢速世界里──
安洁丽卡从迈出第一步(Alpha)到第二步(Beta),身体大幅度前倾。
第三步(Gamma)。随着进一步的加速,向前突进的剑尖出现了圆锥水蒸气。安洁丽卡达到了超音速。
第四步(Delta)。安洁丽卡仿佛以剑为尖端的喷气式战斗机,向着我,与地面呈水平跳跃,不,是水平飞行。穿过锥形的水蒸气环,进入冲击波面的内侧。
──『四步必杀(Delta Mortal)』是在无自损情况下使出的超音速身体突刺,是名副其实的必杀技。
首先回避是不可能的,无论向上下左右哪个方向躲避,都会受到冲击波的致命打击。即使想后退,但现在我的后方是脚后跟都能碰到的自由女神。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以60倍如何战胜64倍的对手。
脑子里全是强人所难的计算──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凭借夏洛克遗传的直觉,亚里亚似乎比我这个执行者先一步明白了该怎么办。
安洁丽卡从第二步到第四步的期间,政府型的枪口火光闪烁。闪烁了16次。容弹量7 + 1的两支齐射。只有光速的枪口火光到达了我和安洁丽卡,音速的枪声和亚音速的子弹群还没有传到。我现在,才认知到了那些。
视野边缘捕捉到的,热化成了橘红色的亚里亚的灼热子弹──
从那个弹道,明白了亚里亚想让我做的事。
亚里亚的子弹并没有沿着击中安洁丽卡的路线飞行。因为她知道,即使穿透防弹制服打中了,在造成伤害之前,安洁丽卡的长剑就会一边贯穿我一边用冲击波粉碎一切。
亚里亚的子弹在剑的周边飞翔。这弹幕是为了迫使安洁丽卡即使注意到我现在要做的事,也无法上下左右移动那个尖端。
亚里亚固定了安洁丽卡的剑的轨道。换言之,她想让我做高二时强迫我学的空手接白刃。
但一般来说,那是对抗斩击的招数,不适用于突刺。而且那是相当纯粹的力量比拼,60倍的我不可能阻止64倍安洁丽卡的攻击。
然而,脱离了那一般的理论被理子称为逸般人的我。让数学上的不可能化为可能的身为哿(enable)的我。
现在,要再次。
掀开一张新的技能牌。
这个技能超越了60、64这种渺小的数字之争,能发挥最大∞的力量,堪称作弊技中的作弊技。
虽说只是形式上,但成为父亲的现在,我要用从父亲那里得到的这个技能来决定胜负──!
「────『大和』────!」
我双手合十,放在自己的正中央,将安洁丽卡的剑尖夹在手心。就像接受罪与罚、正义与邪恶,所有人类业力的佛陀一样。
大和是远山家流传下来的奥义之一。
举例来说,想推动一个背靠大楼的人,如果不施加足以推动整个大楼的力量,是无法让那个人后退的。这是因为那个人与大楼接触,借用了大楼的重量。与『重量』发生『接触』,就可以借用那个重量。
大和只是把大楼与人的例子反过来实行而已,实际上是很单纯的技术。借用接触物体的重量,施加在某些打击技──通常是无动作的身体冲撞技·秋水等技能上。
这被远山家视为奥义的理由是……因为这个技能只需接触就能借用任何重物的力量,理论上来说,最高境界的大和能在攻击中加入整个地球的力量。那样做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恐怕只有神知道了。不过,远山家世世代代的人,能做到那种程度的也只有父亲了吧。
就算是大和初学者的我,这种程度好歹能借到吧──我把与右脚跟接触的背后自由女神的重量灌入了自己的秋水里。
自由女神质量冲撞的攻击力,按最高算应该有99吧。也就是说,64比60现在变成了64比60 + 99──自由女神→我→安洁丽卡之剑的质量冲击,以安洁丽卡的身体为终点迎来了爆发──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即使以音速撞击过来,将区区一个女性的身体反弹回去也绰绰有余的冲击发生了。
「──────啊啊啊!」
长发展开,仿佛遭到大和号战舰主炮零距离轰击的安洁丽卡──
「──呜──」
尽管如此也没有松开长剑,张开的手脚和背部孕育着风在空中减速。飞翔的白色羽毛形状无人机聚集在她的背部,全力反向喷射后被冲散。
而安洁丽卡,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白色靴子一边向后滑行一边摩擦出热烟,最终停在了柏油路上。
……好、好厉害啊。安洁丽卡。因为她有使用幂能力的话瞳孔虹膜会收缩的习惯,所以我能明白,被大和击中的瞬间,她把能力加了1个次方。也就是说,64比159的力量平衡瞬间变成了128比159。
尽管还是被弹了回去,可她把力量提升到了差点能与我抗衡的地步。为了抵消我的大部分反击,防止自己受到致命伤害。
不过,安洁丽卡让自己变成128倍也只在冲击的那一瞬间。所以就算是她,也只能维持一瞬间的128倍吧。但愿如此。
「我……低估你了,0号。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个人能让我使用7次方的共镜(reflection)。所以我也从来没尝试过,刚才是临阵磨枪……不过,想做的话还是能做到的。」
命名品味和远山家很相似呢。斯塔尔家族乃至安洁丽卡。
「但是,我对刚才的对抗有一个无法理解的地方。你释放力量的方向──为什么只是把我推回去?你应该可以操控力量击溃我的身体,甚至把我砸向地面。那样的话,我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挺直脊背安洁丽卡、我、亚里亚,正好处于正三角形的位置关系上……
「我们没有义务告知,但日本的武侦即使在职务上也不允许杀人。」
实际上真能杀了安洁丽卡却没杀的我,稍稍修改了她之前对我的警告奉还给她。
结果安洁丽卡……好像对我的回答非常满意,唰,她挥舞长剑,像接力棒一样翻转,收进银鞘。
「这就是这个国家值得尊敬的地方。不杀理念,不是用半吊子的觉悟就能贯彻的。因为不杀而击退敌人,比杀害打倒敌人更难。我感受到了,你即使赌上自己的生命,也要捍卫日本领先于世界的理念,即使有触犯法律的风险,也要保护拉斯普奇娜的坚定意志。」
这么说着──安洁丽卡收敛了杀气,我也解除镜拳回应。
「奇娜……拉斯普奇娜被莱克忒亚的法律制裁了。不过,确实没有受这边的法律制裁。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没有规定,根据立场差异当然会有不同的见解。按你的说法,也许这是应该在法庭上决定的事情,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站在奇娜的一边,如果要杀了她,即使战斗我也会保护她,如果要上法庭,我也会为她辩护。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父母都会站在孩子这边。」
对始终不改变立场的我,「金次……」亚里亚注视着──
安洁丽卡轻轻叹了口气,扑哧一笑。
「金次。作为正义的伙伴──Giusto,你失格了。但作为一个人,你是合格的。」
她从胸前口袋里掏出金表,开始释放新的杀气。向我们以外的方向。
(……?)
我不理解安洁丽卡的行动,歪了歪脑袋……亚里亚把双枪转了几圈后收进枪套,和安洁丽卡的交往时间远比我久,也比我更了解安洁丽卡想法的她,看起来有些生气。
「安洁,就算拉斯普奇娜是个罪犯,你也不可能特意来袭击奇娜这么个孩子。你是在试探我们吧?试探和敌人拉斯普奇娜之间是否存在芥蒂,如果不逮捕奇娜是违法的,是否有接受其罪行的觉悟?那样的话,你就不用再考验了,因为在这件事上,我和金次难得意见完全一致。」
「一半说对了,亚里亚。另一半的目标是──让你和金次觉醒。以训练的形式鞭策在武侦联盟(IADA)也被视为新锐的双剑双枪的神崎·H·亚里亚和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男人·远山金次。特别是金次,就我看来你最近只考虑奇娜的事,战斗直觉变迟钝了,虽然这在有了孩子的武侦身上很常见。但这样的话,根本无法参加下一场战斗。」
「下一场……?」
实际上,我忙于和奇娜的生活──在与安洁丽卡交战之前,一直偷懒没有练习镜拳。大和也是首次在实战中使用。如果说是训练的话,应该取得足够丰厚的成果了吧。
不过,『下一场战斗』是……?我皱起眉头。
「Giusto 4号(Quattro)有预知能力,准确率是100%。我之所以来到这里,也是遵循了她的预知。」
面对看着金表说话的安洁丽卡,
「什么预知?」
亚里亚问道。
「再过10分钟──东京的这里,异界之龙盖德罗尼可将会出现。」
啪的一声,安洁丽卡合上金表的盖子说道。
──盖德罗尼可──
那是夏洛克所说的莱克忒亚女神之一。海王利维娅也为之颤栗的,反复进入休眠期和活跃期的不死之龙。会读取作为坐标的有血缘关系女孩的记忆,将敌对过的存在连同周围生物全部毁灭,可以说是屠戮之龙。
尽管利维娅也通过占卜预知了她的出现,但这真的会成为现实吗?
「过去在英格兰的地层中也发现了盖德罗尼可出现的痕迹,当时那方圆十几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生命,昆虫、甚至植物都被摧残殆尽。在记录上,那是大古火山喷发引起的火山碎屑流和熔岩涌出──普林尼型火山灾变(Ultra Plinian)导致的悲剧,但那地层顶多是一千几百年前的产物,而我国的火山在更早之前就结束了活动。带着超能力少女Giusto 4号勘察地质时发现,那好像是异界之龙盖德罗尼可降临的痕迹。」
安洁丽卡所说的盖德罗尼可的恐怖之处……
这和利维娅的说法几乎一致。
那种像哥斯拉一样的家伙将出现在这里,虽然不知道她会从嘴里喷出火焰,还是四处吞噬──但如果她开始杀死周遭所有生命的话──
假设蹂躏半径为15公里,那么学园岛自不必说,包括Child Nursery和松丘馆所在的田町、远山家所在的巢鸭、新宿、涩谷、池袋,23区的大部分,甚至千叶和神奈川部分地区在内的所有生命都会死。虽说关于盖德罗尼可的情报不明之处太多,难以想象,也没有真实感呢……
「4号向日本政府发出了警告,不过很遗憾,由于是新兴非政府组织(NGO)的情报,从可信度的角度来看似乎被忽视了。所以我来到了这里。话虽如此,4号的预知也告诉了我,单凭我一个人会输给盖德罗尼可。我、亚里亚、金次,三人齐心协力,充分发挥实力的话──即使不能杀害,也有抗衡的可能性。」
面对哥斯拉级别的怪兽……我们三个人就算不能胜利,也能对抗的预知。可以理解为给了很高的评价吗?虽然这要问超能力少女4号本人才能得知了。
「无差别夺去生命的暴力,是毫无疑问的邪恶。我们将作为对抗邪恶的正义的伙伴,从盖德罗尼可手中保护东京。亚里亚,金次。一切,都是为了正义!」
闹得这么大,却没有一句对不起,也没有喘口气,不带一丝迷茫地挺起胸脯的安洁丽卡·斯塔尔──
「正义得到伸张,取得胜利的情况其实并不多。正因为如此,我一生,时常,都在为正义而战。今天也是这样的一天。」
这就是所谓的英雄体质啊。满脑子只有正义。
不过,这个人是亚里亚的战姐这一点倒是可以接受了。如果不是这种脑子缺根筋的人,是无法胜任亚里亚的搭档的。
……话说,我怎么有种在diss自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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